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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吴道子《行尸走肉》(天涯浪子传奇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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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3: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吴道子《行尸走肉》(天涯浪子传奇之二)
  
  第一章:委托丐帮,找寻浪子
  万籁俱寂的夜空中,传来一少女之悲伤叫声:“万大哥,等等我,看在你儿子小涯的份上,求你等等我吧!”
  话声方落,已看见两条黑影一先一后的向南方奔跑着,为首的乃是一个年华双十之美艳少女,边奔跑边嚷着:“万大哥……”
  少女身后约数丈,跟随着一个黑衣劲装青年,年纪比少女约大上两三岁,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菁妹,不用追了,万大哥早已跑得老远,再也听不到了。以你我的轻功,那能追上万大哥?”劲装青年道。
  美艳少女闻言,只得停下身形,呜咽着道:“都是你不好,为甚么要把王玉婷杀掉,要不万大哥怎会跑掉?”
  “菁妹,这是万大哥同意的啊!他曾说过只要问清楚王玉婷,那天确实是她率领人手进袭柳叶山庄,把爹、娘杀死,便不反对我们为爹、娘报仇,你也听见万大哥这么说的!”
  劲装青年原来便是柳叶山庄之少庄主柳子安,那少女不消说便是他的妹子柳小菁了。
  柳小菁嚷道:“大哥,你可曾从他们之对话中得知两人之真正关系吗?你可知道那王玉婷腹中怀着万大哥的骨肉吗?”
  柳子安呐呐地道:“我那时只惦记看为爹、娘报仇雪恨,那曾留意着?”
  柳小菁哭嚷着:“你不但杀了王玉婷,更变相杀了万大哥的儿子,他定会把我们恨死了,否则他不会一言不发便跑掉的!天啊,教我如何是好?”
  柳子安道:“菁妹,你刚才提及过他的儿子小涯的名字,究竟是甚么一回事?莫非你也有了……”
  柳小菁满脸泪痕,默默点头。
  柳子安道:“菁妹,事至如今,哭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到武夷山,把事清禀告师傅,看看有没有办法吧!”
  柳小菁已是六神无主,只得点头。
  XXX
  数里外,一座破庙前之空地上,一个美女满身鲜血的躺卧着。
  她的小腹微隆,似是怀有数个月的身孕。
  她的双乳间,插着一柄长剑,一柄剑身刻着柳叶二字的长剑。
  看样子,她已死去多时。
  长剑穿胸,能活着的机会简直没有。
  可是,奇迹竟然出现!
  只见她缓缓地睁开眼,纤纤玉手避开插在胸上之剑锋,从怀里掏出两颗药丸,一颗放在口里,咀嚼吞下;另一颗则捏碎,握在掌间。
  片刻后,药力已然运行,美女的苍白脸色逐渐泛着淡红,只见她拔出胸上长剑,撕去前胸一片衣服,便把握在掌心的药往剑伤处敷下。
  不久,她更缓缓的爬进破庙,找了一个略为洁净之角落,以一个古怪姿势侧卧着,看样子是运功疗伤。
  蓦地,她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不,我不能运功,这药如此霸道,若再运功,定会把胎儿打掉……但若不运功,我这身武功,在药力过后,便永远没法恢复,怎么是好?”
  她心里天人交战着,究竟是要保存武功,还是保存腹中骨肉。
  终于,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地步出破庙;她终于了解到腹中骨肉,比甚么东西都来得重要。
  她究竟是谁?她便是柳子安、小菁兄妹所提及过的王玉婷,腹里怀有天涯浪子万天涯骨肉的王玉婷。
  只是她的名字并不真正唤作王玉婷,她的真正的身份更没有人知道。
  众人只知道她是朝廷暗探的统领,只知道她曾率领手下,冒充珠珠门进攻柳叶山庄。
  蓦地,王玉婷的身后响起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XXX
  转眼间,两年又过去了。
  两年前,不但专门针对反清团体如天地会、日月盟等组织之珠珠门被千里独行、天涯浪子万天涯联同巧夺天工冯人杰及柳子安、柳小菁除掉,连带曾经数度袭击天地会分舵之清廷暗探亦停止活动,使各组织活跃非常。
  因此,不少个别组织便密谋起义,借用大明朱三太子之名义作号召。
  很可惜,起义的悉数被剿。而最令人惋惜的,便是大部份还不曾行动,清兵已经掩至,告密的竟全是普通村民。
  而这两年来,曾瓦解珠珠门之天涯浪子万天涯竟不再在江湖出现。
  万天涯这人虽不大插手管闲事,但江湖中却经常见他的踪影,偶也见他看不过眼,仗义打不平。可是,两年来都不见踪影,便使人大为奇怪。
  有“千里独行、天涯浪迹”之称的天涯浪子万天涯究竟躲在那里?
  他现正在金陵城外一间破烂不堪的土地庙中,孤伶伶地烤着小鸡。
  他的形象,和两年前简直判若两人。
  于思满脸,且参差不齐,也不知多久没刮过或修过。至于他身上那套是浅蓝色的儒服,不但褪了色,更变得灰灰白白,且残破不堪,添上不同颜色的补缀。
  一向潇洒倜傥的万天涯,何时变成如此边幅不修了?
  还有十多天便过年了,每年这个时间,万天涯心里都有着无限感触,尤其是最近这一两年。
  表面看来,一个浪子之生涯是何等无拘无束,是那么的写意!但有谁会体验他现时举目无亲、无家可归之心境?
  他摇头长叹一声,伸手便待拿下那烧得香喷喷之山鸡。蓦地,他察觉到正有数名轻功修为极高之人,向着破庙而来。
  “唔,香极了!莫非有本帮弟兄在庙内?”庙外传来一苍劲声音,听语气似是丐帮中人。
  “帮主,此地分舵早已迁往城南,照说不应该有弟子留在这里,想必是其他武林同道。”另一声音道。
  三名老叫化一前两后的出现在万天涯身前,仔细地打量着他之装扮。
  万天涯略一抬头,道:“不用看了,我虽衣衫褴褛,却与贵帮扯不上半点关系。三位如不嫌弃,便坐下来喝杯酒吧。”
  当中老叫化呵呵大笑,盘膝在火炉前坐下,道:“兄台既然如此说,老叫化也不客气了,只是那山……”
  谁知道万天涯早已把山鸡撕成两半,一半住嘴里送,另一半却抛向老叫化。
  老叫化接过后,也不道谢,撕下鸡腿便把余下的递给身后两个年纪略轻之叫化,并示意两人也坐下。
  万天涯续道:“鸡只有一只,各位只好将就点。酒却有两坛,请自便!”
  老叫化笑道:“无妨!无妨!当叫化的,最拿手便是偷鸡,保证手到鸡来。”他身后的两名叫化,不待吩咐,便双双外出。
  万天涯耸耸肩,也不答话,只顾自吃自喝。老叫化久跑江湖,阅人无数,深知江湖中人脾气古怪者不知凡几,故对万天涯之冷淡也见怪不怪,只一摇三摆的拿了一坛酒,拍开泥封便捧着整坛酒往嘴里灌。
  片刻后,两名外出的叫化已提着数只鸡回来,并早已拔掉毛,清洗干净,手法纯熟地叉着烧烤。
  数分酒意下,老叫化道:“兄台,相逢也是有缘,老化子姓司空,单名清,兄台贵姓?”
  万天涯也非难于接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闻言微笑回吝:“我姓万。”
  司空清略为一震,道:“兄台姓万?莫非便是天涯……”随则摇头道:“不对,形象与传闻截然不同。”
  万天涯道:“司空帮主,怎么了?难道在下姓万使你觉得特别吗?这姓氏虽非大姓,却也并非罕见啊。”
  司空清摇头道:“老叫化并非这个意思,只是错认兄台乃老叫化到处找寻之一个人罢了,那人与兄台一样,同是姓万。”
  万天涯儿:“司空帮主要找万天涯?”
  司空清大喜道:“对了,老叫化便是要找万天涯,万兄可认识他吗?”
  万天涯颔首道:“可以这么说,司空帮主找万天涯可有甚么特别事吗?”
  司空清急道:“老叫化正是有一件重要之事找他帮忙,兄台可知在那儿可以找着他吗?这事关系重大,如兄台知道万天涯下落,请予赐告!”
  万天涯摇头道:“司空帮主,恐怕你要失望了。不是在下不愿告诉你,而是纵使帮主能找看万天涯,也毫无用处。”
  司空清忙问道:“为甚么会没用?”
  万天涯道:“难道司空帮主不知道万天涯素来不喜欢管闲事的吗?甚么行侠仗义,为江湖除害那一套,对万天涯来说,简直全不能起任何作用。他之所作所为,全凭一时之喜恶,绝不会帮你忙的。司空帮主,以在下愚见,你无须再浪费时间找他了,还是另寻高明吧!”
  司空清摇头道:“老叫化虽不曾见过天涯浪子,但我肯定他绝非兄台所说那般毫无血性。他之听以不理闲事,只不过是不屑管郡些鸡毛蒜皮之江湖恩怨是非罢了,却甚少见死不救。老叫化肯定他听过事情始末及可能引起之祸害后,定会毫不考虑拔刀相助的!”
  万天涯道:“司空帮主,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对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有如此信心!”
  司空清道:“老叫叱虽不曾见过天涯浪子,但我的一个挚交却与他有一面之缘。两年多前,我这朋友曾找上万天涯,请求他帮一个忙。”
  万天涯道:“万天涯可曾答应?”
  司空清道:“没有!万天涯当时一口便拒绝。”
  万天涯道:“那你还指望万天涯帮忙?”
  司空清道:“万兄,你有所不知的了!当时他虽虽然一口拒绝,但只是表面的,因为万天涯其后不动声色的替敝友把那件事情彻底解决了!”
  万天涯笑道:“这也不能证明万天涯是为了贵友而插手管闲事,也许他本身便与该事情有关呢!”
  司空清道:“无论怎样,老叫化也要把万天涯找着,请他施予援手。”
  万天涯道:“司空帮主,请听在下一言。实不相瞒,在下对万天涯可说知之甚详,他已决定绝不插手任何江湖恩怨,所以才在江湖中失去踪影。”
  司空清为之一呆,道:“万兄,你这话当真?万天涯真的退出江湖?为甚么?”
  万天涯道:“因为他在两年前,曾插手一宗事情上,却使他受到重大打击,所以他要退出江湖,真真正正的到处流浪!”
  司空清大为沮丧,道:“这如何是好?这……万兄,可否告知万天涯之行踪消息,老叫化无论如何,也要见一见他才心息。”
  万天涯道:“你真的还要找万天涯一,那件事真的如此重要?难道非万天涯不可?”
  司空清道:“万兄,当今武林,人材凋零,除万天涯之外,老叫化实在一想不出还有谁能担当此任!”
  万天涯道:“司空帮主,可否把该件事告诉在下,看在下能否效劳?”
  司空清道:“万兄,这……”
  万天涯道:“司空帮主,坦白告诉你一句,万天涯之行迹,难以捉摸,便是找着,也是白费功夫。以在下愚见,天下间,除万天涯外,应还有其他人可替帮主分忧的!”
  司从清心中一动,道:“敢问万兄台甫是……”
  万天涯道:“在下万浪,与万天涯关系非浅。”
  司空清细心端详眼前自称万浪之万天涯见久,忖道:“莫非这万浪是万天涯之兄弟?”
  万天涯笑道:“司空帮主,不必考虑那么多了,在下若做不到之事,万天涯应也做不来。他只有一个条件比我优胜,那便是外表!”
  司空清闻言,半信半疑,考虑着应否把事情告诉这唤作万浪的人,万天涯续道:“在下本亦非好管闲事之人,只是心中不愤天下间竟有除万天涯外,别人不能做到之事,这才毛遂自荐。既然司空帮主有为难之处,那便算了!”说毕便自顾自地喝酒,更拿了一只刚烤好的鸡,撕着来吃。
  司空清听了,心里为之一愕,怀疑眼前这衣衫褴褛、边幅不修却又大言不惭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把自己与堪称天下第一高手之天涯浪子相提并论!
  细看这自称万浪的人之外表,既无凌厉的眼神,亦无健硕之身形,额侧太阳穴更是平平无奇,怎像一个武林高手?说他是个落泊书生倒还差不多。
  司空清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万浪,便是他奔波数月,到处寻找之天涯浪子万天涯。
  事实上,万浪这名字早已给了他不少提示,只差没说万浪子那般明显罢了,可惜司空清先入为主,认为万天涯英挺潇洒,气度迫人,绝对不会像万浪这般窝囊,因而失诸交臂。
  司空清沉思良久后,轻叹一声道:“万兄,并非老叫化怀疑兄台之能力,而是事关重大,在没弄清楚兄台身份来历之前,老叫化实在不便相告。”
  万天涯耸耸双肩,以衣袖略为揩拭嘴角油渍,微笑道:“没关系,万某乐得清闲。坦白说,我刚才正骂责自己,为何自寻烦恼呢!”一伸懒腰,站了起来,找着个略为洁净之角落,倒头便睡,庙里登时一片寂静。
  蓦地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划破沉寂的夜空,更传来无数叱喝之声。
  司空清与两名老叫化连忙站起,转身面向庙门,万天涯则毫无反应,仍寻其好梦。
  片刻后,一个青衫中年人跄踉的跑了进来,满身鲜血,看样子受伤似是不轻。
  司空清一见来者,顿即吓得一跳,急忙上前相扶,道:“陈老弟,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青衫中年人见了司空清和两名丐帮高手,大喜在望,道:“司空帮主,小弟被鹰犬围攻,伤了他们数人,逃到这里。”
  司空清急道:“陈老弟,你还能支持吗?鹰犬有多少人?”
  青衫中年人道:“小弟还可以勉强支持,尚有大约七、八个鹰犬追踪着小弟!”
  司空清道:“若只有七、八个,那便宰了他们!史长老、劳长老,请先替陈总舵主包扎伤口。”
  两名丐帮长老连忙掏出金创药,替青衫中年人料理伤势。
  可惜伤口还不曾包扎妥当,敌人已然临门。如青衫中年人所说,共是八个人,均是身穿劲装,手持兵器。
  其中一名手持雁翎刀之四旬大汉,看见庙中另有数名老叫化时,神情为之一变,道:“我等有令在身,擒拿叛逆,闲杂人等,速离此处,否则视为叛逆同党!”
  朝廷暗探一向作风,都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何时变得如此明理大方了?
  很明显地,他已认出庙内三个老叫化之身份,知道凭藉己方八人,未必能够应付司空清等人,故一上场便把“叛逆同党”之大帽子套向对方。
  司空清目光一瞟身后,见青衫中年人之伤口仍没包扎妥,便拖延着礼:“我道是谁,原来是混江蛟斐大人,怎么一见面便向老叫化套大帽子了。要饭的间中也会偷偷鸡,绝不会造反。斐大人可不要乱说,要知道叛逆这罪名,足以抄家灭族,要饭尚可吃不消。”
  姓斐之中年人立即道:“司空清,那你们为甚么仍庇护姓陈这叛党并替他裹伤?识相的便把陈永华交给我们!”
  司空清装着糊涂,道:“陈永华,谁是陈永华?”
  姓斐之中年人大怒,喝道:“司空清,不要装蒜了。要知道我们只是不愿意多惹事端,并非害怕你们丐帮!你们可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司空清仍在乱扯:“斐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冤枉,要饭的在朝里喝酒吃鸡,这人满身鲜血的冲进来,本着同是江湖人,应该互助互爱,这才替他裹伤,怎知他是陈永华,何永华?”
  这时,两名丐帮长老已替青衫中年人陈永华包扎妥当,双双傍着司空清。
  睡梦中的万天涯突然喃喃道:“夜长梦多,再不动手,敌人援兵赶来便麻烦!”
  司空清心中一动,向身侧两名长老一打眼色,便率先扑向姓斐之中年人。喝道:“斐斌,老夫早便要对付你们这些鹰犬,今日你送上门来,可说自投罗网。”
  余下两名丐帮长老,见状也同时扑向其他暗探,施展空手入白刃功夫,以二对七厮杀着。
  斐斌怒喝道:“大胆丐帮,竟敢串同叛党,袭击朝廷命官。”当下不敢怠慢,挥动手中雁翎刀,迎向司空清双掌。
  司空清忝为丐帮帮主,身手自然不同凡响,一双铁掌,挟着无比劲风,笼罩斐斌各大要穴。
  斐斌虽是大内暗探头领,武功不弱,但与丐帮帮主相比,仍差了一截,登时被逼得守多攻少,手忙脚乱,大喝道:“立即召援兵来!”
  其中一名暗探番子闻言,抡起钢刀猛攻其中一名丐帮长老数招,便抽身跳出战圈,从怀中掏出一枚竹哨,放在口里便要运气一吹。
  谁知道一旁调息之陈永华已然扑至,当胸便一掌击到。那番子性命要紧,怎顾得吹哨子?连忙舞起钢刀,反削陈永华手腕。
  陈永华虽然负伤不轻,但经敷药包扎后,情况已稳定下来,对付一个身手只是普通的密探番子,仍是绰绰有余。
  只见他略为闪身,已避开对手劈来之刀锋,左手五指如鈎,便抓向刀背,左掌则一式“吞云吐雾”,直取对方咽喉。口中大喝一声:“撒手!”
  那番子毕竟也非不堪一击之辈,连忙抽刀变招,猛喝:“未必!”却忘记了口中仍咬着竹哨。那哨子在他开口之际,“当”的一声堕在地上。
  陈永华也不理会,趁番子抽刀回防,立即长身而上,右手化爪为拳,结结实实的击在对方腹部,跟着左脚一蹴,便踢在那番子胯下,兄听见“噗!噗!”两声,那番子已然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陈永华解决那番子后,立即转注司空清与斐斌之搏斗情况,登时大为放心。
  原来斐斌这时已被司空清攻得毫无还手之力,一柄雁翎刀左招右架的,疲于抵挡司空清连绵不绝之攻势。
  司空清成名多年,一套“风云十八掌”也不知击败多少武林人物,怎把区区一名密探头领放在眼内,要不是分神留意其他战况,早把斐斌击倒掌下。
  当司空清看见陈永华已无大碍,并将一名对手击倒后,顿即精神大振,再也无后顾之忧,便连声猛喝,手底一紧,“风起云涌”、“风云变色”及“叱咤风云”三大绝招接连使出。
  这三招乃司空清“风云十八掌”中最具威力之招式,斐斌如何能抵挡,只听见“砰、砰”两声,双乳分别被击中;蹬蹬蹬的连退数步,一股热血已冲口而出,跌坐地上。
  这时,陈永华亦已加入另一战圈,与两名丐帮长老携手对付余下六个斐斌带来之手下。只十多个照面间,已把六人悉数解决。
  陈永华处事慎重,拾回一柄钢刀,在斐斌八人心脏部位补上一刀,再以化尸粉把八具尸体毁掉,方始向司空清致谢。
  “司空帮主,幸好遇上你们,否则陈某定劫数难逃!”
  “陈老弟,不要说那么多了,附近应还有不少鹰犬,我们不宜在此久留。”
  “帮主说的对!噢,对了,司空帮主,那位朋友是……”陈永华目光瞟向睡在一隅之万天涯。
  万天涯知道若再装睡,定会惹起陈永华多方惴测,遂一伸懒腰,坐了起来,道:“好睡!好睡!喝过好酒,睡起来特别酣!”
  陈永华注视着万天涯良久,失声道:“你是万……”
  “天涯”二字还没出口,万天涯已打断他的话,道:“在下万浪,阁下认识万某?”
  陈永华实在不敢相信,英俊倜傥的天涯浪子竟变成如斯形象,不但如此,竟连名字也舍弃不用,莫非他此举另有用意?
  “万兄,在下陈永华,与万兄曾有一面之缘,莫非万兄忘记了?”陈永华试探着道。
  “啊,原来是陈总舵主,请恕万某记性差,一时想不起来!”万天涯道。
  司空清插口道:“陈老弟,原来你认识这位万兄,那便好极了,要饭的刚有一件事想不通,劳烦你替我出个主意!”跟着便把适才与万天涯之一番对话扼要说出。
  陈永华听了,不明白万天涯为何不愿意表露身份,但他并非愚蠢,也不揭穿,只道:“司空帮主,万兄愿意帮忙,何须再找天涯浪子?”转向万天涯拱手道:“万兄,上次援手之恩,陈某尚不曾面谢,实在……”
  万天涯摆摆手,道:“过去的事已过去,陈兄请不要再提。司空帮主若改变心意的话,便请尽快把事情说出,否则那些鹰犬之同伴来到时便麻烦!”
