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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吴道子《玉珠风云》(天涯浪子传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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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吴道子《玉珠风云》
  
  第一章:神秘组织,行事诡异
  腊月、残年、漫天风雪。
  这个时间,这种天气,过路的行商自然稀少,便是终年在外劳碌奔波的保镖大爷们都会留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
  每年这个时间,马老头都会倍感寂寞。只因自从老伴去世后,陪伴他的,便只有这小客栈,以及过路行商、保镖。
  马老头的小店,设备简单,地方也不大,以条件来说,比五里外的云来栈相距甚远。但生意嘛,马老头的福临栈却好得多。
  理由很简单,因为这里收费廉宜,而且马老头人缘极佳,不但喜客,更是健谈非常。每晚,他都会准备酒菜,邀请全部人客共聚一堂,把酒言欢。
  晚上那一餐,马老头称已包括在房租中,并不另行收费。但是,客人们都心中明白,大多数都在结账离去时自动补付。
  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他的生意手法,每个人都清楚地了解马老头的心境。老实说,一个老伴早亡,膝下无儿无女的老头儿,钱对他来说有什么用?
  最令他难受的,是那孤单、寂寞。所以他自掏腰包,宴请客人。目的很简单,只是找人陪他排除那孤单,聆听他开怀大谈往事。
  这天,已是腊月二十八。客栈里没有过路行商,也没有保镖的大爷,客栈的伙伴亦都已回家过年。
  偌大的客栈,便只有马老头冷清清一个人。可是,他却不是闲着。
  只见他忙这忙那的,下厨弄了五六道菜,并抬出两大坛珍藏老酒,静坐饭堂中。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看样子,马老头似是等待着一个人。
  是的,今年岁晚,马老头再也不像往年般,孤伶伶的独过。因为去年岁晚,他认识了一个人,一个与他同是那般孤单的人。
  这个人曾答应他,每年岁晚,都会跑来这里,和他一起喝酒谈天。
  马老头刚坐下不久,那久历沧桑的老脸便泛起阵阵悦色。
  突然,他喃喃自语:“咦,怎么竟会有五六个人?难道万老弟有朋友同来?噢,不好,酒菜不够!”
  他丝毫没想到来人并不是他等待的万老弟。
  来的人当然不会是万老弟,那有客人把主人的门也撞个稀烂的?
  来人一共有六个,马老头的耳朵真不坏。可惜,他未能听岀来者均带着亮晃晃的兵器,并都已持在手中。
  马老头惊惶失色:“你们是?小号岁晚休息,请各位移驾别处吧!”
  其中一个浓眉大眼之不速之客桀桀笑道:“冯老儿,不必反穿皮袄,装羊了。乖乖的把东西交出来,我们给你一个全尸。”
  马老头脸色大变:“各位大爷,你们定是弄错了,老儿并不姓冯,更没有拿过你们甚么东西。”
  那大汉道:“冯老儿,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儿郎们,把他拿下。”
  其余五名大汉,不待吩咐,早已把马老头团团的围着,闻言均逐步缩小了包围,逼向马老头。
  马老头知道难以善了,遂扬声大笑:“想不到还是逃不过你们之耳目,可是,你们也别这般得意,那东西早被老夫毁掉了,命倒有一条,有本领便过来拿吧!”亮开门户戒备着。
  浓眉大汉面色微变,随即道:“冯老儿,我不信你会舍得把多年心血之结晶毁掉。即使是真的,那也没有关系,在我们酷刑之下,你还不是乖乖的把图样画出来?动手,要活的!”
  马老头不待对方逼近,一掌拍在满是酒菜的桌上,登时把桌子上的杯碟震飞,射向率先扑上来的两名大汉。
  两名大汉虽及时把杯碟格飞,但也被馔菜溅得满身皆是,狼狈不堪。
  马老头得势不饶人,随即欺身而上,双掌分袭两人。余下三名大汉见状,急忙扑上,抡起兵器,分不同方向,袭击马老头。
  这时的马老头,再也不见半分老态,左拳右掌,于五大汉中周旋着,丝毫没有怯意,更愈战愈勇。
  反观那五名大汉,因受浓眉大汉要活捉的的命令所制肘,出手有所顾忌,不时被马老头逼得手忙脚乱。
  “饭桶,我只说不可杀他,可不曾说不可伤人。你们这般打法,便是到明天也不能把老家伙擒下。”浓眉大汉见状,怒喝道。
  这句话对那五名大汉来说,无疑是兴奋剂,只见他们登时改变打法,不再顾忌会误伤对手,片刻已把马老头击伤多处。
  浓眉大汉这时才脸露笑意。
  “砰”的一声,马老头背心上重重的吃了其中一名大汉一掌,登时口吐鲜血,软软的跌坐地上。
  “卑鄙!这么多人围攻一个老年人,你们实在该死!”浓眉大汉身后响起一冷冰冰之语声。
  浓眉大汉吃了一惊,急剧转身。只见那已经破碎的大门前,站着一个头戴羊皮帽的年轻人。脸上满是煞气。
  “你是谁?”浓眉大汉喝道。
  “看不过眼的人。”年轻人冷冷道。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竟敢管大爷的事,识相的立即滚,否则把你也杀掉。”
  年轻人轻抖身上雪花,道:“在我没有动手之前,你们最好还是自断一臂,滚得远远的。否则,你们若能踏出这里半步,我的万字倒转来写。”
  浓眉大汉登时退后两步,道:“你姓万?”脑里泛起一个人的模样。
  年轻人只是略为点点头。
  “万天涯?独行客万天涯?”浓眉大汉说这话时,阵阵寒意袭上心头。
  “不错,在下万天涯。”年轻人解下身后背包,随手抛在地上。
  浓眉大汉迅速退至马老头身侧,狞笑道:“姓万的,我们和阁下河水不犯井水,你何必要淌这浑水?”他的语气,很明显地露出无比怯意。
  “很简单,我看不过眼。”万天涯向前跨出一大步。
  “站着,你若再踏前一步,我首先杀这老匹夫。”浓眉大汉喝道。
  “这真是天大笑话,你杀他与我杀你们有何关系?我和这老人家非亲非故,你拿他来威胁我?真是……”
  真是甚么,万天涯却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已闪电般欺身上前,食中二指如叉状插向浓眉大汉咽喉。
  浓眉大汉恐吓着要把马老头杀死,只是情急之言。事实上,他的任务乃是把马老头擒下,逼问某东西的下落,若然马老头被他杀掉,即使侥幸从万天涯手中逃脱,回去仍是难免一死。
  因此,他立即舍弃马老头,手中长剑一式“分花拂柳”,削向万天涯手腕。
  那知万天涯只长声一笑,右手不知如何地一圈一卷,跟着中指已点在剑身之上,只听见叮的一声,一柄精钢长剑已是断为两截。
  “可圈可点!”浓眉大汉终于见到这传闻已久的招式,叫了出来。
  可惜,他再没有机会领略这招精妙之处,万天涯左掌已趁虚而入,结结实实的击在他的胸膛上,把他整个身躯震飞丈余,再也爬不起来。
  万天涯再也不望浓眉大汉一眼,转而一瞟余下的五名大汉,冷声道:“你们自己了断吧!”
  世间上,除了一些活腻了,认为生无可恋的蠢人,谁愿意自行了断?
  五名大汉不约而同地大吼一声,挥动手中刀剑,扑向万天涯。
  只可惜万天涯不是马老头,浓眉大汉在听见他的名字后被吓得手足无措,当然有一定之理由。
  只见他不退反进,欺身闪入刀光剑影中,双手不停挥舞;五名大汉,一个跟着一个,闷哼一声便倒下不动。
  万天涯从怀中掏取一个小瓶,倒出一颗药丸捏碎,扶起气若柔丝的马老头,给他服下,道:“马老爹,好好的调息,片刻后便无大碍的了。”
  跟着,他便把六名大汉,两个两个的挟出屋外,扔得老远。
  回到屋里,万天涯略为观察马老头之脸色变化,满意地点点头,便往厨房找来扫帚,清理地上的碎碟烂碗。
  打扫过后,施施然的找了一坛酒,拍开泥封,坐下来骨碌骨碌的喝着。
  约一顿饭工夫,马老爹的脸色已变回红润,睁开眼睛,道:“万老弟,多亏你……”
  “马老爹,好点了吗?”
  “已好得多了,谢谢你,万老弟!”
  “废话!你还是看看有没有下酒的吧,我们边喝边谈!”
  “万老弟,那些人……”
  “不用担心,全解决了,现在恐怕已被野狗拖往山里。快点找些可以吃的来吧,我差不多整天没东西到肚子!”
  “整天没吃过东西?怎会这样?”
  “唉,每年这个时候,要找间仍开着门做生意的食肆实在难乎其难,又不好意思老着脸皮敲门求食,只有挨饿的份儿,有甚么办法?”万天涯大吐苦水。
  “万老弟,你稍坐,老儿立即找些现成的来下酒。”马老头急忙站起,跑往厨房。
  片刻后,马老头已捧出一大盘牛肉及两只风鸡,道:“万老弟,现成的只有这些东西,你先吃点充饥,我再弄几个茶给你下酒!刚才弄好的被那些恶贼糟塌掉了!”
  “马老爹,有这些已足够有余,还弄甚么菜,快坐下来,我俩来喝个痛快!”万天涯不由分说,已扯了半边鸡往嘴里送。
  马老头拿了一壶酒,也坐下来,道:“万老弟,刚才我蒙胧中,听见那恶贼称呼你做万……”
  万天涯点点头道:“马老爹,一点也没有错,我便是那浪迹天涯,人称千里独行客,亦称天涯浪子的万天涯。”
  “万千里、万天涯,我怎么这般蠢,去年我便应该想到万千里便是万天涯。”马老头一拍脑袋,嚷道。
  “马老爹,说不定你若知道我便是万天涯后,不欢迎我今年再来这里哩!”
  “这怎么会?我这人向来都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听回来的十居其九,皆是不尽不实,那可以作根据?便以万老弟你来说吧,来往这里的镖师,都说你孤僻高傲,不近人情,便与事实大不相符!”马老头呷了一大口酒道。
  “也不能怪他们这般说,因为我一向给别人的印象便是如此。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轻易与人推心置腹,受害的始终是自己。我初出道时便曾上过一次当,险些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境,自从那一趟后,我便替自己筑起一道围墙,使人认为我难于接近。”万天涯道。
  “但是万老弟,我却没有这种感觉啊!”
  “马老爹,你是例外的一个。不知怎的,去年和你初次见面时,便与你特别投缘。”
  “可惜今次一会后,也不知何时才能重聚?”马老头感慨万分的道。
  “马老头,怎会不知何时呢?我不是曾经答应你每年岁晚,都会来这里与你痛饮数天吗?”万天涯大为诧异。
  “我没有忘记,但是明年此时,我自己也不知身在何方。”马老头道。
  “为甚么?你要离开这里?”
  “是的!过了年之后,我便要把这间客栈卖掉,另外找个僻静地方躲起来。”
  “躲起来!是为了刚才那批人?”
  “万老弟,实不相瞒,我并不姓马。我的真正名字是冯人杰。”
  “冯人杰?你便是那失踪了十多年的巧夺天工冯人杰?”万天涯实在不敢置信。
  当年的冯人杰,不但擅长机关制作,本身武功艺业更挤身顶级高手行列,尤其是他身上各种古灵精怪的小玩意,更令武林中人大为头痛。
  若眼前的马老爹便是失踪多年的冯人杰,怎会被数名二、三流的宵小击至重伤?
  冯人杰——亦即是马老头长叹一声,道:“万老弟,你是怀疑我为甚么连数名二流宵小也对付不了吧?老实说,我现时的真力,能发挥的只有当年的三成左右,而我那些用来攻敌的小玩意,全部均需内力操纵,所以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你受了伤?”
  “也可以这样说,事实上我是受了某种禁制,体内有个别奇经异脉被别人做了手脚,真力难以发挥,经十多年的努力,也只能冲开部份被制经脉,回复部份真力。”
  “竟有此事,马老爹,噢,冯前辈,可否让我看看?”万天涯道。
  “当然可以,万老弟,你要如何看看?”
  “冯前辈,简单得很,只消把一把脉便行。”
  冯人杰闻言,连忙放下酒杯,伸出手来。
  万天涯聚精汇神的把了片刻,松开手指道:“冯前辈,果然有此现象,可惜经脉受制过久,我实在没有多大把握替你医治,只怕一个弄不巧,便会导致前辈走火入魔,终身残废。”
  冯人杰眼里登时露出无比希望,急道:“万老弟,你懂得医?请你替我医一医吧!这么多年来,实在使我难受极了,莫说终生残废,就是更大的险,我也要冒。”
  万天涯微笑道:“冯前辈,你虽然愿意冒险,但我却不愿意做绝无把握的事,不过,你可以放心,有一个人定能替你医好它的,不出三个月,定能教你全部康复。过了年后,我与你一同去找他。”
  冯人杰激动得握住万天涯双手,掉下泪来:“万老弟,谢谢你!”
  “冯前辈,你又来了,何必说这些话?是了,究竟是谁向你下此毒手的,是否便是刚才那批人之同党?”
  “万老弟,说来话长。你可知晓十八年前武林中所发生的一宗大事吗?”
  “十八年前?你莫非是指大批武林精英差不多同时失踪之事?”
  “是的,便是那件事。”
  “十八年前,我只有七、八岁,当时曾听家师提及过这事,只知道一大批武林高手,包括各大门派的掌们人、元老以及一些年轻侠侣,于一年内同时神秘失踪。而除了那些年青侠侣的家人曾企图寻找,各门各派都没有任何行动,更对此事只字不提,只另选掌门人暂理门派中之事务。”
  “万老弟,我便是当年失踪那批人的一个。当时我被三个神秘人找上门来,要求我公开那最得意之杰作——七星伴月之制作要诀,并协助他们大量制造。”
  “七星伴月?那是甚么东西?”万天涯对此名称颇为陌生。
  “七星伴月乃是我当年之最新发明,是一只蝴蝶形的暗器,用巧力施放,能回旋飞行,更能在空中射出七枚体积细小,但威力却非常巨大的雷火弹,杀伤力极强。”
  “既然这暗器如此厉害,那三个人凭甚么要求你公开要诀?又不见他们跑往少林寺拿达摩易筋经出来给公开研究?”
  冯人杰大笑,道:“万老弟,我当时也是这般说,你可知他们如何回答吗?”
  万天涯摇摇头。
  “他们表示不但少林掌门已参加了他们的阵营,便是武当、峨嵋等其他门派都已成为他们一份子,共同为反清而努力。”
  “他们是反清份子?”
  “他们曾如此表示,并声称他们的首领乃是抗清名将史可法之义子史德威!”
  “他们有何证明?”
  “没有,其中一人交给我一封信,乃是我的好友武当掌门青松道长写给我的,内容是劝说我相信他们的话,参加他们的组织,为反清大业而努力。那封信的确是青松亲笔写的。”
  “那你怎么做?”
  “我坚持要一见青松和他们的首脑才作打算。于是,他们便带我前往洛阳一所大宅,等候青松和那所谓史德威的人前来相晤。”
  “你可见着两人没有?”
  “青松没有来,史德威却来了,可惜是个冒牌货。”
  “冒牌货?你怎么知道?”
  “理由很简单,我是扬州人,曾目睹扬州十日之惨剧。换言之,亦曾目睹史副将的风范,一看那人便知是假冒的。”
  “他们真正的身份是甚么?目的何I在?”
  “这便无从得知了。当时我不动声色,虚与委蛇,伺机逃跑。那知逃走时给他们发觉,寡不敌众之下被擒,不但被他们多方施刑,逼我说出七星伴月之秘,更被做了手脚,使我武功尽失。”
  “那你又如何逃出魔掌?”
  “是他们的其中一人偷偷的把我放掉,那人嘱咐我立即回家,与贱内隐姓埋名,绝对不可被那些人寻着,尤其是那威力强大的七星伴月更不能落在那些人手中,否则武林便有大祸。”
  “那人可有透露本身身份?”
  “没有,他说不便透露,只说是身不由己,正在等待机会揭发一宗大阴谋。”
  “冯前辈,你当时武功尽失,行动自然不便,那些人怎不在你逃走后,赶先跑到你家里等你呢?何况更可以挟持尊夫人,威胁你就范。”万天涯问道。
  “我离家时,早已防范对方有此一着,通知贱内往另一处等我消息,我脱离魔掌后,便往那里与她会合,躲了十多年。”
  “冯前辈,你认为这些人与各大派掌门人神秘失踪之事有关?”
  “是的。”
  “那为何你不通知各大派?”
  “因为救我那人警告我不可以这样做,他说各大派都有他们的卧底,而且身份不低,我若这样做,只会自投罗网。”
  万天涯沉思良久,道:“究竟这批人有甚么阴谋呢?那些人亦已失踪了十多年,江湖中也不见有甚么事发生啊,也没有甚么势力出现,雄霸武林。”
  “万老弟,阴谋一定是存在的,只不过我们不知道吧了。”
  “真是奇怪,一网把武林精英打尽,却又没有其他行动,确使人百思不解。”万天涯实在满腹疑团。续道:“莫非他们要等待你那七星伴月,才有所行动?”
  冯人杰道:“我那东西虽然威力强大,但对付武功高明的人,效果并不那般大,对方定不会为此而把阴谋押后十多二十年。”
  “暂时还是不想它了,冯前辈,我们来喝酒吧!”万天涯边说边拿起整坛酒往口里灌。
  有一件事却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便是刚才那六个人,并没有如他想像中全部死掉,其中一人——那浓眉大汉,正挣扎着在雪地上一步一步的爬。
  照说万天涯行走江湖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怎会如此大意?
  事实上,这并非大意。万天涯清楚地知道自己之出手轻重,更清楚所能做成之伤害,只是他不知道对方有一种特殊本领——一种特殊的保存生命本领。
  XXX
  天还没亮,万天涯便已被吵醒,他睁眼一看,发觉冯人杰已不在房里,便穿上棉袄,循声往看究竟。
  后院里,冯人杰正在检查着一辆马车,手里拿着一个小铁锤,敲敲这里、敲敲那里的。
  “你早,可是我吵醒你了?”冯人杰看见万天涯,停下手来。
  “冯老爹,你早。怎么了,你打算把这马车翻新吗?”
  “万老弟,这马车虽然是旧一点,但仍结实非常,而且更装备了不少小玩意呢。刚才我已检查过,全部能运用。稍后,我逐一告诉你如何使用。”
  “你的打算动用这马车?”
  “是的,那些人必定不会就此罢休,你的武功虽高,但对方人多势众,而我亦会成为你之负累,有这马车,可以有所帮助。”
  “冯老爹,你放心吧,那些狗贼,我根本便不曾放在心里,不管如何人多,我也有办法应付。”万天涯笑道。
  “万老弟,这马车还有一样很重要之处呢!那便是可以带备多点美酒和食物,当了十多年客栈老板,我早已和吃、喝结下不解之缘,要是沿途没酒喝,挨馒头和吃干粮的话,那可要了我的老命。”
  蓦地,眉头一皱,道;“冯老爹,我们有客到。”
  语声方落,墙上已响起一阵大笑声:“果然不愧是天涯浪子,刚来到便被你发觉。”
  一个身穿白长袍、黑披肩的老者在两名灰衣大汉陪同下,从墙头跳下。
  万天涯略为打量眼前不速之客,不禁大为奇怪,这三人均是平生首次遇上,怎会一开口便道破他之来历?
  “阁下是……”
  “万大侠,老夫年纪虽大,名头比起万大侠来却远远不及,说出贱名来万大侠也不会认识,所以不说也罢,至于老夫之来意,简单得很,乃是来和万大侠商量一事!”白袍老者道。
  万天涯只冷冷的瞥了老者一眼,不作任何表示。
  老者续道:“只要万大侠置身事外,不再插手冯人杰之闲事,不但昨晚之怨一笔勾销,老夫还有小小心意奉上。”
  万天涯闻言,冷笑一声道:“万某人向来不与无名之辈打交道,更遑论作交易了,阁下请吧!”
  老者勃然大怒,道:“姓万的,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那名号只能唬唬别人,在老夫眼中,实在不值一哂。”
  “噢,是吗?那你还在这里说那么多废话作什么?”
  老者怒喝:“拿下这狂妄小子!”他身后两名灰衣大汉闻言,同时一纵上前,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的攻向万天涯。
  两名灰衣大汉虽然只是赤手空拳,攻势之凌厉却远远超越昨晚之六个人。
  只是,万天涯也绝非等闲之辈,但见他在腰间一摸,手上已多了一条四尺长之软鞭。
  也不见他如何运劲,只是一甩一抖,软鞭已如铁枝般挺起,闪电似的插进其中一名灰衣大汉咽喉,穿颈而出。
  随即见他左腿一蹴,已把那连哼也来不及哼的大汉踢飞,顺势抽回软鞭,反手一圈,软鞭已如蟒蛇般紧紧套在另一灰衣大汉颈间;也是一甩一抖,灰衣大汉已然身首异处。
  只是两个照面,两名灰衣大汉已然送命,怎不令白袍老者色变:“姓万的,你可算卑鄙极了,不打招呼便使用武器,还有江湖规矩吗?”
  “哼,一上场便二对一,这是那门子的江湖规矩?何况江湖规矩一向都是先通名,后动手,你们既然不通名,又不是单对单,我怎么知道你喜欢用江湖规矩来解决?”
  白袍老者登时哑口无言,脸上蓦地青筋毕现,全身骨节劈啪作响。
  万天涯眼中一亮,想起传说中一种武功,以及已成名多年的人物。
  他冷笑一声,道:“枯骨掌,想不到曾叱咤一时的古秋扬连名字也不敢说出来,我真替你可怜。”
  万玉涯口中说得轻松,心里却不敢大意,把软鞭收起,围在腰间,运起护体神功,严加注视对方之行动。
  白袍老者见万天涯竟能从他运功的情况认出他的来历,也不禁佩服万天涯之见闻广博,口里却道:“万天涯,既然你知道枯骨掌之厉害,那便自我了断吧,省得稍后尸骨无存。”
  枯骨掌,顾名思义,能把骨头摧毁枯竭,乃一极具霸道之掌功。
  “古老儿,来吧,光是说并不能把我的骨头枯掉的。”
  古秋扬大喝一声,飞身扑前,双手似掌似爪,分袭万天房头、腹二处。
  万天涯不慌不忙,猛吸一口真气,毫不理会那攻向自己腹间的手掌,只把右手一提,奇妙地圈了数圈,漩涡似的卷向古秋扬的右臂。
  古秋扬太吃一惊,只因发觉自己攻向对方的双掌不但碰上一道无形气墙,不能寸进,右臂更是不由自主的被一股强大吸力带动,连忙急运真气,抽身后退。
  可惜古秋扬发觉不妥时,已是太迟,右臂再也不能抽动,只听见卡察一声,整条右臂已再也不听使唤,软软的垂下。
  万天涯虽已断了对方一臂,却仍不放松,左掌由下而上,重重的拍在古秋扬胸膛上,登时把他震飞丈余,口中鲜血狂喷,倒在雪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咦,真奇怪,怎么这人的尸体化不掉?难道还没有死?”传来冯人杰诧异的叫声。
  万天涯转身一望,只见冯人杰手上拿着一个小瓶,望着地上灰衣大汉的尸体发怔,尸首不远处,则有一大滩黄水,显然是另一灰衣大汉被药水化掉的遗渍。
  万天涯也是大为奇怪,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鞭已把这个人咽喉洞穿,任是大罗神仙也不能救他一命,怎会还活着?他更清楚冯人杰手中的化尸粉之厉害,只要生机一断,任是这人生前练的是甚么神奇武功,也难逃尸体被化掉之命运。难道这人真的不曾死掉?
  他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提起那人脉搏一探,良久后才皱眉道:“奇怪,这人练的是甚么内功,竟能还保存着一丝气息?”
  跟着,他跑到白袍老者身侧,仔细地检查,发觉也是同一情况。
  “这是甚么武功,竟有这样强的生命力?”万天涯喃喃自语。
  “管他是那门子的武功,让我给他一刀便行!”冯人杰边说边往屋内跑,片刻后已拿出一柄亮晃晃的钢刀。迅速把灰衣大汉及白袍老者之头割下,再洒上化尸粉。
  这时,两条尸身才能顺利化掉。
  “冯老爹,夜长梦多,我看还是不要等过了年才起程,你试试能否找到可靠的伙计,把客栈之事略为交代,今天便动身南下吧!”万天涯道。
  “万老弟,既然如此,那干脆便立即动身吧,这客栈又不值甚么钱,丢掉了也不会可惜。”
  “话虽如此说,但你总得向你的伙计交代一声,如此不声不响的跑掉,教他们怎办?”
  “啊,万老弟,你说的是。”
  两个时辰之后,冯人杰已把一切交代妥当,与万天涯驾车南下。
  XXX
  往南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奔驰着。
  驾车的正是曾经隐姓埋名十八年的“巧夺天工”冯人杰,在他身旁坐着有千里独行、天涯浪子之称的万天涯。
  “万老弟,真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的,修为竟已到达如斯境界。那古秋扬老儿,昔年也是江湖顶尖高手之一,想不到在你手下,三招也接不下来。怪不得那些保镖大爷把你说得那般出神入化,最初我还道是他们夸大其词呢!”冯人杰道。
  “冯老爹,论武功,古老儿的确是比我稍逊,他如此快落败,主要原因并不是修为与艺业和我相差很远,而是他认为我年纪轻,内力应远不如他,所以便产生轻敌和大意之毛病,被我轻易击倒。”万天涯微笑道。
  “万老弟,老实说,我实在不明白你这身艺业是如何练回来的。”
  “修练武功,与学习其他东西一样,先天和后天的条件都是非常重要。先天条件当然是指本身的天资,例如体质、骨骼、领悟力等等,至于后天的因素,则在于修练的环境、明师的指导、以及本身的勤奋。配合各方面之因素,才能有所成就,绝对不能以年纪来衡量。我很侥幸,先天和后天的条件都不错,所以成就便比普通人略胜。”
  “万老弟,你对邪门武功的看法如何?”
  “冯老爹,首先我们要把邪门这两个字的定义弄清楚。千百年来,武林人仕都认为那些按步就班的修练方法,例如少林、武当等练功心法视为正统,而把一些别绕途径,寻求缩短练功时间的心法视为邪门,这其实有点不妥。”万天涯道。
  “难道不是吗?”
  “冯老爹,让我先来一个譬喻。甲地往乙地,从来没有路,终于有一个人开了一条路,使两地相通。于是,所有人都采取这条路前往乙地。后来,有人认为往乙地可能有一条更快捷的途径,便多方摸索,果然给他找出一条小路或山路来。可是,人们都鄙视那些走小路或山路的人,视之为邪路人。冯老爹,你认为这对吗?”
  “这当然不好,山路和小路都是路啊!”
  “这便是的,很多人都有个先入为主的念头,认为首先发现的路才是正路,后来的,不论是否更快捷,更易行,都是邪路。事实上,武功也是同样道理,每个人都认为少林、武当等派之练功心法才是正派,才是正统武功,但是,谁敢说他们不是绕了一个大圈子呢?”
  “万老弟,我有点明白了。”
  “所以,有些人另绕途径,找寻一个快捷的方法,寻求突破;这实在是一件好事,是值得鼓励的,不该以邪门来视之。很可惜,直至目前为止,所谓邪门武功,虽能速成,但成就却有限制,当到达某一阶段的时候,便滞留不前,未能有所突破。”
  “这是甚么原因呢?”
  “这年多来,我都在探索着这个问题,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便是大部份修练这些武功的人,基础并没有扎稳,便意图突破,所以在修练过程中,极易走火入魔,重则致命或残废,轻则性情大变,或疯疯癫癫,或极易冲动,好杀成性;所以,我认为修练此等武功,必须对正统内功心法有深厚认识,且基础稳固,这样,走火入魔之风险便大大减小,而成功的机会则相对地提高。”
  “万老弟,如此说来,你并不反对修练邪门武功了?”
  “我怎会反对?老实说,我本身便是正邪兼修。武功一道,根本上并无正邪之分,只在乎修练者个人心术如何。修练正统武功的人并不一定是正派之人,反过来说,练习邪门心法的人,也不全是邪派之人。不过,有不少邪门武功,修练时必须服食毒物,甚至吸取他人之精元或鲜血,这类害人利己,有违天理之武功,我则痛恨非常。练习这种歹毒武功的人,碰上我的话,定杀毋赦。”
  冯人杰轻吁一口气,道:“万老弟,听了你这一番话,我便放心了。”
  万天涯大为诧异,问道:“冯老爹,这话怎说?”
  冯人杰道:“二十五年前,我曾于一偶然机会中,获得一本练功心法。当时,我简直欢喜若狂,立即便详细阅读,这才发觉原来是一册邪门秘笈,理论与修练方法和我所修练的内功大相迳庭,甚至可说是匪夷所思。那时,我天人交战了很长时间,考虑着应否照秘笈上所说的方法练功。我知道若然修练这邪门心法的话,我的武功定会突飞猛进,但同时,我亦担心修练邪功,很可能会带来严重后果,例如走火入魔或性情改变。”
  万天涯道:“冯老爹,那你究竟有没有修练呢?”
  冯人杰摇摇头:“没有,当时没有。详细考虑过利害之后,我把那秘笈藏起,更没向任何人提及半只字。”
  万天涯道:“真可惜!冯老爹,当时你应该详细研究那秘笈,看看里面的心法能否与你本身武功配合修练。”
  冯人杰轻叹一声,道:“要是我曾这样做,那便好了,最低限度于后来与那群恶贼在洛阳交手时,不致落败被擒,武功尽失。”
  万天涯道:“是了,冯老爹照说你武功已受特殊手法所禁制,应无可能不须依靠外力之助,便能逐步恢复武功。”
  冯人杰道:“我逃出魔掌后,一方面尽量避开那些人之耳目,一方面遍寻名医,希望能把禁制解除,恢复功力。可惜得很,经过十年之努力,仍未能找到一个可以解除这禁制之人。那时候,我已开始灰心,而且再也不忍看见体弱多病的老伴终日到处奔波,便在白石镇买了一块地,当其客栈老板。”
  万天涯笑道:“冯老爹,这其实是非常冒险的,客栈所接触的人如此广,你难道不害怕那些人找着你。”
  冯人杰道:“在最初一两年,我确实有点担心,只因为认为他们找到我之机会不很大,才冒险一博。万老弟,你要知道,经过十年的劳碌奔波,我的容貌已改变了不少,不但头发变白,更多了满脸胡须,而且人也消瘦了很多。想不到还是给他们找到。”
  “冯老爹,你还不曾说如何逐渐恢复部份功力呢。”
  “还不是那本秘笈之功!在白石镇定居了数年,老伴终于撒手尘寰。夜阑人静之际,我都倍感寂寞,有一晚,拿出秘笈来翻阅,当时的目的只在消磨时间,并无其他意图,那知竟意外发觉其中一段是教导如何在穴道被制之情况下,恢复本身功力的。于是便依照书上所说的方法练习。可惜的是,部份经脉因受制过久,已有硬化迹象,故只能恢复部份功力。”
  万天涯道:“原来如此。冯老爹,有一点我必须预先告诉你,替你治伤的乃是一个武功与医道都比我强很多的高僧,届时希望你能够把现时所修练之心法详细告诉他,因为他若不明瞭你的真气流动情况,下针时便可能有所偏差,甚至穴位不对,这会引起不良后果。冯老爹,你介意这一点吗?”
  冯人杰大笑,道:“万老弟,我怎会介意?届时我把整本秘笈拿出来便行了,这岂不是更简单干脆?”
  万天涯道:“又不必这样,冯老爹,你只需……”
  说到这里时,他已看见十余丈前,从官道两旁之小树林中闪出二十多人,拦在路中央,手中拿着不同兵器。
  冯人杰一勒手中马缰,把车停下,笑道:“万老弟,点子来了,可还不少呢。”
  万天涯冷哼一声,道:“真是不知死活,冯老爹,你在这里坐着,不可下车,看我把他们统统送往西天极乐世界。”
  冯人杰把他拉着,笑道:“万老弟,杀鸡焉用牛刀,有我这辆车在,任他人数如何多,也不够送死。”
  万天涯道:“冯老爹,来人中有不少身手不弱哩,车上之机关能应付吗?”
  冯人杰道:“只要他们身手不及你,便没问题,何况还有你这顶尖高手押阵,有谁能逃走?”
  万天涯微微一笑,转向拦路之人群,冷声喝问:“来者是谁,拦截万某马车,意欲何为?”
  拦路人群中,一名站在正中央的中年人扬声道:“万天涯,我们是谁,你不用知道。至于我们的来意,简单之极,乃是邀请两位到敝门作客。”
  万天涯冷笑数声,道:“真是荒天下之大谬,请人作客,不但没有请柬,主人家的身份也不敢透露,这样的邀请,万某人即使穷极无聊,也不屑一顾。让路吧,否则别怪万某不客气!”
  中年人略为变色,道:“久闻天涯浪子武功盖世,‘可圈可点’绝技打遍江湖无敌手,今天便领教你如何把我圈圈点点?”
  万天涯道:“对付你们这些脓包,何须我亲自动手?你们便是要闯过冯老爹那一关,也非易事。冯老爹,这些人交给你了。”
  冯人杰道:“没姓没名的狗贼,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中年人大怒,道:“冯老狗,你以为这是擂台比武?本座没空和你一个个比武,快点下来就擒。”
  冯人杰仍然安坐在他的座位里,左手却暗中放在身侧之机关暗掣上。
  中年人见冯人杰与万天涯两人丝毫没有甚么行动,对他不理不昧的,便把手一挥,登时身后涌出十多人,扑向马车。
  冯人杰不慌不忙,待那些人扑至马车前丈余两丈处,方一按暗掣。
  只听见蓬蓬连声,从车顶中射出阵阵箭雨,不但浓密,更是劲力十足,在如此近距离之下,非有极高之反应及身手,实难以闪避。
  十多名大汉,登时倒下了一大半,余下的数个,并非身手特别高明,只是运气略佳,恰好给同伴挡着,幸免于难,但也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施展滚地葫芦,向两旁闪避。
  冯人杰看见出师大捷,把十余人射成刺猬般,大为满意,笑道:“狗贼,再让你们尝尝老夫之精心杰作——‘七星伴月’及‘漫天风雨’的滋味吧。”边说边按另一暗掣。
  飕!飕!飕!飕!四响破风之声从万天涯头顶后传出。他目光锐利,一瞥之下已看出是两只蝴蝶及两只蜜蜂模样之暗器,飞射向正欲扑上来的中年人及余下大汉。
  中年人眼看第一批扑向马车的手下,在片刻间便已倒下大半,登时大为震怒,不由分说便率领余下高手扑向冯人杰、万天涯两人。
  在他心目中,除了万天涯令他有点顾忌外,冯人杰以及那些暗器、弓箭等,实在不值一哂。但“七星伴月”四个字却使他身形为之一窒,只因他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这杀伤力奇猛之暗器蓝图而来,怎会不知其霸道之处?
  他连忙把前扑的身形停下,注视那来袭之蝴蝶及蜜蜂形暗器。
  出乎意料地,四件暗器却没有直接袭击他们,只是在各人上空盘旋。
  中年人正在大惑不解之际,四件暗器却波、波连声的先后爆炸,射出数以千计的牛毛细针,夹杂着十四粒黑黝黝的小珠。
  中年人做梦也想不到竟有如斯变化,登时大吃一惊,暴喝道:“快闪!”
  他却没有想到,“七星伴月”暗器若是这般容易闪避的话,他的上司又怎会如此劳师动众、千方百计的要把制造方法拿到手?
  十四颗黝黑小珠,由上而下,从不同方向袭击中年人及其同伴,不待着地便自行爆炸。
  爆炸声,混杂着惨叫声,现场一片混乱。冯人杰得势不饶人,不停地按动机关暗掣,只见一排排的飞箭,连续不断的射向那些业已被飞针、珠弹弄得不亦乐乎之对手。
  只一盏茶工夫,场中已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大堆人,仍然能够站着的,便只有那中年人和一名身穿蓝袍之大汉。两人均是狼狈万分,身上衣服被珠弹所溅出之磷火烧焦多处。
  万天涯微微一笑,道:“果然身手不错,难怪大言不惭,要看看万某之‘可圈可点’绝技!”
  中年人脸色铁青,怒道:“姓万的,你莫要如此得意,有种的便下来决一死战,倚靠那些烂铜烂铁,算是那门子的英雄?”
  万天涯笑道:“万某人由始至终,都没有标榜是英雄,一向处事,都是我行我素,从不计较用何,种方式取胜。”
  “胜”字刚出口,人已闪电般从车中飞扑而下,腰间长鞭已然出手,直卷中年人颈间。
  中年人想不到万天涯招呼也不打一个,便已出手,吃惊之余,匆忙向后急退。
  万天涯似是早已料到他有此反应,不待招式变老,长鞭已脱手飞出,笔直地电射对手,中年人料不到万天涯有此一着,要想闪避已来不及,慌乱中伸手向长鞭抓去。
  长鞭果然被他抓着,可惜他能够抓着的只是尾部,鞭鞘却已穿过他的心房,透背而出。
  万天涯随即转身,扑向蓝衣大汉。
  蓝衣大汉大骇,不敢应战,转身便逃。可是,却仍是慢了一步,背心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掌,顿即鲜血狂喷,趴倒地上。
  车上的冯人杰看见万天涯顺利解决两人,从座位旁抽出一柄钢刀,便要跃下,他之目的,当然是要把那些人之头颅割下,使他们回天乏术。
  谁知万天涯已一跃而至,把冯人杰一把拍着,道:“冯老爹,算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冯人杰疑惑不明,道:“万老弟,你不是说这些人所练之武功奇怪万分,生命力特强的吗?若不把他们彻底杀死,万一其中有人活过来,定会把我们的行踪泄漏的。”
  万天涯道:“冯前辈,我们的行踪早已在对方监视之下,这些人死与不死,实在分别不大,我们另想办法把他们摆脱吧!”
  冯人杰闻言,收起钢刀,道:“万老弟,既然你如此说,我们便另想办法吧!老实说,我也不忍心对毫无抵抗力之人下手,何况还有二十余人之多!”
  万天涯向躺在地上,看上去似是死去多时之人群扬声道:“你们当中,如我所料木差,应还有人可以重新站起,回去覆命。万某今天大发慈悲,没有断绝你们生机,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借你们的口,告诉你们主子,识相的便不要再找我之麻烦,否则我绝不客气,把你们悉数斩成两截,看看你们能否复活!”
  冯人杰跟着一挥马鞭,马车便绝尘而去。
  果然,不多久后,那最后被万天涯击倒之蓝衣大汉首先挣扎爬起来,从怀里找出一颗药丸,骨碌吞下后,再以一古怪姿势躺下,胸口有节奏地不停起伏,似是运功调息。
  约一顿饭时间后,蓝衣大汉已能站起身形,步往被万天涯软鞭洞穿心脏之中年人身侧,检查他之脉搏,片刻后才耸耸肩膊,独自离开现场。从他离去之步伐看来,他所受之内伤,应已康复了大半。
  XXX
  “冯老爹,适才你老人家所使用的暗器,是否便是那些兔崽子千方百计要夺取的‘七星伴月’?”刚离开搏斗现场不久,万天涯便发问。
  “是的,那蝴蝶形状、并能发射火弹的便是七星伴月,这东西原本经由内力控制,因我有感内力不足,故曾加以改造,使其自行爆裂,射出七粒小珠,每颗小珠均会自动爆炸,飞溅出毒素极强之磷火花,故名七星伴月。近年来,我更制造了一批能溅出毒液及毒烟之小珠,只是刚才没有使用。至于那蜜蜂形状的暗器,结构略为简单,只能发射蜂尾针,因每只蜜蜂所能发射之毒针达三百之多,故取名漫天风雨。”
  “果然威力强大,难怪那些人要劳师动众来夺取制造要诀了。冯老爹,马车里可还有吗?”万天涯实在难以想像这细小东西竟如斯奇妙。
  “当然还有,足够应付数百人呢!”
  “可否拆下来带在身边?”
  “拆下来!为甚么?莫非你嫌这东西过份歹毒?”冯人杰微愠地道。
  “冯老爹,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无论七星伴月,或是飞刀,或是长剑,甚至乎菜刀,分别并不大,都是可以拿来杀人。歹毒与否,只视乎如何运用。歹毒的,只是人心,只是人之手段。毒药何尝不可以拿来治病?补药何尝不可以杀人?”万天涯道。
  “既然如此,为何要拆下来呢?”
  “为了避免对方追踪,我们必须放弃这辆马车,如不拆下来的话,便会让那些人拾获,依样制造,那时候便为祸不少了。”
  “原来如此,万老弟这一点你可放心,七星伴月不同普通暗器,如无图解,任何人也难以仿制。不过,虽然如此,也绝不能让那些狗贼拾获,拿来使用。稍后找一处较为僻静地方,我便把他们拆下来,带在身边。”
  “是了,冯老爹,这些东西带在身,会否发生意外,例如自行爆炸之类意外?”万天涯有点不放心。
  冯人杰大笑,道:“万老弟,放心吧,若是这般冬易发生意外,我也不唤作巧夺天工了!每只蝴蝶及蜜蜂上,都安装了保险掣,不拔去保险掣,绝不会自行爆炸,待我拆下来再给你详细说明吧。”
  约一个时辰后,冯人杰把马车策往一小岔路停下,动手拆除安装在车内之七星伴月及漫天风雨,并逐一告诉万天涯两种暗器奇妙之处,使万天涯为之叹为观止。
  “冯老爹,真是非常抱歉,必须要把这马车毁掉,只因这车子之目标实在太大,难以逃避对方眼线,又不能留在这里,给对方拿去使用。”万天涯遗憾万分的道。
  “没有关系,这辆车虽然机关多多,但亦不难制造,只消三数天工夫,我便可另造一辆新的。唯一抱憾的是浪费了那些酒和食物。”冯人杰道。
  “那么,我们便在这里喝个饱才动身吧,这样便可浪费少一点,你认为是吗!”万天涯笑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啊,是了,万老弟,没有了车,我们走路吗?还是骑马?”
  “当然是骑马了,对方一定想不到我们会舍弃这辆用途广大的马车。只要我们略为改装,纵使骑着马,也不会引起他们注意。当他们发觉我们已把马车毁掉不用时,我们早已摆脱他们了。何况,马匹比马车方便得多,可以选择其他小路而行,敌人要追踪,谈何容易?”
  “万老弟,我们之目的地究竟在那里?”
  “福建。”万天涯答道。
  “福建!这么远。你的朋友竟住在如此偏僻贫瘠之地方!”
  “不错,福建并非富庶,但敝友乃出家人,贫与富对他来说,并无多大关系。他居住福建之主要目的,乃是行医济世。另一原因乃是他喜欢品茗。最欣赏的便是福建名茶铁观音,所以跑到福建。”
  “原来这样,万老弟,你是福建人?”
  万天涯摇头苦笑道:“不!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方人士,自懂事以来,我便跟随着先师浪迹天涯,先师直到临终,也不肯对我之身世透露片言。万天涯这名字也是先师所赐,至于我应姓甚名谁,则不得而知!”
  “令师姓万?”冯人杰问道。
  “是的。”
  “这可怪了,数十年来,却不曾听说过有一万姓武林高手啊!”
  “先师只是一个走方郎中,并非武林中人,据我所知,天下间知道先师懂得武功的,便只有我和苦果大师。亦即是我们现在往见之人。”万天涯道。
  “这苦果大师之武功,比你还要高明?”
  “我从来没见过他动手,从外表看,他只是个年老力衰的和尚;但先师曾告诉我,他的武功不如苦果大师。”
  “真不可思议,武林中竟没有人得知有这两位绝世高手存在。”
  “冯老爹,练武之本来目的,只是强身健体,并非扬名立万,世间怀有绝顶武功而不愿显露出来的不知凡几,又何只先师与苦果大师两人?”
  冯人杰唏嘘万分,道:“经过十多年之平淡生活,我也无意重出江湖了。解除身上禁制之后,也该是我归隐之时!”
  万天涯道:“名与利这枷锁,实在束缚着不少人,但愿世间上多些人能够领略平淡之好处。”
  XXXX
  自从弃车后,万天涯与冯人杰两人一路上再也没有遇上意图拦截之人,顺利抵达福建。
  苦果大师居住之处,位于武夷山麓。只是一所破烂不堪之小寺。
  至于苦果大师,正如万天涯所描述一样,年老力衰,脸容清癯。那像是一个身怀绝顶武功之人!
  “天涯,怎么这般有空来探望老僧了?”苦果大师看见万天涯与冯人杰两人来到,脸上也不见有任何特别喜悦神色,深得抛却七情六欲之五味。
  “大师,我这朋友被人以特殊手法禁制了奇经异脉,致武功尽失。因时间过久关系,部份穴道已呈硬化现象,小侄久疏针法,不敢贸然医治。故前来请大师医治。”万天涯道。
  苦果大师冷哼一声,道:“原来是有求于老僧,还道你这般有心,专程来探望我!”转向冯人杰端详良久,续徐徐道:“这位施主,从你的脸色看来,的确是受了禁制,但为何尚有武功在?”
  冯人杰连忙把原委说出,并于贴身处取出一小册子,递给苦果大师。
  苦果大师接过小册,略为翻阅后便交还冯人杰。并详细地替他把脉,良久,方道:“施主与冯毓翔大侠有何关系?”
  冯人杰忙道:“大师,那是先父。”
  苦果大师道:“施主,幸好你修练这小册上心法时,本身武功已然尽失,否则必招致两种不同真气于体内冲突,走火入魔!”
  万天涯插口道:“大师,真有那般严重?”
  苦果大师瞪了他一眼,道:“正、邪两种练功心法,大相迳庭,那有这般容易融会贯通,尤其是冯施主之正统心法已根深蒂固。”
  万天涯正欲开口,苦果大师已接下去道:“不用拿你自己的情况来比较,那是一个非常稀有的例子。正邪合一武功若是容易练的话,遍地都是武林高手了。”
  冯人杰大为忧虑,道:“大师,那我该怎办,可还有补救方法吗?”
  苦果大师摇摇头,道:“没有。鱼与熊掌,只能选其一,你若要保留本身正统内功的话,必须把这新练的废掉。若你选择小册上之心法,我则替你打通部份瘀塞之经脉,使你能有所进展。但你本来的功力则仍被禁制,直至慢慢消失。你考虑考虑吧!”
  冯人杰道:“大师,我愿意放弃这新练之武功,但求恢复本身功力。”
  苦果大师大讶:“你不用考虑?”
  冯人杰道:“大师,我绝不会舍弃本身家传,另习其他武功的,实在用不着考虑。冯家无后,我已愧对祖先,怎能连家传绝技心法也舍弃,令之失传?”
  苦果大师微笑:“冯施主,你可愿意留在这里十年八载,作老僧之助手?”
  冯人杰忙道:“大师,我当然愿意追随左右,只是我对医道、佛法一窍不通,恐怕……”
  苦果大师道:“以你之头脑,应可在一两年内习晓一些简单之医理。至于佛法,老僧又不曾要你剃度,懂与不懂,有何关系。何况你与佛无缘,还会在数年间娶妻生子呢!”
  冯人杰愕了一愕,道:“大师,我将在数年内娶妻生子?”
  苦果大师点点头:“是的,这是老僧从你脸相上看出来的,灵验与否,施主日后便知。”转向万天涯道:“天涯,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可以离去。记着老僧曾对你说过的话。”
  万天涯道:“大师,我怎敢忘记?”
  XXX
  南京莫愁湖畔,开设着一间极有名之酒家——湖畔居。
  这里,不但环境清幽,首本菜式樟茶鸭子更是远近驰名,脍炙人口。
  万天涯正独坐湖畔居阁楼雅座,静心欣赏着莫愁湖之宁静美态。他对吃喝并不太讲究,但对恬逸之环境却情有独钟。
  可惜这天下午,他能享受之恬静只是非常短暂。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女婀娜地走到他之桌前,只是,她身上却是穿着孝服。
  “请恕贱妾唐突。公子可是姓万?”那声音简直有如出谷黄莺般动听。
  万天涯略为打量眼前陌生美女,微一点头:“在下正是姓万,请问姑娘有何见教?”
  美女顿时脸露悦色,道:“万公子,贱妾姓王,名玉婷,有事相求公子,可否请公子移驾舍下,容贱妾详细道出事由?”
  万天涯眉头为之一皱,道:“王姑娘,这里也是幽静得很,何不在此直说呢?”
  王玉婷道:“万公子,事关重大,恐隔墙有耳。”
  万天涯之双眉已差不多紧皱在一起,他虽有天涯浪子之名,却从来不喜欢与妇女,尤其是良家妇女打交道。
  王玉婷见他沉吟不语,哀声道:“万公子,求求你……”看样子想掉下泪来。
  万天涯没有办法,只得道:“既然姑娘坚持,在下便往府上吧。”掏出一锭银放在桌上,随王玉婷而去。
  从王玉婷之步履,万天涯看出她也曾习武,且修为不浅;很明显地,她是生长于武林世家。
  随即,万天涯有点哑然失笑之感,这王姓美女当然是生长于武林世家。若是普通人家,怎会认出他之身份?又怎会把他这天涯浪子找回家里?
  只是,她找上自己有何目的?
  人是脱不掉好奇的,万天涯之所以愿意随王玉婷回家,除了禁不起她之苦苦哀求外,好奇心作祟也是个主要因素。
  王玉婷的家,离莫愁湖不远,片刻后便已到达。那是一所颇为残旧的大屋,看样子,这屋主人定是家道中落,别无余钱拿来修理。要不然,便是被其他事情困扰,没心情整理。
  大厅里,冷清清的空无一人,中央安放在一个灵堂。神位上的名字却使万天涯心里为之一震。
  死者竟是王铭昌,以七十二路披风剑威震江湖之披风剑客王铭昌。但是,披风剑客不是早在十八年前便与其他武林名宿失踪了吗?怎会死在这里?
  他的疑问立即便有了答案。
  “万公子,你定是奇怪家父为何会十八年来无故失踪,如今并且死在这里,是吗?”王玉婷似是看透万天涯之心意,徐徐道。
  万天涯并不作答,只投过疑问之眼光。
  王玉婷续道:“十八年前,家父曾被一神秘组织十多名高手围攻,不敌被擒,押往洛阳,其后更被对方以特殊手法禁制,武功尽失。幸好获一神秘人暗中释放,与家母以及贱妾匿居此处。”
  故事与巧夺天工的冯人杰遭遇大同小异。唯一令万天涯不解之处乃是当年王铭昌失踪那一天,他的妻子亦同时被杀。又何处跑出一个妻子和女儿来了。
  “王姑娘,令堂现在那里?”
  “家母已于数年前病逝。”王玉婷神色黯然道。
  “那么,十八年前于王家庄被杀的是谁?难道不是令堂?”
  “不,当日被杀的只是家父发妻。实不相瞒,贱妾只是私生女。当年家母与贱妾都不是住在王家庄。”王玉婷低头道。
  “噢,原来如此。但是,姑娘找万某又为了甚么呢?”
  “数天前的一个晚上,突然有两个年轻人,找到这里来,一言不发便向我们攻击,贱妾学艺不精,未能保护武功已失的家父,致被他们杀害。”说到这里,已忍不住呜咽起来。
  “姑娘,伤心也不是办法,还是节哀顺变,好好地修练武功,找那两个年轻人替令尊报仇才是。”万天涯道。
  “万公子,你有所不知的了,贱妾因资质所限,难在武功方面有所成就,且对方势力强大,实非贱妾所能应付,所以才厚颜找公子协助。”王玉婷拿出一方素帕,揩拭着眼泪。
  万天涯的回答却是:“王姑娘,很抱歉,你找错人了。万某只是一介浪子,并非甚么行侠仗义,专打不平的江湖侠客。实在对这类武林恩怨提不起兴趣。你还是另找高明吧。应该有很多人乐于帮你忙的!”万天涯说毕,便要站起来告辞。
  王玉婷大是焦急,道:“万公子,请听贱妾一言!家父之死,并非由于普通江湖恩怨。贱妾有求公子之处,亦非替家父报仇!”
  万天涯为之一怔,道:“王姑娘,请恕万某不大明瞭你的意思。”
  王玉婷道:“万公子,当年那神秘组织掳劫家父,他们之目的乃是要家父加盟,替他们训练人手,以便进行某种活动。而日前杀害家父的凶手,不用说,定是那组织在这十八年来辛苦训练出来的杀手,而训练他们的,便是十多年前失踪的武林高手。”
  这消息确使万天涯大感震惊,道:“竟有如此一回事?姑娘从何得知这事?”