  司空清眼看陈永华对万天涯如此推崇,也知道他来头不小,忙道:“万兄,适才要饭的不知……”
  万天涯摆摆手,道:“司空帮主,无谓的话不必说了,还是早点把事情说出来,看看万某能否有效劳之处吧!”
  司空清闻言,便把事件说出:“万兄,二十年前,二十多名武林顶尖人物,相继失踪,这二十多人中,包括有少林、武当、峨嵋等各大派之掌门人。至今,这批人仍然下落不明,毫无消息。这事想万兄亦略有所闻。”
  万天涯何只略有所闻!两年前,他更从当时之大内暗探头领王玉婷口中获悉这二十多人早被她上一任的头领所杀掉,只是他不曾向外间透露半句,故此消息仍无人知晓。
  当下他颔首道:“万某略知一二。”
  司空清道:“这批人无故失踪之原因,当今武林中,知道详情的只寥寥数人,而要饭的便是其中之一。当然,现今各大门派的掌门亦知个中原因。”
  万天涯摇头道:“司空帮主,请恕我直言,恐怕帮主所知的并非真相。”
  司空清大讶,道:“万兄何出此言?”
  万天涯道:“司空帮主,二十年前,曾有一个自称乃史督师可法义子兼副将分别造访各派掌门及不少武林名宿,声称须训练大批人手,作为反清复明之用。司空帮主,你是否便是说这个呢?”
  司空清实在不明白万浪如何得知,不迭点头道:“对了,要饭的当年便曾被史德威邀请前往洛阳,与其他门派之掌门商讨反清大计细则。只是,要饭的当时因与陈老弟有默契,并答应协助他成立天地会,故婉拒了史德威。不久之后,便传出各派掌门相继失踪之消息,要饭的便立即前往各派一查,那知各派之继任掌门均三缄其口,不肯透露半句消息。”
  万天涯道:“司空帮主,你当年所见之史德威是假的,乃是清廷暗探所假扮,据万某所知,他们以种种手法把各派掌门及武林名宿骗到洛阳后,便加以囚禁,并逼取武功心法,后来更把这批高手悉数杀掉。”
  司空清闻言大是诧异,道:“万兄,请问这消息从何而来?”
  万天涯道:“这消息是从天涯浪子处得来的,绝对可靠。”
  他当然不会说出这是两年多前身为大内暗探头领之王玉婷亲口所说。只是每当想起王玉婷,万天涯便禁不住唏嘘万分。
  两年多前,珠珠门出现江湖时,王玉婷便探知一嶙半爪之消息,只是并不了解该门仇恨的乃是一群前朝降臣及那些意图替朱家夺回天下之反清复明组织,还道他们对清廷不利,便找上万天涯,编造一个故事,骗万天涯出手对付珠珠门,后来更率领手下冒充珠珠门,杀害天地会四名舵主,包括柳叶山庄庄主柳长风夫妇,一石二鸟,意图引出天地会与珠珠门火并,坐收渔人之利,二来加深万天涯对珠珠门不满,全力对付。后来,珠珠门虽被万天涯等人瓦解,真相却也被万天涯发现,王玉婷终被柳叶山庄少庄主柳子安所杀。最遗憾的是王玉婷被杀时,竟怀着万天涯之骨肉。(详情请参阅拙作第十五期出版之“玉珠风云”。)
  万天涯退出江湖,主要便是因为此事。他亲眼看见自己骨肉被杀,竟不能阻止,怎不使他悲痛欲绝?
  这时,丐帮帮主司空清听见竟是天涯浪子万天涯所说,不禁大为错愕,道:“竟是万天涯所说,那便不可思议了!”
  化名万浪之万天涯道:“司空帮主,莫非有甚么不对吗?”
  司空清道:“万兄,从二十多名顶尖高手相继失踪达二十年之事看来,当年之史德威极有可能如万天涯所说,乃是清廷走狗所假份,而整件事亦是个骗局,意图把武林精英一网打尽,并逼出武功心法,但是,这批人并没有遇害,或是说最少有三个人不曾遇害。”
  这时错愕的却是万天涯了:“司空帮主,何以有此说法?”
  司空清道:“因为失踪高手中,有三人曾在半年前出现,他们便是武当青松、峨嵋一恩及青城宋学文。出现之处分别是他们本身门派所在。”
  万天涯更是诧异,道:“他们各自回山了?他们可曾说出这二十年来去了那里?做了些甚么吗?”
  司空清叹息道:“遗憾的是他们都不发一言,且伤了不少本身门派弟子,逃去无踪。”
  万天涯失声道:“竟有如此一回事?他们的弟子,竟没有人拦阻,任从三人逃去?”
  司空清道:“万兄,这三人到底都是上任掌门,各派高手拦截时,出手都有所忌惮,另外一个主要原因是三人之武功,比二十年前精进了许多,现任掌门人与之相比,相距极远!”
  万天涯道:“万某在江湖中倒不曾听过这骇人消息,司空帮主是从何得知的?”
  司空清道:“武当派在事故发生后,急忙找上少林,看看有否同样情形。少林住持方丈宏光大师见事态严重,急忙通知其他门派往嵩山相讨,才发觉峨嵋与青城亦有同样事故发生。经商讨后,他们断定当年失踪之二十多名高手,并非如当年所说前往训练人手作反清之用,乃是被人控制,反过来对付各大门派及其他武林人士。”
  “司空帮主,当日你也曾出席会议吗?”
  “没有,因为当年我不曾失踪,故本帮不在邀请之列。他们是在会议之后才找上要饭的!因为他们一致认为,这次重现江湖之三名上任掌门,身手之高,当今武林中只有一个人能克制,那便是万天涯。”
  “但是司空帮主和万天涯毫无关连啊!”万天涯大为诧异,不明白七大门派怎会找上丐帮。
  “七大派之掌门知道一旦那批失踪高手相继出现,各门各派以及整个武林,都会遭遇浩劫,唯一办法便是找天涯浪子,希望他能出手相助。可惜当时万天涯已失踪达年半有余,没法寻找,七大派没法可施之下,便找上要饭的,希望本帮能协助寻找万天涯之下落,只因本帮弟子遍布天下,找寻万天涯比他们容易得多!”
  万天涯眉头为之大皱,道:“当年失踪的高手,除了部份的确加盟珠珠门外,还余下二十三名下落不明。若这二十三人都不曾死掉,且被别人控制,反过来对付武林各门派的话,确是空前浩劫。可是,万某能做甚么?以一敌二十三,简直妄想,何况他们之身手如此高强!万天涯不行,万浪不行,万甚么也没办法。”
  陈永华道:“万兄,请你想想办法吧,反清大业,必须依靠武林中人支持,若武林元气大伤,也不知何时何日才……”
  万天涯道:“总舵主,可否不在万某面前提反清复明这回事呢?”
  陈永华心中一栗,急道:“对不起,陈某一时情急,忘记了!”
  万天涯道:“司空帮主,万某尽力而为吧!只是,万某得声明一句,万某插手此事,只是为了不愤世间有万天涯能做到而别人不能做到之事,绝非为了甚么反清复明大业,更非为了甚么江湖武林,你可明白这点!”
  只要万浪答应出手助一臂之力,司空清怎会理会他是为了甚么,当下便道:“要饭的当然明白!”
  万天涯随即道:“司空帮主,烦你通知各有关门派,尤其是武当、青城及峨嵋三派,说万某可能不日内造访,以便明瞭当日之情况。你应知各大门派之作风,万某只是万浪,并非万天涯,如无事先照会,实难踏进他们门口半步,更遑论查问消息!”
  司空清忙道:“要饭的明天便着帮中弟子照办!”
  自此,万天涯便以万浪身份,重出江湖!
  XXX
  武当山,位于湖北省西北,山上有二十七峰,三十六岩及二十四涧,大小道观数十间,其中三十三间特别壮丽宏伟,乃明成祖朱棣所建。
  而数百年来,与嵩山少林分执武林牛耳的武当派,则建坛于武当山主峰天柱峰上清宫上。
  这时,上清宫里,衣着残破,边幅不修之万浪正与武当现任掌门赤松道长于一密室中会面。
  “万施主,丐帮司空帮主已于日前差人通知敝派有关施主前来之事,想不到万施主这么快便到。”赤松道人语气非常客气,绝对不敢小觑眼前这衣衫褴褛,三十不足之年轻人。
  际此严冬时份,山上寒风刺骨,这万浪仍是薄衣一袭,丝毫不觉寒冷,若非内功已达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之境,怎能如此?
  “道长,万某来意,想你早已知悉?”万浪平生不喜客套,单刀直入道。
  赤松道人颔首道:“司空帮主在信中已略为提及,施主援手之恩,敝派没齿难忘。”
  万浪最讨厌的便是这一套,忙道:“道长请勿再说这类话,万某只不过与那万天涯争一日之短长罢了,绝非为了其他,所以你也不用谢我!请问道长,当日青松道长出现时,道长可在场亲眼目睹?”
  “贫道当时不但亲眼目睹,且曾与敝师兄交手。”
  “道长肯定那人就是失踪达二十年之青松道长?”
  “贫道肯定那是敝师兄,况且当时还有两位师弟在场,他们都可以作证。”
  “道长,请问你可曾留意当日出现之青松道长容貌与二十年时失踪前有何分别?”
  “没有!噢,贫道意思是敝师兄之容貌与二十年前简直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道长的意思是相隔二十年,他的容貌一点儿也没有变,甚至一点儿苍老也没有?”万浪实在有点儿奇怪。
  赤松道人听了,登时如梦初醒般道:“噢,贫道倒忽略了这一点!真是奇怪,敝师兄与二十年前的样子确是一模一样,丝毫不见任何老态!”
  万浪道:“道长,请恕万某唐突问一句。令师兄青松道长所习之内功可有驻颜作用?”
  赤松道人道:“道家武功,虽有个别派系之心法有驻颜功效,但均需内外双修,阴阳并济。本派门规着重清心寡欲,自祖师创派以来,从没有任何弟子修练此种心法。至于敝师兄,平生不近女色,应不会修习此类武功。”
  万浪道:“既然青松道长不曾修练此种武功,那么他二十年容颜不变之事实便难以解释,道长,请问当日你可曾留意令师兄脸上有否易容痕迹?”
  赤松道人摇首道:“贫道当时并没有细心观察,但表面上却看不见有任何可疑之处。”
  万浪道:“道长,令师兄当时是否使用贵派之武功招式?”
  赤松道人道:“师兄使用的乃是本门独有剑法‘一字慧剑’,但威力却强大得多!”
  “他使的全是武当心法,并没有夹杂其他门派武功?”
  “没有,绝对没有其他门派之武功。”
  “贵派一字慧剑,只传掌门,外人绝无机会学得,照说当日之青松道长应是他本人无疑,但他怎会对贵派之弟子下杀手?”
  “这点正是贫道不明白之处。”
  “道长,当日之详细情形究竟是怎样的?”万浪道。
  “数月前的一晚,敝师兄突然出现在上清宫外。值夜之弟子因不曾见过师兄关系,不知道他便是已失踪二十年之上任掌门,便出言发问,那知师兄一言不发,便拔剑攻击,把巡夜之弟子击倒,一路杀进观里,当贫道与两位师弟闻讯赶到时,已有三十多名弟子伤在师兄剑下。贫道看见是师兄回来,登时大为诧异,刚要出言招呼,那知他竟向贫道出手。贫道没法,只得拔剑招架。可是贫道艺业,与师兄相距太远,只十多招后,贫道便被师兄一剑刺伤,幸好两位师弟及时与其他弟子挡着师兄,贫道才幸免于难。”
  “道长,请问于二十年前,令师兄之武功是否便高出道长很多呢?”
  赤松道人摇头道:“二十年前,师兄之修为只比贫道略胜一筹,两百招内难以分出胜负。但在当晚,同是一套‘一字慧剑’,威力却有天壤之别。”
  “是否令师兄使来特别纯熟关系?”
  “不可以这么说。贫道二十年来,对剑法一直都勤加练习,绝不比师兄生疏。只是他使来,却有着一种奔放、洒脱之感觉。”
  “道长,令师兄可曾说过甚么话?”
  “敝师兄由始至终,不曾说过一个字!”
  “除此之外,令师兄可有其他异常之处?”万浪续问道。
  “贫道也不知应如何描述,只觉得师兄木无表情,冷冰冰的令人不寒而栗,尤其是他的眼,射出一种难以形容之古怪神采,使人不敢正视。”
  “令师兄是被道长两位师弟及门下弟子所击退的吗?”
  “说来实在惭愧,两位师弟与十多名门下弟子均不能抵挡师兄之凌厉剑势,片刻间已被他伤了数人,贫道刚打算扶伤再战之际,敝师兄却突然身形一震,转身往观外跑,门下弟子阻拦不住,被他逃去无踪。”
  “自那晚后,令师兄可曾再次出现?”
  “没有,再也没见他露脸。”
  “道长,谢谢你提供如此珍贵的资料,万某定当尽力而为,只是,万某得先向道长说清楚一件事,以道长刚才所说,令师兄之武功如斯高明,万某若一旦遇上,实没把握生擒甚至取胜,届时若有误伤,尚希道长不要责怪。”
  “万施主,这个当然,贫道但望施主能尽力而为!”
  “既然道长如此说,万某便可放手施为,打扰道长甚久,万某也该告辞!”万浪说毕,向赤松道人略一拱手为礼,便飘然离开上清宫。
  离开武当山时,万浪心里不禁苦笑。
  青松道人虽说对武当心法瞭如指掌,但在十多招内便击伤堂堂一个武当掌门,那份身手的确不能忽视。
  万浪不曾和任何一门派之掌门人交过手,但他知道要在十多招内击败他们,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但是,若那些失踪的掌门人和其他武林名宿都不曾遇害,且武功身手都和武当青松那般猛进以及受人控制着的话,他的对手最低限度便有二十三名。何况他还不曾把控制这些高手之人计算在内。
  以一对二十三,甚至二十四二十五……
  万浪实在不敢想像,单打独斗,他对自己极有信心,唯一可虑的是对方三五成群地合攻,那时他便难于应付。
  他现在想到的,是要找一件兵器。
  他的皮鞭,虽然仍围在腰间;但是,一旦用上这天涯浪子惯用的武器,岂不表示自己便是万天涯?所以,非必要时,他绝不会动用皮鞭。
  不用皮鞭,那么用甚么呢?
  以万浪之武功修为,用刀、剑,甚至柳枝,分别都不大。不过,他肯定不会挑选刀或剑,不是因为它们太普通,不屑使用;而是它们太碍眼,别人一看便留意到他是江湖中人。
  于是,万浪跑到附近之市镇,买了一把油纸伞,既可挡风雨、遮烈日,又可作武器;一物数用,实用又不碍眼。
  跟着,他找了一简陋小食肆,要了一壶好酒,半只鸡、一斤牛肉,边吃边思考如何入手调查。
  二十年前失踪的高手中,已有三人露脸。
  这二十年来,他们躲在那里?
  他们为甚么攻击自己本身之门派?
  若他们是身不由己,是谁在控制他们?如何控制他们?
  若他们真的受人控制,那么控制他们之方法定是非同小可,否则他们不会对自己之门派也下毒手。
  他们既然可以单独行动,为何不向现任掌门说出一切,谋求对策,或作出种种暗示?
  为甚么王玉婷告诉他这批人早已遇害?
  为甚么他们在数月前露脸一次后,便不再出现?为甚么当晚青松道人于击败赤松及其他人,再没有敌手时便自动撤退?
  问题一一从万浪脑中闪过,他努力地思考着答案。
  莫非这是清廷鹰犬之另一套把戏?
  假设这是大内暗探之把戏,便解释了其中两个疑问。
  王玉婷是满州人,当然是维护朝廷,不把真相告诉万浪,只说他们已死掉,免万浪继续追查,破坏他们之计划。
  二十年前,巧夺天工冯人杰被擒后,获一神秘人相救,该神秘人曾透露各大门派已被渗透。这解释了青松等人为何不敢向现任掌门说出真相,因为他们知道派中有奸细,但不清楚是谁。
  但是,若这真的是朝廷暗探之手段,青松等人当年既然愿意抛弃掌门人身份,参加反清大业,定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怎会为了偷生或其他原因,替朝廷效力,加害本门弟子?
  莫非他们神智不清,心灵被药物或某种特殊手法所制,并不知道自己在干着甚么?
  这是个颇为接近之解释。但是,一个人若心灵被药物或摄魂大法之类的手法所制,目光通常都显得呆滞,甚至行动也受到影响,变得较为迟钝。
  据武当掌门赤松道人所说,当晚之青松道人虽然木无表情,却不是目光呆滞,反之,双目更露出摄人心弦之凶光。这绝对不是一个受药物或催眠、摄魂大法所控制之人的特征。
  万浪实在愈想愈胡涂,愈混乱。
  要是王玉婷还没死去,那多好,定能在她身上查出甚么来,可是……
  万浪突然心中一动,王玉婷不是说过那批高手是她上任之暗探头领所杀吗?为何不在这方面入手?何况还有现任之暗探头领可堪追查!
  万浪决定要跑一趟北京。
  北京虽是他的伤心地,但线索既然在那里,他怎能不去?
  当决定了下一步行动后,万浪便停止思索,专心吃喝。
  蓦地,他眉头略皱,他感觉到暗中正有人在监视着他,而且不只一个。
  他不动声色的继续吃他的晚饭,暗中却留意着监视他的人之行动。
  监视着他的,共有两人。万浪目光锐利,只一瞥间便已看出那两人只是二、三流人物,绝非二十三名失踪者中的任何一人。
  换言之,纵使擒下这两人,收获也不大,只会打草惊蛇。
  万浪本打算吃过晚饭后便起程上京,现在既然对方送上门来,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他放下一锭碎银,便拿起油纸伞与包袱,在街上溜跶,顺道找寻客栈渡宿。
  那两人在他身后十多丈跟踪着。
  万浪终于找着一间小客栈,一间与他现时衣着打扮相衬的客栈。
  那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万浪一番,刚要开口,万浪便拿出一两银子,道:“掌柜的,可有上房?”
  那掌柜担心的便是万浪没钱付账,目下既然租金先付,登时哈腰道:“有,有,客官请随我来!”
  房间虽然设备简陋,却也一尘不染,万浪把伞和包袱都放在床上,和衣倒卧,静候对方之行动。
  他知道对方定会前来,一探他的虚实及企图了解他之身份。
  果然不出所料,半个时辰后,一枝小竹管轻轻穿过纸窗,喷出江湖宵小常用之迷魂香。
  万浪行走江湖多年,怎会被区区迷魂香所乘?只见他嘴角泛着笑容,阖起眼睛等候鱼儿上钓。
  约一盏茶时份后,两个人从窗口跳进。
  万浪早已从脚步声听出来者便是不久前跟踪他那两人。当两人蹑足到达床沿时,万浪蓦地跃起,闪电般点了两人穴道。
  “你们可吃着豹子胆了,竟敢打本大爷之主意!快说,你们跑进我房间来,有何企图?”万浪笑问道。
  “大爷,这是误会,我们只是摸错房间罢了!”其中一人急道。
  万浪随手一扯,已扯掉该人一只耳朵,道:“哼,本大爷最不喜欢别人在我跟前扯谎,摸错房间!那迷魂香又作何解释?莫非你们有失眠症,必须在房间喷上迷魂香才能入睡?若再不从实招来,我把你俩四肢砍掉,扔在阴沟里喂耗子!”
  那人也顾不得疼痛,急道:“大爷请饶命,小的只不过一时糊涂,打算偷取少许银两罢了,绝无其他,求大爷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
  万浪差点儿便笑了出来,他这身褴褛打扮,竟也会被小偷看上,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他并没有揭破,只冷冷地道:“真的是偷银两那么简单,我看你们定是来暗杀我的吧!”
  那人大惊,急道:“大爷,小的和大爷无怨无仇,怎会暗杀您啊?大爷,小的确是希望偷点银两而已,请大爷饶命。”
  万浪道:“哼,你们这些小贼,杀掉你们实在有辱了我。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伸手把两人之耳朵悉数扯脱,续道:“还不快滚,下趟若再犯我,定把你们的鸟也割掉!”把两人之穴道解开后,扔出窗外。
  
  第二章:如中邪术,舍命拼杀
  两个小贼急忙逃命,却不知道万浪这煞星已悄悄地像鬼魅般跟随在身后。
  原来万浪把两人扔着窗外后,便立即拿了包袱与油纸伞,不动声色的跟着两人。他的目的不明而知是希望这两名小贼能带领他往见一些比较高层的人物。
  两个小贼出了客栈,头也不回便亡命往镇外急奔。甫出镇不远,便已看见一条修长黑影在月色下屹立路中,纹风不动。
  要不是这黑影之衣袖,下摆被夜风吹得飘动不停,万浪实怀疑这是一尊石像。
  淡淡月色下,万浪留意到这人年约四旬,脸容严肃,目露慑人精光。
  蓦地寒光一闪,中年人已闪电拔出身后长剑、挟着雷霆万钓之势电射而至。
  只听见两声惨叫,刚从万浪手下拾回性命之两名小贼已然身首异处,倒卧血泊中。
  看见如斯凌厉之剑势,万浪登时想起一个名字,在失踪高手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雷霆剑客范泰和!你是范泰和?”万浪冲口而出道。
  中年人听闻范泰和三字后,脸上仍是没丝毫反应,一步一步的逼向万浪,那骇人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万浪身上。
  似乎,现时在他心目中,只有一个字,那便是:“杀!”