  王玉婷道:“这是家父生前告诉贱妾的。至于那两个年轻人之身份。贱妾则是从他们之身手推测出来。因为他们之招式,包括着各门各派之路数。绝非任何一个门派所能训练。”
  万天涯道:“王姑娘,懂得多种武功,并不表示他们便是经由各门派训练。据万某所知,武林中南不少人模仿力甚高,只消对别个门将的招式看上一两遍,便能依样葫芦的使出来。说不定杀害令尊之凶手,便是这些人门下。因为不愿意让你看出真正门派身份,便使用偷学回来之招式。”
  王玉婷摇头道:“绝对不会,如此偷学回来的招式,只会得其形而无真髓。万公子,请你相信贱妾吧,贱妾肯定没有看错。”
  “王姑娘,刚才你曾提及这组织将会进行某项行动,令尊可有说是甚么性质的吗?”
  “这一点家父却没有提及,只说是一项大阴谋。”王玉婷答道。
  “王姑娘,那两名年轻凶手当晚可曾提出甚么要求吗?例如要令尊献出武功心法之类的要求。”
  “没有,他们像哑巴一样,一来到便动手,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可奇怪了。若姑娘的推测不错,这两个人便是该组织所训练出来的杀手,他们为何要杀令尊呢?要知道,令尊现在只是一个全无武功的普通人,实在犯不着千辛万苦的找他来杀害。难道只是为了当年令尊拒绝加盟,并暗中逃走?”万天涯不明所以。
  “也许他们目的在杀人灭口,恐怕家父会把他们组织之秘密泄露。”
  “秘密?甚么秘密?便是姑娘刚才所说,他们把各派高手掳劫,替他们训练杀手,以便进行一项不明性质之秘密阴谋?不嫌太迟吗?令尊要是说出来的话,早在十多年前便说了,怎会留待这时?若是灭口,为甚么又不把你一并杀掉?”
  王玉婷为之哑口无言,呐呐道:“那贱妾便不清楚了,只是,贱妾始终觉得他们之阴谋现在正逐渐实行,所以,为了家父之仇,为了武林安危,贱妾才找公子帮忙,希望公子能够铲除这组织。”
  万天涯道:“王姑娘,万某实在不明白你为何会找上我。万某向来不喜欢管闲事。且独来独往,能力有限,武林中实在有不少人比万某更适合。”
  “万公子,武林中除公子外,实在没有其他人可当此重任。自从十八年前失踪了一大批精英后。当今武林可算是人才凋零。至于各大门派,早已有该组织之势力渗透,请问贱妾还能向谁求助?”
  王玉婷所说的,是铁一般的事实。
  万天涯考虑了片刻,点头道:“好吧,王姑娘,万某尽力而为。只是,万某人孤势弱恐怕力有不逮,姑娘最好还是想办法联络令尊生前友好,试看能否多邀一些人手。”
  王玉婷大喜,道:“万公子,贱妾待家父入土为安后,定会联络人手,给公子照应。”
  万天涯问:“姑娘,令尊可曾提及囚禁他的地方位于洛阳那里?”
  “家父说,那是一所很大的庄院,位于洛阳西郊。详细所在则没说出来。”
  “没有关系,万某只是随口问一问吧了。事隔十多年,而且令尊又曾在该处逃脱出来,对方不转移据点才怪。只不过这是目前唯一线索,即使希望不大,我也得前往洛阳一行。”
  “为了贱妾之事,劳烦公子到处奔波,贱妾实在不知如何报答公子才是。”
  “姑娘何必客气?老实说,万某也不知为甚么会答应姑娘插手管这宗事的。”
  “万公子义薄……”王玉婷道。
  万天涯不让她说毕,便站起来道:“时候已不早,万某也该告辞。王姑娘,若事情有进一步之发展时,万某再与姑娘联络。”
  
  第二章:击杀豪侠,行刺降臣
  万天涯回到客栈,挨坐床上,从怀里拿出一小册子翻阅。
  不久前,巧夺天工冯人杰因不愿舍弃本身家传武功,便把无意得来之“邪门”心法小册赠予万天涯,以谢他救命之恩。万天涯只随手放进怀里,并没有详加阅读。
  现在,万天涯决定与那神秘组织正面作对,为了知彼知己,他定先要明瞭对方那种能保存一口真气的怪异武功究竟是甚么心法,以及有何破解之法。
  他极有信心能把敌人击倒,但却不能每次都使对手身首异处,断绝生机。虽然,他可以把敌人击倒后,再把首级割下;但是,他却不能狠着心肠对一个已全无反抗能力的敌人如此做!在他心目一中,这做法实在有点……
  据万天涯所知,正统心法中,只有禅门大般若神功能做到无论如何受创,也可以使真元得以保存,护着心脉。但是能练至如斯境界的,必须是童身,更须修练约一甲子时间。
  而那神秘组织中,有此能力的,不乏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因此,万天涯推断这可能是一种邪门武功。于是,他拿出冯人杰所赠的小册子来翻阅,看看有没有关于这类邪功之记载。
  只翻阅了数页,万天涯已被小册所载深深吸引着,只因小册之内容,不但有各种不同之疗伤心法,更有数种威力奇猛之武功,以及修习邪功之要诀,阐绎了不少万天涯不能解决之疑问。
  万天涯废寝忘餐的研究册上武功,直至翌日清晨,方谨慎收起小册,打坐调息。
  XXX
  气温已回暖,万天涯早已抛掉身上那残旧棉袄,换上一袭浅蓝色的单衣。
  事实上,以万天涯的修为,早已达到寒暑不侵之境,实在不必穿着臃肿之棉袄。只是,在严寒下,若仍穿着单衫的话,定会惊世骇浴,所以他才找件棉袄来穿。
  衣服穿少了,人也特别显得潇洒,而事实上,万天涯的确是潇洒俊朗。
  他行走江湖多年,始终都保持着独身形象,以他的条件,不但武功高强,且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怎会没有红粉知己?
  事实上他的确没有红粉知己。
  是他要求过高?还是他对女子没有兴趣?
  两者都不是。
  他心里有着一项不为人知的秘密,使他变得冷傲孤僻。
  是因为他曾在初出道时上过别人的当,而那人是个女子?
  当然不是,自懂事以来,万天涯便追随师傅到处浪迹,江湖经验丰富之极,怎会轻易上当?
  他只是为了自己的身世困扰。
  他虽然姓万,但这姓是他师傅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姓甚么?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师傅从路旁拾回来的孤儿,他知道师傅,甚至苦果大师,对他的身世都清楚。
  可是,他的师傅临终也不肯透露半句。
  苦果大师每次在万天涯提及这事时,都不肯作答,只顾左右言他。
  离开武夷山时,苦果大师一再叮嘱他不可忘记一事。
  这究竟是甚么事?
  事实上,这便是令万天涯终日困扰,逐渐变成孤僻之主要原因。
  苦果大师之叮嘱,也便是万天涯师父临终的遗言。
  那便是万天涯绝对不能参加任何反清活动,不得加盟任何一个反清组织。
  他也不可以为朝廷效力,逼害汉人。
  若自己是汉人的话,师父和苦果大师怎会禁止自己反清?把鞑子赶出关外,乃是每一个汉人应有之责任啊!
  为了这,万天涯放弃了追查自己的身世,因为他恐怕一旦知悉后,自己接受不来。
  这时,万天涯正在客栈之房间里,吃着中饭。外间人多嘈吵,妨碍思考,所以他破例地把酒菜叫回房间。
  他并非管闲事之人,为甚么竟会答允王玉婷之要求,插手这事?
  万天涯自己也不知道。
  难道是因为王玉婷美丽绝伦?难道是王玉婷楚楚可怜?或是万天涯被她一片孝心感动?
  万天涯答不出来,他只觉得难于拒绝。
  目前来说,他可以追查的地方只有一处,那便是洛阳。
  十八年前,巧夺天工冯人杰被擒后,囚禁在洛阳。而王玉婷之父亲王铭昌,也是被囚在洛阳一所大宅里。
  换言之,洛阳定是这帮人之大本营所在地,如果掳劫冯人杰和王铭昌盼是同一批人的话,可是,这已是十八年前之事。
  但洛阳这大宅,万天涯始终都要跑去看一看,虽然未必有甚么收获。
  动身之前,他必须做点准备功夫。
  他实在不能够每次伤敌后,都找把刀来割下敌人之首级,这实在太残忍了。
  杀人毁尸,万天涯做不出来。
  但若不毁尸,难保敌人不死而复活!那些人之古怪内功,实在不可思议。
  冯人杰所赠之小册子,不曾提及过这门古怪心法,但却有一种武功,可能克制这能保存一口真元之武功心法。
  这武功心法名为摧心掌,乃一极为霸道之阴柔手法,施用时毫不显眼,更不带半点劲风。
  除四肢外,身体上任何一个部位若被这种阴柔掌力一按,中掌之人便立即心脉俱萎而亡。若击中四肢,被击中之肢体亦会终生残废,逐渐枯萎。
  那些人之古怪心法,能保存一口真元在心脉中,这摧心掌既能摧毁心脉,也许便是这古怪心法之克星。
  他召来店小二把酒菜撤走后,便拿出冯人杰所赠之小册子,修练摧心掌。
  三天后,他起程前赴洛阳。
  万天涯并没有兼程赶路,只是慢慢地走着;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快,也不能和时间、空间竞跑,对方若要舍弃那庄院之根据地,早已在十八年前跑个无影无踪,怎会等待今天?
  他只怀疑囚禁冯人杰和王铭昌的地方,是否同一庄院。若然是的话,那便太令人震惊了。他不知道冯人杰与王铭昌两人,谁先逃脱,但照常理,只要其中一人跑掉,这神秘组织定会舍弃这据点,以免泄漏行踪。若然他们仍留在那里,那只有一个解释,便是这组织势力庞大,有恃无恐,根本便不害怕别人找上门来。
  释放冯人杰和王铭昌的,是否同一人?
  这组织由谁主持?目的何在?
  据暗中释放冯人杰和王铭昌两人的神秘人所说,这组织早在十八年前已把各大门派渗透,甚至暗中控制,为何多年来不见行动?
  难道他们认为实力仍不足以进行阴谋,必须另外训练人手,而且要训练十八年之久?
  这些疑问之答案,往那里找?万天涯实在不晓得。洛阳?能找着蛛丝马迹已是上天庇佑。天下间那有如斯傻瓜,走脱两个人后还留在原处?尤其是他们已知道冯人杰和天涯浪子走在一起。
  除了洛阳那庄院,万天涯只有一条不是线索的线索,便是王玉婷所说那两个懂得不同门派武功的年轻人。
  天下这么大,要找两个年轻人谈何容易。王玉婷虽曾大约描述两人之容貌,但年轻人的容貌,个个都差不多,如无特征,根本没有办法根据口述资料把人找出来。
  幸好,万天涯也不一定要找出那两个杀害王铭昌之凶手,只消找着其他任何一个便成!
  其他任何一个?
  当然了,这神秘组织既然找了那么多武林高手来训练人才,当然不会只训练两个。耗费那么多人力,时间,这组织之阴谋当然不会小,光凭两个年轻人,能干出甚么来?因此,这类的年轻杀手,为数一定不少,说不定已有大批出动。
  一路上,万天涯都密切注意身负武功之年轻人——不论男女。
  可惜,从一个人之眼神,万天涯只能看出修为之深浅,无从得知武功路数。要知道这人是否懂得各门派之武功,办法只有一个,便是找他动手。
  这个年代,习武乃是时尚,懂得武功的年轻人,实在不知凡几,若然一一动手相试,每天非要打上百数十场不可。
  因此,他定要选择对象,选择一些功力已达到某一境界,最低限度与王玉婷年龄差不多的来相试。
  只是令他失望得很,数天下来,万天涯所遇上的,只是一些庸碌之辈,与他的要求相差甚远,难道当今江湖,真是人才凋零?
  终于,他找到了对象。因为这时,正有两条人影,一青一蓝,以极为超卓之轻功身法,沿着官道,风驰电掣的向着万天涯迎面而来。
  万天涯目光锐利,一瞥之下,已看出是一对年方弱冠之男女。
  那对男女正欲从万天涯身侧掠过之际,冷不提防万天涯竟然一个闪身,拦在两人身前。
  两人不虞有此变故,急忙倒抽一口真气,定着身形,饶是如此,也差点儿双双与万天涯碰个满怀。
  穿青衣的,乃是一名清丽脱俗,看样子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只见她柳眉倒竖,娇喝道:“你这人干甚么的?拦在我们身前有何企图?”
  万天涯微微一笑,道:“官道之上,人人可行。你们像瞎马般横冲直撞,差点儿便把我碰着,还说我拦阻你们去路,可真蛮不讲理!”分明便是他有意拦阻,还说别人横冲直撞碰上他,也不知蛮不讲理的是谁!
  他这番话登时把青衣少女气得杏眼圆睁,怒道:“你……你还说我蛮不讲理?”
  少女身旁的蓝衣青年,见状忙道:“妹子,算了,既然没有碰着,何必和他计较?”
  少女冷哼一声,道:“便宜了你!”
  万天涯存心挑衅,那肯如此罢休,道:“不和我计较?便宜了我?哼,那有如此便宜的事?你们把我吓了一跳,骂了一顿,便想一走了之?”
  两人听见万天涯如此说,便知他是有心找事,蓝衫青年一把抓着同伴,退后数步,喝道:“原来阁下是有心人,你想怎样?随便划下道来,本少爷一律奉陪。”
  万天涯仍是那从容模样,道:“道则不必划了,我反而可以给你们两条路选择,第一,拔出你们的剑,如能在我手底之下,走过百招,我让你们过路。至于第二条路嘛,嘿,嘿……”他停下不说。
  青衫少女怒喝:“第二条路是甚么?”
  万天涯笑道:“姑娘何必如此心急?我自会说出来嘛!至于第二条路,则是要姑娘留下来,陪我数天!”
  两人脸色大变,叱道:“原来是个淫徒!”不约而同地拔出身后长剑。
  蓝衫青年续道:“淫贼,报上你的名来,本少爷从来不杀无名之辈。”
  万天涯笑道:“我和你,只是一场雾水缘,又不是做永久夫妻,何必通名?”
  万天涯虽负浪子之名,却绝非淫邪之徒,轻薄之辈,今天为何一反常态?这当然有他的用意。
  第一,他要使对方认为自己有不轨企图,而不察觉他是试探他们之武功路数,第二,他要把两人激怒,使他们出尽看家本领,与他拼命,这样,他便能看出两人之武功路数。
  果然,蓝衫青年与青衣少女均气得透不过气来,抡剑便刺向万天涯。
  “妹子,快退下,我们绝不能为此淫徒而弱了爹的名头!”蓝衫青年大喝道。
  “大哥,你退下吧,让我来教训这淫贼。”青衫少女不依道。
  左一句淫佳,右一句淫贼,把万天涯弄得啼笑皆非,道:“你们无谓争先恐后了,干脆便一起上,否则十招也接不着。”展开身法,在两柄长剑中穿花蝴蝶般游走。他使用的,只是一双眼和一双腿,那双手简直动也没动过。
  转眼间,数十招已过,万天涯已然心中有数。
  那对青年男女却是心胆皆寒,自己兄妹两人,尽展家传剑法,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不但未能伤着对方,根本连敌人之衣角也碰不着;最可怕的是对方简直便不曾回手,怎不令两人愈战愈惊?
  蓦地,只见万天涯身形一闪,已跳出战圈,负手而立,笑道:“你们走吧!”
  兄妹两人,本是名门之后,那堪如此对待?蓝衫青年满脸通红,怒喝:“那有这般容易?狂徒,吃我一剑!”
  足踏七星,长剑一抖,震出五朵剑花,家传剑法中之绝招“摇风摆柳”已然使出。
  青衫少女自小便与乃兄日夕练剑,自然合作无间,立即一式“柳浪闻莺”配合攻出。
  多少年来,曾伤在此两招合击之下的武林高手,不知凡几。因此两招威力奇猛,两人之父亲曾告诫过,不得轻易出手。那知蓝衫青年盛怒之下,不顾一切的使了出来,青衫少女无暇细想,也配合使出。
  万天涯扬声一笑,不退反进,双手分迎两柄长剑,只见他不知如何的把衣袖一圈一拂,兄妹二人之长剑已然脱手坠地。
  “匹夫之勇不可逞!拾回你们的剑,离去吧!”万天涯摇摇头。
  蓝衫青年呆若木鸡,做梦也想不到最为凌厉的双剑合击,不但不能伤敌,更被对手轻易破掉,这人之武功实在可怕。
  青衫少女寒着脸道:“我们兄妹今天技不如人,无话可说,有种的便留下万儿,我们他日再领教高招!”
  万天涯笑道:“女儿家年纪轻轻的,便学会一套江湖口吻,实在要不得,动辄便发怒,更是弊多利少。回家后,好好的反省,要知道,盛怒之下,失诸轻浮,柳絮剑法怎能发挥应有的长处?”说毕便飘然而去。
  “喂,喂,留下你的名字来!”青衫少女嚷道。
  远处传来八个字:“天涯浪迹,独行千里。”
  蓝衫青年这时才如梦初醒:“他……他原来便是天涯浪子,我们极为崇拜的千里独行客万天涯!”
  青衫少女道:“但是,传说中的万天涯怎是如此轻薄?”
  蓝衫青年道:“妹子,也许他不满我俩随意显露轻功,故意作弄我们吧,以他的一向作风,实在不足为怪。若是他心存轻薄,你……我们怎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青衫少女道:“大哥,我刚才差点儿便要自杀呢。要是他真的要把我留下,我便……”
  蓝衫青年笑道:“妹子,你不是很倾慕天涯浪子,恨不得与他见上一面的吗?怎么又要自杀了?以我看,万天涯比传闻还要英俊潇洒呢!”
  青衫少女道:“倾慕是一回事,要我这样陪他便万万不能。”
  蓝衫青年打趣着道:“妹子,不用嘴硬了,做大哥的难道不,知道你的心意?要是万天涯现在回窜,邀你作伴,你不慌忙答应才怪!”
  青衫少女满脸通红,啐了乃兄一口,道:“我才不那么随便答应,除非……”随即发觉不妥,连忙住口不语。
  “除非甚么?”蓝衫青年毫不放松。
  “我不和你说!”青衫少女娇嗔道。
  “你不说,我难道便不知道?我替你说吧,除非他正式向你提亲,是吗?别臭美了,万天涯是何等人物,怎会看上你这黄毛丫头?他身边的美女多着呢!”
  “他身边的美女很多?大哥,这是真的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那些美女是谁?”青衫少女急道。
  “我怎么知道?这只是我之推测罢了,试想想,以万天涯的条件,怎会没有红粉知已?”蓝衫青年道。
  他错了,万天涯的确没有红粉知己,否则也不会唤作千里独行客了。
  XXX
  正当万天涯沿途留意身负高明武功之年轻人之际,传来了一项惊人消息。
  位于合肥的柳叶山庄,被十多名身手不凡之年轻人袭击,庄主夫妇柳长风,叶莺之暨十多名庄里高手,一同遇难。
  幸免于劫的只有恰巧外出未返之少庄主柳子安,柳小菁兄妹及一些不懂武功之下人。
  万天涯心中一动,连忙南下,折往柳叶山庄。
  柳叶山庄里,一片愁云,大厅中,平列着十多具棺木,一旁,跪着一对身穿孝服之青年男女,正是万天涯日前途中所遇上之蓝衫青年及青衣少女,均是神态呆滞,满目红丝。
  两人看见万天涯到来,像是遇上救星般,双双扑了上来,呜咽道:“万大侠……”
  万天涯道:“冷静一点,事情已发生了,伤心也无补于事。坐下来,把经过详细地告诉我吧。”拉着两人在草席上盘膝坐下。
  “万大侠,当日与你分手后,我们兄妹便随即回来。那知道……”柳子安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可知对方是谁?”
  兄妹两人齐摇头。
  “当时可有人目击事情如何发生?”
  “万大侠,当时柳福和数名丫头曾在场目睹整件事情,我去找他们来。”柳小菁泣道。
  片刻后,一个总管模样的人和数名丫环来到。
  “小的柳福,见过万大侠。”
  “柳总管,当时的情形如何发生?”
  “万大侠,当晚刚吃过晚饭,前厅便传来打斗之声,小的便连忙跑往前厅一千竟,只见庄主等人正在和十多名蒙面人剧斗着。”
  “蒙面人?”万天涯略为奇怪,只因途中所听,袭击柳叶山庄的乃是十多名年轻人。
  “是的,他们全部都是身穿黑衣,黑巾辍面,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当时,小的大吃一惊,便要往后间通知夫人,那知,夫人已闻声赶来,并加入战圈。可惜……可惜……他们全数遭遇了毒手。小的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躲在一旁不敢乱动。”
  “柳总管,那些蒙面人只是动手?可曾在搏斗当中说过甚么话吗?”
  “没……没有。”
  “柳庄主呢?他可曾说过任何话,例如认出对方身份之类的话?”
  “庄主在夫人加入战圈后,曾不停地表示对方实力太强,嘱咐夫人逃走,找着少爷和小姐躲起来,不得再在江湖露脸,可是夫人却不肯服从!”
  “如此说来,柳庄主很可能已知道这批人之身份。那些人在杀害柳庄主等人后,可曾在庄里搜掠?”
  “没有,除了前厅外,那些人根本便没有到其他地方。在庄主和夫人等倒下后,他们其中一人便扯下面巾,道:‘师弟们,任务已完成,我们走吧!’便与其他人迅速跑掉了!”
  “他们其中一人自动扯下面巾?”
  “是的,万大侠。那人可年轻得很哩,看样子二十岁还不到,而且还非常俊俏,只是声音却非常尖锐难听。”
  “除了这人外,其他的可曾露出面目或说过任何话?”
  “没有,只有他一个。”
  万天涯转向柳子安道:“少庄主,以你之意见,这些蒙面人可能是那一方面的人呢?”
  柳子安之情绪已略为安静下来,道:“万大侠,我实在不知道谁会下此毒手。”
  “令尊生前可曾透露过任何特别之事吗!例如曾招惹过势力极大之敌人。”
  “除了督促我们兄妹练武书外,先父母和我们说的,只是一些家中琐事,甚少提及江湖中事,更不曾提及过有任何仇家或敌人。”
  “如此说来,你俩对这些凶手之身份来历,毫无所知了。”
  “是的,万大侠!”兄妹两人齐声回答。
  “噢,是了,请恕我唐突问一句。日前我遇着你们时,你们身后都背着包袱,似是远行回来,可否告诉我你们曾经往那里去呢?”
  柳子安,小菁兄妹相对一望,不知道应否作答。
  “若是不方便的话,你们可以不回答。只是,要查出这批凶手是谁和他们之动机,任何细微之处都可能是重要线索。”万天涯道。
  “万大侠,实不相满,当日我们乃是从郑州而回。”柳子安道。
  “郑州?是游玩还是……”万天涯续问。
  “我们是奉先父之命,送信给一位父执辈。”柳子安道。
  “只是送信,没有别的?”
  “没有。”
  “只是送信,何须动用你们?任何一个下人也可以啊!”万天涯大为诧异。
  “先父说那封信非常重要,不放心交付别人,所以差我们兄妹跑一趟。”
  “少庄主,可以告诉我收信人是谁吗?”
  柳子安略为考虑后,道:“万大侠,收信的是落星刀上官伯父。”
  “少庄主,你可知信里说的是甚么吗?”
  柳子安摇摇头。
  “落星刀上官琪可有回信,或是甚么口信要你们带回来吗?”
  “上官伯父看过信后,只说将于日内起程前来合肥与先父面谈,并没有回信。”
  “看来上官琪可能对这事略知一二,他可曾说何时来合肥?”万天涯道。
  “没有,他只能说日内起程,并没提及何时。我猜应不会在这数天里,否则他会留我们在郑州数天,与我们一起来柳叶山庄。”
  “唔,你说的不错。少庄主,你们可知日前我为何逼你们动手吗?”万天涯道。
  “万大侠,是否因为我们行为不检,在官道上炫耀武功?”柳子安不明白万天涯为何会提起此事,大为尴尬的道。
  “不,我怎会为这些小事找上你们。老实说,我这样做是另有用意的。不久之前,我获悉一神秘组织曾秘密训练一批年轻好手,目的不详,已有一武林名宿死在他们其中两人手上。我怀疑这组织有着危害武林之不轨企图,便着手追查。但是,除了知道这组织所训练出来之年轻好手集不同门派之武功于一身外,便不无所知。所以我才到处找寻身手不弱的年轻人,逼他们出手,从而找出这组织之人来。”
  “原来如此,我们还道万大侠对我们兄妹有所不满呢!”柳小菁道。要不是家逢惨变,听见万天涯这一番解释,柳小菁不雀跃万分才怪。
  “柳姑娘,世间上的确有不少人之所作所为,是令我看不过眼的。只是我这人懒惰成性,甚少插手管闲事,不过,我若动手的话,没有人可以在我离开前还站着。”万天涯道。
  这是千真万确之事实,这么多年来,能在万天涯手下拾回性命的,简直绝无仅有,幸好他并非随便出手,否则江湖中人,尤其是一些宵小鼠辈,老远见着他的影子便落荒而逃。
  “万大侠,那么杀害先父母的是否便是这些人呢?”柳子安道。
  “极有可能是他们。只消知道令尊和上官琪所要面谈的事之内容,我们便可了解多一点。可惜不知道上官琪何时才能到达。”万天涯道。
  “万大侠,我们可以前往郑州找上官伯伯的嘛!”柳小菁道。
  “那也不必如此,柳叶山庄遇袭之消息,恐怕已传到郑州,说不定上官琪已兼程赶来,我们若跑往郑州,万一在途中遇不着,岂不是捉迷藏?何况,你们还要处理令尊,令堂及其他人之后事呢!”
  “万大侠说的是,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候上官伯父吧!”柳子安道。
  “我尚有要事待办,当在十日之内赶回,若上官琪来了,希望你们把他留下来,待我回转。另外,你们在这数天里,抽点空来收拾令尊、令堂之遗物,试看有没有意外收获。”万天涯道。
  “万大侠,以你看,那些人会否再来柳叶山庄?”柳子安道。
  “照说应不会,当日他们杀害令尊、令堂后,不曾到处搜索便离去,目标似是只在令尊和令堂两人,并没有杀害你们两人之意。不过,你们也得小心一点,若他们真的再来,千万不要逞匹夫之勇,日后才想办法报仇,知道吗?”万天涯知道那些神秘杀手重临柳叶山庄,意图斩草除根的可能性甚微,因为当日王铭昌之女儿王玉婷,也能在那些人手下逃出生天。
  柳家兄妹齐声回答:“万大侠,我们知道了。”
  万天涯点点头,告辞而去。
  XXX
  离开柳叶山庄后,万天涯便策马直往洛阳,对王玉婷所提及位于西郊,曾囚禁王铭昌之大宅,他并不存有多大希望,只是,当年巧夺天工冯人杰被囚之处,亦刚巧在洛阳,既然在合肥也没多大作用,倒不如趁此空档跑一趟洛阳,看看有没有意外收获。
  世间事,通常都奇妙得很。
  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情况实在屡见不鲜。
  万天涯马不停蹄的赶到洛阳,果然在西郊附近找着一所庄院。
  可惜这庄院早已荒废了很久,院内杂草丛生,尘埃堆积,墙瓦脱落。
  据附近的人透露,已有十多年不见这大宅有人出入,至于户主是谁,更没有人知道。
  相隔了这么多年,那还有甚么足以追查之线索留下,万天涯唯一之收获,便是发现这废宅建有足以囚禁武林人物之牢室,证明他并没有找错地方。
  既然老远来到,当然不甘心就此离开洛阳,万天涯准备了一张拜帖,造访当地大豪,昔日曾是绿林大盗之恨地无环林大勇。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筑路没尸骸。
  今天的林大勇,已是富甲一方,护院武师多至数不胜数。
  虽然早已放下刀口舐血的生涯,林大勇对江湖中的消息却绝不隔阂,他当然听过天涯浪子!当今江湖首号煞星的名号。
  “万大侠驾临,实使蓬华生辉,不知大侠莅临洛阳,可有特别事情?”林大勇强作镇定之声音,掩不住心里之恐慌。
  根据传闻,他知道眼前这煞星若真的是来找他的晦气,凭他家里数十名身手只是二、三流的护院武师,加上他林大勇自己,只足够替万天涯搔痒。
  幸好,这煞星不是来找他的晦气。
  “林当家,客套的话,万某人也不说了。今日到来相扰当家,纯因有数事相询,希望当家能予协助,提供消息。”
  林大勇登时放下心头之石,急道:“万大侠请随便下问,只要是林某知道的,定据实相告。”
  “敢问林当家在这里定居有多久了!”
  林大勇听了,立即恢复忐忑不安之态,呐呐的道:“万大侠,林某在洛阳已定居了十多年,这期间并无离开过洛阳半步。万大侠莫非认为……”
  万天涯笑道:“当家的请勿误会,万某绝非怀疑当家与任何事情有关,亦不是查询有关当家所曾做过之事,当家大可放心。洛阳西郊,有一所已荒废十多年之庄院,不知当家的可有甚么印象?”
  林大勇轻吁一口气,道:“噢,万大侠原来是查询那庄院之事,万大侠,那庄院早在林某迁来洛阳前已荒废,老实说,林某初来时,因那里清幽宁静,也曾打过那庄院之主意呢,只因找不着户主才作罢!”
  “林当家可知户主是谁?”
  “好像是一个姓阮的前朝大官,不知怎的突然举家失踪。”
  “姓阮的前朝大官?阮甚么?”
  “林某也是打听回来的,至于阮甚么则不清楚了。莫非大侠也有意在洛阳置业定居,林某倒有一个好介绍,绝对不比那阮家大宅差上多少,万大侠可考虑考虑。”林大勇刚说毕,便后悔不已,万天涯若留在洛阳定居,他还能安寝?
  “林当家的说笑了,万某人身无恒产,不名一文,那有置业安居之资格?是了,这十多年来,可曾有甚么人在这庄院出入吗?”
  林大勇摇摇头:“万大侠,这个则不得而知了,该庄院地处偏僻,实在没注意有没有人出入。”
  万天涯道:“那么,在最近的数个月内,洛阳可曾有陌生江湖人,尤其是年轻好手经常出现?”
  “年轻好手?没有啊,近年来,洛阳已甚少见江湖人活动,尤其是年轻人。途经此地的倒有不少,只是他们甚少在这里逗留,最多也是留宿一宵便离去。”
  “林当家,可否帮万某一个忙?”
  “万大侠请随便吩咐,只要是林某做得到的,一定乐于效来。”
  “劳烦林当家多点留意洛阳一带,若有不明底细之江湖人,尤其是年轻人在这里活动,请予密切监视。日后万某重临洛阳时,请予赐告。”
  “原来是这个,林某定当照办。”
  “如此便有劳当家了,万某也不打扰,就此告辞。”
  林大勇实在想不到这传闻中的煞星,竟是如此容易相与,不但没有找他麻烦,且有事相托。这对林大勇来说,实在是莫大光荣。
  因此,他不但亲自相送,更奉上一笔可观之盘川。最使他高兴的是,万天涯并没有推辞,只微笑收下。
  在洛阳,万天涯可说毫无收获,回合肥途中,却有意外发现。
  离开洛阳,万天涯便取道郑州回合肥,他的目的,当然便是找一找落星刀上官琪,看他是否仍在郑州。
  距离郑州还有十多里路,万天涯便听见前道上传来打斗之声,他一挟马肚,循声往看究竟。
  大路上,倒卧着一辆马车,车旁瑟缩地坐着一个衣着华丽之老者及数名中年男女,似是一家人模样,正在不停地颤抖着。
  离马车不远处,则有七、八个人厮杀着,其中数人,一看便知是镖局中人;除此,还有数名镖师打扮的人,躺在地上呻吟着。
  万天涯见状,不禁大喜,只因他看见场中与镖局中人搏斗的,正是三个身手极为高明之年轻人,虽以寡敌众,仍尽占上风,连连把对手伤着。
  三个年轻人所用的剑法,虽非武当、华山、青城等名门路线,却是据不少门派之所长。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万天涯轻啸一声,身形已离鞍飞起,直扑打斗现场。
  “住手!”声音不大,却紧扣场中每个人心弦,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
  其中一名年轻人冷冷的瞥了万天涯一眼,寒声道:“这是私人恩怨,并非劫镖,无论阁下是谁,请莫管闲事,就此过路。”
  以往日万天涯之作风,只要贼人不赶尽杀绝,滥杀无辜,便是劫镖,他也只袖手旁观。可是今天却大有不同,千辛万苦找着懂得不同门派武功之年轻高手,他怎会放过。
  他冷冷的道:“年纪轻轻的,何来这么多恩恩怨怨?告诉我,你们是与保镖的有怨,还是与那手无缚鸡之力老翁有仇?若然你们真的有理,我拍拍屁股上路,绝不插手!”
  那年轻人怒道:“阁下,我们只是不希望多惹事端,可不是怕了你。识相的立即上路,否则把你一并杀掉。”
  万天涯扬声一笑,道:“年轻人如此毫无教养。你们的师父是谁?”
  年轻人道:“我们之师父是谁,何须告诉你?要是你还在这里噜嗦的话,我可不客气!”
  万天涯微笑,道:“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不客气的样子究竟如何!”
  年轻人老羞成怒,猛喝一声,长剑已抖出数朵剑花,电射万天涯。
  来势快,劲道猛,把万天涯身前要穴均笼罩剑光之下。可惜,他的对手实在太强,怎会把这雕虫小技放在眼中。
  只见万天涯轻声朗笑,蓝影一闪,已然避开来势,随即见他欺身而上。如鬼魅般掠至年轻人身前不足两尺之处。
  年轻人见万天涯之身法竟如斯神奇,不但轻易化解自己之剑势,而且穿破重重剑影,直欺身前,登时吓得魂飞九霄外。要抽剑后退,已然太迟,百忙中猛提左手,便当胸抓向万天涯。
  可惜左手刚提起,胸口已是一麻,顿即全身瘫痪,软软的倒下。
  另外两名年轻人见状,不禁大吃一惊,呆在当场。照说两人之身手,亦足以侪身武林高手行列,应不会如斯反应。
  只是,两人之武功虽高,江湖经验却大大欠缺,一旦看见同伴闪电被制服,已是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是战还是逃才是。
  万天涯也不客气,趁着两年轻人发怔之际,闪身一掠而上,轻易地把两人点倒地上。
  其中一名镖师见状,连忙趋前向万天涯一揖道:“在下郑翼之,忝为飞马镖局镖头。蒙大侠仗义援手,敝局仝人,感激万分,敢问大侠高姓大名?”
  万天涯漠然道:“我姓万。”挟着曾开口发言之年轻人步向坐在马车旁之华服老者。
  “老伯,你可认识这数名年轻人?”万天涯把年轻人扔在地上,问道。
  “壮……大侠,老夫从没见过他们。”华服老者急忙回答,边在两名中年妇人搀扶下站起来。
  “你不认识他们?那么他们只是来打劫的了?”万天涯道。
  “不,大侠,他们绝对不是劫财而来的。老夫虽为官多年,却并不富有,大部份积蓄都拿了来雇请镖师保护老夫一家人回乡,所余实在不多。”
  飞马镖局的郑翼之亦已来到,插口道:“万大侠,他们并不是来劫财的,动手前,他们曾表示乃私人恩怨,目的在杀死何大人一家人,并警告我们不得插手。”
  万天涯道:“有这等事?何老伯,你是告老还乡吗?”
  “大侠,是的,老夫年事已高……”
  “何老伯,是否你为官不仁,曾逼害他们之长辈亲友,致他们找你寻仇?”
  “大侠,绝对没有这回事,老夫四十年来,都在翰林院当供事处理文书工作,从没当过外官,何曾逼害甚么人?”华服老者辩道。
  “既然你不是身怀巨款,又不曾开罪及逼害别人,何须如此花费,雇请镖师护送回乡?据我所知,近来道上可太平得很啊!”
  “大侠,你有所不知了,近数月来,已有不少同僚在告老还乡时,途中遇害,所以老夫才不惜花费半生积蓄,雇请镖师护送。”
  “已有不少退休官员被杀?被杀的是谁?是否全部都像你一般,在京师当官?”
  “是的,全部是京官,而且都是当了数十年官,部份曾当过外官,他们是……”把遇害的官员名字一一念出来,足有八人之多。
  “可知道杀他们的是谁吗?”
  “听说下手的都是年轻人!像这三个人般的年轻人。”华服老者道。
  万天涯大为诧异,实在想不通这些年轻杀手为何要杀退休了的京官。他一手提起俯伏地上之年轻人,便要问个清楚。
  那知道,该年轻人已是脸上发黑,五孔流血,死去多时。
  万天涯眉头一皱,立即飘身扑向另外两人,可惜已是太迟,另外两位年轻人亦已死掉。看情形似是口里暗藏剧毒,一旦被擒便自杀,免使逼问口供。
  “郑镖头,这三人除了表示与何老伯有私仇外,可曾提及其他?”万天涯知道这一问实在是白问。
  三个年轻人既然宁死也不愿被逼供,怎会说那么多?
  果然,郑翼之摇头道:“万大侠,没有!他们只要求敝局置身事外,也没有表露身份门派。”
  三个年轻杀手自杀身亡,线索便就此中断,万天涯不得要领之下,便在三人身上详细搜索,发觉除了碎银之外,另还有刻着不同号码之竹牌,分别是二十九,三十八及十一。
  万天涯把碎银及竹牌一咕噜收进怀里,道:“郑镖头,以万某看,对方此趟失败后,说不定会另派人手前来,贵局还是小心一点。”
  郑翼之还来不及回答,华服老者已吓得魂飞魄散,急道:“这……这如何是好?这位大侠,请问可否……可否……”
  万天涯摇头道:“何老伯,很抱歉,万某另有要事在身,实在没法护送你们。你也不必如此恐慌,对方未必会来的,你们小心一点,尽量掩饰行踪,应能逃过一劫的。”语毕便找回自己的马匹,绝尘而去。
  郑翼之望着万天涯渐渐消失之背影,喃喃自语道:“姓万的!难道真的是他?”
  其余镖师亦已替受伤之同伴包扎妥当,围了上来道:“镖头,这姓万的身手如此了得,究竟是谁?”
  “除了天涯浪子万天涯,谁还有如此身手?快点把马车弄好,早点上路吧!我们还得提防另有敌人哩!”郑翼之道。
  XXX
  万天涯匆匆来到郑州,饭也不曾吃便迳往落星刀上官琪之住处跑。
  出乎意料地,上官家竟然空无一人,不但人影全无,连家俬杂物也搬个一空,只余下空屋一间。
  万天涯大为诧异,上官琪究竟去了那里?看情形一定不会是前往合肥柳叶山庄。因若是往柳叶山庄,即使举家前往,也会留下一些仆人看守,更不会把家具也带走。
  于是,万天涯找着邻居一问,才知道上官家已于数日前匆匆搬迁,并把带不走的家具送赠邻居。至于上官家究竟迁往那里,则无人得知。
  万天涯听毕,在附近食肆匆匆吃过一点东西,便兼程前往合肥柳叶山庄。
  不出万天涯所料,那神秘组织果然不曾重临,对付柳氏兄妹。
  上官琪也不曾来过。
  “少庄主,这上官琪和令尊之交情如何?”万天涯问道。
  “万大侠,上官伯父与先父,乃是八拜之交,已有近三十年之交情。”柳子安答道。
  “万大侠,上官伯父还是大哥之未来岳丈呢!爹不久前曾表示打算在明年便替大哥和上官姐姐成亲。”柳小菁道。
  “少庄主,令尊差你送信往郑州,会否是为了你之婚事?”
  “万大侠,绝对不会,若只提亲,何须我们兄妹长途跋涉?何况当日上官伯父看过信后,神色凝重,那里是筹办婚事之样子?”柳子安道。
  “那么,令尊和上官琪定是知悉某事,并相约共谋对策。可惜上官琪还不曾来到,令尊已遭毒手,上官琪闻讯后,恐怕对方会找上他,所以匆忙搬迁。”万天涯分析道。
  “上官伯父竟毫不体念多年交情,只顾逃命,而不到柳叶山庄慰问一句及商讨替家父等报仇之事?”柳子安心里大是不愤。
  “大哥,以我看,你和上官家的婚事,还是取消吧,这等自私之人,实在要不得!”柳小菁大为不满道。
  “很可能上官琪有说不出来之苦衷呢。据我推测,他说不定知道谁杀死令尊,而且知道对方实力庞大,难以抗衡,所以才躲起来。”万天涯道。
  “但他可以差人通知我们一声嘛!”柳小菁噘起樱桃小嘴道。
  “但愿他们不曾出事才好,我只恐怕那神秘组织已找上他们。”万天涯道。
  “不会吧,若出了意外,应有传闻的。”柳子安道。
  “也不一定,他们若是在僻静处遇害,便没有人能知道,毁尸灭迹并非一件难事。”万天涯道。
  “万大侠,现在我们该怎办?”柳子安问道。
  “我打算跑一趟北京,看看能否查出甚么来。据我所知,这些年轻人曾多次向一些退休京官下毒手。我推测他们定在京师有联络人,否则难以得知那些京官之资料及行程。至于你们吗,暂时仍留在这里等吧。也许上官琪不久便会到达。”
  柳子安道:“万大侠,我们实在不愿意在家里枯候,可否容许我们随你上京?”
  万天涯为之一怔,道:“你们随我往北京?干甚么?”
  柳小菁道:“万大侠,先父母无故被害,我们身为子女的,定要找出凶手,为双亲报仇。日前,我们决定一俟双亲入土为安后,便往找寻凶手报仇。”
  万天涯道:“柳姑娘,原则上我甚赞成你们之决定,只是,你们可曾考虑过本身现时之武功,能否替令尊,令堂及各死难者报仇?坦白告诉你们,日前我曾与数个该组织的年轻杀手交手,他们之武功,比起你们,高出很多!”
  柳小菁低下头,道:“万大侠,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不敢贸然行动。但是,我们绝对不能呆在家中,空自嗟叹,所以,我们希望能追随大侠身侧,尽我们一分力量,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万天涯沉思片刻,道:“你俩的确孝心可嘉,只是,我一向喜欢独来独往,有你俩在身侧,实在不方便……”
  他还没说毕,柳小菁已噗的跪倒他身前:“万大侠,求求你,我们答应一切都听你的话,绝对不会胡来,更不会令你有不便之处。”
  一旁之柳子安,见状也连忙跪下,道:“万大侠,请你答应我们吧,这是我们兄妹唯一能做得到之事,否则我俩日后那有脸目与爹、娘在天相见?”
  万天涯登时大感为难,他实在不愿意身侧多着两个负累,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美艳如花的少女。但是,他能硬着心肠严加拒绝吗?
  柳小菁看见万天涯似有心动迹象,更不顾男女之嫌,一扑上前,紧抱万天涯双腿,道:“万大侠,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们永远都不起来!”
  万天涯没法可施,只得长叹一声,道:“你们起来吧!我可以让你们同行,只是,你们今后不得用这方法要胁我。知道吗?”
  两人闻言大喜,忙不迭道:“我们知道了,我们再也不会如此!”
  “那么你们还不起来。收拾行装,准备起程!”万天涯道。
  柳小菁这才发觉自己仍是抱着万天涯双腿,登时满脸红霞,连忙松手站起。柳子安也跟着站起来,垂手而立,恭敬的道:“万大侠,我们现在便起程吗?”
  万天涯一望天色,道:“现在已是黄昏,还是明早才动身罢。趁现在有点时间,我便传授你俩一些速成而实用的武功,万一碰上敌人,你俩也有自保之力,毋须我分心照顾。”
  兄妹俩登时喜出望外,便要下跪叩谢。
  万天涯连忙阻拦,道:“可不要再跪了,我实在怕这一套,何况我又不是收你们为徒。还有,你俩今后可不要大侠长、大侠短的,听来非常刺耳。”
  柳小菁道:“万大侠,那我们该如何称呼你啊?难道我们唤你作前辈吗?”
  万天涯道:“那更不可以,既然你们年纪都比我轻很多,便唤我一声万大哥吧!”
  万大哥比万大侠,前辈等称呼来得亲切多了,柳氏兄妹登时受宠若惊,齐声嚷道:“万大哥!”
  万天涯微笑点头,道:“还有,你们明儿把身上之缟服换掉吧。这样的穿着,容易引人注目,非常不方便。孝之一道,实在不重于形式,只要有心意便成,我猜令尊、令堂在天有灵,也不会见怪的。”
  柳子安、小菁兄妹把万天涯敬若神明,连忙应诺。
  万天涯续道:“不过,你们可不能穿些大红大绿的,否则便对令尊等不敬!”
  兄妹两人不迭点头,道:“万大哥,我们会挑选一些比较素色的了!”
  万天涯随即便开始传授两人一些实用而速成的武功,两人急忙细心聆听。
  XXX
  与万天涯相处数日,柳子安、柳小菁兄妹发觉这个有千里独行客及天涯浪子之称的万大哥绝非江湖传闻般那么孤僻,反之,他们觉得他实在平易近人,而且谈笑风生。
  “万大哥,为甚么别人会认为你脾性古怪,难以接近,并给你一个千里独行客之外号的?”柳小菁问道。
  “小菁,我初出道时,也是和其他人一样,抱着满腔热情,到处行侠仗义,更结交不少朋友。谁知道其中一所谓挚交的人,接近我是另有目的,差点儿令我陷进万劫不复之境,从此,我便对江湖中人保持着一定之距离,再不轻易与人推心置腹,久之,江湖中人便认为我难以接近。至于我的两个外号,则是从我经常说的口号‘天涯浪迹,千里独行’变化而来。”万天涯道。
  “万大哥,你难道真的没有朋友吗?”柳小菁续问道。
  “怎么会呢,只不过我的朋友并不多吧了,只因有我这朋友,并不是值得张扬之事,所以我的朋友们都没有向外间宣扬!”万天涯道。
  “那么红粉知己呢?”小妮子柳小菁毫不放松地追问。
  万天涯睨了小菁一眼,摇头道:“红颜是祸水,红粉乃烦恼,当年陷害我的便是一名女子!”
  听了万天涯如此答覆,柳小菁实在不知应该是忧还是喜。听他如此说,他应该心里没有任何女子霸占着,这对她来说,应是一宗喜事,但万天涯对女子有抗拒,如何能够把他俘虏呢?
  柳子安却突然道:“万大哥,北京这么大,我们从何处入手调查呢?”
  万天涯笑道:“子安,放心吧,我的朋友不多,但却刚巧在北京有一个。这人在北京甚是吃得开,门路多着,应能帮上一个忙的。”
  一路上,陆续传来武林人物被杀害的消息,凶手均是年纪轻轻的青年好手,其中有部份则死在一群蒙面人手中,但目击者都说是由一名年纪只有二十来岁的俊俏青年所率领,与柳家兄妹双亲遇害之情况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亦有不少在任及已退休之朝廷官员被杀。死的全是汉人,没有一个满清官吏,而且全是年纪老迈,曾当了数十年官的汉人。
  蓦地,万天涯心中一动,道:“莫非是他们下的毒手?”随即又摇摇头。
  柳子安,小菁兄妹同声问道:“万大哥,他们是谁?”
  万天涯道:“先后有十多名大官遇害,你们可察觉这些遇害大官的共同之处?”
  柳小菁心思比较缆密,抢先回答:“他们都已当了很久的官,而且全是汉人。””
  万天涯道:“对了,他们全部都当了数十年官,满清当政,至今还不足三十年,换言之,这些遇害的,都是前朝遗臣。”
  柳小菁也有点明白,道:“亦是降臣!”
  万天涯道:“对了,在某些人之眼光看来,这些降臣无疑便是汉奸,所以,这有可能是一些反清复明的组织所为,诸如红花会,日月盟等,只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何只对降臣下手,而不行刺那些满清当政后才当官的汉人。”
  柳子安与小菁亦道:“是啊,难道后来当清朝的官便不是为鞑子效力吗?”
  万天涯道:“另外,我还有两点想不通,若是这些反清组织,为何又不杀满人呢?为何又对武林中人下毒手呢?难道那些遇害的武林人物是暗中为朝廷效力之密探,鹰犬?”
  柳子安已抢着道:“万大哥,绝对不会,我爹肯定不会替鞑子当鹰犬,暗探的。他老人家生前曾多次告诫我们,不得当满清的官,而且有机会时,定要为反清大业尽力。”
  万天涯道:“这便是我想不通之处了,因为死者当中,有数名是极端反清的份子。”
  柳小菁道:“万大哥,会不会是清廷所为呢?”
  万夫涯道;“若是清廷所为,那些朝廷命官之死又如何解释呢?康熙精明,绝非昏庸之辈,怎会派人行刺曾替他效力多年的老臣子?这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蓦地,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头,十多名骑士迎面奔驰而来,从三人身边掠过。三人目光锐利,刹那间已看清楚这批骑士年纪均在三十开外,武功高强。
  万天涯一勒马头,并示意柳子安及小菁兄妹停下,因他察觉那些人已在身后不远处回转。
  “吠,你们三人停下来!”传来了一声喝问!声音苍劲,一听已知内功修为极高。
  万天涯与柳氏兄妹调转马头,注视着那批骑士。
  只见为首一名锦袍老者喝道:“你们是干甚么的?报上名来!”
  万天涯冷冷地道:“我们干甚么与你们有何关系?你们又是谁?”
  锦袍老者似是极为不满意万天涯之态度,哼了一声,道:“无知小子,在老夫面前也敢如此没规矩。告诉你吧,老夫彭子良。”
  万天涯不屑地道:“我还道是谁,原来是朝廷鹰犬。姓彭的,你这大内一等侍卫衔头,只可以在别人身前作威作福,若要惹万某,尚还没有资格。要找死便来吧!”随手一抖,已把腰间皮鞭拿在手中。
  蓦地,彭子良心中打了一个冷战;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惹不起的煞星;他呐呐道:“你姓万?万天涯?”
  万天涯并不作答,只冷冷的把手中皮鞭轻轻一拂。
  彭子良大吃一惊,急道:“老夫不知是万大侠当面,故有所冒犯,请万大侠不要见怪。”连连拱手施礼。
  万天涯素来对大内侍卫毫无好感,正想趁此机会出手,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既然已施礼赔罪,如再出手杀人,便有点理亏。
  他冷冷地道:“姓彭的,莫怪万某不预先通知,下次遇见万某时,可不要老气横秋,倚老卖老,万某人看不惯。今次便宜了你们吧!”说毕便与柳氏兄妹策骑而去。
  彭子良捏了一把冷汗,道:“想不到竟碰上这煞星,幸好见机及时,否则……”
  他身旁一名中年大汉道:“彭大人,你怎知他便是万天涯,说不定是冒充的呢!”
  彭子良大怒,一记耳光赏了过去,道:“蠢材,你何时才能学晓用脑了?天下间,有谁胆敢冒充万天涯之名号?不说别的,只消看他刚才拿出皮鞭那一手,便足够你吃不完兜着走!”
  蓦然间,他脸色大变,一颗心差点儿便从口中跳出来,只因他看见三匹马如箭般奔驰而到,正是刚才那两男一女去而复返。
  彭子良大为懊悔,埋怨自己刚才为何不迅速离开,要是万天涯这时候是改变心意,特地跑回来杀他,那么他便死得冤枉!
  江湖传闻,没有人能在万天涯手下侥幸逃生,却没有提及他是否言而有信。
  他忧心忡忡,强自镇定地装出一个笑脸道:“万大侠去而复返,不知有何见教?”
  唯一使彭子良略为安心的,是万天涯脸上不曾露出杀气,通常这些煞星杀人之前,都会散发出无比杀气。
  可是,他不曾见过天涯浪子杀人,否则他便知道万天涯杀人只在谈笑间,毫无先兆。
  幸好,万天涯并非为杀他而来。“姓彭的,你在京有福不享,跑来这里干甚么?”
  “万大侠,老……彭某是查案而来的!”彭子良据实回答。
  “查甚么案?”
  “万大侠,这……这……”彭子良大感为难,他的任务怎能随便向一个江湖人透露?但是,他不敢想像若把这煞星激怒,后果有多大。
  “彭大人,我还在等着你之答覆呢,你何时得了口吃之病症了,需要我替你治吗?”
  “万大侠,彭某乃奉命追查一些年轻杀手下落,怀疑他们与十多宗杀害朝廷命官之案件有关。”彭子良没有办法,只得据实说出。
  万天涯眼中一亮,道:“可有甚么线索吗?”