  那雷霆一击已再度出手。那速度,那威势,实在是万浪平生首次遇上,比两年前珠珠门门主女儿绮君那一剑有过之而无不及。
  万浪那敢怠慢,气运全身,真力贯注于油纸竹伞,欺身而上,使出一式出道以来从没用过之绝招——“鬼哭神泣”。
  砰然一声,人影乍分。
  万浪蹬蹬蹬的连退数步,那件本已残旧的衣服添了数个破口。
  那中年人却被震飞数丈,冲口喷出一股血箭,倒卧地上。
  出乎意料地,中年人竟能再次站起来,提着剑向万浪逼近,似乎并没受伤现象。
  万浪实在惊愕万分,刚才他那一击,结结实实的击在中年人胸上,以他的修为,一把油纸竹伞,与一把铁伞,甚至铁锤并无分别。这中年人竟能承受一击后若无其事地站起,实在不可思议。
  万浪急忙收束杂念,全神贯注对方来势。
  刹那间,剑光已电射而至,那速度及劲力,比第一剑毫不逊色,那像是受伤之人。
  万浪抡起竹伞,仍是那一招“鬼哭神泣”迎上。
  砰的一声过后,后果仍是一样。中年人喷出一口鲜血后,仍可在片刻间站起,把万浪弄得如堕五里雾中。
  他那式“鬼哭神泣”,威力极大,却也非常消耗真力,若再如此下去,定被对方弄致真力殆尽。
  万浪再也不等待中年人逼近,主动的飘身而上,竹伞使出一式“笑指天南”,攻向对方头部。
  中年人竟毫不闪避,长剑反指万浪,当胸袭至,竟是两败俱伤之打法。
  万浪登时吓了一跳,连忙收招变式,采取游斗方式。对方既然能承受力道奇猛的两击而毫不受损,他怎会硬拼?
  数十招过后,万浪击中对方不下七、八次之多,可是,每次均只能把中年人击退数步,口中喷过鲜血后,都能毫无损伤的重新再战,简直像打不死般。
  万浪大感头痛,想不出用甚么办法来对付这不怕死,亦打不死之中年人。只得施展绝妙身法,伺机进击。
  中年人之剑招,式式刚猛,奋不顾身,似有用不完之真力,以及吐不尽之鲜血。
  足足搏斗了半个时辰,中年人之剑势才开始稍弱。万天涯这才轻吁一口气,继续利用高明美妙之轻巧身法与之游斗,并不时伺机在对方身上击上一掌或一伞。
  终于,中年人开始有力竭之现象,不但剑势大不如前,被万浪击中之次数也愈来愈多,口中不停地喷着血。
  蓦地,但见中年人身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向万浪虚攻一招便意图逃走。
  万浪好不容易才找着一个失踪名单上的人,怎会如此轻易便放过,连忙施展绝顶轻功,如大鹏鸟般飞起,在中年人身前拦着。
  中年人没法可施,便一剑疾刺过来。
  万浪知道中年人已差不多成强弩之末,也不闪避,挥伞一挡,随即顺势欺身上前,食、中二指轻弹之下,两缕指风已袭向中年人中汇乳根两穴。
  蹬蹬蹬,中年人连退数步,略为一呆后,便抡起长剑再度扑向万浪。
  点穴手法用于中年人身上,竟然全无功效,万浪只好苦笑,继续缠着中年人游斗,希望能消耗他的体力,至真力用尽时再想办法把他擒下。
  片刻间,又是十多个照面过去了,中年人竟然口中发出恐怖低哮,双目闪烁着骇人青光,那模样简直可说令人毛骨悚然。
  万浪当下更加莫明所以,不知道中年人为何有此变化,难道自己已把他激怒?
  突然间,中年人竟把手中长剑抛掉,双手紧按头部,蹲在地上,状似辛苦万分。
  万浪被中年人这怪异举动弄得一片糊涂,连忙停下来,静立中年人身前一丈处,细观其变。
  这时中年人已进一步抱着头,在地上打滚着,口中发出如猛兽之低嗥,更恐怖的是五官竟开始渗出血来。
  万浪双眉紧皱,不知应该如何是好,他知道这是一些邪门心法散功前之现象,但这人身上穴道毫不受制,他能做些甚么?
  果然,不出片刻,中年人大吼一声,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是死去。
  万浪不敢大意,运足护体真气,上前观察中年人之状况,一探脉搏,果然已然死去。
  万浪不禁摇头叹息,想不到一代武林名宿竟如斯惨死。随即他更为自己担心,死了一个范泰和,还剩二十二个高手,若再给他遇上,应如何对付?
  若其他二十二名高手都像范泰和,重击、点穴等手法都不见效,那可难以对付了!
  难道每次都要像对付范泰和般,以游斗方法把他们活活累死,当然不能,他的任务并不是要把这些高手杀掉,而是揭露真相,尽可能把他们救回。
  而且,范泰和为何会如此死去,尚是一个谜。万浪实在不敢肯定他是否被自己活生生的累死,或是被痛击过度引致走火入魔,散功而死。
  蓦地,万浪想起范泰和产生变化前,曾有一阵轻微颤抖,然后意欲逃走,被他拦阻后不久才变得失常,目露青光及口中发出低吼。
  莫非他自己已察觉到体内起了变化,所以急欲逃走。
  当日,武当上任掌门青松夜闯武当时,不也是有此情形发生吗?不同的只是他能顺利逃走而范泰和不能罢了。
  这是甚么原因?范泰和与青松两人急着逃走,是否因为他们须定时服药,若赶不及服药便会引致散功?若然他们必须定时服药,为何要在病发前行动?
  合理之解释只有一个,那便是他们有信心在病发前赶回某处服药。换言之,那处地方定在附近。
  他们为何不随身带备那些药物?理由很明显,那些药物乃是在别人手中,藉此控制他们。
  万浪随即在那可能是范泰和的中年人和两个小贼身上仔细搜索,发觉范泰和身上甚么也没有,甚至一锭碎银也没有,反而两个小贼身上却有十余两金叶。
  他把金叶放回小贼怀里,便施展轻功往范泰和刚才意欲逃遁之方向,一掠而去。
  万浪身形消失后不久,远处之丛林中闪出两条黑影,其中一人走到两名小贼躺尸处蹲下,在他们怀中拿出万浪放回原处之金叶,递交另外一人,道:“坛主,为甚么不把二号召来对付这万浪,现在十六号死了,我们怎向帮主交待?”
  那坛主道:“周香主,召来二号也无补于事。这姓万的武功高强,身手灵活,要对付他,纵使一号和二号联手,也力有不逮,必须动用三名以上死士。何况,他似乎洞悉死士之弱点,用上缠字诀,使死士十六号精力消竭而亡。把二号召来只会多牺牲一个死士。”
  周香主道:“坛主,帮主不是曾说过,经改良后,这些死士足可支持个多时辰以上的吗?为何十六号只半个时辰多些便不支?”
  那坛主道:“你刚才没见着吗?十六号被那万浪击中了多少次?吐了多少血?换了你和我,吃他一击便一命呜呼了!死士们虽说刀枪不入,挨了那么多记重击以及损失那么多血,不多不少也会受到影响,只是,武林中何时跑出一个如此厉害的高手来了?”
  “坛主,这家伙姓万,莫非便是天涯浪子万天涯那厮?听说万天涯这人武功出神入化,堪称天下第一。你认为会是他吗?”
  “我也曾如此推测,只是万天涯潇洒俊朗、风度翩翩,绝对不是如此模样,何况万天涯用的是一条软鞭,并非竹伞,应不会是他!”
  “但是外形是可以改的啊,也许万天涯不愿意惹起我们注意,故意改变形象呢!”想不到这周香主竟能想到这一点来。
  “周香主,爱美是人之天性,尤其是那些英俊漂亮的男女,无不以自己之脸孔,风度自豪。这些人一旦需要易容改装,也不会把本身形象破坏得荡然无存,边幅不修,衣衫褴褛,纵使他们愿意,心里都会自自然然的产生一种抗拒,扮起来会流露出一种不习惯之现象,绝对不会像这万浪般自然,根本便不当作一回事。何况当日各大门派于嵩山相聚时,曾决议找天涯浪子来对付我们,若老叫化司空清已找着万天涯,怎会不报告,只在密函中提及找着一个叫万浪的人协助?”
  “坛主,若这万浪并非万天涯,那么是谁?”
  “他真正身份是谁并不重要,我们只须向帮主从实报告便成,最重要的是我们已知道有一个强劲对手,想个办法来对付他。”
  “坛主,目前每个分坛只能分配两名死士,而十六号已死去,只余一个二号,我们怎能对付他?”
  “无论如何也得想个办法,否则让他在这里继续追查下去的话,我们之任务便难以完成,甚至有可能被他找着我们或是二号。唯今我们得先尽速报告帮主,并严密监视这万浪之动态,若他真的留在这里的话,我们得向总坛请求援兵,多派数名死士前来!”
  XXX
  万浪循着那中年人意欲逃走之方向搜索了差不多二十里方圆,也找不到任何可疑之处;他正想回客栈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幽怨琴声。夜阑人静,何来琴声?莫非这是召唤范泰和之暗号?
  万浪连忙细心聆听,发觉琴声乃来自远处一小山中,便展开身法,循声前往一探。
  片刻间,万浪已来到一间小庵堂,幽怨琴声正是从庵堂中传出。
  万浪毫不犹豫,飘身越墙而进。
  后院中,月色下,一名长发披肩,身穿纯白衣裳的清丽脱俗美女,正盘膝坐在地上抚琴轻叹。
  万浪一瞥美女容貌,不禁心头一震,冲口而出道:“怎么竟是你?”
  那美女骤然听见男子声音,也吃了一惊,连忙抬起头,竟然是当年被万天涯铲除之珠珠门之门主千金婉儿,亦即是易名栖身北京留香院之绮君。
  绮君一看来人模样,心里为之大震,道:“你……你不是万公子吗?”
  万浪虽然外貌大为改变,且衣着截然不同,但他留给绮君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只消一看万浪之眼神,她便认出眼前人便是那难以遗忘之天涯浪子万天涯。
  万浪从墙头一跃而下,道:“绮君姑娘,怎么你竟然会在这里,令尊呢?”
  绮君实在不敢相信英俊潇洒的万天涯竟会变成如斯模样,道:“万公子,家父自从那日后,便变成疯疯癫癫的,后来遇上一名老禅师,不但治愈家父之病,更开解了他心中之结。现在家父已随着老禅师,出家去了!”
  万浪道:“令尊能放下心中积怨,实在可喜可贺。但姑娘为何又……”
  绮君道:“现在只余贱妾孤伶伶的一个人,只好在此长伴青灯,渡过余生。”
  万浪道:“姑娘真的在这里出家?”
  绮君注视着万浪,道:“万公子,贱妾还有别的选择吗?”
  万浪大为诧异,道:“为甚么没有其他选择?姑娘,你年纪如此轻,武功不凡,现在令尊已有归宿,毋须姑娘费心,为何不趁此机会到处走走,而要在此虚渡一生?”
  绮君道:“万公子,绮君虽是女流之辈,但也并非出尔反尔之人,贱妾当年答应公子,解散珠珠门,陪伴家父退出江湖,怎可以违反诺言,跑到江湖来?另外,曾经沧海难为水,贱妾亦不甘找个平凡之人下嫁,那只会使贱妾痛苦一辈子,亦害了别人。所以,除出家之外,万公子能替贱妾出一个更好主意吗?”
  万浪道:“姑娘,请恕唐突,你认为万某是蛮不讲理之人吗?”
  绮君道:“万公子说笑了,公子正气凛然,深明大义,怎会是蛮不讲理之人?”
  万浪道:“当年珠珠门残杀无辜,姑娘认为责任应在谁身上?”
  绮君道:“贱妾应负上部份责任,因为贱妾未能劝服家父打消那不合情理之报复念头。而且,贱妾亦曾参予部份行动。”
  万浪道:“但是,你只是身不由己,并非存心为恶,实在不必要……”
  绮君道:“万公子,贱妾明白你之意思,只是,贱妾做过的事,不论是否身不由己,都必须负责。贱妾曾答应万公子的诺言,亦一定要履行。”
  万浪实在不忍心看见绮君年纪轻轻的便在庵堂渡其余生,白白浪费大好本领及青春,但绮君如此斩钉截铁的把责任包揽到自己身上来,如何能为她开脱?
  “姑娘,你认为在此渡过余生便能减轻心里不安吗?”
  “万公子,贱妾无论做甚么,也不能使死去的人复活,怎能减轻罪孽?”
  “既然如此,姑娘为何不考虑替武林江湖做点事呢?说不定这可以令姑娘心中略为舒服!”
  “万公子,这是没用的,受害的是一批人,得益的则是另一批人,怎能补偿?这绝不能减轻贱妾心中之罪孽感,何况贱妾曾答应公子不再在江湖露脸呢!”
  “姑娘,假若万某取消你之限制呢?”
  “万公子,这是你对贱妾可怜吗?这算得上是特赦吗?”绮君浅笑道。
  万浪呆了一呆,忙道:“姑娘言重了,万某只是觉得这会对姑娘和江湖都有好处罢了!”
  绮君道:“万公子,你不怕我再度为害江湖,滥杀无辜?”
  万浪道:“万某对姑娘有极大信心。”
  绮君道:“谢谢公子对贱妾如此信任,只是,贱妾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费了这么多唇舌,绮君还是要出家,万浪实在不明白,忙道:“为甚么?为甚么姑娘要这样折磨自己?难道你认为……”
  绮君不待他说毕,已抢着回答:“万公子,贱妾并非喜欢留在这里,更不曾认为留在这里会减轻家父和贱妾之罪孽。而是认为江湖或没有贱妾值得留恋之处,况且,贱妾孤伶伶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江湖到处游荡,实在没有多大意思。”
  万浪道:“姑娘,你便是为了这个原因,宁愿在此过一生?”
  绮君道:“对了。”
  万浪道:“姑娘,换言之,若有一件实实际际的任务需要姑娘帮忙,姑娘便会重出江湖!”
  绮君道:“这当然要万公子同意才行!”
  万浪急道:“万某当然同意。”
  绮君笑道:“万公子,你还不曾知道是谁交付任务给贱妾,也不知道任务之性质,这么快便同意了?难道你不怕家父要贱妾重组珠珠门吗?”
  万浪苦笑道:“姑娘,请不要作弄……”
  绮君道:“万公子,实不相瞒,贱妾早已心如止水,天大的事也不能打动我留在此间之决心。但是,若真的有人诚心邀请贱妾帮忙的话,贱妾倒会考虑,当然这要看是谁来请求贱妾了!”
  万浪道:“姑娘,譬如万某邀请姑娘帮忙呢?那你可答应吗?”他虽然绝顶聪明,但也不知不觉间中了圈套。
  绮君道:“万公子,你是套取贱妾口风吗?贱妾不愿意对譬如甚么的问题作答。”
  万浪无法可施,只得道:“姑娘,是万某邀请你帮忙。”
  绮君道:“万公子,是真的?你是诚心邀请贱妾帮忙,并非可怜贱妾,不忍贱妾年华虚渡,老死荒山?”
  万浪势成骑虎,只好点头:“万某是绝对有诚意的,并无其它原因。”
  绮君道:“既然如此,那贱妾便答应公子所求吧,只是,公子得先答允贱妾两个条件,否则便作罢。”
  万浪忙道:“姑娘,是甚么条件?若万某能做到的,定必答允。”
  绮君摇头道:“不,公子必须肯定的答允,贱妾才把条件说出,否则届时公子不答应的话,贱妾将无地自容。”
  万浪大感为难,道:“姑娘,这教万某如何是好……”
  绮君笑道:“万公子,请相信贱妾,那两个条件公子定能轻易办到,而且只是两件非常普通之事,绝对不会陷公子于不义。”
  万浪无奈,只得一咬下唇,道:“好吧,万某答应你。”
  绮君露出胜利之微笑,道:“谢谢你,万公子,谢谢你对贱妾如此信任。坦白说,公子对贱妾如此信任,实在令贱妾惭愧,因为贱妾对自己也没有信心,所以,贱妾之第一个条件,便是一定要有一个人经常在贱妾身侧,管束着贱妾,提醒贱妾,不可再胡作妄为,否则贱妾说不定会跑回这里,甚至重组珠珠门,因为刚才公子已表示过对贱妾解除禁制。”
  万浪还道是甚么条件,当下便不假思索的道:“原来是这样,那么第二个条件呢?”
  绮君道:“公子不要心急,贱妾第一个条件还没说完呢!”
  万浪为之眉头紧蹙,不知绮君在耍甚么花样。
  绮君续道:“这个人一定要对贱妾有管束之能力,否则贱妾一旦改变心意,把他杀掉,那岂不是毫无作用?公子,你说是吗?”
  万浪为之一呆,那里找一个这样的人来?绮君之修为,比自己只差少许,谁可以管束她?除非……
  绮君又续道:“还有,这个人必须是贱妾所信任和敬佩的,否则……”
  万浪这时已知道自己经已自投罗网,苦笑道:“姑娘,不用说了,万某毛遂自荐,可以了吧?”
  绮君道:“公子既然自愿担当这吃力不讨好之工作,当然好极了,只是却太屈曲公子了!”
  万浪啼笑皆非,道:“那么,姑娘之第二个条件又是甚么?”
  绮君道:“这条件非常简单,只要公子脱掉这身破烂不堪之衣服,换上一套整齐点的,那便可以了。要知道贱妾虽非只重外表的人,但总有点看不惯。”
  万浪忙道:“只是换过衣服,没有别的?”
  绮君道:“公子,贱妾这个要求,虽然有点过份,但公子得明白,这也是为了公子。贱妾实在不愿看见公子之形象变得……”
  万浪忙摇手道:“姑娘请不要提了,万某明天便找件像样点的衣服,你可满意罢了。”
  绮君甜笑道:“多谢公子。”
  万浪苦笑:“想不到万某聪明一世,竟踩着你的圈套。”
  绮君笑道:“公子,若你坦白说出,不忍心看见贱妾芳华虚渡,老死此间,贱妾又怎能要胁公子?”
  万浪道:“幸好姑娘不曾把第二个条件并在第一个条件里,更不曾要求万某把胡子剃掉。”
  绮君道:“贱妾又不是刻意为难公子,为甚么要这样做,至于你的胡子嘛,倒使你另有一番性格,不剃也罢!”
  万浪道:“难道我这身衣服没有性格吗?为甚么又要换掉?”
  绮君道:“奇装异服怎能代表性格?尤其是你那残旧破烂之衣服,只告诉别人你对自己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对世间事心灰意冷,那只是一种颓废的表现,并非性格。”
  万浪默默无言。
  “万公子,你有重大心事?”
  万浪摇首不答。
  “万公子,你不必欺骗贱妾了,若非受到重大打击,你绝对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想当年,你是何等洒脱,是何等令人倾心!”
  “姑娘,不要再提过去的事了。目前,万某的确有件棘手之事需要姑娘帮忙。”
  “是真的?真的有事需要贱妾帮忙?贱妾还道是公子胡诌出来!”
  “实不相瞒,这也是万某刚想起来的,万某便是为此事跑到这里来,谁知却遇上姑娘!”万浪当下便把详情说出。
  绮君心里,登时泛起一异样感受,事实上,她的确如刚才所表示般,心如止水,万念俱灰,打算在这里渡过一生。
  但苍天却把万浪送来,莫非这便是缘?
  她于是把握机会,使万浪踩进圈套。
  “公子,贱妾在这里差不多一年了,附近除了庵堂外,并无别的人家,而这庵堂里,除了贱妾外,只有一个老住持,绝对与那些人无关。公子似是找错地方了。”
  万浪笑道:“想不到错有错着,给我找着个好助手!现在你已知悉详情,可害怕吗?”
  绮君笑道:“有你这天涯浪子在,贱妾怎会害怕?”
  万浪道:“如此甚佳,那我先告辞了!明天万某再来接姑娘吧!”
  绮君急道:“不用了,还是贱妾到镇里找公子吧。庵堂地方,实在不适宜公子出入。”说到这里,不禁满脸通红。
  这个时刻,一双男女在庵堂后院相聚,实在有点那个。
  万浪听了,也为之失笑,匆忙离去。
  XXX
  天还没亮,万浪已察觉窗外有轻功极高之人窥探,急忙运功戒备。
  随即,一阵清香已随风而至,来人已然穿窗而入。
  万浪张开眼睛一望,原来是绮君,正笑吟吟的注视着他,道:“公子果然耳目灵敏。”随即想起两年前曾在留香院偷听万浪与玉婷同游巫山之事,登时脸上抹过一片红霞。
  万浪道:“姑娘早,万某昨晚回到客栈时才想起忘记告诉姑娘那一间客栈,刚打算早点起来往镇外等候,想不到姑娘已到,姑娘如何能够找到这里来的?”边说边起床。
  绮君笑道道:“公子,你这身装扮,除了这小栈外,那还有其他客栈愿意收容?他们不怕公子把别的客人赶跑才怪。”
  万浪哑然失笑,道:“万某稍后便通知店小二,着他替我找两套整齐衣服来。”
  绮君道:“不用了,贱妾早已着他去办,希望公子不会反对贱妾所选之颜色。”
  万浪笑道:“怎会呢,老实说,甚么颜色都会比我现时所穿的七彩衣服来得好看!”
  “公子,昨晚你曾说那范泰和吃了你数十击,仍是若无其事,除了口吐鲜血外,其他丝毫无损。会否是金钟罩这一类外功?”
  “应该不是,昨晚,我除了第一击只用上五成真力外,其他的都用上七、八成功力,天下间,不论甚么内功、外功,都不能承受一击,何况数十记?除非他练有我不知晓之邪术!”
  “若真是如此,那可难于应付。穴道不受制,兵器难伤,除了像公子那样,把他活生生弄至力尽虚脱而亡,别无他法!”
  “我曾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只想出两个也许能行得通之办法。其一是找寻他们身上之弱点所在,这是假设他们练有我不清楚之邪门武功来想的,因为大凡金钟罩之类的武功,身上都有一处练不到之地方,要击倒他们,除非功力比他们高出很多,否则一定
  要找出这特别脆弱之罩门所在,只要找着罩门轻轻一击,便能置之于死地。”
  “公子,这不失为一好办法,据贱妾所知,罩门所在,不外眼睛、胁下、肚脐以及一些偏僻小穴,应不难找出来。”
  “找出罩门并非难事,大不了把他身上每寸地方都试上一试,但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把他们杀光?这与我原意不符!”
  “除了杀掉他们外,还有甚么办法啊!他们之穴道又不受制。”
  “我之第二个办法便是试从穴道入手,穴道乃人体血气运行之中枢,不论修练何种武功心法,穴道都会存在,只是个别邪门武功可以把穴道位置迁移,或特别保护,只要能找出穴道之确实位置,加以重重一击,应能奏效。”
  “公子,但你昨天已尝试过啊!”
  “昨天,我只是以指风点穴,威力不足,而且不能集中于一点上,难以穿破他之防护,若把力道集中于一小点上,说不定可以突破。”
  “公子之意思是利用针?”
  “对了,针和剑尖,若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效果应更大。”
  “公子,贱妾的剑虽不算削铁如泥,但亦锋利非常,应可一试。”
  “很好,那你便用剑一试,而我则用针。”万浪道。
  “公子,这里只是个小镇,并没有兵器店,普通缝衣用的针能派上用场吗?”
  “不用张罗了,我身上有。”
  绮君大为诧异,道:“公子也用暗器?”
  万浪笑道:“我身上的并非拿来作暗器用之飞针,而是治伤用的金针,幼细而有韧力,应是比缝衣针实用。”
  绮君道:“原来如此,公子,你身上带有金针,莫非精通岐黄?”
  万浪笑道:“略通一二罢了,姑娘,我们还是出外吃些早点吧,稍后还须到处找寻那些人之下落哩!”
  XXX
  绮君替万浪挑选的,乃是文士服饰,一套浅蓝,一套淡青。
  万浪早已习惯那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之衣服,一旦换上整齐簇新之儒服,反而有点不适应,显得非常不自然。
  绮君看见他那模样,也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公子,你还是把胡子也剃掉吧,一把参差不齐的胡须,配上一件儒服,实在有点不伦不类。”
  万浪瞪了她一眼,道:“你还要把我的胡子剃掉?这怎可以?我宁可穿回那旧衣服了!”
  绮君道:“万公子,你真的不愿意恢复天涯浪子万天涯的身份?”
  提起这问题,万浪便登时神色黯然,道:“我们出外走一下,看看能否遇上可疑的人物。”对绮君之问题避而不答。
  两人逛了整整一天,半点线索也找不着,不但未能遇上名单上之失踪者,甚至武林人物也不曾碰上一个。
  “公子,依贱妾看,那些人定是匿藏起来了,甚至逃跑了也说不定。”
  “极有可能,那我们也没必要留在这里,明早便起程赴京吧。”
  “公子,你认为这是朝廷鹰犬弄的鬼?”
  “我实在对这事毫无头绪,只是那批高手最后是落在他们手上,只好从这方面入手调查,总比漫无目的地到处乱碰好得多。”
  “公子到京师可有特殊原因吗?”
  “怎么了,打算把我之底蕴查得一清二楚,好待他日重组珠珠门时,把他们逐一铲除吗?”万浪笑道。
  绮君瞪了他一眼,道:“贱妾才不那般麻烦呢!公子,难道你不曾听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话吗?”
  万浪大笑,道:“你要先对付我这贼王?你打算如何下手,可否说来听听?”
  绮君道:“办法可多着呢。可以下毒,也可以趁你熟睡时间捅你一刀,更可以布下圈套让你踩,自动上吊。既然你今后都在贱妾身侧,何愁没机会?”
  万浪吓了一跳,道:“你真的今后都跟着我?”
  绮君娇笑道:“公子,不是贱妾要跟着你,而是公子要陪伴着贱妾。你昨天才答允贱妾的,怎么这么快便忘记了吗?”
  万浪为之一呆,急道:“我只答允经常管束和提醒你,并没说每一刻都陪着你啊,况且,一旦这事情办妥后,此约便无效。”
  绮君听了,幽幽地道:“贱妾也知道公子绝非心甘情愿的了,既然如此,公子何必勉为其难呢?倒不如让贱妾回庵堂出家吧!”
  对着绝顶聪明之绮君,万浪简直无法可施,只得投降:“是了,是我的不对,我今后每一刻都陪着你,姑娘可满意了吧。”
  绮君这才露出笑容,道:“这可是你甘心情愿的,贱妾可不曾强逼你啊!”
  “是了,这是我自愿的,更是我自取的,绝不是姑娘强逼我。”
  “公子,事实上这对你好呢,难道你不害怕贱妾趁你不在时跑掉,胡作妄为吗?”
  万浪喃喃道:“若你真的偷偷溜掉,那可天下太平了。”
  XXX
  十多天后,万浪与绮君已抵达北京。
  一路上,风平浪静,两人并没有遇上任何事故。但这十多天的旅程,对万浪来说,可并不好受。
  这当然是绮君给他无限烦恼。绮君并非多方折磨着万浪;相反地,她更是柔情似水,千依百顺的,并对万浪之起居饮食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便是万浪烦恼之根由,最难消受美人恩,他宁可绮君想尽方法来折磨他。
  他想起了怀着他孩子而死的王玉婷,更想起娇俏可人的柳小菁。
  他实在对不起柳小菁,虽然她的兄长柳子安杀死了王玉婷,杀死了他的骨肉,但这与柳小菁并没有关系,他实在不应该一声不响的跑掉,逃避现实。
  但是,他能再和柳小菁在一起吗?当然不可以,因为他不能驱除脑海里王玉婷惨死时的情况,勉强和柳小菁一起,只会令他变得疯狂。现在,这绮君……
  绮君的声音惊醒了万浪:“公子,你喜欢那一间客栈?”
  万浪道:“我们先到天桥底找大块头。”
  绮君道:“大块头是谁?”
  万浪道:“大块头便是京师里最有办法之人。”
  绮君道:“噢,贱妾知道是谁了,是张再飞。”
  万浪在天桥底找着一个小混混,道:“快把张大块头找来,我姓万,在老地方等他。”
  跟着,万浪便与绮君来到惯住的客栈,要了两间相连上房,等待着张再飞。
  不多久,大块头已然来到,呆呆的注视着长着一把胡子的万浪及他身侧之绮君。
  “怎么了,只两年不见,便不认识我了吗?”万浪笑道。
  “万爷,果然是你,怎么竟然长了胡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难道只有你才可以长胡子吗?”
  大块头瞟了绮君一眼,道:“难怪你失踪了这么久,原来把艳盖京华的绮君姑娘骗了,远走高飞。”
  绮君顿即红透耳根,粉颈低垂。
  万浪也不解释,轻喝道:“大块头,你何时才能改一改那德性?总是口没遮拦的!”
  大块头大笑,道:“可不是吗,不过你这倒是做对了,说实在的,你早便该这样做,天寒地冻时有老婆暖脚总比用内功来保温强得多了!”
  “不要胡说八道了,今次来京,须要你帮忙。”万浪道。
  “万大爷,老实说,你有那趟来京是不找我麻烦的,上次你欠我的珠子尚不曾偿还呢!”
  一旁之绮君听了,下意识地探手入怀,摸了那贴身珍藏之珠子一下。
  两年多前,万天涯逛留香院时,曾送给她一颗珠子。这颗珠子,她一直都珍藏着,并不时拿出来赏玩。
  那颗珠子,虽然价值不轻,但也非罕世奇珍,本不值得如此珍藏。绮君珍惜的,并非珠子之本身价值,而是因为这是天涯浪子万天涯——一个传奇人物所送给她的见面礼。
  大块头看似粗莽,心思却缜密异常,一看绮君之动作,已明白一切!笑道:“嫂子,你还保留着那骗人的东西?这东西毫无价值,留来作甚?还是向他要别的吧,这家伙收藏着不少价值连城的宝贝哩!”
  一声嫂子把绮君叫得粉脸通红,也不知如何作答。
  “大块头,不要再胡扯了,且听我把事情始末道来。”万浪当下便把司空清所交付的任务及近来的遭遇说出。与绮君庵堂相遇那一幕,他当然没说。
  “死了的人复活,且变成打不死,真是不可思议。万大爷,你要我干甚么?”
  “王玉婷的上一任是谁,现在那里?”
  “王玉婷的上一任?你是说密探头子?”
  “当然了,难道我会指婊子吗?”
  绮君曾在留香院逗留过一段日子,对婊子之字眼当然特别敏感,插口道:“万大哥,你怎么会说得这么难听的?”
  大块头称呼她做嫂子,她不知存心使大块头误会还是另有用意,竟亲热地更改了对万浪之称呼。
  一声万大哥,使万浪心头大震,因为这么多年来,只有小菁一个女子曾这么亲昵地称呼他。
  “对了,万大爷,你怎么这般胡涂的?不可以说婊子,应说姑娘,知道吗?”大块头笑道。
  万浪也知自己失言,忙道:“姑娘,真对不起!”
  这个时候,姑娘两字便特别显得刺耳,绮君顿即杏眼圆睁微嗔道:“万大哥,你还这样说?”
  万浪这才想起姑娘这称呼,经大块头刚才一说,已变成婊子的代号,故令绮君误会,忙道:“姑绮君,对不起!”情急之下,他只好直呼绮君芳名。
  绮君这才转嗔为喜,道:“万大哥,今后可不准用姑娘这字眼取笑贱妾,否则贱妾便跑去当尼姑。”
  大块头不知就里,还道是两口子在耍花枪,大笑道:“万大爷,你也有今天了!”
  万浪瞪了他一眼,道:“瞎说甚么!那家伙究竟是谁?”
  大块头忍着笑,道:“那家伙是傅东湖,本是遏必隆之亲信,当年遏必隆失势,被康熙眨为侍卫后,这姓傅的随即也丢了官,下落不明。说起来已是数年前之事了。”
  “傅东湖,这名字可陌生得很啊!”
  “这姓傅的为人阴沉,手段毒辣,平时甚少露脸,更不曾在江湖行走,你当然不曾听过他的名字,据说他的身手可不简单哩!”
  “如何不简单?”
  “听说当年曾有‘一刀震八荒’之称的柯兆平在他手下也接不了十招。”
  “真的这么厉害?”万浪道。
  “不知道,只是道听途说。”
  “这姓傅的再也不曾在北京出现过?”
  “不曾,简直毫无踪影。”
  “照说这种人,绝不会甘心就此消失,难道跑到江湖去了?”
  “可能性极大,说不定这事便是他弄的鬼。”
  “唉,要是玉婷仍在,那么多好!最低限度也可知道一点有关这姓傅之下落。”每当提起玉婷,万浪便唏嘘万分。
  “噢,要不是你提起,我倒忘记问你。小子,你杀了玉婷?”
  万浪摇首不答。
  “那晚,我替你把玉婷约往城外破庙后,便一直没见她再出现,那些鹰犬不停地寻找她,在京师足足扰攘了半个月有多。你这小子不是杀了她,难道是把她收藏起来替你养孩子?”大块头毫无忌惮的道。
  提起孩子,万浪更是感触万分,烦燥的道:“大块头,说这么多废话作甚?现在是谁当密探头领了?”
  “又不是我提起的,这样凶干甚?我的万大爷,接替玉婷的,乃是个唤作海明的旗人,年纪和你差不多,长着两撇小胡子,精明能干。这家伙本是大内侍卫统领,玉婷失踪后,兼领缇骑营。”张再飞道。
  “在那儿可找着这家伙?”
  “这家伙住在内城,但经常到处巡视,甚是好找。你要见他?”
  “这家伙应对傅东湖之下落略知一二的,大块头,你和他有甚么交情?”
  “这海明虽说负责京畿一带治安兼率领天下暗探,但为人却没有甚么架子,对我们这些在京师里混的江湖人倒是非常客气。只是说到交情嘛,则攀不着半点儿,因为这家伙公事公办,不收分文。”
  “那你这两年如何混过?”
  “这两年却也不太难过,只要不太过份,这家伙总是只眼开,只眼闭,事实上,在他管辖下,那些侍卫,暗探都极为安份,不敢胡来。”
  万浪道:“这人倒是个人材,大块头,可有办法约他一晤。”
  大块头道:“你要约他见面?万大爷,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难道你要当面向他查问傅东湖之下落。”
  万浪道:“不必问那么多了!你只管把他约出来便成,其余的由我来处理。”
  大块头无奈,只得道:“好吧,我尽力而为。万大爷,能否亮出你的招牌?”
  万浪道:“不可,只告诉他我姓万便成,不要打出天涯浪子之名头。”
  大块头道:“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如没有别的事,我可要回去了!”
  万浪道:“暂时没有了,你从速替我把海明约来一晤吧,地点可由他决定。”
  XXX
  出乎意料地,海明获悉万浪约他相晤后,也不问是甚么事情,便一口答应。
  地点在城外一清静茶亭。
  海明竟然单身赴约,一个侍卫也不曾带着,当他看见万浪身侧之绮君时,脸上登时闪过一阵奇怪之神情,但瞬即恢复原状。
  “海大人果然艺高人胆大,难道大人不怕万某有加害之心?”万浪拱手一礼笑道。
  “海某有自知之明,若天涯浪子有加害海某之心,纵使把京畿一带所有侍卫带来,也是无补于事,何必呢?何况海某确知你我暂时虽非友,但决非敌人,万大侠又怎会对海某不利?”海明还礼道,并示意万浪与绮君一起坐下。
  “大人认识万某?”海明一口便道破万浪之来历身份,实使他奇怪万分。
  “万大侠,外貌与衣着可以随时更改,但一个人之气度,是怎么变也变不了的。”
  “大人为何如此肯定万某并非敌人呢?”
  “理由很简单,因为海某接手以来,所针对的全是那些贪赃枉法,残民以逞的官吏。对江湖中人,海某不但丝毫无犯,且礼待有加,万大侠实无与海某为敌之理。”
  “难道大人不怕万某是反清人士?”
  “万大侠说笑了,两年多前,大侠不是曾表示有一半机会是满人吗?怎会参加造反行列?何况现在国泰民安,人人丰衣足食,大侠怎会作乱?”
  万浪大为诧异,道:“大人,你怎知万某……”
  他还不曾说毕,海明已笑道:“有关大侠之事,海某是从天地会中听回来的。事实上,朝廷早已掌握各叛党之动态,只是圣上慈悲为怀,不愿扰民。只要他们不太过份,朝廷便不会干预,只密切注视。”
  “但是陈永华……”
  “陈永华雄才伟略,是例外。实不相瞒,朝廷针对的只是他一个人,并非天地会,否则天地会各地分舵,早已烟消云散。”
  万浪听了,实在震惊非常,各反清组织之一举一动均在清廷监视之下,能有甚么作为?
  海明已续道:“万大侠相召,不知可有海某效劳之处?”
  万浪道:“不敢,万某的确有事相烦。”
  海明道:“万大侠请说,只要海某能力做得到的,定义不容辞。”
  万浪想不到这海明竟如此容易说话,早已准备妥当的一番话顿即派不上用场。
  “万某希望能打听一个人之下落。”
  “是谁?”海明眼中登时露出难以形容之神采。
  “是傅东湖,想大人应认识这人。”
  海明眼中之神采顿即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失望之色:“原来是傅东湖,海某还道是谁。万大侠,傅东湖自去官后,便已离京他往,海某也不清楚他目前之下落。”
  万浪注视着海明脸上神色,道:“是真的吗?大人真的不知道他的下落?”
  “万大侠,傅东湖早和朝廷毫无关系,海某实没有为他隐藏行踪之理由。事实上,这数个月来,海某也在找他!”
  “你也在找他?”
  “一点也不错。万大侠,请恕海某多口问一句。大侠找寻傅东湖,可有甚么事吗?”
  万浪沉思片刻,终于道:“海大人,二十年前,二十三名武林顶尖高手相继失踪,这事大人应略有所闻吧。”
  “海某当然清楚,这是鳌拜与遏必隆当权时,傅东湖所为。这二十三人于多年前已悉数遇害。”海明点头道。
  “大人可知这批高手并没遇害,其中四人曾先后出现,并残杀武当、峨嵋及青城等派门下。”
  “这事海某也略有所闻,海某便是为了这事找傅东湖,查问这二十三人是否真的被他所杀。”
  “大人对这事也有兴趣?”
  海明不禁苦笑,道:“海某并非对这事有兴趣,而是已有十多名手下死在他们手上,行凶的是华山苍松剑客谢松柏及流星锤余振英,当年二十三名受害者其中两人。”
  万浪道:“你的人也遭了毒手?万某尚以为是你们做的,所以才找大人一晤,陈述利害,先礼后兵。”
  海明道:“万大侠,海某早已声明,朝廷绝不会骚扰安份守纪之人,又怎会找江湖中人麻烦,使他们对朝廷不满?”
  康熙英明能干,采取怀柔政策,不得骚扰武林人士之说实不足为怪。
  “海大人,希望你不会欺骗万某。”
  “万大侠,海某并非愚蠢之人,绝对不会为此而替自己增添如大侠的敌人。”
  “海大人,既然我们都是同一目标,那便容易说话了。要查出这事之真相,首先得清楚当年这二十三人是否真的遇害,或是另有别情。”
  “万大侠,当年向这二十三名高手下手的时候,只有傅东湖与他的数名亲信在场,而这数名亲信亦已追随傅东湖一同失踪,故无法得知实际情况。当他们把尸体运走时,负责看守的人的确看见这些人都是脸无血色,全身僵硬,气息全无。”
  “傅东湖亲自押走尸体?人已死掉,何须他亲自处理?”
  “这便是令人起疑之处,所以海某才怀疑傅东湖与此事有关。”
  “大人可有甚么有关傅东湖下落之线索吗?”万浪道。
  “没有,不久前,海某曾为此亲自找寻傅东湖之师傅,谁知他也失踪了。”
  “傅东湖的师傅?是谁?”
  “他的师傅便是鬼谷子。”
  “鬼谷子?这名字可陌生得很!”
  “这鬼谷子已数十年不曾在江湖走动,海某对他也所知不多,只有数面之缘,唯一可以告诉大侠的是他武功修为极高。”
  “这鬼谷子本在那里?”
  “鬼谷子本居住城外不远之一所大宅中,当这事发生后,海某便立即前往该处,才发觉他已于数年前搬走,与傅东湖离京之时间相若。”
  “不消说他们师徒定和此事有关。海大人,可否告诉万某他们之模样?”