  “没……没有甚么特别线索。”
  “没有特别线索,那是说有一些普通线索了?说来听听。”
  “万大侠,并非彭某有意隐瞒,只是……只是这案情重大,彭某实有苦衷,请万大侠体谅。”彭子良不安地道。
  “彭大人,老实说,我也在找这些人,所以你和我合作只有好处,而没有弊端。不过,你既然有难言之隐,我们不妨来个交易,交换线索,如何?”万天涯道。
  “这个……万大侠,实不相瞒,彭某听知根本便不多,恐怕万大侠……”彭子良道。
  “不妨,我知道的亦不多。”
  “万大侠,据彭某所知,这些年轻人属于一神秘组织,名为珠珠门,除此之外,彭某便一无所知了。”
  “珠珠门?怎么会有这样奇特之名称?”
  “万大侠,这名称彭某也是听回来的,有甚么含义则不得而知。”
  “彭大人,我相信你绝不会骗我!让我告诉你万某所知吧,这些人身负不同门派之武功,身手极佳,而且每人身上都有一块表示身份的竹牌。”说毕便从怀里掏出日前得来的其中一块刻有号码的竹牌,抛向彭子良。
  彭子良伸手接过,道:“万大侠,这竹牌……”
  万天涯道:“这竹牌是万某不久前从一名年轻杀手身上得来的,现在送给你。”
  彭子良大喜,道:“万大侠,请问那年轻杀手现时在那里?”
  万天涯微一抬头,望向天际,微笑道:“怎么了,你想见见他吗?”
  彭子良老奸巨猾,怎会不知万天涯所指,忙道:“不,不,彭某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万天涯大笑:“要是你真的有此心意,万某倒乐意送你一程!”说毕,与柳氏兄妹扬长而去。
  彭子良轻叹一口气,把竹牌收起,匆忙招呼手下离去。
  
  第三章:调查结论,两个组合
  北京城里,龙蛇混杂,有达官贵人,亦有流氓浪子,当然少不了无孔不入的朝廷密探及无处不在的江湖人物。
  万天涯与柳子安、小菁兄妹找了一间清洁幽静的客栈,把马匹,行李安顿妥当后,便跑到远近驰名之天桥脚下跑了一个转。
  天桥脚底之热闹,那是甚少出门之柳氏兄妹所能想象?占卜的,贩卖的,甚至卖艺的各式摊子把两人弄得简直目不暇给。
  当万天涯把两人拉走时,柳小菁不禁噘起小嘴,不依地道:“万大哥,这么快便要回去吗?我还没有看够呢!”
  万天涯笑道:“你这么喜欢留在这里,我便要你大哥把你嫁给一个卖艺的,保管你日后每天都可以看个够。”
  柳小菁娇羞地道:“我才不嫁呢!”
  万天涯随即带着两人,来到一间设备简陋,毫不起眼之小食肆,直把两人弄得如坠五里雾中,只因以万天涯酷爱清静的性格,怎会找如此低调之食肆吃饭?
  难道这里有别处吃不着的好东西?或是特别香醇的美酒?
  但万天涯所点的菜只是普通得无可再普通之卤牛肉,毛豆百页等下价东西,连北京最有名的填鸭也没有。至于酒嘛,更不用提了,只是难以入喉的烧刀子。
  片刻后,酒和菜都已送到。
  万天涯骨碌骨碌的喝了数口酒,道:“你们随意用点吧,可不要吃太饱,否则稍后便无福消受驰名全国的北京填鸭。”
  柳小菁雀跃万分,道:“稍后有填鸭吃吗?怎么不见你点的?”
  万天涯笑道:“傻丫头,吃填鸭当然要在全聚德,怎会在这里?”
  柳小菁道:“我们稍后会去全聚德吗?”
  万天涯道:“当然了,否则那里来填鸭?”
  柳小菁大惑,道:“万大哥,既然我们稍后会去全聚德,为甚么还要来这里啊?这里如此嘈吵肮脏,实在使人没胃口吃东西嘛。”
  万天涯刚要回答,已有一名浓眉大耳,满脸虬髯的大汉跑了进来,嚷道:“万爷,是甚么风把你吹到北京来了?”
  万天涯笑道:“大块头,坐下慢慢说!”
  虬髯大汉坐了下来,略为打量柳子安、小菁兄妹,道:“怎么了,万爷,你改了作风吗?”
  万天涯连忙替三人介绍,原来这虬髯大汉便是日前万天涯曾提及过,在北京城里甚为吃得开之朋友,人称黑煞神之张再飞。
  “万爷,当儿郎们告诉我你来了京师,我便立即赶来了,可有甚么事找我吗?”大块头的声音,比起他的祖宗,那曾喝断长板桥的张飞,实在不遑多让,难怪唤作张再飞。
  “大块头,你怎知我在找你?”
  “万爷,我虽然头大,却并非没脑,你要不是找我,怎会在天桥底出现?又怎会在这里喝烧刀子,吃那韧似牛皮的卤牛肉?”大块头张再飞大笑,拿起整壶酒往口里灌。
  每个人之成功,自有其过人之处,大块头粗中带细,难怪可以在龙蛇混杂之京师混得头头是道。
  “大块头,我确是有事找你帮忙,只是这里实在不方便说话。”万天涯道。
  “我明白了,稍后我再来找你,仍是老地方?”张再飞道。
  “是的,仍在老地方!”
  “那你们先走吧!我也知这地方你坐不舒服的了。点了那么多东西,不吃实在可惜,我来替你善后吧!”一把抓了大块牛肉,便往嘴里送。
  万天涯也不客套,拉了柳氏兄妹便离去,跑往全聚德吃其驰名全国之烤鸭。
  三人回到客栈时,大块头张再飞已在房里等候着。
  “万爷,我有何可以效劳之处?”
  “大块头,你可曾听过珠珠门之名称?”万天涯说到珠珠门三字时,心里也不由发笑,那有杀手组织用这娘娘腔的名称!
  “珠珠门!你是指近来风头甚劲的杀手组合?”
  “一点也没错。”
  “万爷,不久之前,一些鹰犬也曾为这些兔崽子找上了我取消息。这名称我也只是从他们口中获知,听说他们曾杀掉十多个汉人大官及不少武林人物。”
  “是的,子安和小菁的双亲柳长风夫妇便是其中受害者。”
  “原来如此。近日来,我的儿郎们已在京师一带严密注视,只可惜没有甚么发现。殿试期近,在京师附近,的确有不少年轻人出现,只不过大部份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至于那些武举的武功,不提也罢,欺压百姓可以,当杀手?简直开玩笑!”
  “大块头,这些人行踪神秘,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他们出来简直如大海捞针,多日来,我只遇上过一次,这竹牌便是在他们身上找到的。”万天涯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竹牌,递给张再飞。
  “人呢?可曾从他们口中探出甚么来?”
  “他们口中只有剧毒。”
  大块头扬声大笑,道:“想不到你也会阴沟里翻船。万爷,你来京之目的不是只为了问我听过珠珠门之名称与否吧!”
  “当然不是,这珠珠门既然能掌握退休官员之资料,在京师定有联络,我要把这找出来,再藉此线索追查下去,看看是谁捣鬼!”
  “你的意思是珠珠门在吏部安插着奸细?”大块头道。
  “除了吏部外,还有甚么地方可探听退休官员之资料?”
  “这可多着呢!每个京官荣休,同僚都会设宴送行,这类宴会大都设在风月场中,美人醇酒之下,有甚么不能查出来!”
  “大块头,你说得对,我们来个双管齐下,你在吏部入手,我则逛窖子。”
  “你逐窑子?”大块头问道。
  “怎么了,不可以吗?我又不是从没逛过。”万天涯道。
  “带着妞儿逛客子?”大块头心中想说的,其实并非这句。
  “大块头,一提起窖子,你便姓甚名谁也忘了,他们还小吗?一定要跟着我?”
  “万爷,有一句话,我不知应否说出来!”张再飞道。
  “大块头,你何时变成如此婆妈了?应说便说,不该说的便留着不说。”
  “不该说我也要说了,万爷,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不找个人来陪伴你?”
  “怎么?我的名号犯着你吗?”
  “万爷,你的名号怎会犯着我?”
  “要不是我的名号犯着你,为何要给我铲掉?有了老婆,我还能千里独行,天涯浪迹?”万天涯冷哼了一声道。
  “万爷,独行和浪迹,有甚么好处?我实在不明白,流浪了这么多年,你难道不厌倦的吗?”
  “海阔天空任我飞,又有甚么不好了?”
  “万爷,别的不说了,便是天寒地冻时,要找个人来暖暖脚也不可以,独身有甚么好处?”
  万天涯笑道:“大块头,我看你一定是贪图享乐,疏于练功,以你我之修为,怎会冷?可要我传授你一套不会脚冷的内功?”
  “你这人真是冥顽不灵。”大块头摇头叹息。
  “你再这般噜嗦,我定教你的老婆、妾侍们尝尝独身滋味,还不赶快办事?”万天涯笑骂道。
  大块头站了起来,边走边道:“你可放心,我那些老婆、妾侍,只消我的脚一伸,便会另找冤大头,绝不会像你那般蠢!”转向柳小菁道:“小妮子,这家伙口硬心软,外冷内热,只消耐着性子磨他,保管你从心所欲。”眼角已看见万天涯伸手往桌上抓茶杯,急忙一缕烟般穿窗而遁。
  “万大哥,你真的要去逛……去那些地方?”柳小菁红着脸道。
  “怎么不真?那些窑子又不是龙潭虎穴,我也不知逛过多少遍了。”
  “万大哥,可否带小弟前往一开眼界?”柳子安道。
  “你也要去?照说是没有问题,只是小菁怎办?不能让她孤伶伶的留在客栈啊!”
  “我也要一开眼界!”柳小菁嚷道。
  “废话!你怎可以去那些地方?”万天涯瞪了她一眼。
  “我可以扮男装的嘛!”柳小菁委曲地道。
  “你以为自己是花木兰,还是唱戏?那些婊子只消在你身上一挨,甚么把戏也会拆穿,你俩还是乖乖的留在这里七多点练习我教给你们之武功,不得乱跑!”
  柳子安听了,登时瞪了柳小菁一眼。
  柳小菁只得伸了伸舌头,默不作声。
  XXX
  万天涯换过一袭比较像样的衣服,施施然的来到八大胡同最有名的留香院。
  刚进门,一个鸨母已迎了上来。
  “啊,稀客,稀客,原来是万大爷来了!咦,万大爷,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张大爷跑到那里去了!”
  万天涯实在佩服万分,他一共只来过三趟留香院,而每趟最低限度相隔半年,这里的鸨母竟每次都毫无困难地,甫见面便喊岀他的姓氏,难道干这行的脑袋特别大,记忆力特强?
  他笑笑地道:“那家伙定是给不知那一个狐狸精缠着了,到处也找不着他!”
  “万大爷,独自来也有独自来的好处哩,清清静静的与姑娘谈心浅酌,另有一番情趣!万爷,是否找上次那个小杏姑娘?”
  万天涯摇摇头,笑道:“我这人有个坏习惯,便是贪新忘旧。有没有新脸孔,最好是这数个月才来的,我只喜欢那些风尘味不太重的姑娘,如果有的话,可以多找数个来!”
  鸨母陪笑道:“有,有,万大一爷请稍坐片刻,我这便去找来。只是,万大爷,你刚才那番薄幸话可不要在姑娘们面前说啊,要知道,女孩子们,总是喜欢一些多情种子的。”
  万天涯微笑坐下。
  片刻后,鸨母已带着数名娇艳美女来到。
  只是,万天涯却为之心头一震。因为他看见一个不应该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人,那便是把他拖进漩涡的王玉婷、披风剑王铭昌的女儿。
  王玉婷看见万天涯,神情也是一动,向他打了一个眼色,螓首微摇。
  万天涯虽然不清楚王玉婷为何会跑到这里来,但亦知道她之眼色乃扮作不认识之意思,会意道:“果然都是国色天香,实在令我难于取舍,干脆便全数留下,一起喝酒!”
  听见万天涯如此说,最高兴的当然便是那鸨母了,急忙替万天涯介绍众女认识。
  四名美女,分别名叫玉婷、嫣红、小翠及绮君,万天涯有点奇怪,王玉婷为何连名字也不另改一个?
  只是,他没有空去想,因为他要在其余三女之中,找出一个人来。
  找出谁来,当然是找出一个身负绝顶武功的人!只因刚才众女进来时,万天涯已察觉四人中,其中一人步履轻盈,耳朵锐利如万天涯亦只能隐约听见,可见轻功修为已达登峰造极之境界,可惜适才之注意力被王玉婷所引开,未能察览究竟谁有如斯身手,但万天涯可以肯定这人并非王玉婷。
  所以,他把四人悉数留下来。另外有一点使他大为震惊的是,这人进来不久,便故意放重脚步,与其他人相同;这说明对方不但心思缜密,且已一眼把万天涯之身份认出。
  万天涯从怀里掏出四颗珠子,分别赠予四人作为见面礼,趁机在余下三女脸上视察。
  一瞥之下,他更为吃惊,因为除了王玉婷眼中尚可看出身负极高内功修为外,余下之美女之眼神,简直与常人无异。
  这只有两个可能性,其一是他刚才听错了,否则,这人之内功修为已达真人不露相,反璞归真之境界。要是如此,这珠珠门可不简单。
  他不动声色的与四美喝酒谈笑,再也没刻意地寻找这绝顶高手,因为他心中另有盘算,绝不能露出起疑之心,让对方察觉而有所防范。
  万天涯虽有千里独行客之外号,人却非孤独怪癖,不解风情,反之却是妙语如珠,幽默风趣。不消多久,已与四名美女隔阂全无,亲昵非常。
  借着数分酒意,万天涯蓦然发难,左拥右抱的把身旁之小翠及绮君一搂入怀,意图轻薄。
  大凡内功修为到达某种境界,体内真气在猝然遇袭时便会自动运行,保护要害。来势愈强,反应便愈大。何况万天涯举动轻薄,对方心存反感,自然地便产生抗拒,虽迅速发觉,散去真气,万天涯已察觉这绝顶高手便是身旁清丽脱俗,举止文雅之绮君。
  万天涯本非轻薄之徒,目的已达,便在绮君企图不动形迹地闪避之下,放开两女,拿起酒杯,移坐玉婷与嫣红中间,故技重施。
  那知道,玉婷与嫣红两女,均借势依偎在他怀中,任从轻薄,登时使他大为尴尬。
  万天涯之原意,只是不想绮君醒觉他适才之举动乃试探她之武功,故一视同仁,对玉婷和嫣红也加以轻薄,却想不到两人竟不加抗拒,更投怀送抱。
  事实上,以万天涯之条件,那个女子不倾心,尤其是爱金更爱俏的风尘女子?更不说另怀目的之王玉婷了。
  万天涯在此情况下,若不解温柔,定会引起绮君之怀疑,只得继续装出一副好色模样,大肆轻薄。
  这晚,他留宿在留香院,陪伴他的,便是王玉婷。
  这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万公子,贱妾刚想找你呢!”王玉婷坐在床沿,低声道。
  万天涯找了一张椅子,在她身前坐着,道:“王姑娘,你跑来这里干甚么?”
  “万公子,贱妾……”
  万天涯突然示意噤声,并扬手把灯熄掉,走向床沿,低声道:“房外有人。”
  房内漆黑一片,万天涯虽然目光锐利,却也只能隐约看见王玉婷之轮廓身形,对她之脸部表情,反应则无从而知。
  她的语声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万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
  万天涯大为犹豫之际,已感觉到王玉婷之柔荑业已伸到,把他拉往床间。
  万天涯刚想挣脱,耳边已响起王玉婷细如蚊蚋之声音:“万公子,窗外是否仍有人偷听?”
  万天涯侧耳一听后,点点头。
  “那你还不快点上床来,难道要别人知道我们乃假凤虚凰吗?”王玉婷急道。
  万天涯没法可施,只得坐在床沿,谁知道王玉婷竟动手替他宽衣,边在他耳边低声道:“万公子,贱妾知道这对你很委曲,但是对方肯定在偷看着,我们别无选择。”
  万天涯登时为之一呆,他本来之目的,旨在和王玉婷详谈,并弄清楚她为何抛头露脸,栖身留香院这种地方,实在料不到事态竟如斯发展。
  除了任从摆布外,他还能做甚么?
  王玉婷替他宽衣后,更自去衣裳,搂着他双双倒在床上。
  “王姑娘,我们不必如此啊!”当万天涯发觉王玉婷竟假戏真做,百般挑逗时,登时大为焦急,低声道。
  “万公子,要非如此,贱妾肯定会露出破绽的,要知道,贱妾在这方面,实在毫无经验!万公子,难道你嫌弃贱妾?”王玉婷边说边紧搂着万天涯,在他怀里不停扭动。
  软肉温香抱满怀,万天涯并非有缺陷之人,那堪如斯挑逗?
  房间外一黑暗角落里,果然有一纤小黑影正在偷窥着房内之活动,良久后方始离去。微弱月色下,依稀能看出这脸带红霞的人正是那内功修为极高之绮君姑娘。
  房内之万天涯亦已察觉偷窥之人已离去,只是他已无暇理会,在这情况下,要抽身而退,已是太迟。
  “王姑娘,这真委屈你了,万某之意本是……”一切平静后,万天涯内疚的道。
  王玉婷一把掩着他的口道:“公子,这是贱妾心甘情愿的,与公子毫无关系。实不相瞒,贱妾对公子早已倾慕非常,能有机会服侍公子,贱妾实在荣幸。”
  “王姑娘……”万天涯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公子,唤我玉婷!”王玉婷娇羞地道。
  “玉婷,为甚么你会跑到这里来?”
  “公子,贱妾还不是为了追查那些凶手之下落?因那些人曾杀害不少退任京官,贱妾便推断他们定在京中有眼线。贱妾在京,举目无亲,更与官府中人毫无联络,要打听消息,唯有投身风尘之地。”
  “玉婷,你为此事所作之牺牲可不少!”
  “公子,请不要这样说,贱妾那有甚么牺牲?为了贱妾之事,令公子东奔西跑.,倒令贱妾心中不安,难以为报。”
  “所以你便用这方法来报答我?”
  “公子,贱妾蒲柳之姿,得公子不嫌弃已是心中窃喜,怎敢用这方法辱及公子?”
  万天涯大为感动,道:“玉婷,怎可以如此卑视自己?你不但貌美如花,冰清玉洁,且孝义可嘉,万某得你垂青,实在是三生修来之福气。”
  王玉婷激动地紧搂着万天涯,道:“公子,你对我真好。”
  万天涯轻吻着王玉婷香腮,道:“玉婷,你可查出甚么线索来吗?”
  玉婷道:“贱妾在留香院只有十多天,并不曾探出甚么来,只是不知怎可,总觉这里有点问题,但却说不出间题在那里。直至刚才公子说有人在房外偷听,方明白这里有对方的人潜伏。”
  万天涯道:“玉婷,如今我已来到,你也用不着在此逗留了,明早与我一起离开吧。这里不但有敌人潜伏,且身手极高,比起我来,并不差上多少,你留在这里,实在非常危险!”
  玉婷道:“这怎么可以?刚找着线索,那可以就此放弃?”
  万天涯笑道:“便是因为掌握了线索,所以才毋须留在这里。何况,我怎放心把娇妻留下冒险?”
  王玉婷怔了一怔,道:“公子,你要娶贱妾?”
  万天涯道:“当然了,你以为我是饱食远飏之薄幸郎吗?”
  王玉婷却道:“公子,你可不必为刚才之事而娶贱妾的,否则贱妾更是心中不安。”
  万天涯为之一呆,道:“玉婷,你不愿意嫁我?”
  王玉婷道:“贱妾怎会不愿意呢?只是,刚才那一段情缘,公子只是身不由己之下才做成,实在不必负任何责任,婚姻大事,关系终身,公子必须三思,否则日后……”这段话,竟由一个汉家女子口中说出,实在令万天涯大为错愕,只因当时来说,礼教甚严,一个黄花闺女只要身体重要部份被男子看见或触及,那便非要嫁予这男子不可。
  因此,王玉婷如此做的解释只有一个,那便是利用身体作为报酬,虽然她曾加以否认。
  万天涯略带不悦的道:“玉婷,无论你怎么说,我也一定要娶你的,除非你不愿意嫁我,献出身体只是……只是为势所迫。”他本想说另有目的,但想到这会严重伤害对方自尊,急忙改口。
  “公子,贱妾怎会不愿意嫁你呢?贱妾把清白身子交予公子,纯乃自愿,更无其他企图。至于贱妾不能答应公子之原因,乃是……乃是……”
  “乃是甚么?”万天涯急急问道。
  “公子,贱妾穿红着绿,乃是方便行事,事实上贱妾仍是大孝在身,家父入土还不足两个月,贱妾便不顾羞耻,与公子干那……干那不可告人之事,实在愧对家父在天之灵,那可以再在家父尸骨未寒,大仇未报之际,与公子成亲呢?”王玉婷终于把原委说出。
  万天涯轻叹一口气,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为甚么不早点说嘛!既然如此,成亲之事便暂时押后,等待你大孝期满,并把这珠珠门铲掉后才举行吧!”事实上他并不是急于成亲,他之所以要娶王玉婷为妻,大部份是为了责任问题,根本他和王玉婷只是第二次见面,那里谈得上感情,喜爱?只是,他没详细考虑后果便留下来,并侵占对方冰清玉洁的身体,怎能毫不负责?
  “珠珠门!公子,你从那里听来这名字?”王玉婷大为诧异的问道。
  万天涯便把当日别后之经过扼要地说出。
  王玉婷酸溜溜的道:“公子,那柳姑娘一定是很标致的了,你与她……”
  万天涯笑道:“她只是个黄毛小丫头,你想到那里去了?我对你之心意,你还不明白?那我便用行动来表示吧!”
  “噢,公子,你坏死了!”王玉婷娇呼着,欲拒还迎。
  XXX
  翌日,王玉婷却坚持不与万天涯一起离开留香院,说道:“公子,若贱妾这时便离去,定会引起对方疑心,你可不要忘记自己的外号和一贯作风啊,若一夕风流后便把贱妾带走,那岂不叫人怀疑。”
  万天涯想想也是道理,只得道.:“那你可要小心一点,有进展时我再来。”
  回到客栈,万天涯发觉柳氏兄妹均坐在房中,满是担心等着他,眼里红丝遍布,看情形似是通宵未眠。
  “你俩怎么了?为甚么不睡?”万天涯一看两人神色,已知究竟。
  “万大哥,我们担心你有甚么意外嘛!”小妮子柳小菁差点儿没哭出来。
  万天涯轻拍小妮子香肩,笑道:“傻丫头,你万大哥的本领高强,有谁可以动分毫,怎会有意外呢?听我的话,快点去睡一睡,稍后我带你们到处游览京华风光。”
  “真的吗?噢,是了,万大哥,你昨晚为甚么不回来了,可把我们担心得要死!”柳子安从没到过北京,听说可以到处游览,也大为雀跃。
  在小妮子面前,万天涯实在不方便说在留香院留宿一宵,只得道:“昨晚因发现了线索,所以弄至通宵达旦,稍后我再和你们说吧,现在,你们快点去睡一睡,养足精神。”
  两人不敢多问,分别回房休息。
  不久,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来吧!”万天涯应道。
  “万爷,这么早便找我,有甚般事吗?”大块头张再飞睡眼惺松的跑了进来。
  “昨晚又跑到那个浪蹄子处了?身体要紧,可不要太拼命啊!”万天涯笑道。
  “我真不像你那般傻,长年吃素,老实说,没有女人在旁,我便睡不着觉!”
  “大块头,你可认识留香院的绮君?”
  “绮君!你竟对这贞节牌坊有兴趣,这可难了,绮君这妮子卖笑不卖身,多少贵胄公子终日捧场,亦未能获垂青,依我看,你还是另找目标吧!”
  “你说到那里去了?这绮君的身世,你可清楚吗?”
  “十个婊子,占着五个都有可怜身世,余下五个则编造故事,赚人同情,使那些冤大头多多奉献。那有空去追查这么多?”
  “大块头,这绮君可不简单,栖身留香院定有所谋。”万天涯道。
  “何以见得?”
  “很简单,因为她的内功修为,比我不遑多让!”
  “真的?你没有看错吧!这妮子弱不禁风,双目虽然清晰明亮,却不带半点精光,那像懂武功之样子?”
  “大块头,我怎会看错?只是,她若是有为而来,定会编造一套天衣无缝的故事来掩饰身份,即管尽人事吧,也许可以找出一个两个与她有关的人来。另外,希望你能够派人监视着她之日常行动,试看能否找出与她联络之人,不过,定要派遣一些精明一点的,不要打草惊蛇,被她察觉,那时便功亏一篑!”
  “放心吧,万爷!些侥小事,我若不能办妥,怎在京师立足?还有其他吩咐吗?”
  “吏部那里可有甚么进展吗?”
  “我的万大爷,昨天才开始进行调查,那有这么快?你以为我是神仙?”
  “那么有消息时便通知我吧!看你的样子,似乎仍没有睡够,我不阻你了,回去继续努力吧!”
  大块头哼了一声,道:“终有一天,我定会把你从床上抓出来,而且一定在你重要关头才动手,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万天涯登时想起宵来与玉婷温存时,被窗外之人偷窥之情况,不禁苦笑起来。
  XXX
  正当万天涯和柳子安,小菁兄妹到处游览京师名胜之际,留香院的绮君姑娘亦在一名丫环陪同之下,跑到城外一香火疏落之玄都观上香。据绮君说,这天是她娘亲的忌辰。
  她是真的来上香吗?当然不是,她只是来这里见一个人。
  在一偏殿中,细看附近并没他人后,绮君便一个闪身跃到神像之后,打开一道暗门而进,留下丫环春花在偏殿中把风。
  片刻后,绮君已处身三密室里,在她前,一名留着短须的中年人正含笑地坐在一简陋小床上,道:“婉儿,这里的事可顺利吗?”
  绮君略一颔首,道:“一切都很顺利。爹,你跑来北京干甚么,难道对女儿不放心?”
  中年人笑道:“你的本事比爹还要高明,爹怎会不放心?爹是为了万天涯那小子而来的!”
  绮君惊愕地道:“万天涯?万天涯和我们有甚么关系?”
  中年人道:“不久之前,门里三名剑手奉命前往对付一名姓何的狗官,谁知竟悉数自杀而死。本门规则,只有不敌被擒,没机会逃跑才会自杀。”
  绮君大讶道:“是万天涯把他们生擒?”
  中年人道:“是的,便是万天涯下的手,单靠护送何老狗的飞马镖局,便是要伤着本门剑士也难于登天,何况生擒?”
  绮君道:“爹,以天涯浪子的性格,绝对不会充当保镖,更甚少管闲事,怎可能是他?”