  “当然可以。”海明随即便把鬼谷子及傅东湖两人容貌详细描述出来。
  “海大人如此帮忙,万某在此谢过,万某就此告辞。”
  “万大侠,你不用向海某查询另一个人之下落吗?”
  万浪大为诧异,道:“另一个人?谁?”
  海明瞟了不曾说过半句话的绮君一眼,道:“噢,没有谁,海某之意思只是问万大侠须否查其他人之下落消息吧,并没有特别意义!”
  万浪道:“原来如此,有劳海大人了,万某之目的只在追查专东湖,其他的不敢有劳大人。”向海明拱手道谢后,便与绮君双双离去。
  回客栈途中,万浪道:“真奇怪,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这海明有点眼熟,但是,我肯定从前不曾见过他。如斯一个人物,我若见过的话,定会留,下深刻印象的。”
  “万大哥,贱妾倒知道原因,你愿意一听吗?”绮君笑道。
  “你知道原因?快说来听听!”
  “因为这海明与一个人之容貌极为相似,而这个人却是你念念不忘、日夕牵挂的。”
  “他与我念念不忘的人相似?我牵挂着谁来了……啊,是玉婷,他的确与玉婷有几分相似,莫非两人有甚么关系。”
  “他们是兄妹。”
  “兄妹!你怎么知道?”
  “当年玉婷混进留香院时,贱妾便对她起疑,曾托人调查她的身份,所以知道。”绮君道。
  “海明竟是玉婷之兄长!如此说来,他应知道我和玉婷之关系,但他为何不向我查问玉婷之下落?”
  “万大哥,玉婷究竟在那里?”
  “死掉了!”万浪伤感的道。
  绮君也约略知道玉婷致死之原因,故并不追问,只道:“也许他已知道玉婷经已死去。”
  “不,他应不会知道,否则他为何还会在北京找了十多天。况且,玉婷之尸体若被发现的话,大块头消息灵通,应亦知晓。你没听见他昨天还问我玉婷之下落吗?”
  “当时你如何处置玉婷之尸体了?”
  万浪摇摇头,道:“当时我大为激动,跑掉了。子安和小菁两人不是残酷之辈,应会看在我脸上,把她埋葬,绝不会让她曝尸荒野的!”
  他并不知道当晚柳家兄妹曾在他身后拼命地追着,没空埋葬王玉婷,更不知道王玉婷根本便不曾死去。
  当时他心情素乱,只顾急奔,对身后发生之事根本便不留意,对柳小菁之呼唤也听如不闻。
  绮君道:“若是如此,那便奇怪极了。那有妹子失踪两年,当兄长的竟然不闻不问。”
  万浪道:“也许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并不融洽呢!满洲人与汉人之风俗习惯不同,兄弟姊妹间之亲情并不太深厚,乱伦之事,时有所闻,我们也不必理会那么多了,还是想想如何找寻鬼谷子和傅东湖吧!”
  “人海茫茫,我们往那儿找这两人?”
  “我们先回去找大块头来问一问,看他对鬼谷子这人认识有多少,才详细研究。”
  “万大哥,依贱妾认为,倒不如从谢松柏和余振英两人身上入手还简单得多。”
  “如何从这两人身上入手?你知道他们在那里吗?”
  “海明刚才说,已有十多名手下遭这两人杀害。以贱妾愚见,他们之目的定不会杀害十多名侍卫或暗探那么简单,定有其他图谋。换言之,他们定会再度行动,我们只要在京师等待,应会碰上他们,届时我们静悄悄的跟踪着两人,定有所收获。”
  “这也是办法之一,但不知要等到何时何刻才能碰上。”
  XXX
  “鬼谷子?没听过这名字!”大块头张再飞,摇头道。
  “大块头,听说近来有不少侍卫及暗探被杀,可有这事?”万浪问道。
  “竟有这事,我可不曾听闻。咦,慢着,这个多月来,倒真的有不少侍卫不见露面。”
  “会否被调离京或外出公干了?”
  “应该不会,若是有调派,其余的侍卫不会噤若寒蝉的。早些时,我因为发觉数个每天都到赌坊的侍卫不见踪影,便向其他侍卫查询,那知他们都支吾其词,避而不答,脸上更露出骇色。”
  “这么说来,海明所说应是真的了。”
  “海明说些甚么?”
  “他说有十多名手下遭那些失踪名单上的高手所杀,但不曾说出详情。”
  “这并不奇,也许他不愿意把事件张扬,令人心彷徨,故把消息压着。你打算怎办?”
  “我打算在京追查。大块头,京师地方大,我和绮君难以兼顾,得麻烦你多派人手,在晚间监视各处,一旦看见任何异状,立即通知我,可以吗?”
  “万大爷,我有选择权吗?”
  万浪笑道:“当然可以,你可以选择和你的兄弟一起或是和我们一起。还有,你可以选择活动范围。至于接不接这差事,很抱歉,你没选择余地。”
  大块头摇头苦笑:“也不知是那生修来的福气,竟让我认识上你这家伙!有异状时如何通知你,你们两口子是否每晚都躲在这里卿卿我我?”
  万浪道:“真是狗嘴长不出象牙,每晚,我和绮君都会在内城附近监视,如果有发现,便到那里找我吧。”
  大块头道:“这才公平点,要是你俩在这里温存,我却在外间吃西北风……”
  一个茶壶已迎面飞到,大块头连忙抱头窜走。
  “绮君,请不要见怪,这家伙总是喜欢胡说八道。”
  绮君低垂着头,轻声道:“万大哥,贱妾怎会怪张大哥呢?”
  “绮君,趁现在还有时间,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入黑后,我们还须到处奔走呢!”
  XXX
  连续数晚,均没有事情发生。
  这晚,万浪与绮君如往日般埋伏在内城附近一屋顶上,密切注视附近之情况。
  绮君紧挨在万浪身旁,轻声道:“万大哥,你认为那些人会进内城有所行动?”
  阵阵处女幽香传来,使万浪心神荡漾,略把身躯挪移,道:“我始终认为那些人之目的不会是那些侍卫这般简单,而京师里,除了内城的人外,应无别的对象,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如此,不但对各大门派下手,还来京师惹事。”
  “万大哥,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从这儿进内城的?难道北门不可以吗?”
  “以他们之身手,任何一处皆可进内,我们只有两人,怎能兼顾那么多方面,只好随意找个地方。事实上,我们之目的并非防守他们内进,只是等候内城中发生事故,赶往现场罢了,在那处守候也没有关系。”
  “但是,若我们看不见那些人进城,以他们之身手,杀掉数个王爷、贝勒,也不会惊动着人,我们又怎能知晓?”
  “若他们之目的是暗杀宫里的王爷、贝勒,我们也无能为力。我们唯一希望是他们恃着打不死、明目张胆地公然大闹一番。”
  “万大哥,贱妾真的希望他们不出现!”绮君满怀心事的道。
  “绮君,你害怕吗?”万浪大为诧异。
  “万大哥,有你在身侧,贱妾怎会害怕。只是这么多年来,贱妾最快活的便是这个月,若他们不出现,那贱妾便可以和你在一起,到处寻找他们之踪影,那多么好。”绮君终于道出心声。
  万浪听了,不禁心头大震,不知如何回答才是,刚盘算着措词之际,内城已响起无数叱喝声。听声音来源,似是非常遥远。
  万浪忙道:“似是他们来了,我们进去看一看!”一把拉着绮君纤纤玉手,猛吸一口真气,便飘身越过城墙。
  两人向着嘈吵声传来之方向急奔了片刻,叱喝与打斗声愈来愈大。
  万浪低嚷道:“是禁宫!”拖着绮君柔荑,尽展轻功,往紫禁城飞奔。
  宫里一片混乱,不少侍卫倒卧地上。
  “是谁?停下来!”十多名禁卫军冲了上来,一意图拦截万浪与绮君。
  万浪也不理会,如一缕烟般从禁军头顶越过,直扑寝宫。
  “万大哥,你要救皇帝?”绮君急道。
  “当然了,死掉一个康熙,明天还是会有一个满洲皇帝,难道满人便会就此退出关外吗?但如此一来,陪葬的人便多了,也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牵涉在内。”万浪道。
  “万大哥,你说得对!”
  片刻间,两人已来到打斗现场。
  只见皇帝寝宫前之广场上,百多名禁军、侍卫围着六名木无表情、眼露凶光的黑衣人厮杀着。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禁军、侍卫,大部份早已不能动弹,气息全无。
  寝宫之一隅,则有数十名侍卫、太监等把两个人围在中央,其中一人,正是侍卫统领海明,另一人则年约二十岁,气宇轩昂,不消说便是当今皇帝康熙。
  海明看见万浪与绮君两人竟在此刻现身,不禁心中急跳,也不知两人来意究竟是……
  “海大人,通知你的手下,不可硬拼,缠着他们便成!绮君,动手!”万浪大喝道。人已扑向最接近康熙之黑衣人。
  海明这才轻吁一口气,扬声道:“万大侠,此恩此德,海某没齿难忘!”
  “废话少说,你还是差人找柄锋利之佩剑给我吧!”砰的一声,万浪已把黑衣人击退数步,鲜血狂喷。
  敌人有六名之多,万浪实在没时间拿出金针,慢慢试探对方之弱点。
  海明身旁之康熙听了,连忙把自己之防身佩剑交给海明,道:“海统领,快把朕之宝剑交给那壮士吧!”
  海明急道:“圣上,这怎……”
  康熙道:“还不快点接过?”
  海明只得接过,抛向万浪,道:“万大侠,剑来了!”
  万浪头也不回,只反手一抄,已把宝剑接着。一声龙吟,宝剑已然出鞘。
  “万大哥,你的办法不行啊,贱妾已刺了他数剑,毫无用处。”那边厢,绮君大嚷着。
  “绮君,游斗,尽量往眼睛招呼!”
  只片刻间,已有十多名侍卫被黑衣人击倒,幸好尚有不少侍卫在旁,连忙补上。
  万浪听绮君说宝剑也毫无作用,便不敢用剑刺向对手,唯恐损坏康熙之佩剑,只是频频用掌,把对手击退。
  蓦地,他灵光一闪,扬声道:“绮君,先把对手之剑削断,减轻他之杀伤力!”
  高手过招,甚少兵刃相交,更绝少恃自己长剑锋利,往对手兵器招呼,万浪与绮君简直忘记了三、四流武林人物惯用之技俩。
  万浪话犹未毕,对手之长剑已当胸袭至,来势追风逐电。万浪无暇思索,天涯浪子震惊武林之绝招“可圈可点”已然使出。
  只听见“呛啷”一声,黑衣人之长剑已被绞成寸断,随即看见万浪手中长剑闪电般刺在黑衣人中汇要穴上。
  谁知黑衣人竟毫无损伤,只被震退两步,反把万浪震得虎口一麻,长剑几乎脱手。
  万浪出道以来,那曾如此狼狈,一怒之下,真力贯透剑尖,威力强劲之“鬼哭神号”招式已使出。
  但见青虹暴闪,万浪手中宝剑吐出五尺青光,电射黑衣人右眼。
  一旁之海明冲口而出道:“剑气!”
  谁知黑衣人竟视若无睹,只略一侧头,避免眼睛中剑,似乎除眼睛外,其它部位均不需理会。
  “嗤”的一声,青虹竟穿过眉心,从后脑而出,一闪即没。
  黑衣人顿时身躯一阵颤抖,跟着便趴哒一声,倒在地上。
  万浪轻吁一口气,扑向另一黑衣人。
  有了对付黑衣人之办法后,万浪毫不费力的便把另一黑衣人轻易刺倒。
  传来了绮君之欢呼:“万大哥,贱妾刺到一个了,果然是眼睛!”
  不久,六名黑衣人已倒下了五名。
  “海大人,请收回宝剑!”万浪在对付第六名黑衣人时,竟把宝剑抛给海明,单凭一双肉掌应战。
  海明为之迷惑不解,向一旁观战之绮君道:“姑娘,万大侠为何舍剑不用?”
  当年绮君寄身留香院时,海明长驻宫中,且他不喜留连风月场所,故不认识绮君。
  “海大人,万大侠希望能把这人累至筋疲力尽,不支退走,便可追踪往他们巢穴。”绮君目不转睛的注视场中道。
  “原来这样,”海明随即向皇帝哈腰道:“皇上,场面已受控制,应无大碍,还是请皇上回驾寝宫里吧。”
  康熙道:“既然已无危险,朕何须回寝宫?快拿椅来,朕要见识见识这万壮士之盖世武功。还有,多拿一张椅来赐给这女侠坐下。”
  围在一旁之太监闻言,连忙往拿椅子。
  只余一名对手,万浪顿无心理负担,便采取轻巧功夫与黑衣人缠斗,首先以指法在对方各大小穴道不停地试探。
  可是,差不多各大小穴道都试遍,毫无收效,黑衣人只是身形略挫,便再度扑向万浪。
  “海统领,这些究竟是甚么人,为何在这环境下仍不逃走?”康熙看见那黑衣人毫无突围而逃之企图,不禁大为奇怪。
  “回禀皇上,这些人应是心智尽失,潜意识里只有一个目标,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海明连忙回答。
  “这是邪术吗?”
  “回禀皇上,这应可算是邪术之一种,目前微臣正在追查着这事。”
  “海统领,这万壮士是你的手下吗?”
  “回禀皇上,万大侠是玉婷的朋友,并非微臣手下。”海明跟着便在康熙身侧耳语片刻。
  皇帝不迭点头,脸露笑容。
  这时,场中已起了变化。
  万浪因点穴手法不奏效,便更改打法,从怀中拿出疗伤用之金针,攻向对手穴道。
  金针在贯注真力后,虽能顺利刺透黑衣人之皮肤,但黑衣人却毫不受损,反精神大振,出招威猛。
  万浪见状,知弄巧反拙,急忙收起金针,改用重手法与对方硬拼,尽量消耗对手体力。
  在他想像中,这黑衣人已剧斗超过一时辰,真力应差不多用尽,只要消磨上一个短时间,对方体内定会起变化,企图逃走。
  这黑衣人之反应与月前万浪之对手范泰和简直背道而驰,不但真力不曾有消竭现象,反愈战愈勇,毎吐出一口鲜血,功力便增添数分。
  万浪吓了一跳,脑海里闪过一种极为歹毒霸道之邪功,天魔解体大法。
  这邪功实在不能算是武功,因为练武本意乃健身强体,保护自己,而这天魔解体大法乃是自残躯体,与敌俱亡的心法。
  每吐出一口鲜血,便会激发体内潜力,一发不可收拾,直至力尽而亡。
  万浪所受到的压力愈来愈大,对手威力之猛,已使他难以反击,再也不能击中对方,只凭奇妙身法,不停闪避。
  黑衣人自动吐血之次数愈来愈密,把万浪卷进真气漩涡中。
  在这环境下,万浪简直没法可施,普通人施展这天魔解体大法,对他来说并不足为惧,只消在对方威力不曾形成前,给予致命一击便可轻易解决。
  只是,对付这黑衣人,任何攻击均属无效,除了击中双目,但眼睛目标这么小,并非容易击中,尤其是对方毫不理会其他部位,只刻意保护双目。
  万浪这时开始后悔,为何会舍剑不用。这个时候,纵使海明把长剑抛来,也会被强劲真气漩涡卷飞。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挨至对方体内真气澎涨至极点,不能负荷,自焚而亡,但届时,处于漩涡里的他能否抵挡对方自焚时涌出之压力。
  万浪毫无信心,他的额头已渗出冷汗。
  蓦地,他看见对方双目已变成血红,急忙运足护体神功,猛吸一口真气,竭尽全力抽身后退。
  只听见隆然一声巨响,血肉横飞。
  一旁观战的人,身形被震得倒退数步。
  场中,那还有黑衣人的踪影?
  “万大哥!”绮君花容失色地扑向场中。
  万浪倒卧地上,身上衣服破烂不堪,嘴角溢出鲜血,一动不动。
  绮君悲痛欲绝,扑在万浪身上,呜咽着嚷道:“万大哥……”
  海明一瞥身侧之康熙无恙后,也上前查看万浪之情况。
  却见万浪缓缓睁开双目,微笑道:“上天注定,万浪不能穿漂亮整齐衣服的了。”
  绮君睁大眼睛,道:“万大哥,你不曾死?”
  万浪笑道:“只弄破你送给我的新衣,便要诅咒我死了吗?”
  绮君抡起粉拳便往他胸上捶,佯嗔道:“人家担心死了,你还要取笑我。”
  万浪道:“你若再伏在我身上,可有很多人取笑你的了!”
  绮君这才想起身侧还有不少人,登时满脸通红,扶着万浪起来。
  海明忙道:“万大侠,不碍事吧!”
  万浪摇首道:“只内腑略受震荡,休息片刻便没事的了,有劳大人关心。”
  康熙亦已来到,关心地道:“万壮士,你没事吧!”
  万浪拱手一礼道:“草民没事,谢皇上关心。”
  康熙道:“万壮士,辛苦你了。”
  万浪道:“皇上言重了,这是草民之责任。刺客已除,草民也该告退!”便要离去。
  康熙道:“万壮士,请留步。”
  万浪只得停步。
  “万壮士,你可有意为朝廷效力吗?”
  万浪急道:“草民一介江湖浪人,实不惯拘束,皇上美意,草民不敢接受。”
  “朕也知难以留下像你这样的江湖豪侠,既然你不愿当官,朕便把这剑送给你,作为朕之谢意,还有这玉戒指,上刻有朕之年号,壮士日后也许有点用处,也一并送给你吧。”
  万浪刚欲推辞,已看见海明不停地打眼色,示意他收下,只好道谢接过,与绮君离开禁宫。
  一路上,绮君都紧紧的靠着万浪恐怕他跑掉般。
  蓦地,万浪想起一件事来,忙道:“绮君,你刚才刺中着其中一人之眼睛,可知他的确死掉了吗?”
  绮君道:“万大哥,我那剑卜的刺瞎那人左眼后,他便整个人都定下来,随即如烂泥般倒下。我恐怕他不曾死掉,再在他心房上补了一剑,轻易地穿胸而过,怎有活命机会?你放心吧!”
  经过不久之前伏身万浪胸膛上痛哭那一幕后,绮君觉得自己与万浪之间已无隔闵,登时称呼也亲昵起来。
  “我不是担心他不曾死,只是觉得奇怪罢了。通常眼睛瞎了,并不致死,这些人的确奇怪,与别不同。”
  “万大哥,你身上的伤真的不碍事?”
  “我的伤势很轻,现在已全部复原了,倒是那衣服有点可惜,只穿了十多天。”
  “衣服破了有甚么关系,我明儿便替你再买两套更漂亮的,要是你出了甚么意外,我也不要活了。”
  “绮君,这又何必呢,万某只是一介浪子,怎值得你如此……”
  说到这里,两人已回到客栈房中。
  绮君听了,一言不发的扑在床上,痛哭起来。
  万浪为之眉头大皱,不知如何是好。
  要是就此回自己房间的话,难保绮君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来。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走到床沿,轻拍绮君香肩,道:“绮君,不要这样吧,天下间比我条件好的,大有人在,你这般美丽动人,定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的。”
  绮君呜咽道:“我也知道你嫌弃我的了,谁叫我曾经滥杀无辜,更当了数个月婊子?”
  万浪为之手足无措,急道:“绮君,我怎会嫌弃你呢?只是……只是……”他的苦衷,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绮君反身扑进他怀里,呜咽道:“万大哥,当初我第一眼看见你,便喜爱上你,只因父命难违,不敢不离京。万大哥,没有你,我实在活着也没意义,所以我才跑去出家!”
  “绮君,我实在不值得你爱的,你可知道我已害了玉婷,也害了小菁。我实在不敢再……”
  “我不理会那么多,要是你不要我的话,我便一头砸死在你眼前。”绮君紧紧的拥着万浪道。
  万浪整个人都呆住,绮君父亲性情偏激,若她受了乃父影响,一时想不开的话,真的会做出傻事来。只好见一步行一步,轻轻摩掌绮君秀发道:“绮君,千万不要,这事慢一步再说吧,好不好?”
  “不,我要你现在便答覆,否则不要再理会我!”绮君抬起头来,满脸泪痕的注视着万浪。
  万浪能怎样回答?
  若他摇头,后果堪虞。
  点头的话,他怎向柳小菁交代?他如何面对曾与他渡过无数温馨晚上的小菁?
  “万大哥,你喜欢我吗?”
  “绮君,我当然喜欢你了。”这的确是万浪由衷之言。
  “万大哥,既然你喜欢我,那你还顾忌甚么啊,万大哥,我虽在留香院逗留了数个月,但我的身体仍是冰清玉洁的,从没有任何男子触摸过,除了你那次曾经……”边说边埋头在万浪怀里。
  万浪叹了一口气道:“绮君,你难道不明白,我和小菁已有……已有了夫妇关系。”
  “这有甚么关系啊,小菁妹妹那里,日后我亲自求她,想她一定会答应我的!”
  万浪正在犹豫之际,绮君已接下去道:“万大哥,我知道你只是哄骗我,事实上你心里是嫌弃我,不相信我仍是……”
  绮君一咬下唇,骤然离开万浪怀抱,一把撕开胸襟,露出一对如玉笋般挺秀酥胸,拉着万浪的手往双峰便按。
  万浪登时吓得手足无措,一怔间,双手已按在那轻滑玉乳上。
  “万大哥,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触摸过,今后也不会再有别的人可以这样!万大哥,它是你的,我整个人都是你的!”绮君闭上眼睛,享受着万浪手掌传过之温馨。
  在此环境下,万浪简直可说没有选择之余地,他知道只要把心一横,抽手后退,绮君的自尊心便会荡然无存,届时后果如何,他实在不敢想像。
  他心里长叹一声,怜惜地爱抚着半裸之绮君。
  “万大哥,天涯哥,亲亲我,爱我……”
  两个身躯,慢慢的贴而为一,毫无阻隔地相拥着。
  绮君温驯地偎倚在万浪怀里,满足地道:“万大哥,我觉得自己是世间上最幸福的人了!”
  万浪轻抚绮君秀发,道:“绮君,你不后悔?”
  绮君不停地在万浪赤裸的胸膛上轻吻着柔声道:“万大哥,我怎会后悔,有一件事,说出来你可不要笑我。”
  万浪道:“是甚么事?”
  绮君娇羞万分的道:“那晚你在留香院留宿时,我曾在你的房外偷听,当时我妒忌得很,恨不得房里的人便是我呢!”
  万浪笑道:“坏东西,当时要不是你在房外偷听,我怎会和玉婷干那回事,我留下来,主要是查问玉婷为何在留香院以及商讨珠珠门的事,为免你起疑,特地做给你看。”
  绮君为之一愕,道:“真的,为了不使我起疑,玉婷竟不惜牺牲最宝贵的贞操,真使人难以置信!”
  万浪唏嘘万分,道:“可惜玉婷……”
  绮君道:“万大哥,你对玉婷很怀念吗?每当提起她时,你总是感慨万分的!”
  万浪道:“说实在的,我和玉婷一共才见过三次面,那一晚是第二次。最令我难以遗忘的便是最后一次,每当提及她时,我脑里便泛起她死时之模样,以及她临终那一番话。”
  绮君道:“当时她说了些什么话?”
  万浪长叹一声,道:“她临终时表示乃真心爱我,只是后悔不该欺骗和利用我,最令我悲痛的是她当时已有了身孕,怀着我的孩子!”
  绮君这才恍然大悟,道:“难怪你这般悲痛,原来她怀着你的骨肉,万大哥,不用难过,我定会好好的替你补偿,给你养上一群孩子!”
  万浪道:“说起来,我实在愧对小菁,这事根本与她无关,我实在不该丢下她不理。”
  绮君道:“那么,办妥事情后,我们一块儿去找她吧。”
  万浪道:“绮君,我现在却担心她不知能否接纳你和我一起。”
  绮君道:“万大哥,我倒有一个办法!”
  万浪道:“甚么办法?”
  绮君垂下头,低声道:“那便是你尽快使我有了你的骨肉,届时小菁妹定不会那么忍心,把我们拆散的。”
  万浪笑道:“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既然如此,让我们努力一点。”边说边把绮君压在身下,埋首在她娇躯上恣意狂吻。
  “噢,万大哥,你的胡子,噢,痒死我了,你坏死了,哎唷……”
  
  第三章:利用棺木,运载高手
  春宵苦短,万浪与绮君被邻房之声音惊醒时,已是天色大亮。
  万浪匆忽忙披上衣服,推窗而出,跑回自己房间一看究竟。
  原来是大块头来了。
  “我的万大爷,你有钱也不是这样乱花吧,明明一个房间便足够,偏偏要两个!”大块头咕噜着道。
  “大块头,这么早便来吵醒我,有重要事吗?”
  “听说你昨晚可威风八面哩,不但御赐尚方宝剑,还有御赐的玉戒指,可真令我羡慕死了!”
  “你不是为了这个便大清早把我吵醒吧?”万浪嚷道。
  “当然不是,我吃了豹子胆也……”
  这时,绮君已衣着齐整的飘身而进。
  “嫂子早,这里的蚊子大而凶,可好睡吗?”大块头之笑容充满了暧昧。
  绮君登时红透耳根,低声道:“贱妾很好,谢谢你,张大哥!”
  万浪道:“大块头,少说废话,究竟有甚么要事?”
  大块头道:“有两名弟兄遭了毒手!”
  万浪道:“何时?”
  大块头道:“应是一个时辰之前,他们昨晚是负责监守城西的,今早因不见他们回来覆命,便行往城西找寻,这才发觉两人卧尸树林中。其中一名弟兄临终前在地上写了‘马车四棺’四个字。现场还现有弟兄在看守着。”
  万浪道:“立即带我前往看看!”
  绮君道:“万大哥,急也不急在一时,你还是先换过衣服吧。”
  万浪这才想起身上衣服已破烂不堪,忙道:“大块头,你且在外间稍候,我换过衣服便来!”
  大块头出房后,绮君连忙从包袱里取出另一套衣服,让万浪穿上。
  两人刚踏出房门,便看见侍卫兼暗探统领海明,率领着数名手下,抬着两个大箱来到。
  “海大人,有甚么事吗?”万浪道。
  “万大侠,你早。海某只是奉旨给大侠带来皇上之赏赐罢了!”
  万浪看见那两箱东西,眉头已是大皱,道:“海大人,这赏赐万某实不敢再受了,劳烦大人代万某向皇上致谢吧!”
  “万大侠,这是皇上一番心意,你还是收下吧,否则海某实难以交差。”
  “海大人,万某到处浪迹,携带着这些东西实在非常不便。”
  “万大侠,海某早已想到这点,所以擅自作主,替大侠找了一间小屋,留待大侠他日来京时落脚之用,部份皇上之赏赐亦已搬往该处,这两箱东西比较贵重,故必须给大侠过目!”海明道。
  “海大人,你已替万某找了屋?”
  “是的,因该屋尚未修葺妥当,故未能引领大侠前往一看,至于海某为何便擅作主张,替大侠在京师置业,有机会时再与大侠详细说明。现在请大侠先查收这两箱物品!”
  绮君抢道:“海大人,既然其他它的赏赐已送往那屋子,这两箱东西万大哥也不必过目了,干脆劳烦大人一并送去吧,难道万大哥会不信任大人吗?”
  海明道:“为何万大侠不看一看箱里是甚么东西呢?”
  万浪道:“海大人,实不相瞒,万某现在必须赶往城西,那里可能有宝贵线索。”
  海明道:“是真的吗?海某可否与大侠同往?”
  万浪道:“当然可以,那我们现在便起程吧,大块头可能已等得不耐烦了。”
  三人出了客栈,却不见大块头之踪影。
  万浪奇怪万分之际,却见大块头匆匆赶回。
  大块头与海明已认识,连忙与他打过招呼。
  “你究竟跑到那里去了?”万浪埋怨道。
  大块头一瞟绮君与海明,呐呐道:“没有甚么,只是人有三急罢了!”
  XXX
  大块头手下的尸体被发现之处,位于城西市郊不远小丛林中,两具尸体,一仰天,一俯伏,均是左胸心脏中剑,一剑毕命。
  留字的,乃是俯伏地上那人临终所为,马车四棺四个字歪歪斜斜的留在泥地上。
  “看情形,他们定是发现马车和棺材,被对方发觉行藏,致被杀害,只是,运棺他往,乃极为普通之事,何须杀人灭口?”海明道。
  “现时天下太平,又没有饥荒,瘟疫等天灾横祸,怎会一死便是四个人,这其间定有蹊跷。大块头,附近可有甚么武林人物居住?”万浪道。
  “据我所知,附近应没有甚么武林中人居住。”大块头答道。
  “万大侠,鬼谷子的旧居便是在这里不远,难道那里有古怪?”海明道。
  “月前大人往找鬼谷子,可曾捜查该处?”万浪问道。
  “该处主人已换上一名退休京官,海某不曾打扰。”
  “该处可能有古怪,海大人,可否带万某前往一查?”
  “当然可以。”
  海明带着众人沿着一条小路,来到一所小庄院。
  庄门紧闭着,海明敲了很久,仍没有反应,便与万浪及绮君翻墙而进。
  庄里空无一人,只余下一些家具什物。
  两人在庄里仔细捜查每一角落,希望能找出半点蛛丝马迹。
  绮君、大块头与海明之手下亦跑了进来,帮助搜索。
  绮君突然大声嚷道:“万大哥,快来看看,后院有灰烬和干蜡呢!”
  万浪等人闻声,连忙跑往后院,见空地上果然有少量灰烬和数滴蜡迹。
  万浪游目四周,道:“这里没有甚么神位,为何会有这些东西?”
  大块头道:“也许他们在这里拜祭苍天也说不定。”
  海明摇首道:“据海某所知,鬼谷子这人邪气十足,很有可能在这里设坛作法。”
  万浪的目光却被院里一座奇形怪状之假山吸引着,他曾与巧夺天工冯人杰相处一段日子,且从他那里学晓不少机关设计,一眼便看出这座假山有点古怪。
  他连忙吩咐各人退后,运足功力,一掌便拍向假山。
  隆然一声过后,整座假山被万浪强劲的掌力震得粉碎,地上竟露出一个三尺丁方之入口。
  绮君大嚷:“有地窖!”
  万浪道:“你们留在这里,我进内看看!”把康熙所赠之宝剑拿在手里,一跃而进。
  地窖里并没有发霉气味,足证经常有人进出,空气也流畅。
  万浪从怀中掏出照明火,一晃亮着,沿着阶梯而下。
  阶梯尽处,两旁均有一道门。
  万浪运起护体神功,打开其中一道门内进,竟是一个极为宽敞之密室。
  密室地上,排列着六具半新不旧之棺木。
  万浪不敢大意,虚空一拍,把其中一块棺盖震飞,毫无异状后,方上前细看。
  棺里空无一物。
  万浪随即把余下五具棺木打开,均是内里空空如也。
  海明与绮君亦闻声来到,看见只有六具空棺,也迷惑不已。
  万浪详细检查暗室,发觉并无其他可疑之处后,便与海明及绮君往另一暗室查看。
  另一暗室面积则与刚才那间相距甚远,只有一半大小。
  室内只有无数木架,架上却没有任何物品。只是整个暗室充溢着一股药物之气味,似是存放药物之用。
  三人仔细搜查暗室,不得要领后,便回到地面。
  “六口空棺,究竟有何作用?另外那间密室收藏的又是甚么药?”万浪喃喃道。
  “看情形另外由马车运走的四口棺木相信亦是从这里出发的,不知那四口棺材里放着甚么,药材?死尸?或是与这六口一样,同是空无一物?”海明道。
  “药材又不是违禁品,何必藏在棺木里偷运这般鬼鬼崇崇?”万浪道。
  “万大哥,你看会不会是用来运送那些失踪名单上的人呢?”绮君道。
  “名单上的人?”万浪、海明齐声道。
  “对了,那些人均是各大派掌门、武林名宿之辈,知名度甚高,认识他们的人不少。而且近日来,江湖上不少人都在找寻他们之下落;若公然走动,定给人发现行藏,有甚么办法比用棺材运送来得安全呢?”绮君道。
  “绮君,你这推测极为合理,那些棺木定是运送那些人的了,至于地窖里那六口空棺,则是昨晚我们消灭那六个人的。”万浪道。
  “万大侠,看情形定是如此了。这鬼谷子表面上已搬迁,但暗中却仍然留在京师主持大局,而这里便是他们之大本营。昨晚事败后,他们恐怕我会追查到这里来,所以匆忙撤退,却被张兄手下发觉,故遭杀人灭口。”
  万浪点头道:“一定是这样,至于室内所收藏之药物及露天作法,可能便是驱使那批失踪高手行凶之药物及邪术。”
  绮君道:“万大哥,我们可要追踪那辆马车?”
  万浪道:“当然要追查下去,四口棺木和一大批药物,马车数量应不少于三辆,并不难追查,我们只须从刚才丛林旁之大道沿着车迹走便可以了,他们只早走一两个时辰,应不会离开太远。”
  海明道:“万大侠,你现在便跟踪那批人?”
  万浪道:“是的,海大人,那两箱物品,劳烦大人代为处置了。”
  海明道:“万大侠不看看箱中之物?”
  万浪道:“不用了,万某向来对奇珍异宝都没有多大兴趣,倒是这东西比较实用。”边说边把手中宝剑扬了扬,插在身后。
  “万大侠,请问何时再来京师?”
  “海大人,万某向来行踪不定,实在不敢说何时再来。今次有缘认识海大人,万某实荣幸之至,再来京师时定当拜访大人。”
  “万大侠,下次来京时,一定要找海某一聚,因海某另有一事必须奉告。”
  万浪略为诧异,道:“大人有事要告诉万某?为何大人不现在说出来,而要留待万某下趟来京时才说呢?”
  “万大侠,这事说来并非有甚么特别,只不过有一个人希望一睹大侠之风采罢了,大侠既有要事待办,那便留待下次大侠来京时再安排吧,况且海某尚要带大侠往新居呢!”
  万浪刚欲与绮君离去之际,大块头却一把拉着他往一旁。
  “大块头,甚么事这般神秘?”
  “万大爷,你可知刚才在客栈时,我跑到那里去了?”
  万浪笑道:“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怎知你跑到那里去了?你不是说去方便吗?”
  大块头道:“刚才海明和你的女友都在,不方便说出来,事实上我在追踪一个人。”
  万浪道:“竟有此事?是谁那般神秘,不可以在他们面前说出来?”
  大块头道:“是玉婷!”
  万浪吓了一跳,道:“怎么?是玉婷!大块头,你没看错吧!”
  大块头道:“虽然是匆匆一瞥,但我应该没有看错,只是身形比前较为丰满,衣着略有不同罢了。”
  万浪道:“那你可曾找着她?”
  大块头摇头道:“只一转眼,她便失去踪影,怎么找也找不着。刚想回去告诉你,海明已和你在一起了。”
  万浪道:“大块头,你定是眼花看错了,告诉你吧,玉婷已经死了,是被柳子安杀死的,就是在你替我约她出来见面那一晚遇害的。只是,你不要泄漏这消息,否则麻烦多多。”
  大块头呆了一呆,道:“她死了?你不是骗我吧?”
  万浪道:“我骗你作甚?”
  大块头道:“玉婷死了?那我刚才看见的又是谁?难道真的是我眼花,看错了?或是她冤魂……”说到这里,不禁打了过寒颤。
  万浪道:“不要想那么多了,你定是眼花。大块头,多些保重自己,妻妾太多,并不是福气。”
  XXX
  万浪与绮君沿着路上之马车轨迹,一路追踪。
  途中,绮君道:“万大哥,刚才大块头张大哥和你密谈些甚么,是否和我有关?”
  万浪笑道:“当然有关,他说女人祸水,要我早点把你撇掉,重过独身生涯。”
  绮君连忙停下脚步,颤声道:“是真的吗?他竟然这么说?那么你怎么表示?”
  万浪笑道:“当然不是真的,他这家伙妻妾一大群,且乐此不疲,怎会要我反其道而行,他每次见着我时,都苦口婆心的劝我早点成家,结束浪子生涯。”
  绮君扑进万浪怀里,娇嗔道:“你这人坏死了,可把我吓得一跳!”
  万浪轻拍她丰满香臀一下,笑道:“你为甚么对自己这般没信心?你这么可爱,我怎舍得抛弃你?”
  绮君这才满意,道:“万大哥,那么他神神秘秘的和你说些甚么?”
  万浪笑道:“说出来实令人发笑,他竟说在客栈外碰上玉婷!”
  绮君听了,也为之一呆,道:“这怎可能,玉婷不是早已死去吗?”
  万浪道:“可不是吗?我看大块头定是疲劳过度,弄得头昏眼花,看错了。”
  绮君瞪了他一眼,道:“也许大块头并没有看错,玉婷真的不曾死去哩!”
  28万浪道:“这怎可能,我亲眼看见……”他突然停下不说,只因他想起当年与巧夺天工冯人杰一起时,曾遇上数名练有古怪内功心法之高手,可以在任何严重伤势之下,仍然能够保存一口元气,不会当场死掉。
  他喃喃道:“难道玉婷真的不曾死去?”
  绮君道:“万大哥,天下事无奇不有,亲眼看见的也未必是事实,那二十三名高手不也是死而复活吗?玉婷没死实在不足为怪。”
  万浪道:“要是玉婷还活着,那便好了!”他想起玉婷腹中之骨肉。
  绮君道:“要是玉婷还活着,你可烦恼了,你如何处置她和小菁妹子,要知道玉婷是小菁妹子之杀父仇人啊。”
  万浪道:“要是她真的活着,甚么烦恼我也不在乎。”
  绮君道:“万大哥,那么你还要我吗?”
  万浪道:“怎么不要,两个老婆和三个老婆,其实都是那么烦,并没有甚么分别。”
  绮君佯嗔道:“我现在给了你很多烦恼吗?”
  万浪连忙赔罪道:“不,不,是我说错了,该罚。”
  绮君噗嗤一笑道:“既然你已认错,那便饶你一次吧。”
  万浪笑道:“赶路吧,再在这里耽误时间,别人早已跑到老远了。”
  绮君道:“万大哥,找着他们时,是否好像昨晚般,把他们悉数杀掉。”
  万浪道:“这怎么可以?要知道我们之目的并非把这二十三人杀掉。昨晚情况特殊,不得不下杀手。”
  “如不杀掉他们,你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要知道他们若施展天魔解体大法,我可没把握拾回性命。”
  “我正为此问题烦恼着,二十天前,这些人剧斗一段时间后,便自动灭亡。但昨晚却又截然不同,竟能施展天魔解体这邪功,真不知日后遇上他们时会有甚么新招数。”
  “万大哥,何须新招数,光是天魔解体大法便足够我应付的了。”
  “唯一办法是在他们施展天魔解体大法之前把他们解决,否则一旦被他们卷进真气的漩涡,纵能闪避那万钧攻势,最后在他们解体时,若被那压力波及,不死也得重伤。”
  “万大哥,说来倒容易,那些人之弱点只在双目,而他们又刻意防守着,能击中之机会实在不多。要是机会还不曾出现,他们便施展天魔解体大法,那我该怎办?”
  “只有一个办法,逃。尽快在对方真气漩涡形成前脱出圈子。千万不要恋战,当感到四周有压力时才逃便已来不及,必须在对方吐出第三口鲜血前便要逃跑,知道吗?”
  绮君道:“这真是个好办法,只消他吐出第一口血,我便跑得远远的,静静的看着他自我毁灭,那可简单得很呢。”
  万浪哑然失笑道:“那有这般简单?要是这样,天魔解体大法怎会令人闻之色变?这邪门心法绝非如传闻所说那般一发不可收拾,在吐出第十口鲜血前仍可随时收功,只不过施功者元气大损罢了,受损之程度则视乎吐血之多寡而定。在吐出第十口时,施功者才进入癫疯状态,不能控制体内血气运行,直至身体不能负荷那压力,导至解体。倘若施功者本身已有相当修为,在吐出第三至四口血时,威力已极为浩大,对手实难以脱身。”
  绮君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的,我还道这邪功一开始便不能控制,直至灭亡。”
  万浪道:“绮君,你可懂得发出剑气?”
  绮君道:“万大哥,你真会说笑,我距离那境界还差得远呢!”
  万浪摇首道:“绮君,你错了,依我看,你之修为已差不多可达到这一阶段,只是未能摸索其中要诀罢了,有空时待我助你一臂之力。”
  绮君大喜,道:“是真的吗?万大哥,你可不要哄我高兴啊!”
  万浪道:“当然是真的,我怎会骗你?是了,那些人你有信心对付多少个?”
  绮君道:“一个应没问题,两个嘛,则力有不逮了。”
  万浪道:“若有两个合攻你,你可支撑多久?”
  绮君想了想,答道:“应可支撑一两百招的,若他们不施展那邪功的话。”
  万浪道:“如此甚佳,那我们加快一点脚步吧!”携着绮君的手,绝尘而去。
  XXX
  从路人口中,万浪获悉约在一个时辰前,有数辆马车急驰而过,至于马车上载着甚么,则没有人能说出来。
  “万大哥,看情形马车是密封的,但张大哥那位手下又怎能看清楚是四口棺木呢?难道他们曾潜近马车窥看?”