  中年人道:“婉儿,的确是他。负责狗官事项的李堂主因不见三人回来覆命,便派人调查,才发觉三名剑手已殉难,后来更在那些镖师口中探知是个姓万的人路过,插手管闲事!那些镖师更到处吹嘘那姓万的武功,说他只举手投足之间,便已制服本门之三名剑手。”
  绮君点头道,:“天下间,能够一举制服本门三名剑手之万姓高手,的确只有万天涯一个。只是,他为何会找我们的麻烦?”
  中年人道:“我也不知道,所以当获悉他向着北京而行时,便匆匆赶来,查明他之动向。但愿他只是因为一时冲动,伸手管闲事,这家伙身手高明,实在难缠。”
  绮君长叹一声,道:“爹,难缠也得缠。万天涯是存心和我们作对的。”
  中年人吃了一惊,道:“婉儿,何以你如此肯定?”
  绮君道:“爹,万天涯这人,甚少管闲事,很多时即使碰上了,也是在旁观看,只在忍无可忍时才会出手。”
  中年人道:“的确如此。当日本门三名剑手追杀个六七十岁的老翁,很可能因此惹怒他,愤而出手。”
  绮君道:“爹,万天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杀人,何曾听说过他生擒对手?”
  中年人恍然大悟,道:“是了,他生擒本门剑手,目的只有一个,便是问口供,追查我们之消息。”
  绮君道:“爹,对了。只是,他为何要这样做呢?我们又不曾冒犯着他!”
  中年人道:“问题很可能出在与他走在一起的柳氏兄妹身上,柳叶山庄在个多月前遇袭,柳长风夫妇与十多名庄中高手遇害身亡,柳叶山庄可能与万天涯有交情,所以找了他追查袭击柳叶山庄的凶手,否则他们三个人不会走在一起。”
  绮君道:“但柳叶山庄并不……噢,万天涯定是误会本门所为,所以到处找寻我们,刚巧被他遇上本门剑手追杀何老贼,便擒人逼供。”
  中年人道:“要是如此,那便头痛了,若让他胡来的话,定会把我们之计划捣乱,甚至影响本门之安全。”
  绮君道:“爹,万天涯昨晚已来过留香院!”
  中年人大吃一惊,急道:“婉儿,他找上了你?”
  绮君道:“是的,当时与我一起的,还有三个留香院的姑娘。看样子,他似是目的在于寻欢作乐,后来,他更与一个名叫玉婷的渡过一宵,直至今晨才离去。”
  中年人略吁一口气,道:“这还好,我真担心他已认出你的身份,你的武功虽比为父强,但也不一定能胜过他。”
  绮君道:“女儿却有点担心,只因与万天涯共渡春宵的玉婷,并非普通风尘女子,武功比本门的剑手,只高不低。”
  中年人急道:“这玉婷来了留香院多久?”
  绮君道:“只有十多天。”
  中年人道:“难道万天涯早已对留香院注意上,并指派这玉婷进来卧底,打听消息。但万天涯身侧,从来都没有女子的啊!”
  绮君道:“初时女儿也这样怀疑,所以便前往他们房外偷听。”
  中年人道:“可听着甚么吗?”
  绮君登时满脸通红,道:“他们进房后,并没有说甚么便熄灯上床,跟着便……便……”她是个未经人道之黄花闺女,怎能说出口?
  中年人会意,道:“他们是老相好!如此说来,这名叫玉婷的定是万天涯指派来的了。”
  绮君道:“爹,这玉婷并非万天涯之老相好,因为照昨晚之情形来看,这玉婷还是破题儿第一趟,而且,玉婷若是奉万天涯之命到留香院,他们实在不必在留香院相会那般引人注意。爹,你认为女儿说的对吗?”
  “但是,玉婷若是有为而来,而且是黄花闺女,定会卖笑不卖身,怎会随便把贞操献给捧场客?”
  “爹,合理解释只有一个。”
  “是甚么?”
  “昨晚,万天涯虽然只是说姓万,并没有表露天涯浪子的身份,但玉婷肯定一眼便认出他。当时本是女儿和另一个叫作小翠的坐在万天涯身侧,那知万天涯喝多数杯酒后,便开始毛手毛脚,女儿当然不顺从,万天涯便转移目标,向玉婷和另一叫嫣红的下手。”
  “她们怎样?”
  “两人都没有抗拒,那玉婷更是刻意迁就,与往日作风大不相同,所以万天涯便选了她,她也没有拒绝。所以,女儿认为她早已认出万天涯之身份,献出贞操,以博取万天涯之欢心。至于真心目的,不消说便是她潜进留香院之目的有关。”
  “这玉婷究竟有何目的,难道是针对我们而来?”
  “爹,女儿怀疑她是大内密探,为了那些狗官被杀之事潜进留香院。”
  “婉儿,以目前之形势看来,我们得把京师附近之一切活动停下,暂时放过那些狗官。”中年人沉思片刻后道。
  “爹,为甚么?难道只是为了玉婷这不要脸的女人?”不知怎的,自从昨晚后,她对玉婷大为反感。
  “大内密探在为父眼中,只是跳梁小丑,何须为这玉婷而停止活动?我只是担心万天涯。”中年人道。
  “爹,你恐怕万天涯真的被玉婷争取到对付我们?”
  “万天涯是何等人物,怎会中美人计?婉儿,你真的认为姓万的到留香院,是为了寻花问柳?”
  “难道不是?”
  “若他只是喝酒谈笑,那便可能真的是来散心。只是,你刚才曾说他毛手毛脚,更留下玉婷渡宿,那便不寻常了。万天涯的武功,比你只高不低,你既然看出玉婷身负极高武功,他怎会看不出?若是真正寻欢,他怎会选一个明显地有特殊目的之姑娘。所以,他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借机调查那玉婷之身份与目的。”中年人分析道。
  “如此说来,他是为了调查柳叶山庄之事而到留香院!”
  “是的,应该是为了这。以他的条件,若需要女人,何须跑到妓院?只要略作暗示,江湖中便有大群美女争相献媚,这次,幸好有那玉婷把他的注意转移,只是,当他发觉玉婷之身份是大内密探,便会另寻目标。”
  “爹,女儿只是推测她是大内的人吧了,并没真凭实据,吏部的眼线正在调查着。”
  “无论怎样,我们也得暂时停止这里的活动,为了那些狗官而冒险,实在犯不着,况且,我们还另有很多对象呢!婉儿,你还是随我南下,对付那些武林败类,暂时避开万天涯吧!”
  “爹,这些狗官当年进谗崇祯,致爷爷惨死,实在死有余辜。但其他武林人物,与我们并无仇怨啊,为甚么要杀他们呢!”
  中年人听了,顿即额露青筋,咬牙切齿地道:“婉儿,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可再劝我罢手,你说吧,是谁害死你爷爷的?”他现时的模样,骇人万分,与刚才温文尔雅之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绮君急道:“爹,请你不要这样吧!”
  中年人双目圆睁,捉着绮君双臂猛摇:“快说,是谁杀死你爷爷的?”
  绮君连忙回答:“爹,是崇祯……不,是朱由检和他身边那一群祸国殃民的奸臣。”
  中年人这才放开手,抬头惨笑道:“想当年,你爷爷为了大明,为了朱家,简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是他……”
  绮君掩面痛哭,狂叫道:“爹,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良久,中年人方才平静下来,道:“婉儿,对不起,每当想起你爷爷,为父的便不能控制自己,听我的话,暂时不要对付那些变节的狗官了,随爹南下吧!”
  绮君点点头,道:“爹爹好吧!待女儿回留香院交代一句,才和爹南下吧。这么辛苦才建立起联系,就此放弃实在可惜。”
  中年人同意地道:“早去早回。”
  XXX
  万天涯与柳氏兄妹游玩完毕,回到客栈时,意外地发觉大块头张再飞已在房间里,来回地踱着步,似是等候了一段时间。
  “怎么了,大块头,这么快便有消息了吗?”只一天工夫,大块头便能查出端倪,他手下办事效率当真不差。
  大块头点点头,道:“吏部有个小官,在这数个月来突然发了财,不但经常留连风月场所,更暗中购买大屋,经调查后,我发觉最近并没有甚么肥缺空悬,他的财富来源顿使我十分怀疑,便找了他来一问。”
  “他怎样解释?”万天涯问道。
  “这家伙支吾的说是从赌坊里赢回来的。真是去他的大头鬼,亏他敢说出来。”
  “大块头,这里又不禁赌,在赌坊里赢钱,为甚么不可以说出来。虽然进赌坊的,大部份都是输,但总会有一两个赢的啊!”万天涯笑道。
  “万天涯,我是干甚么的?每天,我泡在赌坊的时间,比别人睡觉加上吃饭的时间还要长。这家伙若曾在赌坊里赢过大钱,我怎会不知道?事实上,这家伙根本连去赌坊怎么走也不懂得。他若是说那笔钱是他老婆当婊子赚回来的,我也会有点儿相信。”大块头得意洋洋的道。
  “那你一定饱以老拳,逼他说出真相了。”万天涯道。
  “我怎么敢?他那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怕拳头还没落在他身上,便已吓得一命呜呼了!那时我如何交差?我只是一瞪一眼,加上一声大喝,他已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万天涯大笑,道:“老实说,你那模样的确比阎王老子还要可怕,难怪他不敢不招!这家伙怎么说?”
  大块头更是得一意,道:“这兔崽子果然便是被那甚么珠珠门收买了,负责供给那些前朝降臣之资料。”
  “如何联络,资料交给谁?”
  “最初和他接头的是一个武功极高之蒙面女子,他之所以合作,一半是为了报酬,一半则恐怕那蒙面女子把他杀掉,每次拿到资料后,他便把消息写在一张红绢上,拿到城外玄都观,放在偏殿神像前便离去,每次的翌日清晨,他醒来时便会发觉一袋银两放在他床头。”
  “这么说来,玄都观很可能与此有关!”
  “当然了,你那妞儿今日之内,曾两度往玄都观上香呢!”
  “我的妞儿?你是指谁?”
  “当然是绮君了,难道是玉婷吗?”
  “你也认识玉婷?”万天涯为之一怔。
  “在京师里,有甚么可以瞒着我的?中午时,留香院的鸨母便来向我报告你与她之事!不过,莫说我不提醒你,这名叫玉婷的可不简单,你可知她的身份和目的吗?”
  万天涯急忙道:“大块头,用不着你来告诉我,我当然知道玉婷的身份和混入留香院的目的,告诉你吧,她也是调查珠珠门之事的!”
  万天涯先入为主,更经过那一段情缘,怎会怀疑王玉婷。
  大块头以为万天涯早已知道王玉婷之真正身份,便道:“既然你已知道,那无妨,我只恐怕……”
  万天涯阻止他说下去,道:“大块头,你还是说有关那绮君之消息吧,她在玄都观曾逗留多久?”
  张再飞道:“第一次在中午时分,约逗留了半个时辰;其后便回到留香院,一个时辰后再度前往,那时我刚巧从那家伙口中查出玄都观三个字,闻报后便立即加派人手前往监视,咦,是了,为何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万天涯立即站起,道:“大块头,情况可能有变,我们前往看看。”
  柳子安、小菁兄妹急道:“万大哥,那么我们呢?”
  万天涯道:“立即收拾行装,我们很可能不回来这里的了。”
  三人行李简单,何须收拾,各提起随身包袱起程,取回马匹后,万天一涯道:“大块头,这里的店租,稍后你替我代付吧,下次来京时才还给你。”
  张再飞对牵马来的店伙点点头,苦笑道:“幸好像你这般的朋友,只有一个,否则我可要破产了。”
  “大块头,不用哭丧着脸了,昨晚向你拿的那袋珠子,只用了四颗,其余的消费都是我自掏腰包,并没有挂在你账上,还你余下的珍珠!”万天涯笑着便抛过一小锦袋。
  “只用掉四颗珠子!我的万大爷可真懂得节俭,你可知道四颗珠子已足够一家人吃上十年八载的吗?”大块头接过锦袋,嚷道。
  “大块头,噜嗦甚么,还不快点跟上来?现在城门已闭,你不跟着来,难道要我抬着马匹,越墙而过?”
  大块头大笑:“你现在可领略到有财有势之好处了吧?”边说边跟了上去。
  万天涯笑道:“我只知道有个有财有势朋友之好处,最低限度不用自己掏腰包。”
  不久,四人三骑已来玄都观外。
  大块头找着手下一问,才知道绮君与一名丫环内进后,便毫无动静,亦不见任何人出入道观。
  万天涯道:“大块头,这道观一共有多少人?”
  大块头道:“这玄都观香火疏落,只有一个老道和一个负责打扫的杂工。”
  万天涯道:“大块头,你和子安,小菁在这里等着,我进内看看。”语声方毕,人已像飞鸟般飘身进观。
  道观里,一片死寂。
  万天涯如鬼魅在观里巡视一周,除了大块头所说的老道士和杂工外,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来,那有绮君和她的丫环之影子?
  万天涯略为考虑后,便冲进那老道士之房间,不由分说便把他抓着,道:“老道,留香院的绮君何在?”
  老道士惶恐万分,道:“大爷,绮君施主早已离去,贫道怎知她在那里?”
  万天涯道:“她是何时离去的?”
  老道士答道:“绮君施主早在中午时分便已离去。”
  万天涯一把抓着老道士胸襟,捏开他的牙关,检查他口腔,看看有没有暗藏毒药。
  老道士口腔,牙齿也没有多少只,更不要说毒药了。
  万天涯刚要查探老道士是否懂得武功之际,老道士士已闪电般挥动那双瘦若枯骨的手,分袭万天涯小腹及咽喉。
  万天涯身手,是何等高超,怎会把老道士放在眼夷呢,只见他抓着老道士胸襟之左手一甩一抖,老道士枯瘦的身躯已倒飞丈余,砰的一声撞在墙上,软软倒下。
  万天涯随身而上,闪电般点了老道士数穴,道:“老道士,想不到你装得这般像,快点从实招来,绮君那丫头究竟在那里?”
  老道士呸了万天涯一口骂道:“兔崽子,鹰犬,道爷栽在你手中,没话可说!要杀便杀,问那般多干甚么?”
  万天涯为之眉头大皱,他对于套取口供,实在经验不多,尤其是面对这个风烛残年的老道士,他根本便不忍心施展那些如分筋错骨,逆血攻心等歹毒手法。
  没法可施下,他扬声道:“大块头,你们进来吧,顺道把那杂工也抓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均清晰地送进观外各人之耳朵里。
  片刻后,大块头等人已来到,大异地道:“万爷,你刚才说甚么?那杂工何曾在观内了?”
  万天涯道:“怎么不在,我刚才还见过……噢,道观里有暗道通往外间,快分头找一找。大块头,这道士交给你了,看能否在他口中套出甚么来。”跟着便与柳子安等人在观里详细搜索。
  差不多搜索了半个时辰,万天涯才发现偏殿神像后,有一处地方特别洁净,全无半点尘埃。
  他连忙运足真气,护着全身要穴,把手掌按在特别清洁之处,运劲轻吐。
  登时露出一道暗门。
  万天涯连忙找了一盏油灯,闪身而进,只见暗门后乃一窄长梯阶,向下伸展,尽头处则另有一门。
  万天涯运起护体神功,飘身掠向阶梯尽头,根据不久之前巧夺天工冯人杰曾传授之方法,摸索门上开关。
  冯人杰所授方法,灵验非常,片刻后万天涯已把门打开,闪身而进,却发觉原来只是一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椅子的小密室,但却是一尘不染。
  这时,大块头已挟着老道士,与柳子安兄妹等人来到,道:“可有甚么发现?”
  万天涯摇头道:“这密室如此清洁,近日定有人在此停留过。”边说边连连挥掌,拍向四周墙壁。
  柳小菁大惑,道:“万大哥,你这是干甚么?”
  大块头笑道:“小妮子,你的万大哥正在探索有没有暗门!”
  柳小菁仍是不明白,道:“这里拍拍,那里拍拍,便能查出暗门所在?”
  万天涯道:“小菁,若有暗门的话,墙上的回声便会比较空洞,你明白吗?”
  柳小菁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万大哥,为甚么你不试一试那张床呢,听说大部份暗道都是藏在床下的。”
  万天涯哑然失笑,自己一竟然忘了这原始方法。事实上,很多时最明显之处亦是最容易忽略之处,做事也是如此,很多时一个非常简单之方法能把事情办妥,不少人却钻牛角尖,绕了一个大圈,浪费不少气力,采取另一繁复之方法来完成。
  万天涯吩咐众人闪开后,便一掌拍向小床,登时把之击碎,露出一条地道。
  万天涯一马当先,沿着地道向前奔,不多久已来到尽头,轻力一推之下,已看见点点繁星。
  大块头笑道:“这里已是后山,难怪看不见绮君那丫头出入了!”
  万天涯游目四顾,发现零星痕迹,道:“那里的树叶有被人践踏之痕迹,他们定是南下了,大块头,吩咐你的手下,立即把我们的马找来,我要继续追踪。”
  大块头吩咐了手下后,道:“这老道怎么处置?”
  万天涯道:“这老家伙,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既然对方已醒觉,短期内应不会回来的了。把他带回去,囚上一两个月,然后放了吧。”
  XXX
  万天涯带着柳子安,小菁兄妹沿着踪迹,一路跟踪,可是,时间相距过久,在微弱月色下,不但绮君之行踪未能寻着,连道观之杂工亦已鸿飞冥冥。
  万天涯轻叹一声,道:“我们还是找一处略为清洁的地方,露宿一宵,明早再作打算吧!”
  翌日,三人继续南下,找寻绮君及那杂工之踪影。人海茫茫,要找寻他们,谈何容易?
  转眼间,三个月已经过去。
  这期间,江南一带不断发生武林知名人物被害的事件,凶手都是十多名年纪只有十多二十岁的年轻人。
  万天涯三人东奔西扑,始终都未能掌握这名叫珠珠门的神秘组合行踪资料。
  这天,三人正在整理各遇害武林人物之资料,研究珠珠门之杀人动机之际,柳小菁忽道:“万大哥,你可觉得这珠珠门近来愈是肆无忌惮呢?”
  万天涯道:“小菁,自开始,他们都是如此的了,又怎会近来才肆无忌障?”
  小菁摇头:“不是啊,万大哥,当日他们进袭柳叶山庄时,据柳福说,均是头戴黑套,只露出眼睛,行凶后,其中一人才取下头套,听说另有数处之情形也是大同小异,但是,近月来所发生的事件中,没有一人是蒙面行事的,毫不顾虑被人认出面目,那不是肆无忌惮吗?”
  一言惊醒梦中人,万天涯一拍大腿道:“小菁,你这话可提醒我了。”
  小菁道:“噢,是吗,万大哥?”
  万天涯道:“近数月来,你们的武功不但进步神速,心思也愈来愈缜密,假以时日,定能重振柳叶山庄之威名!”
  这数个月来,柳子安、小菁与万天涯终日作伴,小妮子之一颗芳心,已情不自禁的放在万天涯身上,如今听见受到这称赞自己,不禁甜丝丝地道:“万大哥,这还不是你的功劳,我们兄妹实在不知如何报答万大哥哩!”
  柳子安道:“万大哥,要不是你,我们现在也不知……”
  万天涯道:“说这些话做甚么?小菁,刚才你那番话,令我想起一处可疑之地方。当日那些蒙面人行凶后,其中一人便扯下头套,露出年轻而俊俏的脸孔,不但在柳叶山庄如此,在其他的地方亦是如此。你们想一想,这其中可有特别,或是可疑之处?”
  两人听了,连忙用心思考,片刻后,小菁已率先回答:“万大哥,他们此举,定有特别用意!”
  “何以见得?”万天涯点头笑问。
  “若是只在其中一两处,可以解释那人只是无心之举,他们既然蒙面行事,主要便是不想别人认出庐山真面目,那有人会如此大意,每次都扯下面套,显露俊俏之面孔?既然如此,何须多此一举,蒙面行事?”
  “对了,而且那人每次都刻意地招呼其他的人道:‘师弟们,任务完毕,我们撤退!’刻意地强调其他的人乃是他的师弟。”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告诉别人他们都是年轻人!”柳子安亦开始有点明
  白。
  “子安,应该说误导。我怀疑蒙面行事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其中不乏有名之士,换言之,是有相当年纪的武林中人,恐怕给认出来。而同一期间,亦有不少武林中人与退任京官遇害,下手的都是不曾掩饰面孔的年轻人,这说明了甚么,你们可知吗?”万天涯道。
  “下手不是同一批人!”两人嚷人道。
  “对了,不但不是同一批人,根本上便是不同组合的人。要非如此,那个蒙面人无须刻意地使人认为他们也是年轻人,他们之目的很简单,便是嫁祸在那群年轻人,亦即是珠珠门身上。”
  “他们为何要嫁祸珠珠门呢?”小菁大惑不解。
  “这一点我也不明白,珠珠门胡杀妄为早已引起公愤,实在无须嫁祸。唯一解释是这些人旨在脱离关系,遇害的人根本是他们要杀的对象,因利乘便把账推在珠珠门头上,他们则逍遥事外。”万天涯道。
  “万大哥,如此说来,杀我们爹、娘的,并非珠珠门了,那我们岂不是一直都找错对象?”柳子安道。
  “也可以如此说。”万天涯道。
  “万大哥,那些蒙面人在这里数个月来好像消声匿迹,全无行动似的,我们往那里找他们?”柳小菁问道。
  “小菁,我刚才想过了,死在蒙面人手下的,除了你们爹娘外,还有关东大侠柯东青,凌云剑客谢凌霄以及风雷爪闵天鹰三人。只要查出四人间有何关系,以及因何被杀,便不难追查凶手之身份。”万天涯道。
  “但是,万大哥,爹一向都不曾和我们提及江湖中事,而其他三家之后人亦全部遇害,我们如何能查探爹与其他三人之关系?”柳子安道。
  “是了,数月前我曾告诉你们细心收拾令尊之遗物,试看能否找出甚么来,你们可发觉甚么特别东西吗?”万天涯突然想起来。
  两人听了,登时羞愧得垂下头来。
  小菁呐呐的道:“万大哥,很对不起,我们忘记了!”
  万天涯道:“没有关系,那我们现在便回柳叶山庄一趟,顺道看看有没有落星刀上官琪的消息。”
  小菁道:“万大哥,那么这珠珠门……”
  万天涯道:“珠珠门既然并非杀令尊之凶手,我们亦无谓追查,江湖恩怨这么多,我们管也管不了。”
  他竟然忘记了当日王玉婷之委托,放弃追查珠珠门,以及为她报杀父之仇。
  这也难怪,王玉婷与他虽有合体之缘,却只是见过两次面,感情之基础可说是脆弱非常。反之,万天涯与柳子安及小菁兄妹相处数月,已建立牢不可破之感情。
  他心目中,已把追查袭击柳叶山庄之凶手放在首位,渐渐忘记他本来之目的!就是在遇上柳氏兄妹之前的目标。
  事实上,王玉婷之印象已开始在他心中模糊起来。这是理所当然之事,没经过刻骨铭心的情爱,短暂之肉体缘是永远经不起时间之考验的。
  万天涯便是如此。
  只数天后,三人已回到柳叶山庄。
  阔别差不多四个月的柳叶山庄,毫无异状,一切都与他们离去时一样。
  柳子安召来了总管柳福,问道:“柳福,这数个月来,可有甚么特别事情发生吗?”
  柳福回答道:“少庄主,没有,一切都很平静,只是……”欲言又止。
  柳子安急道:“只是甚么,快点说吧!”
  柳福惶恐万分的道:“只是当日少庄主,小姐和万大侠起程后数天,庄主的书房和卧室都曾出现一些怪声,连续发生了数晚,小的在翌日进内视察时,却没有甚么事发生。”
  万天涯道:“柳总管,可听出是甚么声音吗?”
  柳福道:“万大侠,小的也说不出来,像是脚步声,也像是找东西的声音,只是,声音很微弱,不小心听便不能察觉!”
  万天涯道:“你为何不立即内进一看,而要留待翌日。”
  柳福急道:“万大侠,并非小的胆小怕死,小的只是恐怕庄主和夫人在天有灵,回来巡视,保佑我们,遇上了便不太好,小的实在不愿惊动他们。”
  万天涯道:“子安,我们还是进令尊生前之卧室和书房看看吧!”
  三人细心地检查了数个时辰,也不曾发现甚么特别处。
  万天涯道:“不要找了,即使有甚么东西留下,亦已被别人捷足先登拿走了。”
  柳子安道:“万大哥,你认为爹卧室和书房里的怪声是别人跑来搜索?”
  万天涯道:“当然是了,难道你也认为是令尊,令堂显灵?”
  柳小菁垂下头,低声道:“万大哥……”
  万天涯道:“甚么事?小菁?”柳小菁道:“万大哥,都是我们不好,要是我们听你的话,便不会让别人把东西拿掉。”差点便掉下泪来。
  万天涯轻搂小菁香肩,柔声道:“小菁,别难过,怎可以这样怪责自己呢?何况,你爹也不一定有甚么东西留下哩,否则那人何须找数天这么久。”
  柳小菁却顺势倒在万天涯怀中,抽咽起来:“万大哥,当时我们实在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帮忙,心里彷徨万分,所以才忘记依你的话去做。今后,我一定会听你的话,绝不会忘记半句的了!”
  软软的酥胸,传来阵阵异样感受,差点儿便使万天涯不克自持,他连忙轻拍柳小菁香肩道:“这么大了,还像小孩子般哭,也不害羞。你可知万大哥现时腹如雷鸣吗?”
  情窦初开的少女,最害怕的便是意中人说她像小孩子,急忙离开万天涯怀抱,揩拭泪水,道:“万大哥,我给你弄几款菜式,但你可不能取笑我的!即使不好吃你也得吃!”
  万天涯道:“小菁,你懂得下厨?”