  万浪摇头道:“大块头的弟兄,身手只是普通,绝不敢这般冒险,潜近马车窥探。他们定是在丛林中,被对手发现行藏,招致杀身之祸。何况当时马车应在行驶当中,怎有机会让他们走近?”
  绮君道:“刚才我们曾问过不少过路的人,都说看不见车上载些甚么!他们怎会看见是四口棺材。”
  万浪道:“这其中定有古怪,莫非……不好,这是个圈套!”
  绮君瞠目道:“圈套?”
  万浪道:“对了,绮君,你还记得那马车四棺四个字之模样吗?”
  绮君道:“当然记得,歪歪斜斜的,但非常清晰!”
  万浪道:“对了,而且笔力均匀,破绽便在这里。虽然是写在泥土上,但泥土早已干涸,以一个临终的人来说,实无可能每一笔都同样深浅,最低限度最后那数笔应该毫无力度。换言之,这四个字是杀他的人所写的。”
  绮君吓了一跳,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定是把我们引走,再度进袭禁宫,行刺皇帝。万大哥,这如何是好?我们要不要赶回京师?”
  万浪摇摇头,道:“依我推测,对方在京师的失踪高手,应只有六人,大内高手众多,他们实在没有理由不尽派人手行动。纵使我推测错误,那也没有办法,难道我们长期留在京师,保护皇帝吗?”
  绮君道:“万大哥,你不是曾说过若皇帝被刺,会连累很多无辜之人吗?”
  万浪道:“你不用担心,海明并非庸碌之辈,经过昨晚之教训,他定已想出应对之策,否则他不求我留下,或替他想办法才怪。”
  绮君道:“那些人这么厉害,海明和他的侍卫怎能应付?”
  万浪笑道:“绮君,你忘记了禁军中还有神机营火枪队吗?宫中高手林立,应付普通武林高手及其他事故绰绰有余,故不曾调派火枪队在宫里,只驻守在外围。经昨晚这么一搞,海明定会把这些神机营的火枪队调往宫里,协助保护皇帝之安全。那些怪人虽然厉害,毕竟也是血肉之躯,连我的剑气也不能抵挡,怎能抵挡火枪?”
  “但他们把我们引开,有何目的?”
  “暂时我也想不出来,不过,这倒好,既然他们是有意让我们跟踪,我们也毋须这般急着追下去,还是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片刻,慢慢想一想他们究竟有何图谋!”
  “好啊,我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作响了。”绮君嚷道。
  “既然你肚子饿,那便加快脚步吧,距离最近的市镇最少还有十多里路哩!”
  十多里路程,以万浪和绮君的轻功,顿饭时间便已到达。
  两人找了一间酒家,叫来酒菜,慢条斯理的吃喝着。
  “万大哥,稍后要不要找个人来问一问那些马车之行踪。”绮君边咬着鸡腿边说道。
  “何必这般麻烦,如我推测不错,定会有人告诉我们的,我们只管慢慢地吃,扮作把他们追丢了,放弃追踪便成。这样,我们便可以证实他们是否有意引我们追踪。”
  “既然如此,我们不若找个地方好好地休息片刻吧!昨晚简直不曾好好地睡过,大清早便给大块头吵醒了,我实在有点儿累呢!”想起昨晚那旖旎情景,绮君不禁脸红耳热。
  “这也是个好主意,说不定我们很快便有一场搏斗,休息不足对真力会大有影响的!”
  饭后,两人便找了间清静客栈,略事休息。只是,两人初恋情热,自然温存一番始相拥而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万浪与绮君才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马老三,你可听着三里坡之樊家发生了甚么事吗?”听声音似是客栈的小二。
  “没听着啊,难道你听着甚么了?”
  “听说今早有四口棺木运进樊家呢,不知是谁死了呢?一死便是四个,莫要是甚么瘟疫才好。”
  “我说周福啊,你还是少管闲事为上,这姓樊的一家,经常有古怪人物出入,说不定是甚么江洋大盗,你要是乱说的话,当心明天起来时找不着头颅!”两人脚步声渐渐走远。
  听了两人之对话,万浪与绮君两人不禁相顾而笑。
  “绮君,我说的没错吧,何必这么麻烦到处找人查问?”万浪笑道。
  “这些人可真神通广大,连店小二也是他们的人。”绮君道。
  “店小二也不一定是他们的手下。有钱能使鬼推磨,只消给他们一笔钱,便是要他们把祖宗十八代骂上,他们也愿意,何况只是说一段对话?快点起来吧,我们得给这些人一些反应。”万浪轻拍了绮君丰臀一记,笑道。
  “我们给这些人甚么反应?”
  “稍后你便会知道。”
  穿妥衣服后,万浪便把那名叫周福的店小二召来。
  “小二哥,麻烦你送上数款可口的小菜,我们在房间里吃。还有,打两斤上好女儿红来。”
  周福唯唯应诺,道.:“客官,可还有别的吩咐吗?”
  万浪掏出一锭碎银,塞进周福手中,道:“这是赏给你喝酒的,小二哥,你可知这里有一姓樊的人家吗?”
  周福一掂那锭银,竟有二两重,登时满心欢喜,哈腰道:“客官,你指的是樊雄樊大爷?”
  万浪微笑道:“对了,便是樊雄樊大爷,不知他的家应该怎么走?”
  周福连忙道:“客官,樊家便在镇外三里坡,出了镇向西方沿着小路走,大约在一里处有一条桥,过了桥再走大约两里便是三里坡,而三里坡最大的屋便是樊家,极是好找。”
  万浪道:“谢谢你,小二哥,劳烦你尽快把酒菜拿来,我们实在饿得很哩!”
  小二周福连忙哈腰告退。
  “万大哥,我们真的要一探樊家?”
  “虽然这是个陷阱,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届时我们小心一点便行。绮君,让我来试试你的内力到达那一阶段。”
  “万大哥,怎么试?”
  万浪站了起来,道:“简单得很,你只消用上全力,打我一掌便成!”
  “用全力打你一掌?打在那里?”“当然是打在胸膛上,难道打在屁股上吗?记着,一定要用上全力,我可不愿再多挨一掌。”
  “万大哥,这怎么可以?我会把你击伤的。”绮君急道。
  “没有关系,你伤不到我的。纵使伤着了,我也不会怪你谋害亲夫的!不要犹豫了,我们必须争取时间。”
  “好吧,万大哥,你可要小心,我来了!”运足功力,一掌便当胸打向万浪,结结实实的击在万浪胸膛上。
  没有预期之隆然巨响,也没有骨头碎裂之声,绮君只觉得好像击在败革之上,足可开山裂石之掌力竟如泥牛入海。
  万浪只从容地向后退了三步,仍笑吟吟的站着,那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绮君,以你现时之内力修为,应可勉强施展剑气,只是威力有限。现在我首先详细给你解说这心法之窍门,吃过晚饭后才助你增长功力。”
  “万大哥,你不是骗我吧?内功也可以立即增长的?我曾听师傅说过,那些甚么佛门开顶大法只是骗人的玩意。”
  “傻丫头,开顶大法这玩意我不懂得,不敢置评。但我这方法却非常有效,首次施用可帮助你增加约两成功力,其后再施用时,功效则不会那么显着,但每次都仍有相当的增长。”万浪笑道。
  “万大哥,真的那么神奇?那么你还不快点告诉我如何增强功力!”
  万浪笑道:“怎可以现在便来,店小二稍后便会送酒菜进来的了,你还是趁这个时候听我说出施展剑气的要诀吧。现在,细心听着……”
  绮君全神贯注的聆听着,她天资聪颖,万浪把要诀说出后,也不用如何解说,她已能掌握个中要点,蠢蠢欲试。
  刚巧,店小二周福把酒菜送到。
  饭后,绮君在店小二把残羹碗筷拿走后,急不及待的便要一试剑气之威力。
  万浪笑道:“我从没见过像你这般心急的人,刚吃过饭便练功,你不怕肚子痛?”
  绮君道:“我只是想试试能否运用剑气罢了,又不是剧烈跳动,怎会肚子痛!”
  万浪道:“既然你这么心急,那便试一试吧。记着,真力要贯注剑身,招出必须顺其自然。”
  绮君连忙拔剑在手,依照万浪所授,使出一招“阳关三叠”。
  很可惜,绮君剑尖虽能吐出青虹,但只有半尺多,且光芒不盛,混而不纯。
  “你怎么这般花心,把力度分散了,这样何来威力可言?剑气克敌,必须重点出击,才能无坚不摧,切忌耍虚招。再来,尽量使用简单的招式。”万浪打了她一记屁股道。
  绮君连忙再试一招“乳燕投林”。这趟,剑气增长到一尺多,所吐青芒也甚为耀眼。
  “这还差不多,你应该可以做得更好的,再试多一遍。”万天涯道。
  试了数遍后,绮君已掌握要诀,发出达两尺多之剑气。
  “可以了,你能有此成绩,实在不错!”
  绮君获爱郎称赞,大为高兴,收剑入鞘后便扑进万浪怀里,低声道:“万大哥,谢谢你。”
  那知万浪竟顺势解去绮君身上衣服!
  绮君瞠目道:“万大哥,你现在要……”
  万浪点头道:“是的,我们现在便开始,不过,你一定要心无杂念,依我的话去做,那便受益不少。”
  “万大哥,这便是你所说的增加功力办法?”绮君的眼睛瞪得像灯笼那般大。
  “是的,这是道家所谓合藉双修,阴阳并济修练大法。”边说边把绮君脱个清光,轻放床上,跟着便……
  XXX
  “绮君,你现在觉得如何?”万浪轻抚偎倚在他胸膛上的绮君之秀发,柔声道。
  “万大哥,我现在觉得轻飘飘的,全身大穴舒畅,真气充沛,舒服极了!”绮君心里甜腻腻的回答。
  “这当然了,你现时任督二脉已贯通,真气自然充沛,只要善加运用,可说用之不竭!”万浪笑道。
  “万大哥,用这方法增长功力,是否有点儿那个?”
  “你是说邪门?”
  绮君轻轻点头。
  “绮君,这得看你从甚么角度来看了。大部份人,尤其是那些自命名门正派的人士,总觉得他们自己之心法才是正统,其他的武功都不入流,对于那些另寻捷径的练功心法,更视为邪派。事实上,甚么才是正派武功?正、邪之定义应是什么?那是见仁见智了。”
  “那么万大哥,你又如何区别正、邪?”
  “对于人来说,正、邪实在甚难划分,有谁敢保证毕生都不曾做过不合情理之事?至于武功,以我的意见,无论采取甚么方法修练,只要不是有违天理,害人利己,或依赖毒物,都可以说是正派。”
  “那么说来,我们用的方浪应该可说是正统了?”
  “可以这么说,但是,若男女任何一方并不懂得此种心法,不懂得之一方便会大受伤害,真元损失甚大,这时便不可以称之为合藉双修。”
  “那叫甚么?”
  “那叫采补,因为是吸取对方真元以增进自己功力,损人而利己,这便是天理所不容,换言之,这便是邪功。”
  “原来这当中有如此高深学问。”
  “说来很复杂,但道理很简单,不论做事也好,练武也好,只要不违天理,无愧于心,那便是正派。”
  “万大哥,我明白了,最重要的是不要损人利己,必须无愧于心。”
  “对了,现在我们休息片刻,稍后便往樊家一探。”
  “万大哥,现在已差不多四更了,还要稍后?”
  “绮君,这是心理战,对方早已获悉我们定会前往,正在严阵以待的等着我们。我们给他们一个莫测高深,迟迟不现身,他们久等之下,便会迷惑非常,甚至变得烦燥以及松懈。届时我们便给他们致命一击,使他们阵脚大乱。”
  “万大哥,你之鬼主意真多,难怪当年珠珠门惨遭击败了。”
  XXX
  万浪与绮君来到三里坡樊家的时候,已是天色微亮。
  这个时间,对一个通宵不眠、等候敌人来犯之人来说,可说是最难挨的一刻。
  樊家里,的确有不少人,包括樊家主人樊雄在内,都在严密防范着万浪与绮君两人来犯。这时,正疲乏万分的,打算撤消戒备。
  樊雄做梦也想不到万浪与绮君会在天亮时才来。
  万浪与绮君两人,毫不掩饰身形地翻墙而进。
  樊雄见两人堂而皇之的来到,也不禁为之一愕,道:“阁下姓万?”语气虽含有无限敌意,却也带着数分客气。
  “区区正是万浪。”
  “姓万的,樊某已恭候大驾多时了!”
  “很抱歉,万某琐事困身,未能及早拜访,致令尊驾久等了。”
  “姓万的,少说废话,樊某与你有何仇怨,竟杀我六名手下。”
  万浪寒声道:“你们之所作所为,神人共愤,人人得而诛之。万某不敢说替天行道,只是看不过眼,插手一管。”
  樊雄仰天狂笑,道:“樊某所作所为神人共愤!哈哈!樊某活了这么多年,如此荒谬之话却是首次听见。姓万的,你还有血性的吗?把鞑子赶走,还我大明河山,乃是我们每一个汉人之责任,你竟说我们神人共愤,人人得而诛之!”
  万浪虽被樊雄怒骂,仍毫不动容,只冷冷道:“凭你们之胡作胡为,也能把满人赶出关外?尊驾未免太妙想天开了,这只会连累更多人无辜受害。”
  樊雄怒道:“要干大事,便要有牺牲,若比起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实在微不足道。”
  万浪叹息道:“你们不顾一切的胡来,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樊雄道:“姓万的,你勾结海明,残害汉人,才是神人共愤。今天送上门来,可说天堂有路你不走了!弟兄们,擒下这两条鹰犬!”
  四周登时涌出数十名大汉,把万浪与绮君两人团团围在中央。
  万浪低语绮君:“绮君,那些怪人还没现身,不可妄用剑气,耗费真力。”
  绮君娇笑道:“万大哥,这些酒囊饭袋,不堪一击,何须我动用剑气?”刷的一声掣出长剑。
  数十名手持不同兵器之大汉,蜂涌而上,各展绝招,向万浪两人身上招呼。
  绮君急欲知道功力增长后,本身修为究竟达到那一阶段,见状也不客气,娇叱一声便扑进人群,砍瓜切菜般劈倒七、八人,把余下的大汉吓得一窒,连忙后退。
  万浪根本也毋须动手。
  蓦地,他心中一动,忖道:“对方也并非首次和自己交手的了,为何还会差使这些不入流的人来送死,莫非其中有诈?”连忙吩咐绮君:“绮君,快回来。”
  绮君杀得性起,刚要追杀上去,便听见万浪召唤,老大不愿意的跑回万浪身旁,呶起小嘴,道:“万大哥,为甚么要阻止我啊?”
  万浪道:“绮君,这些人根本不成气候,杀之不武。”转向目瞪口呆之樊雄道:“以万某看,你也无谓差这些人上来送死了,还是快点把余下之十六人找出来吧!”
  “十六人,我们何只余下十六人?姓万的,你俩身手不凡,樊某无话可说,可是,纵使你把我们悉数杀光,还有千千万万的人会继承我们之遗志!”樊雄怒道。
  “樊雄,老实说,你根本就不配和我交手,还是把鬼谷子和傅东湖两人找来吧!”万浪寒声道。
  樊雄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道:“姓万的,你究竟在说甚么?谁是鬼谷子、傅东湖?”
  万浪留意到樊雄之神态并不似伪装,忙道:“姓樊的,你当真没见过鬼谷子和傅东湖?”
  “废话,樊某根本便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樊雄怒道。
  莫非鬼容子与傅东湖乃是以另一身份出现?这实不足为怪!
  万浪道:“姓樊的,老实告诉你,以你们这些人手与万某相抗,不啻以卵击石。你还是聪明点,把首脑之名字及下落说出,并供出余下十六名高手之下落,万某今天便放过你们!”
  樊雄也不知万浪为何多次提及十六名高手,只道他是指其他地方之负责人,忙大怒道:“住嘴,姓万的,本盟弟兄,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弟兄们,不怕死的便随着樊某,和这双走狗拼一拼!”
  樊雄拔出腰间九环厚背金刀,疯狂似的冲向万浪。
  “本盟”两字使万浪心头为之一震,急忙暴喝一声:“住手!”
  一声如雷暴喝,把在场各人震得心神大震,纷纷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
  万浪随即拔出康熙所赠长剑,运功一挥,登时吐出五尺多之寒芒,电射不远处之一座小石山。
  只听见嗤的一声,一座假山已被削为两截,断口平滑如镜。
  在场各人那曾见过如此骇人武功?樊雄虽武功不弱,但也被万浪这一手吓得呆若木鸡,呐呐道:“这……剑气……”
  万浪跟着一声大喝,把目定口呆之樊雄唤醒:“樊雄,你们究竟是那个组织的?是甚么盟?快点说出来,否则自误。”
  樊雄瞠目道:“你真的不知道我们是甚么人?”
  万浪道:“万某若知道,何必要问。”
  樊雄道:“你若不知道我们是甚么人,为何会找上我们?”
  绮君再也忍不住,插口道:“我们找上你?这分明是你们借那名叫周福的店小二和一个叫作马老三的人之口把我们引来这里的,还说我们自己找上你!”
  樊雄整个人都呆着,嚷道:“那有这回事?我们何曾借周福和马老三之口把你们引来了?简直胡说!”
  万浪把事件始末飞快地想了一遍,道:“樊当家,这其中定有蹊跷,为免误会加深,劳烦你派人把周福及马老三找来质问,澄清事件之真相!”
  樊雄立即吩咐手下照办。
  万浪跟着道:“樊当家,你们究竟隶属甚么组织?请你老实说出。”
  樊雄摇首道:“你以为樊某会说出来吗?”
  樊雄之固执,使万浪为之眉头大皱,只得道:“樊当家,万某只是不愿意因误会而做成更大惨剧,并没有其他意思。老实说,万某虽与海明有数面之缘,但仅属私人交情。万某绝非朝廷中人,更不会为朝廷办事。樊当家,坦白告诉你,万某来此,主要是追查一宗武林公案,并非针对你们甚么反清组织。”
  樊雄仍然不透露本身身份,道:“姓万的,你可以把我们全部杀光,但绝不能从樊某口中套出甚么消息,不要浪费唇舌了!”
  “那么万某再问你一句:你们可曾派遣六个高手行刺康熙?六个刀枪不入的高手!”
  樊雄哈哈狂笑,道:“我那六名好兄,在你眼中简直不堪一击,凭他们也能行刺那狗皇帝?真是开玩笑。”
  “如此说来,你不曾派那六人上京了?”万浪一怔道。
  “姓万的,樊某六名弟兄是在附近被你所杀,何曾往京师行刺康熙?”樊雄怒道。
  “樊当家,这当中定有误会,万某与同伴从北京追踪数辆马车到此,根本便不曾动过手,何曾在附近杀害樊当家之弟兄了?”
  “他们不是你杀的?”
  “当然不是,万某根本便没有骗你之必要,是谁告诉你是万某下手的?”
  这时,外出找周福及马老三的人已回来,与他们同来的,尚有三个鹑衣百结的老叫化,竟是丐帮帮主司空清及姓史和姓劳两位长老。
  司空清看见万浪在场,讶然道:“万大侠,怎么竟是你?”
  万浪道:“司空帮主,怎么你也来了?”
  司空清道:“老叫化接获北京分舵飞鸽传书,说有六个失踪高手大闹禁宫,意图行刺康熙,被大侠所杀,所以赶来一看。谁知道在这里便碰上日月盟之弟兄,被他们拉着要求援手,想不到竟然是万大侠。”
  “司空帮主,他们是日月盟中人?”
  “对了,樊兄便是负责人。万大侠,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万浪便把经过扼要地说出。
  “万大侠,这定是误会,樊舵主怎会是控制那些失踪高手之人?”司空清道。
  “万某也觉得他不像,所以便打算问清楚,只是樊当家不相信万某并非朝廷鹰犬,不予合作。”万浪道。
  “司空帮主,这也不能怪樊某,日前六个弟兄神秘被杀,贵帮一名弟兄前来通知,说是一男一女所为,男的名叫万浪,乃奉大内密探头子海明之命前来,并说可能在这一两日到来窥探。在这情况下,樊某怎能合作?”
  “是本帮弟子告诉你这消息的?这怎可能?那弟子姓甚名谁?”司空清大为诧异,因为他早已通知各处弟子,予万浪鼎力协助,怎会这样?