  一旁之柳子安已抢着道:“万大哥,小菁的下厨本领倒不错呢,只是难得一她有如此心情,自愿献技。”边说边向小菁扮了一个鬼脸。
  小菁登时红透耳根,向柳子安瞪了一眼,一缕烟般跑出房外。
  不久,晚饭已准备妥,柳小菁果然亲自下厨,弄了数款色、香、味皆备之菜式。
  万天涯一尝之下,发觉味道的确不错,大赞道:“小菁,果然造诣非凡,不知谁人有此福气,能天天都可以品尝你的手艺。”
  小菁心里登时甜丝丝的,笑容满脸,道:“万大哥,既然你不嫌弃,那我……”她本想说每天都弄给你吃的,但随即发觉有点不妥,慌忙改口道:“那便多吃一点吧!”不停地替万天涯布菜及劝酒。
  这么多年来,万天涯都在江湖流浪,那曾尝试过如此这般的家庭风味,不禁开怀痛饮,尽情吃喝。
  柳子安眼看这江湖怪杰,武林首号人物之天涯浪子为了他们兄妹,终日东奔西跑,更毫不吝啬地把绝顶武功传授,简直待他们如亲弟妹般,怎不感激流涕,他看见万天涯如斯高兴,登时也受了感染,抛掉心中悲伤,与万天涯痛饮起来。
  至于柳小菁这小妮子,近日来不断获万天涯多方称赞,自是大为高兴,也陪喝了不少。
  终于,柳子安不支醉倒。
  万天涯与柳小菁亦有数分酒意,各自回房休息。
  万天涯脱去外衣,刚想就寝之际,门外已响起小菁的声音:“万大哥,我可以进来吗?”
  万天涯已有数分酒意,那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之嫌早已抛诸脑后,道:“是小菁吗,进来吧,门没上锁。”
  小菁进房后,顺手把门带上。
  “小菁,有甚么事吗?”
  “万大哥,我只是担心你罢了,刚才你实在喝了太多酒。”
  “噢,没有问题,更多的酒,我也曾喝过!你万大哥的酒量,可也不简单哩!”
  小菁羞怯怯的坐在万天涯身侧,低声道:“万大哥,我有一事放在心里很久了,很想拿出来问一问你,只是……”头愈说愈低。
  这时的小菁,目如秋水,脸泛桃红,可说人见人爱。
  看见柳小菁如斯模样,万天涯下识地轻搂着她的肩膊,道:“小菁,有甚么问题,随便说出来吧,万大哥定会替你作主的。”
  他搂着小菁的动作是那般自住,在他来说,只是长辈对后辈一种关怀,却不曾想到他和小菁,在年龄上只相差六、七载。
  但在小菁方面来说,便大有不同,万天涯这亲昵动作,不啻是一种爱的表示。她轻轻地倚偎在万天涯身上,思量着如何开口。
  终于,她一咬下唇道:“万大哥,你当真喜欢我弄的菜?”
  万天涯想不到她要问的,竟是这一个问题,当下便答道:“当然喜欢了,我恨不得每天都可以吃得着呢!”这的确是他衷心之语,但他却不曾考虑到这话之另一意思。
  小菁大喜,忙道:“万大哥,那我便每天都煮给你吃,好不好?”
  万天涯不假思索,便道:“当然好了,我求之不得呢!”
  万天涯之回答,只是下意识之答案,绝对不知道小菁之问题含有另一种意义,一种他做梦也想不到之意义。
  小菁喜极而泣,紧紧的拥抱着万天涯,道:“万大哥,多谢你,我我……我……”她高兴得流下泪来。
  这时,万天涯才发觉自己已闯下祸,急道:“小菁,你听我说……”
  在这个时候,小菁那能听见甚么,续道:“万大哥,我实在是太高兴了,你知我刚才是何等紧张吗?万大哥,要是你刚才回答不的话,我再也没脸目见人了,不但如此,我实在活着也毫无意义。说真的,我定会了此残生,追随爹,娘于地下。”
  万天涯登时吓得捏了把冷汗,把要说的话吞回肚里,改口当:“小菁,你不但美丽动人,聪明伶例,而且温柔可爱,更能弄得一手好菜,谁不倾慕,只是……”
  小菁忙道:“万大哥,只是甚么?莫非我还有甚么缺点?万大哥,你随便说出来吧,我定会改过的!”
  万天涯忙道:“不是你有缺点,而是我!你有没有考虑我之年纪比你大得多,绝不相配,天下间比我条件好的……”
  小菁不依地在他怀中扭动,道:“万大哥,在我心目中,你是天下间最完美的,没有人能代替你在我心中之位置。至于年纪嘛,你更不要说了,自己只有二十多岁,却终日以为是老前辈。”
  万天涯呆了一呆,自懂事以来,他便追随师父在江湖中东奔西跑,历尽沧桑,二十年的磨练,使他心境变得苍老,再也不觉得自己是那般年轻。
  他喃喃自语:“是啊,我只有二十六岁,为甚么总觉得自己很苍老,很孤单的呢?”
  小菁俯伏在他胸膛上,道:“万大哥,因为你无敌,因为你高高在上,难以接近嘛!”
  万天涯道:“小菁,我真是那般难以接近,高高在上?”
  小菁道:“万大哥,这是你自己刻意做出来的那里是嘛!大块头说得一点没错,你是手硬心软,外冷内热。”
  万天涯道:“你真的相信那大块头的话?”
  小菁道:“难道你认为他不对吗?”
  万天涯道:“这家伙口没遮拦,十句话中,找不出一句正经一点的。”
  蓦地,小菁想起了一件事,道:“万大哥,你当真懂得一种暖脚的内功吗?”
  万天涯笑了起来,道:“那有专门暖脚的内功,这只是我拿来取笑大块头的吧了。小菁,你为何会这样问?”
  小菁紧搂着万天涯,娇羞万分的道:“万大哥,不知怎的,我的一双脚经常都觉得冷,在冬天尤其严重。早想问你的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万天涯道:“是真的吗?快躺上床来,让我看看,练武之人,尤其是修习正统内功的,应该不会有这种现象,定是有甚么不妥。”
  小菁满脸通红的脱掉鞋子,躺在床上,心里不停地卜卜跳着。这个年代,女子的纤足,重要之处,与躯体不遑多让,脱下鞋袜给男人观看触摸,简直与赤裸受抚毫无分别,怎不令小菁红透耳根,心如撞鹿。
  武林人家的女子,多是天足,小菁自不例外,所以在脱下鞋袜后,并没有异味传出。
  万天涯轻轻地在小菁纤足上捏着,觉得果然有点冰冷,连忙检查她之脉搏,片刻后,轻吁一口气道:“幸好,这只是先天的血气不足部份经脉瘀塞,并非九阴绝脉,有空时我替你打通瘀塞之经脉便没有事的了。”
  小菁双目微睁,道:“万大哥,那是否很麻烦的。”
  万天涯道:“绝对不麻烦,要不是你我都喝了酒,现在便可以替你做。”
  小菁道:“万大哥,听人说酒能助长血气运行,照说我喝了酒,应有助打通经脉,怎么不可以现在做嘛?”
  万天涯道:“小菁,难道你不知道打通经脉,需要脱去衣服的吗?”
  小菁道:“这有甚么关系嘛,我已是你的人了,难道他日便不须脱衣服吗?何况,你刚才已……”声音简直低不可闻。
  万天涯道:“小菁,这大有不同,你我体内都有酒精作祟,恐怕……”
  小菁撒娇道:“万大哥,我不理会,我要你现在便替我打通经脉!”坐起来便紧搂着万天涯。
  万天涯大感为难,只因在行动中,若有任何一方把持不住,牵动欲火的话,将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引致走火入魔。但是,小菁感情脆弱,若严加拒绝,定会惹起误会,引来不良后果。
  无法可施之下,他只好道:“既然你要现在做,我便替你做吧!只是,你得要答应我,必须保持清醒,不得胡思乱想。”
  小菁不迭地理着头,她实在没想到自己能否做到,更没有考虑后果,而她根本亦想不到后果会那般严重,否则她定会详加考虑。
  万天涯猛吸一口真气,保持灵台明晰,缓缓地替小菁脱去衣服,轻拍她身上各穴,并不停地推拿。
  小菁刚才被他脱掉袜子轻捏纤足时,已是心神荡漾,酒精的作怪,万天涯撤热的掌心,再加上她没有刻意地忍耐,登时使她之欲火牵动,扑在万天涯身上,不停扭动。
  万天涯大吃一惊,急忙道:“小菁,快点醒来!”
  “万大哥,我体内像有一团火燃烧着,难受得很。”小菁紧紧的搂着万天
  涯,低嚷道。
  这是欲火焚身,走火入魔之先兆,怎不令万天涯大惊,他当机立断,知道若不替她扑灭心中欲火,后果堪虞,便立即脱去衣服,搂着小菁,柔声道:“小菁,不要害怕,尽量放松,不要紧张!”
  “噢,万大哥!”她终于得到所渴望的东西。
  良久,万天涯怜爱地道:“小菁,你知道刚才是如何危险吗,差点儿你便全身经脉破裂的了!”
  小菁温驯的伏在他胸膛上,柔声道:“万大哥,即使如何危险,也是值得的!”
  万天涯摇首苦笑:“你这小东西,真是……”
  小菁佯嗔道:“万大哥,你还说我小?”
  万天涯没她办法,轻拍她一记屁股,道:“大东西,快点起来,让我替你打通经脉!”
  小菁道:“这么快便要再冒险了吗?”那神情娇羞可爱,实在令人心荡神驰!
  
  第四章:恩怨情仇,一箭双雕
  翌日清晨,柳叶山庄来了个不速之客,事实上,亦是万天涯等待已久的客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无故搬家的落星刀上官琪,陪伴着他的,是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
  “上官伯父,你跑到那里去了,我们找了你很久哩!”小菁嚷道。
  “小菁,先让愚伯见过万大侠才说吧。”上官琪笑道。
  “上官大侠认识万某?”万天涯大感诧异,只因他不但与上官琪从没交往,更是缘悭一面。
  “万大侠,上官某那有如此福气,只是陈总舵主认识大侠吧!”上官琪拱手施礼道。
  万天涯连忙回礼,目光跟着瞟向上官琪身侧之中年人。
  中年人也拱手为礼,笑道:“事实上只可以说陈某认识万大侠,万大侠却不认识陈某!”
  万天涯心中一动,道:“陈总舵主?陈参军?”
  中年人笑道:“人道天涯浪子目光锐利,明察秋毫,果然一点都没有错!”
  万天涯连忙向柳子安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子安,还不快请两位内进详谈。”
  柳子安会意,忙道:“上官伯父,陈总舵主,大厅人杂,请进书房详谈!”他是柳叶山庄主人,自是由他邀请客人内进。
  上官琪注视柳子安片刻,道:“子安,数月不见,你不但成熟懂事,艺业也精进不少哩!”
  “当然了,这数月来,大哥从万大哥那里,学了不少东西啊!”小妮子抢着回答。
  “子安,恭喜你了,能获万大侠指点,确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柳老弟在天有灵,亦替你高兴呢!”说话间,已来到书房。
  各人坐下后,柳子安道:“上官伯父,万大哥对柳家,确是恩重如山,昔日要不是万大哥来到,小侄也……”
  万天涯打断了他之话柄,道:“陈参军,上官兄,两位这次前来柳叶山庄,是否为了柳大侠夫妇遇害之事?”
  陈永华点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事实上,我们是专诚来找万大侠的,要非万大侠在此,我们也不敢随便露脸!”
  万天涯听了,心中大为反感,他不知道柳长风与这天地会首脑有何关系,但以上官琪与柳长风之交情,怎能如此畏首畏尾!
  他冷冷的道:“陈总舵主,万某愚钝,不明你之意思!”
  陈永华一看万天涯神色,已知他大为不满,平静的道:“万大侠,陈某亦知你定是怪责上官兄与在下没有在柳叶山庄出事后前来查探,并为追缉凶徒之事出力。”
  万天涯道:“万某不敢,陈总舵主与上官大侠贵人事忙,柳叶山庄之事自有万某出面,毋须两位费心!”
  柳家兄妹听见刚才陈永华表示若非万天涯在此,也不敢露脸之语,亦大感不快,齐声道:“万大哥说的对,柳叶山庄之事,我们不敢劳烦!”
  上官琪大为尴尬,急道:“两位贤侄,愚伯并非贪生怕死,实在有说不出之苦衷,你们且听陈总舵主之言便明白。”
  柳子安,小菁兄妹不约而同地望向万天涯。万天涯却沉默不语,似是等候陈永华发言。
  陈永华轻咳一声,道:“万大侠,两位贤侄,首先,在下告诉三位一个秘密,柳庄主,他的真正身份乃是天地会分舵主,负责安徽省之会务!”
  万天涯虽已料到,亦略感震惊。至于柳家兄妹,更是不敢置信。
  陈永华续道:“至于上官兄,则是河南省负责人。柳叶山庄遇袭前,柳贤侄曾奉柳舵主之命,送信给上官舵主,这封信可作证明!”
  上官琪连忙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万天涯。
  万天涯打开一看,只见信上写着:“获重要消息,速请陈总舵主前来商讨。”既无上款,亦无下款。
  万天涯把信递给柳子安,他一看便道:“万大哥,这是先父笔迹。”把信交还万天涯。
  万天涯接过后,道:“陈总舵主,这信应不该另有用途吧!”
  陈永华道:“柳贤侄既已过目,这信已没用处,昔日我留下此信,目的便是留待柳贤侄一看。”
  万天涯听了,把信捏在手心,路一运劲,整封信已成粉末。
  上官琪道:“当日子安与小菁两贤侄来到时,适逢总舵主不在郑州,故命两人先回,因不便提总舵主之名,便托两人回讯,谓我在日内起程前来。只可惜还没找着总舵主,已传来柳叶山庄遇袭之噩耗,我便立即交待舵中弟兄会务,打算前来柳叶山庄一查究竟,那知总舵主却及时赶回,看过信后,便阻止我前来,并命我立即搬家。”
  陈永华补充道:“陈某本非居于郑州,因该处分舵乃新成立,故协助上官舵主处理一切,柳贤侄送信往郑州时,适逢陈某接获另一惊人消息,故暂离郑州前往证实该消息之真伪。回去途中已听闻柳叶山庄遇袭消息,与陈某所得消息极为吻合,故阻止上官舵主前来,并立即举家躲起避祸。”
  万天涯眉头一皱,道:“柳叶山庄遇袭前,陈总舵主曾接获有关消息?”
  陈永华道:“为避免万大侠与两位贤侄误会,陈某便把该消息一字不漏说出来,万大侠,想你对十八年前,二十多名武林名宿包括各大门派之掌门,以及一大批年轻精英相继失踪之事亦有所闻吧?”
  万天涯道:“万某略知一二!”
  陈永华道:“该消息便是与此有关,这大批人当时乃是被一神秘组织以各种不同手法网罗,至于该组织用的是甚么手法,传递消息之人并没有详细说明,只说包括欺骗,威迫,利诱等鄙卑手段,这组合网罗大批高手,精英之目的,乃是训练杀手。”
  万天涯道:“那人是谁?可曾透露这组织之名称及训练杀手之目的?”
  陈永华道:“这人昔年也是一位武林名宿,现潜伏该组织内,陈某曾答应不把他的名字披露,故暂不能奉告大侠,至于这组织则名为珠珠门。”
  珠珠门之名乃万天涯预料中之答案,故他一点也不惊奇,默默地等待陈永华继续说下去。
  陈永华续道:“珠珠门之真正目的,该人也无从得知,只是经十八年之训练后,该组织之杀手已在江湖出现,均是年龄不足二十岁之年轻人,他们之任务,乃是对付我们这些反清组织。”
  “他们要对付天地会?”
  “不单是敝会,另外还有日月盟以及其他大小义师。当日和这位武林名宿会谈的,除了陈某外,还有日月盟盟主。”
  “陈总舵主,据万某所知,近数月来,亦有不少退休京官死在这珠珠门手上,这又是甚么原因呢?”
  “陈某也不明白所以。当时虽已有京官被杀之事发生,但京官退任,挟款回乡遇劫之事经常都有,故陈某毫不注意,亦因当时不知乃珠珠门所为,并没提出来询问。”
  “陈总舵主,请恕万某多问一句,当日总舵主得悉此消息后,为何不立即通知柳叶山庄,以便有所防范呢?”万天涯道。
  柳氏兄妹大为感激,因此问题早闷在两人心中,因碍于上官琪面子,不便说出口。
  “万大侠,当日陈某得悉此消息后,实大为震动,只是消息范围太广,只说对付我们数个组织,并没指明那个组织那个分舵。加上当时陈某所在之处,并没设立敝会分舵,未能以信鸽通知各分舵防范,故只能匆匆赶回郑州。那知在途中已传来柳叶山庄遇袭之消息。”
  “那么总舵主为何阻止上官大侠前来柳叶山庄查问遇袭之事?”
  “陈某处事,一向都以大局为重。老实说,天地会宗旨,乃散播民族意识,为反清大业铺路,并非和江湖武林争一日之短长,故会中弟兄,多是低下阶层中人,大部份都不懂武功,一旦遇敌,反抗能力等于零,更不要说主动找对方寻仇。当前最要紧的,乃是亡羊补牢,尽量疏散各地分舵,及找出泄漏会中秘密之内奸,免致元气大伤。”
  万天涯点点头,颇为同意陈永华之说法。
  陈永华续道:“柳舵主夫妇遇害之消息传到陈某与上官舵主耳中时,是事情发生后数天,即使马不停蹄赶来,亦已太迟。纵使对方留在这里等着我们,我们能做些甚么?柳叶山庄高手已悉数遇难,凭陈某与上官舵主之武功,充其量只能杀掉对方三数人,但我们亦难以幸免;如此牺牲,实在不值得,万大侠可同意陈某之说法?”
  万天涯点头不语,脸色已是大为放缓,再也不是那般冷冰冰,使人不寒而悚。
  陈永华续道:“要对付这些珠珠门杀手,天地会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把各地分舵之高手集中,与之一拼,但陈某能这样做吗?纵使有十足把握取胜,陈某也不敢冒险,因为一旦走漏风声,天地会便会整个覆灭,鞑子鹰犬绝不会放过这机会,把我们一网打尽。”
  万天涯道:“那么陈总舵主与上官大侠又为何又来柳叶山庄?”
  陈永华道:“万大侠,实不相瞒,陈某与上官舵主早在三个月前便来过一趟,因不曾见着两位贤侄,故不曾露脸。”
  万天涯道:“那么说来,在柳庄主卧室及书房搜索的便是两位了?”
  陈永华道:“正是陈某与上官舵主。因为柳舵主遇害前送来之信中,曾提及一重要消息之事,故前来找寻,看看能否找着有关这消息之一鳞半爪。”
  万天涯道:“那你们找着甚么吗?”
  陈永华摇首道:“一无所获,柳舵主一向谨慎,绝不会留下甚么可追查之线索及证据在家中,陈某早已知道,此举只是抱一丝希望罢了!”
  万天涯道:“刚才总舵主曾提及这次来柳叶山庄,乃专诚为万某而来,请问有何贵干?”他听见陈永华说了那么久,也不曾道出来意,不禁开门见山问道。
  陈永华道:“这数个月来,陈某与上官舵主都在附近一带,处理善后与重整,事缘自柳舵主遇害后,本会之另三名舵主柯东青、谢凌霄及闵天鹰亦于差不多时间内先后遇害。数日前,陈某与上官舵主正在徐州附近物色合适人选之际,正好碰上万大侠与两位贤侄匆匆经过,似是回柳叶山庄,便立即抛下一切,赶来与万大侠一晤。”
  万天涯耐心地等待着陈永华说出来意。
  陈永华接下去道:“敝会自折损大批人手后,便与同一遭遇之日月盟共商对策,决定暂时联手,并邀请外援,对付这珠珠门,因为我们再也不能毫无还手地被他逐个击破,使反清力量荡然无存。”
  万天涯道:“万某便是你们对象之一?”
  陈永华点头道:“对了,万大侠不但是我们之对象,更是我们之希望。”
  万天涯道:“总舵主,你可曾想到杀害贵会四位舵主的并不一定是珠珠门,而是另一批人呢?”
  陈永华大为诧异,道:“万大侠也知道了?”
  万天涯道:“万某只是推测而知,并无真实凭证。”
  陈永华道:“杀害敝会四位舵主的,乃是朝廷鹰犬,陈某乃是月前从本会一名叛徒口中得知,四位舵主之身份亦是该判徒所泄漏。”
  万天涯道:“这人现在那里?”
  陈子华道:“叛徒早已被处死,鞑子之用意,乃是引本会调动人手对付珠珠门,从而一网打尽。”
  万天涯道:“总舵主,万某有点不明白,既然你已知道杀害贵会舵主并非珠珠门,为何还找万某对付珠珠门?”
  陈永华道:“虽然珠珠门并没有对本会下手,但日月盟之人,却全是他们杀的。虽然日月盟之作风与敝会不大相同,毕竟都是有着同一目标,把鞑子赶走。何况,敝会与日月盟曾有联手对付珠珠门之协议,虽已证实珠珠门并非杀害敝会兄弟之元凶,陈某亦不能坐视,更不能违反协议。”
  万天涯略为考虑后,道:“总舵主,万某非常感谢你提供有关杀害柳庄主夫妇凶徒之资料,这些凶能,万某与柳家后人,定会追究。至于珠珠门之事,万某爱莫能助!很抱歉,还请总舵主另请高明。”
  陈永华与上官琪听了,大为错愕,实在不明白万天涯为何宁与官府作对,亦不愿管珠珠门之事,急道:“万大侠,为何……”
  万天涯略一扬手,道:“万某作风,向来都是我行我素,绝不考虑因果,但凭一时之喜恶。况且,万某一向都甚少管闲事,插手柳叶山庄之事,纯因万某与柳家兄妹特别投缘,并非基于江湖道义。”
  陈永华急道:“万大侠,这不是管闲事,这关系着国家民族,请万大侠念在同是汉族一份子……”
  万天涯连忙道:“总舵主,你怎知万某是汉人?”
  陈永华登时为之一怔,道:“万人侠,难道你是满人?”
  万天涯道:“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唯一可以奉告总舵主的,便是某有一半机会是汉人,一半机会是满人,所以,万某不会帮助满人残害汉族,亦不会参加任何反清活动,两位可满意万某之答覆吗?”
  陈永华听了,长叹一声,道:“既然万大侠不愿意帮忙,陈某亦没话可说。”与上官琪告辞而去。
  XXX
  陈永华与上官琪刚离开,小菁已缠着万天涯追问:“万大哥,你真的有一半是满人?”
  万天涯笑道:“我那曾说过这句话?”
  小菁道:“你刚才分明告诉那姓陈的你有一半是满人,一半是汉人!”
  万天涯道:“小菁,我看你定是昨晚……”话还不曾说毕……
  小菁已抢着道:“昨晩甚么?”脸上已抹上一片红霞。
  万天涯道:“我是说昨晚喝酒太多,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我刚才只是说:我有一半机会是满人,并不是我有一半是满人,你可不要混淆。”
  小菁呶着小嘴:“那有甚么分别,还不是差不多?一半也好,全部也好,究竟是不是真的!”
  万天涯道:“那只是我胡诌出来的,藉此把他俩赶走。”
  小菁轻吁一口气,道:“幸好,我真担心你不是汉人哩!”
  万天涯道:“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汉人,刚才我也不全是说谎的!”
  小菁实在被他弄得一头雾水,道:“万大哥,你的话太玄了,我听不懂。”
  万天涯道:“让我详细告诉你吧。我一生中,只有两个长辈,其中一个便是先师。自懂事以来,我便追随着他浪迹天涯,卖艺为生。至于另外一个,则是一个老和尚,他是先师挚友,每年,先师都会带着我,在他那儿住上一段时间。我的武功,有一半便是他传授的。”
  小菁道:“那么你的爹、娘呢?你师父和那个老和尚不曾告诉你,他们是谁吗?”
  万天涯摇首道:“他们没有告诉我。”
  小菁道:“那你一定是你师父在路边拾回来的孤儿了!否则他们定会告诉你的,除非你师父去世时,你甚么也不懂。”
  万天涯道:“先师去世时,我已打遍江湖无敌手,怎会甚么也不懂。我肯定自己绝非如你所说,是先师在路边拾回来之无父无母孤儿,若是如此,先师实在没有不告诉我之理由。尤其是我出生时适逢战乱,父母双亡之孤儿遍地皆是,绝非甚么羞耻之事。”
  “也许他们真的不知道呢!”小菁天真的道。
  “不,他俩肯定知道。因为我曾问过他们无数次,他们均不作答,顾左右而言它。他们没说不知道,也没说我是孤儿。因为他们两人,平生都不说谎,所以便干脆不答。因此我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孤儿,我的身世,他们都知之甚详,只是不知为了甚么原因不愿说出来。”万天涯道。
  “万大哥,你可以绕个圈子问嘛!例如,你是否姓万之类的问题。”
  “小灵精……”
  “又小甚么了?”小菁瞪了他一眼。
  “既然你不喜欢小,那我便唤你大菁吧!大菁,大灵精,你刚才的办法我也用过了,你可知先师如何答吗?”
  “他如何答,快说来听听!”小菁虽然升任小妇人,却仍是那般天真可爱。
  “怎么了,姓万不好吗?那你喜欢姓甚么?姓千好不好?那你明儿开始便唤作千天涯吧!”万天涯扮作老人家的声音,登时把小菁逗得捧腹大笑。连在旁只作聆听,不曾说过半句话的柳子安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终于,柳子安亦开口道:“万大哥,天下间不知身世的人实在不少,但他们绝不怀疑自己不是汉人,为甚么你会有此想法呢?”
  万天涯叹了一口气,道:“我有如此想法,基于两个原因。第一个便是先师和老和尚对我之身世有难言之隐,这因素基本上不可以成立,但加上第二个原因便大有不同,那便是我不可以参予任何反清活动,除非朝廷无道,民不聊生。这是先师临终遗言,老和尚亦每次见着我时都如此告诫。为此,我曾痛苦了很久,决定放弃追查自己之身世,因为我恐怕届时自己会难以接受。而我之性格,亦不多不少受了这个因素影晌,变成有点孤僻!”
  小菁道:“万大哥,很久之前,你不是说过你的孤僻,主要是因为初出道时被一个挚交欺骗,差点弄致万劫不复后形成的吗?怎么又说是因为……”
  万天涯笑道:“傻丫头,我出道的时候?我自五岁开始便在江湖浪迹,何时才算初出道?独自闯的时候?那时我已经是跑了十多年的老江湖了,那有这么容易给别人欺骗?我不欺骗别人已是我积德了!这只是我编出来的故事,拿来应付场面的。当时我和你俩只相处数天,怎可以把真实原因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小菁撒娇道:“万大哥,原来你是骗人的,害得我终日想着,是谁有这么大的本领,能够把你骗倒!”
  柳子安适时道:“万大哥,是否便是这个原因,使你拒绝帮助天地会及日月盟。”
  万天涯道:“对了,一点儿都没有错!”
  柳小菁道:“那么珠珠门的事,你决定不管了?”
  万天涯摇首道:“不,我要对付那群蒙面人,为你们爹,娘及其他死难者出一口气,亦要对付珠珠门。”
  两人大惑,道:“万大哥,你刚才不是说不帮他们的忙吗?”
  万天涯笑道:“帮助天地会和日月盟与对付珠珠门根本便是两回事,前者我不可以,后者我喜欢怎样便怎样,你俩明白吗?”
  两人并非愚蠢,怎会不明白,小菁更低声道;“万大哥,如此类推,反清不可以,复明应没问题,是吗?”
  万天涯大笑,道:“大明有甚么好,朱家后人不肖,把江山断送,我为何要替他们姓朱的抢回来?老实说,有机会时,立万也未尝不可!”
  小菁一时间不会意万天涯之“立万”所指,道:“万大哥,你还要扬名立万,难道你尚嫌自己的名号不够响亮?”
  柳子安笑道:“妹子,万大哥并不是指这样立万。”
  小菁这才会意,掩嘴笑道:“原来你要当……那我岂不变成……”突然发觉不妥,把要说的“娘娘”两字活生生吞回肚里,满脸通红的把话题一转:“万大哥,我们先行对付那一个,蒙面人还是珠珠门?”
  “双管齐下,先找着谁便对付谁!”
  不久之前,万天涯曾表示放弃追查珠珠门,为何这么快便改变心意?难道是被陈永华影响?
  当然不是。他虽然接纳了陈永华之解释,对他和上官琪消除反感,却未能产生好感,怎会受他之影响。
  他要对付珠珠门,是因为他想起了曾经对王玉婷答应这事。
  他不是早已忘记了吗?怎么又突然想起来了?是甚么令他想起来的?
  是柳小菁使他想起来的。
  与小菁之一夕情缘,万天涯登时联想起不久之前与他有同样情缘的另一个女子——王玉婷;想起王玉婷,他便想起自己之承诺。
  所以,他要对付珠珠门。
  杀害柳长风夫妇的凶徒已有线索,只消跑进北京便不难把有份儿参与行动的人找出来。当鹰犬、暗探的,大部份都是贪财,贪生之辈,而最容易的便是从这些人口中探取口供,消息。
  右手一把刀,左手一把银票,甚么都可以查出来。
  最难应付的,便是珠珠门之死士。
  不怕死的人,实在没他办法。
  上京前,万天涯首先要查清楚一件事,免得途中折回追查。
  “子安,小菁,你们爹在差你们送信住郑州前一两天,可有甚么特别?”兄妹两人细心思索着。
  柳子安摇首道:“万大哥,爹并没有甚么奇特之表现。”
  柳小菁却嚷道:“怎么没有啊?送信的前一天,爹好像神色有点凝重,亦好像带着兴奋呢,我还取笑你,说爹定是替你提早成亲!”
  柳子安道:“这也算得上是奇特之处吗?”
  万天涯道:“有一点非常奇怪,令尊既然获得重要消息,为何不直接令你们把消息送达,而要这么转接,通知陈永华前来合肥?”
  柳子安道:“万大哥,这原因很简单嘛,爹定是恐怕我俩把消息遗失,或是恐怕被鹰犬搜去。”
  万天涯道:“这不是原因,子安,你须留意信中所说‘重要’和‘速’这三个字。这消息不但重要,而且十万火急。既然是这般重要和紧急,你爹为甚么不亲自前往找陈永华面商,这岂不更省时和安全,要知道你们所带的信若中途遗失,亦是白行一趟,更会浪费宝贵时间。”
  兄妹两人不迭点头:“是啊!爹为何不亲自前往郑州呢?”
  万天涯道:“另外,还有一点不合情理!令尊是陈永华下属,并非陈永华是令尊下属。那有下属找上司前来商讨一件事之理?”
  小菁也同意地道:“是啊,照说应该是爹前往进谒陈永华的啊!”
  万天涯微笑道:“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令尊不能离开合肥,他定是被甚么事情或人物羁留着,没法可施之下才把你们派遣前往。”
  柳子安道:“莫非爹早已知道有人前来偷袭?”
  万天涯道:“你们的武功,比起庄里其他高手如何?”
  柳子安道:“以当时来说,整个柳叶山庄,除了爹,娘之外,最高明的便要算我们两人了,其他的人,身手只是普通。”
  万天涯道:“若令尊早已知道将有敌人来犯,怎还会把得力之助手遣走,送信之事,大可派遣两个身手普通的弟兄。”
  柳小菁不服气:“也许爹认为送信比保护柳叶山庄还来得重要哩!”
  万天涯笑道:“废话,那封信甚么重要消息也没有,重要之处何在?信之重要处乃是把陈永华请来商讨重要之事,柳叶山庄不保,陈永华来了也是白跑一趟。小菁,你说保护柳叶山庄重要还是送信重要。”
  柳小菁登时哑口无言。
  万天涯续道:“所以我敢说,令尊根本便不知道将有敌人来犯,换言之,他所说的重要消息一定与陈永华所获得之消息不同。我们且把柳福找来问一问!”
  柳子安连忙跑出房外找柳福。
  小菁却趁此机会窜进万天涯怀里,撒娇道:“万大哥,我不依啊!很久之前你编故事来骗我,刚才又骂我说废话。”不停地扭动着小蛮腰。
  万天涯登时被这小淘气弄得啼笑皆非,忙道:“我赔罪,我赔罪,是我不对!”
  小菁这才满意,板起粉脸,道:“那你得亲亲我,光是说那有用?”
  万天涯没法可施,只得在那樱桃小嘴上轻吻了一下。那知小菁仍是赖在他怀里,直至听见脚步声才一缕烟般跑回原位。
  “万爷,找老奴来可有甚么吩咐吗?”柳福对万天涯愈来愈是恭敬。
  “柳总管,山庄遇袭前数天,可有特别的戒备措施?你还记得吗?”万天涯问道。
  柳福茫然道:“没有啊,还不是与平常一样!”
  “那么,在少庄主离开后,庄主可有甚么特别行动或心神恍惚之情形。”
  “有,有。少庄主和小姐刚离去,庄主便对老奴说近日来有点不舒服,似是旧伤为患,每天都要老奴替他抓药,但是老奴却觉得庄主并没有甚么不妥之样子。”
  万天涯心中一动,道:“竟有此事,你可知道抓的是甚么药吗?”
  柳福不迭点头:“那些药方,老奴还保存着呢,老奴现在便去拿来给万爷过目!”匆匆离开书房。
  片刻后,柳福已拿着十多张药方回来。
  万天涯接过一看,发觉全是治疗内伤的普通药方,并无任何奇特之处。不禁大为失望,难道真的是柳长风旧伤作怪?
  柳福却道:“庄主却怪得很呢,每天都是天没亮便煎药,而且不是在家里吃!”
  万天涯大为愕然,道:“不是在家里吃?那么在何处吃?”
  柳福道:“也许在后山吧!每次他都吩咐老奴把药放进葫芦里,带着葫芦和一些吃喝的东西外出。”
  万天涯更是奇怪,道:“还有吃的和喝的?”
  柳福道:“是啊,庄主说吃这药必须要多点活动,所以要到后山走走,并要老奴预备吃的和喝的,他说吃了药会特别饿和口渴。庄主可说得没错,那些食物和水,足够吃上两天的哩,但每次都没有剩下回来。噢,是了,庄主曾吩咐老奴,不得把这事说出来的!”
  万天涯听了,道:“子安,立即找壶水来,我们往后山走走。”
  一路上,万天涯边四处细心搜索,边解释道:“那些药,吃了只会使人困,绝不会使人特别口渴和饿。治疗内伤,最重要的是休息,静心调养,只有静坐运功,那有到处跑之道理?还有,旧患复发,那是很普通之事,何须刻意隐瞒?”
  小菁道:“万大哥,你认为爹说谎?”
  万天涯道:“何只说谎,简直胡说八道。那些药、食物和水都不是他自己用的,他是拿给一个人,一个受了伤的人。如我所料不差,这个人便是你爹不能离开合肥的原因,而这个人更是他那重要消息之来源。”
  小菁道:“万大哥,这人既然如此重要,为何爹不把他留在家里,而要收藏在后山?”
  万天涯道:“这便是你爹谨慎之处,柳叶山庄并没有甚么密室,足以收藏一个人而不让庄里的人发觉。而庄里并非每个人都是天地会中人,而天地会中人亦非每个都是忠心耿耿,难保庄里没有卧底的人。这人如此重要,若消息走漏,便牵连极大,后果严重。但若在山里的话,假使被人发觉,亦绝不会牵涉到柳叶山庄头上!你现在明白了吗?”
  小菁点点头,道:“万大哥,我真佩服你,竟能想到这么多!”
  万天涯道:“这是经验,亦是细心。现在,我们还是细心找吧,藏人之处定是非常隐蔽。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这后山,是否经常有人走动?”
  柳子安摇头:“只有我们山庄的人到来打柴,但都只在山脚。其他村民都往另一个山,那里的路比较好走。”
  万天涯道:“那便好办了!”目光转往地上。走了不久,他蓦地分别握着两人的手,展开身法,窜进林中。
  不久后,万天涯便停下脚步,轻吁一口气道:“应该是这里了。”
  不远处,果然有一极为隐蔽之山洞。
  万天涯跟着便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不可乱跑!”身形一闪,便已进洞。
  洞里,果然有一个人仰卧着,事实上,这人也不可以唤作人了,只因他已枯瘦得像皮包着骨,全身上下,根本便找不着四两肉来。
  他的身侧,放着一个水壶,以及不少野果渣滓。万天涯心里一沉,飘身上前便提起那人手腕一探,跟着便扶起他,从背心渡过真气,边扬声道:“小菁,子安,快拿水进来,及采些野果。”
  小菁忙拿了水壶进洞,子安则跑去采野果。
  片刻后,那人逐渐苏醒,虚弱的万天涯不假思索,道:“柳庄主已遇害,我是他的女婿,你究竟是谁?”他看见那人之情况,心中不禁叹息,只因这人已到油尽灯枯之地步,目前只是回光反照,靠着万天涯所渡之真气支撑。
  “我……是……披……风……剑……客……王……铭……昌……珠……珠……袁……害……反……清……庐……山……速……”说到这里,便已咽下最后一口气,瞌然长逝。
  万天涯登时眉头大皱,忖道:“披风剑客王铭昌?他不是早已死掉了吗?为何会在这里?”探手进那“王铭昌”怀中搜索,只搜出一块亮晃晃的银牌,别无他物。
  小菁嚷道:“万大哥,这里有柄长剑!”
  万天涯连忙从小菁手中接过,拔出一看,但见剑上刻看“披风”两字。他喃喃自语道:“这人之内功,分明便是童子功,怎可能是披风剑王铭昌,但他为何要骗我?难道世间上有两个披风剑!”他没想到另外一个披风剑只是王玉婷口中之人物,是他从来没见过,更没想到另一可能性,那便是王玉婷骗他,并非眼前这人骗他。
  这时,柳子安已采了野果回来,道:“万大哥,野果来了!”
  万天涯随手拿了一个,放在口中,道:“用不着了,你自己吃吧!”
  小菁登时捧腹大笑。
  柳子安一瞥地上那人,方始明白。
  三人出洞后,万天涯运劲向洞顶连击了数掌,登时把山洞击塌,把洞口封掉,这才与两人回柳叶山庄。
  “万大哥,刚才那人是否便是说珠珠门在庐山?”小菁问道。
  “应该是这个意思!”万天涯道。
  “那么我们下一个行动是否便是直闯庐山,先把珠珠门捣平才往北京呢?”小妮子心目中,她的万大哥是无.敌的,是无所不能的,简直想也不想这珠珠门之实力是何等庞大。
  万天涯笑了起来,道:“凭我们三个人?你以为我懂法术,可以撒豆成兵吗?对方那么多高手,怎能应付?”
  小妮子道:“怕甚么,你武功这么高?”
  万天涯道:“单是绮君一个已足够我应付的了,何况还有那么多高手?我打不过可以跑掉,但你们呢?你们虽说武功精进不少,单打独斗,足以自保有余,但在数十人,数佰人围攻之下,你们怎能跑得掉?”
  小妮子道:“万大哥,那我们怎办,你可不能把我们扔下,独自去庐山的啊!”
  万天涯道:“你这小淘气像狗皮膏似的,我也知道难以把你们扔下的了!唯今之计,只有借兵一途。”
  柳子安大为诧异,道:“借兵!万大哥,我们向谁借兵?不是天地会和日月盟吧?”
  “当然不是了,我既然不帮他们,怎可以向他们求援,何况他们也起不了甚么作用。”万天涯道。
  “我知道了,定是向大块头借。”小菁自作聪明。
  “小笨蛋,千里迢迢的上北京借兵往庐山,那我们何不先办妥北京的事?”万天涯笑道。
  “万大哥,不要卖关子了,快点说出来吧,你那里还有兵可借啊?”小妮子呶起嘴巴。
  “天机不可泄,你们在这里等我数天,我跑一趟福建武夷,很快便回来!”
  “不,我也要去。”小妮子的反应最快。
  “你也要去?”
  “当然了,你刚才不是说过我们是狗皮膏,扔不掉的吗,怎么这么快便忘记了?”小妮子得意洋洋的笑着。
  万天涯实在没她办法,只好道:“好吧,你们准备行装,我们吃过午饭后便起程!”
  数天后,三人已来到武夷山。
  苦果大师的破寺侧,不知何时兴建了一间小屋,一个年约四十岁,面貌娟好的妇人正在门外捣药。
  “大嫂,请问苦果大师和冯人杰老爹可在吗?”万天涯上前打招呼道。
  中年妇人抬起头来,瞧了万天涯一眼,道:“是谁找大师和老儿啊?”
  “大嫂,在下姓万!”
  “你姓万,莫非是老儿经常提起的万天涯?”
  “对了,大嫂,在下正是万天涯!”
  “不对啊!老儿说你只喜欢独来独往,却没说你身边有对英俊小伙子和标致小姐儿!”中年妇人摇首道,打量着柳家兄妹。
  “万老弟,是甚么风把你吹来了!”响起了冯人杰的声音。
  只见冯人杰如一枝箭般从山上奔下,身后掮着一篮草药。
  “冯老爹,你的伤如何了?”
  “全好了,如今我比当年还强呢!老弟,快来见见我的浑家。”冯人杰拉着万天涯的手,满是高兴的道。
  “冯老爹,你成亲了?”万天涯大愕,分手只不过数个月,他竟能找到一个不错的伴侣。
  “何只成了亲,不久之后,我还会当上爹呢!”冯人杰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冯老爹,恭喜你了。子安、小菁,快来见见冯老爹!”
  “冯老哥,不是冯老爹,万老弟这小子经常都忘记,实在要打屁股!”冯人杰更正道。
  柳子安,小菁连忙上前施礼。
  “好一对金童玉女,万老弟,是你的徒儿吗?”
  万天涯瞪了他一眼,也在他耳边悄声道:“只有你才懂得找老婆吗?他们是兄妹,亦是……”他还不曾说毕……
  冯人杰已捉狭地大嚷:“好小子,原来是你的大舅子和老婆!”
  小菁登时羞得满脸通红,头垂得低低的。
  柳子安却呆了呆,望向小菁,看见她的模样,登时明白过来,大喜道:“妹子……”
  小菁娇羞万分的略一点头。
  柳子安连忙握着小菁的手,激动地道:“妹子,恭喜你了!”
  在旁之万天涯,想不到冯人杰这般捉狭,为之尴尬不已。
  冯人杰大笑:“你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快进来慢慢说!”追随了苦果大师数个月,他的语气不知不觉地也学上苦果大师数分。
  “大师去了那里?”
  “大师采茶去了,应该差不多时间回来。老弟,你找大师有事?”
  “不,我是专程来找你呢!”
  “甚么,找我喝酒吗,现在还没到过年呢!”冯人杰大为诧异。
  “不是喝酒,我是来借你那些宝贝东西,七星伴月和漫天风雨。”
  “借甚么?那些东西我当日送给你你也不拿,现在却跑来借!”
  “那时我用不着,带在身边实在麻烦,一个弄不巧,随时都会便了我的命,倒不如放在你这里!”
  “现在有用场了,对付谁?”
  万天涯便把别后经过扼要说出,却把与王玉婷那一段情瞒着不说。
  冯人杰眉头一皱,道:“照你所说,两个王铭昌当中,定有一个是西贝货。你认为谁的话可信,王玉婷的还是那皮包骨?”
  “不用认为了,王玉婷说的是一派胡言!”原来是苦果大师回来了。
  万天涯连忙站起,替柳家兄妹引见。
  苦果大师续道:“老衲也曾见过披风剑客夫妇一面,王铭昌的确是修习童子功的,绝不会有女儿!”
  万天涯一怔,道:“但他是有妻子的啊,大师?”
  苦果大师笑道:“练童子功的人便不能娶妻了吗!精神上的夫妻很多时比真正夫妻来得更恩爱哩。告诉你吧,披风剑客的妻子是个先天性石女,你明白了吗?”
  “她为何要骗我?”万天涯喃喃道。
  小菁道:“万大哥,既然那王玉婷欺骗了你,你也毋需履行诺言了。”她当然对王玉婷不存好感。
  苦果大师道:“不,你们也得跑一趟庐山,这珠珠门妄造杀孽,连六七十岁的老人也不放过,实在有违天和,不能再让他们继续胡作妄为,天涯,你看着办吧!”
  万天涯只得点头。
  苦果大师跟着对柳子安道:“子安,你品性纯良,不可再跟着天涯学那些半邪半不正的武功了,事情办妥后,回来我这里呆三年吧!”
  万天涯道:“子安,还不快点拜师?”
  柳子安大喜,连忙下跪叩头,苦果大师亦不推辞,坐着受礼。
  跟着,他微笑地对柳小菁道:“小丫头,你比较刁钻,跟着这小子倒非常适合,这颗药丸对你大有用处,现在便吃下吧。”从怀中拿出一颗龙眼般大小的药丸递给小菁,小菁急忙叩谢,接过后便立即吞服。
  “人杰,你也和他们跑一趟庐山吧,老僧自会照顾你那浑家的了!”苦果大师跟着便对冯人杰道。
  XXX
  万天涯一行人在庐山找了数天,始终未能找着珠珠门所在。
  这天,他们在一树林侧之一片空地休息吃干粮之际,冯人杰突然定睛地望着那片林木。
  “是了,是这里了!”片刻后,冯人杰大嚷道。
  “冯老哥,你发现了甚么?”反应最快的,永远都是小菁。
  “小菁,眼前这片树林,并非普通树林,乃是刻意培植出来的一个阵式,想不到对方竟有着如斯高手,一个不留神便难以看出来,难怪找了数天也找不着他们。”
  “冯老哥,你懂得奇门之术?”小菁瞪大眼睛问道。
  “小灵精,不必转弯抹角了,那小子怎会不把我的事告诉你,放心吧,有空时,我一定把那些古灵精怪的东西传授给你。满意没有?”
  “多谢冯老哥!”小菁大为雀跃。
  “不用谢我,那是有条件的!”
  “我不来了,那有传授本领要有条件的?”小菁撒娇道。
  “那你学是不学,我从不勉强别人的。”冯人杰并不上当。
  “学,当然学了,只不过你的条件可不要太苛刻。”小菁急道。
  “条件很简单,只要你学会后,尽快传授给万小涯便成。”
  小菁轻吁一口气,道:“原来是这个!我还道你出甚么鬼主意为难我哩!只是万小涯是谁?在那里?”
  “你问我,我问谁?”冯人杰转向万天涯道:“喂,小子,我的冯小杰数月后便跑出来,你的万小涯呢?”
  小菁这才会意:“原来是你在作弄我!为老不尊,该打!”抡起粉拳,便往冯人杰身上槌。
  万天涯笑道:“口没遮搁,应有此报,想不到冯人杰娶了个年轻妻子后,人也年轻了十多年。”
  不久,在冯人杰带颔下,众人顺利穿过树林。眼前,呈现着一个建有无数庄院的山谷。
  “是这里了!”万天涯一马当先,大踏步向前。
  “万小子,我们这就杀进去,不待天黑?”冯人杰大讶道。
  “我们不熟路,难保庄内另有古怪,还是这样大模斯样的好,有你那些宝贝在,怕甚么?”
  说话间,已有无数年轻人迎了上来喝道:“干甚么的?这儿是私人地方,不容乱闯!”
  “我们是找麻烦来的,找你们的门主和绮君出来吧,你们不是对手!”万天涯道。
  年轻人大怒,轻啸一声,十多人便扑向万天涯等人。
  万天涯身手,岂是等闲之辈?
  这时的冯人杰,柳子安和小菁,亦非吴下阿蒙。
  片刻后,十多名年轻人已纷纷倒地。
  这时,却另有数十名年轻人,在一中年人及貌美如花之女子率领下赶到。
  美女不是别人,正是在留香院与万天涯有一面之缘的绮君?
  “万天涯,我们从来都没惹上你,为何要找上我们!”绮君寒声道。
  “你们滥杀无辜,万某看不过眼,便是那般简单!”万天涯道。
  “婉儿,还和他们说这么多干甚么,我不信凭他们四人,便能奈何得了我们。剑士们,把他们通通杀掉,一个也不能放掉。”
  近百年轻人听了,齐齐冲上。
  “万天涯,我实在不愿意和你决一死战,只是……唉!”绮君凄然惨笑。
  “姑娘,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听万某一言,解散珠珠门,退出江湖。万某不再追究!”万天涯实在也不愿意对一个娇美动人,清丽脱俗的美女下杀手,尤其是对方有着不可多见的绝高武功。
  “我能吗?父命不可违!我能收手吗?”绮君长叹一声,拔出长剑。
  万天涯不敢大意,也把腰间皮鞭握在手中。
  场中却传来阵阵惨叫声,原来冯人杰三人已施放出威力奇猛的七星伴月及漫天风雨。
  绮君头也不回,长剑闪电般带着数尺剑虹,电射万天涯,那威力是何等的勇猛,那剑势是何等迅速,实在是万天涯毕生首见。
  他那敢怠慢,皮鞭一圈,已迎了上去。
  高手相拼,往往一招便能分出胜负。
  但见两条人影一触即分,万天涯与绮君相隔一丈对立着。
  万天涯左胸上,逐渐渗出鲜血。绮君则右臂低垂,再也不能把持手中长剑,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万天涯,为何不杀我,可知我留在世间比死掉还辛苦!”绮君凄然道。
  万天涯收起皮鞭,在胸膛上自点数穴止血,道:“姑娘,大势已去,听我的话,陪着你爹好好地过下半生吧!”
  绮君回身一望,不禁凄然落泪。
  近百年轻人,已倒下了大半,余下的正在狼狈不堪地闪避着那些威力奇猛之暗器。
  而中年人,他的爹,正满身鲜血与冯人杰对峙着。
  “爹!”绮君扑了上去。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中年人大嚷。
  “姑娘,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对付那些毫无抵抗力的老人与反清组织,他们与你有何仇怨?”万天涯道。
  绮君摇首不答。
  “你要知道吗?我来告诉你吧!”中年人大嚷!
  “爹!”绮君急道。
  “不要阻止我,这些话我要说很久的了,只可惜除了你,别无对象!姓万的,你知道吗?若没有那些只懂贪图安逸,害民误国的狗官,当年我爹何须惨死?我爹一生忠心耿耿,为他那姓朱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他得到甚么报酬,万天涯,我告诉你吧,他的报酬是凌迟。那天杀的朱由检竟把他凌迟处死!”中年人疯狂地嚷道。
  万天涯心中一动,想起日前王铭昌死前所说的袁字,道:“令尊是袁……”
  中年人大喝:“不准说,你们根本便不配提他老人家的名字!姓朱的有甚么好,大明又有甚么好,这么多年来,百姓何曾吃过一口安乐饭,你们这些胡涂虫还要复明!还要百姓多受苦吗!你知道我为何要成立诛朱门吗,我便是要把姓朱的全部杀光,把你们这些拥护姓朱的全部杀光!我不能杀光你们,实在不甘心!”中年人渐渐变得疯狂起来,不停地往身上乱抓。
  万天涯不禁摇头叹息,伸手一拂便点了他的穴道:“姑娘,好好的照顾你爹吧!”
  绮君默默点头。
  蓦地,万天涯想起一事,道:“姑娘,你们在十八年前找来的各派高手,掌门呢?”
  绮君茫然道:“当年我们不曾找个甚么掌门啊,爹只是找了一些年轻有为的好手,及一些可怜孤儿回来训练,那有甚么掌门?”
  “那么,是谁做的?”
  “万公子,是玉婷告诉你的吗?”
  万天涯并没有作声。
  “万公子,那玉婷的话,绝不可信!她是大内暗探头子!”绮君说毕,扶起中年人,放在背后,缓缓离去。
  “是玉婷在捣鬼!”万天涯实在难以接受。
  XXX
  北京城外,一条纤小黑影出现在一破庙外。
  “万公子,贱妾来了!”竟然是王玉婷!
  “哼,亏你还有脸来。”响起万天涯冷冷的声音。
  王玉婷呆了一呆。
  “玉婷,你为何要如比做!”
  “万公子,你已知道一切?”
  万天涯不答,心头却是大震,因为他留意到玉婷微隆起之腹部。
  “天涯,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是满人!天涯,你杀我吧,我毫无怨言,更不会后悔我所做的,只是,我得告诉你一句,你可以不相信,但一定要听,天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是真心的爱你!”玉婷平静的道。
  “玉婷,十八年前你们找来的各派掌门呢?”
  “死掉了,是我的上任把他们杀掉的。当年他探得一个消息,说一个前朝忠良之后,正到处找武林高手,训练一批年轻人作造反之用,便找了一个人来冒充史可法义子,把各派掌门及名宿骗到洛阳,分别囚禁及迫他们献出武功,他们没有就范,便被杀掉!”
  万天涯摇头叹息,不知如何是好。
  蓦地,一道剑虹从他身后闪出,直射王玉婷。
  只听见一声惨叫,一柄长剑已穿过王玉婷胸口,透背而出。
  万天涯转身一看,出手的竟然是柳子安。
  王玉婷徐徐倒下,惨然道:“天涯,答应我,不可检查我的身体,否则你会痛苦一辈子。”
  万天涯长啸一声,转身而去。
  小菁亦扑了出来,一瞥王玉婷,大急道:“大哥,你杀了她,你可知她已有了万大哥的孩子吗?”
  柳子安喃喃道:“爹、娘,你们安息吧,孩儿已替你们报了仇!”
  小菁连忙循着万天涯消失方向急追,大嚷道:“万大哥,万大哥,等等我,看在万小涯脸上,求求你,等等我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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