  “司空帮主,贵帮弟兄并没有通姓名,匆匆把消息传达后便离去,因本坛所在,除贵帮及天地会外,无人得知,樊某并没查明该人之身份。”樊雄道。
  “那人定是别人假冒的,事实上本帮弟子都知道万大侠之真正身份及任务,怎会诬说他是鹰犬?”司空清道。
  樊雄对刚才外出的两名弟子道:“你们不曾往找周福和马老三吗?”
  两人齐回答道:“回禀舵主,周福和老三两人都遇害了,被弃尸郊野。”
  万浪叹了一口气道:“樊当家,我们都上当了,对方这一着的确狠毒,不但把万某引往岐路,更使万某与日月盟结怨,从而妨碍万某日后追查他们。幸好及早发觉,不致酿成更大惨剧。”
  樊雄道:“如此说来,敝盟那六位弟兄应是那批人所下之毒手。”
  万浪道:“既然这是一场误会,万某也告辞了。适才误伤贵盟弟兄,万某非常抱歉。”说毕,向樊雄拱手一礼便要离去。
  司空清连忙也向樊雄略一拱手,便追上万浪道:“万大侠,请等等,要饭的还有事要请教大侠。”
  万浪道:“司空帮主,那么我们另找一处地方详谈吧。”
  XXX
  有丐帮之人在场,当然不能在客栈或酒家详谈。
  万浪、绮君两人与丐帮三人找了一所破庙,略为打扫尘埃,便席地而坐。
  “万大侠,大闹禁宫那六人是否便是名单上之失踪高手?”司空清道。
  “应该没错。”万浪跟着便把六人之容貌、特征、使用之兵器及武功路数说出。
  “果然是名单上的高手。”司空清道。
  “除了他们六人外,约半个月前,万某曾在武当山山脚附近,遇上范泰和。”
  “万大侠,他怎么样了?”
  “死掉了,他是心火自焚致死的。”万浪把当时情况说出。
  司空清听了,不禁唏嘘万分,道:“想不到七个曾名震一时的名宿,竟会落得如斯下场。”
  万浪道:“控制他们那些人之手段狠毒之处,实令人发指,如不能获悉他们为何如此以及解救之方法,唯有悉数把他们杀光,免得他们到处为害。”
  老叫化司空清大为焦急,道:“万大侠,除了杀死他们之外,真的没法可想?也许我们可以尝试把他们其中一人擒下,看看为何会变成如此,从而寻求解救之方法。”
  万浪摇摇头,道:“司空帮主,若可以这样的话,万某早已把那六人擒下,何必要杀死他们?你以为万某嗜杀成狂?那些人不畏点穴,不论指、掌、拳、脚、甚至刀剑加身都毫无作用,教我如何擒下他们?难道用飞索把他们缚着?”
  “他们不畏点穴?”
  “全无反应。”
  “刀枪不入?”
  “一点也没错。只有剑气可以奏效。”
  “这真的是个问题,只是若把余下十六人也一并杀死,实在有点……”寻空清不敢说出残忍两字。
  “司空帮主,最大的问题在于时不予我,若能慢慢地找出解救他们的办法,那当然最好。可是当万某半月前和范泰和交手时,他的耐战力并不强,不足一个时辰便已发作,自我毁灭。短短二十日后,他们已变得不但耐战力惊人,愈战愈勇,且练有极为霸道之天魔解体大法。若再给予时间他们,难保他们另有新之突破,届时才想办法消灭他们,万某恐怕力有不逮。”
  司空清沉思不语,良久方道:“万大侠既然如此说,要饭的也不敢再有异议,只是希望万大侠能尽力而为,但愿能使这些高手不致全数无辜死掉。”
  万浪想了想,道:“司空帮主,这样吧,趁现在还不曾找着他们,万某便跑一趟福建,向一位前辈请教,看看这位前辈可有解决办法。帮主则继续找寻这些人之下落,若有消息时便尽快通知万某,切忌妄自行动。”
  司空清道:“这个当然了,但届时如何能够通知万大侠呢?”
  万浪道:“贵帮弟子遍及天下,帮主只要把消息传给各地分舵,然后到处留下暗号找万某,万某看见暗号时,自会与就近之贵帮分舵联络。”
  司空清道:“此法甚佳,那么暗号便定为一个葫芦上刻一个浪字,万大侠意下如何?”
  万浪道:“便这样吧。还有,得劳烦司空帮主通知各有关门派,一旦遇上那些高手时,切勿与之力敌,可逃即逃。万一不能逃走时,便尽量用暗器或兵器向那些人双目攻击,因为眼睛是他们之唯一弱点。当然,若能施展剑气向他们要害攻击,那会更有效。”
  万浪最后那句话,说了等于没说,老实说,江湖中,能施展剑气伤敌的高手,又有几人?
  司空清道:“要饭的稍后便去办,万大侠可还有别的需要要饭的代劳吗?”
  万浪道:“暂时没有了,若有此需要时,万某才找贵帮弟子通知帮主吧!司空帮主,万某现必须兼程赶往福建,也不久留了,就此别过!”与绮君离开破庙南下。
  
  第四章:一曲禅唱,制肘行尸
  万浪与绮君日前兼程的赶往福建,目的自是往武夷山找苦果大师,请教他那些失踪高手为何会变成如此以及有何解救办法。
  一路上,葫芦暗号都不曾出现,直至两人踏足福建境内,才出现第一个刻在树上,写有一个浪字的葫芦。
  万浪与绮君连忙找着就近之丐帮分舵舵主一问。这才知道那些失踪高手又再度有所行动。名单上其中一人,少林上任掌门宏法大师夜闯少林寺,击伤无数少林门下,最后被困于罗汉大阵中,苦斗三个时辰后,用天魔解体法而亡。
  而罗汉大阵一百零八名僧侣,死伤超过七十人。此役,少林门下,死去六十九人,伤者不计其数。
  万浪不禁摇头叹息,一代宗师,竟落得如斯下场。
  “万大哥,我们要不要往嵩山看一看?”绮君问道。
  “现在往嵩山也无补于事,还是赶往找苦果大师才是道理,最重要的是要知道那些高手为何会变成如此以及解救之办法,把他们杀死只是治标不治本,不能彻底解决。”
  “万大哥,为何把这些失踪高手全部杀光也不能解决?”
  “绮君,直至目前为止,露脸的只是这些堪称行尸走肉的人,幕后人是谁我们根本不知道,虽然说鬼谷子和傅东湖脱不了关系,但我们往那里找他们?纵使我们能够把这余下十五人全数消灭,假以时日,很可能有另一批更厉害的跑出来,我们怎能应付?”
  “万大哥,你看苦果大师可有办法吗?”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若他也不知道的话,天下间再也找不着有办法解决此事的人了!”
  “小菁妹子会不会也在武夷山上?”
  “子安已拜了苦果大师为师,现时应仍在山里学艺,至于小菁在不在,我便不得而知了,也许她在柳叶山庄也说不定。”
  “万大哥,若碰上着小菁妹子,我真的不知道应如何向她开口。”
  “你和小菁说甚么?”万浪明知故问。
  “当然是你我之间的事了,还有甚么?”
  “绮君,当日你曾说过由你亲自向她恳求的啊,莫非你现在反悔?”
  “我又不曾说不向她恳求,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罢了!”绮君嘟起小嘴道。
  “放心吧,这事让我来处理便成,可惜你这里还不曾变化,否则定能如愿以偿。”万浪轻拍着绮君腹部笑道。
  “我们相好一个月还不到,那有这么快便知道的?”绮君满脸通红地瞪了万浪一眼。
  XXX
  苦果大师之破庙旁,除了巧夺天工冯人杰夫妇所居住之小屋外,竟然又多了一间建造得颇为精致之小屋。
  小屋旁,一个美艳少女正在晾晒衣服。
  万浪一眼已看出这少女正是自己日夕不能遗忘之柳小菁,只是小菁之身材,比两年前丰满得多了。
  万浪不动声色的跑到小菁身后,低唤着:“小菁。”
  小菁登时一震,闪电地转过身来。
  她注视着身前满脸于思的万浪,不敢置信地低嚷:“万大哥,真的是你吗?”
  “是的,是我回来了!”万浪张开双臂。
  小菁高兴得把手中衣服扔在地上,扑进万浪怀里,一眶泪水夺目而出,呜咽着道:“万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还道你再也不要小菁了。”
  “小菁,我实在对不起你,我不该……”
  “万大哥,不要这样说,只要你不恨我,只要你回来,我便心满意足了。”
  “其他的人呢,都跑到那里去了?”
  “大哥随着大师往村里诊症,冯老哥去了采药,冯大嫂则仍在洗衣服。”
  “小菁,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两年前你也见过她的。”
  “是谁?”小菁听说还有别人来了,连忙与万浪分开。
  当她看见绮君站在远处时,不禁大为诧异:“万大哥,这不是绮君姑娘吗?怎么她竟和你走在一起了?”
  “小菁,这说来话长,有机会时我才向你细说吧!小菁,你可愿意接纳绮君,让她也和我们在一起?”
  小菁听了,登时呆住,良久后方道:“万大哥,你很爱她?”
  万浪点点头。
  “那么我呢?你再也不爱我了吗?”小菁的泪水再度如雨般掉下。
  万浪轻拥着小菁入怀,柔声道:“傻丫头,我怎会不爱你呢?要是我不爱你的话,我也不会来找你了。这两年多来,我一直都想念着你!”
  小菁抬起头,问道:“万大哥,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每天都想在念着我?”
  万浪道:“是真的,我绝不会骗你。”
  小菁道:“万大哥,要接纳绮君姑娘也可以,但你得答应,今后不可以爱她比爱我还要多,否则我向大师和冯老哥告状。”
  万浪见小菁不反对,大喜道:“这个当然,我绝不会令你有屈曲的。现在,我招呼她过来见你,好吗?”
  小菁点点头,离开万浪怀抱,并用衣袖揩抹脸上泪水。
  远处之绮君看见万浪脸露笑容的向她招手,知道小菁已经点头答允,芳心大为高兴,连奔带跑的走到小菁身前,道:“小菁姐姐,我实在对不起你。”
  小菁握着她的手道:“绮君姐姐,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还说这些话干吗?”
  绮君激动地道:“小菁姐姐,你如此大量,实在令绮君无地自容。”
  小菁刚欲说话,小屋里突然传出一阵小孩啼哭声。小菁连忙嚷道:“噢,小涯醒了!”返身便往屋里跑。
  万浪听了小涯二字,登时为之一愕,随即欢喜若狂,嚷道:“小涯!是我的儿子!”拉着绮君便冲进小屋。
  小菁已抱着一个约两岁大,胖胖白白的孩子过来,笑道:“万大哥,我刚才高兴得竟连小涯之事也忘了告诉你。小涯,快叫爹吧!”
  小涯看见万浪之模样,竟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绮君笑道:“万大哥,你的胡子把小涯吓着了!”
  万浪听了,想也不想便用手往脸上不停地抹着,片刻间,两年多不曾剃过之胡子便化为乌有。
  小涯不懂事,还道万浪在变戏法,登时破涕为笑,咧开小嘴,那模样端的可爱极了。
  万浪连忙从小菁怀抱中接过孩子,道:“乖孩子,想不到你这么大了,爹没用,这么久都没来看你。小菁,小涯有多大了?”
  小菁道:“还有十多天便两岁了。”
  万浪屈指一算,道:“这么说来,当晚你已经知道的了,为甚么不告诉我?”
  小菁忙道:“当晚你跑得那么快,我把喉咙也叫破了,你都没有听着。”
  “那你可以早一点告诉我的啊!”
  万浪抱着孩子,吻过左颊,又吻右颊的吻个不停。
  “当时没有机会说嘛,何况又未经大夫证实,若然不是的话,那可羞得要死了!”小菁满脸委屈地道。
  事实上,小菁何尝不后悔,要是她早点说出来,又怎么无辜地受了两年多苦,日夕盼望爱郎重回身边?
  万浪看见小菁楚楚可怜之模样,连忙腾出一只手来,轻拥着小菁道:“是我不对,该罚!”
  绮君也跑了过来,握着小菁的手道:“小菁姐,恭喜你了!”
  “谢谢你,绮君姐。”
  万浪看见两人如此融洽,心里大为高兴,笑道:“从今天起,我得回复万天涯之身份了,否则小涯岂不是没有爹?”
  绮君笑道:“万大哥,没有了那一把胡子,你怎还可以唤作万浪?”
  小菁瞠目道:“万大哥,原来你连名字也改掉,怪不得冯老哥多次往江湖找你也找不到着。”
  屋外,传来冯大嫂之叫嚷:“小菁,怎么把衣服也扔在地上了,你不是有甚么意外吧?”
  小菁连忙跑出屋外,嚷道:“大嫂,万大哥回来了!”
  只见冯大嫂拖着一个比小涯略大的孩子走了进来,道:“万二叔回来了?那真是太好了!万二叔,你可知道小菁为了你,日夕以泪洗脸呢!咦,这位是……”
  小菁跑了进来,笑道:“大嫂,这是绮君,是我的好姐姐,也是万大哥的妻子!”
  冯大嫂双目圆睁,道:“小菁,她是二叔的妻子?那么你……”
  万浪笑道:“大嫂,小菁当然也是我的妻子啊!我怎会贪新忘旧?”
  那个时代,一个男人有三妻四妾,乃是司空见惯之事,冯大嫂心里虽替小菁不值,但那敢多说半句,只得瞪了万浪一眼道:“你们男人,总是这样贪得无厌,不过,我得警告你,要是小菁有甚么委屈的话,我可不放过你!”
  万浪活了这么多年,被人如此警告却还是破题儿第一次,只好苦笑道:“大嫂,有你和冯老哥在,我怎敢欺负小菁?绮君,快来见过大嫂。”
  绮君连忙怯生生的向冯大嫂施礼请安。
  冯大嫂也不客气,受过礼后,道:“绮君,大嫂也倚老卖老,这样称呼你了。只是你可要记着,必须与小菁和睦相处,不可争风呷醋,知道吗?”
  绮君忙道:“绮君谨领大嫂教诲。”
  冯大嫂道:“看你们的样子,应是不曾吃过饭,让我来弄点东西给你们夫妻三人聚一聚吧!”
  小菁忙道:“大嫂,让我来弄吧!”
  冯大嫂瞪了她一眼,道:“你还愁今后没机会下厨吗?日夕盼望的等了两年多,如今等着了,你却跑去厨房,这算甚么?”
  小菁登时红透耳根,垂下头来。
  绮君知情识趣,道:“大嫂,让我来帮你的忙吧,好不好?”
  冯大嫂瞟了绮君一眼,满意地道:“这也好,你不若把小涯也抱过来,替我看管着这两个小顽皮吧。”
  绮君会意,从万浪手中接过小涯,眨一眨眼睛,笑道:“万大哥,你和小菁姐好好地聚一聚吧!”抱着小涯便跟随冯大嫂跑出屋外,并把门带上。
  XXX
  冯人杰、苦果大师及柳子安于傍晚时份先后回来。
  冯人杰一看见万浪,脸色便沉下来,拉着他往一旁,足足埋怨了半个时辰。
  要不是苦果大师与柳子安回来,万浪能这么快便脱身才怪。
  万浪拜见过苦果大师后,微笑地对柳子安道:“子安,你的武功练成怎样了?”
  柳子安见万浪对他不含恨意,顿即放下心头大石,热情地道:“万大哥,小弟这两年来,获益良多,实拜大哥所赐,小弟也不知应该如何感谢大哥才是。”
  万浪笑道:“子安,这纯粹是大师对你之赏识,与我有何关系?你可要好好地学习,别辜负大师对你之一番期望!”
  苦果大师突向垂手站在一侧之绮君道:“绮君,天涯这小子刚才告诉我,令尊跟随着一个医术极高之和尚出家去了,是吗?”
  绮君连忙恭敬地回答:“回禀大师,家父的确是跟随一个名叫因果的老禅师出家学法,云游四海。”
  苦果大师抚须微笑,道:“绮君令尊有此缘份,实在可喜可贺。你可知道,因果禅师佛法无边,乃当世第一奇人哩。”
  万浪插嘴道:“大师,你认识那因果老禅师?”
  苦果大师道:“何止认识,因果禅师名义上是老衲师兄,实际上却是老衲之师。屈指算来,师兄也该有百岁了,想不到仍到处奔波。比起师兄,老衲实在也太贪图安逸了,终日只懂得在武夷山享清福。”
  因果禅师竟是苦果大师是师兄。
  苦果大师接下去道:“小子,你随我来,人杰,你也进来吧!”
  万浪与冯人杰连忙跟着苦果大师进入破庙。
  “小子,你这趟来武夷,可不是纯为找小菁那般简单吧!”苦果大师对万天涯性格,可说瞭若指掌。
  刚才参见苦果大师时,因有柳子安在旁,万浪不便说出并非专诚为小菁而来,如今只有苦果大师及冯人杰在场,便一五一十的把来意说出。
  “哼,你这小子可糊涂得要紧,要不是有这么一宗事,也不知你何时才会回来接小菁!”冯人杰骂道。
  “小子,你所说的鬼谷子,是否面容枯瘦,双目深陷,身高不足五尺之人?”苦果大师道。
  万浪答道:“根据海明所说,那鬼谷子之模样的确与大师所描述之人差不多。”
  苦果大师道:“若真是这人,那便难缠了!这鬼谷子不但武功修为极高,尤精于左道旁门之学,若老衲推测没错,他定是把极高明之摄魂大法,药物及邪术三者合而为一,施在那些高手身上,使他们产生一种超然力量,不畏外物袭击,要知道人若在忘我境界,很可能产生一种不可思议之力量。”
  万浪道:“大师,可有办法对付吗?”
  苦果大师道:“小子,你以为老衲是神仙吗,病人没见过便能对症下药?必须把其中一人擒下来详细观察,方可以找出解救之办法。”
  万浪大为失望,苦笑道:“大师,这些人不畏点穴,以他们之功力,牛筋,蛟皮索也能轻易挣断,教我如何能够擒下一个,难道用双臂箍着跑来这里吗?”
  冯人杰道:“老弟,为何不找天蚕丝做成的绳索把他们捆着呢?”
  “冯老哥,我也想过这办法,只是也不一定可行,一来天蚕丝难找,二来这些家伙懂天魔解体大法,长时间束缚定会令他们心气烦燥,使出这霸道邪功。”
  苦果大师道:“在不曾找到真正解救办法之前,只有一个可行办法,便是利用佛门禅唱使他们暂时平静下来,消除戾气。”
  万浪道:“大师,我可不懂佛门禅唱啊!”
  苦果大师道:“你这小子不但与佛无缘,且所练武功,正邪混合,魔、佛、道都练上了,怎能施展佛门至高无上心法!据老衲所知,普天之下,除西域天龙寺住持天龙禅唱造诣极深外,懂得这门心法的便只有老衲和因果师兄。”
  万浪道:“这岂不是等于白说,难道大师亲自下山吗?”他不着痕迹地施展激将法。
  那知苦果大师却不上当,道:“小子,你不用激老衲,老衲已不涉足江湖多年,怎能为此破戒。”
  万浪无法可施,只好道:“大师,既然如此,我只有见一个杀一个这办法,是吗?”
  苦果大师道:“小子,除此下策外,你还可以用擒王之方法啊。先把鬼谷子师徒找出来除掉,那些人没有人控制,便不会如死尸般任从摆布,那时才慢慢想办法替他们解救吧!”
  万浪耸耸肩道:“只好如此了,但鬼谷子师徒总是躲在暗里,往那里找?恐怕找出来时,武林已被搞得天翻地覆了。”
  苦果大师道:“凡事皆上苍注定的,若天意真是如此,那也没有办法。明儿你便带着小菁和绮君下山吧。把小涯留下来给冯大嫂料理便成。”
  万浪道:“大师,这怎可以?”
  苦果大师道:“小子,你是不愿意带走小菁还是不愿意留下小涯?”
  万浪道:“大师,我怎会不愿意带走小菁?我只是希望把小涯也一并带走罢了。”
  苦果大师道:“简直胡言乱语,小涯这么年幼,你带他到处跑干甚么?你们有时间教导他吗?若再噜嗦,老衲便把他留在这里十八年,待二十岁后才准下山,你有本领的话,便跑来偷。”
  万浪道:“大师,那么我可以在这里多留数天吗?”
  苦果大师摇头道:“你这小子何时变得如此噜嗦了?老衲本打算待你把这事解决后,便让你带走小涯的,现在却要他多留八年了,在小涯满十岁之前,你们可以每年来探望他一次,每次为期七天。小子,还有别的要求吗?”
  万浪那敢多言,他实在害怕若再提出要求,难保苦果大师把小涯多留上十年八载。
  “小子,这是对小涯有好处的,根基没扎稳便跟着你到处乱闯,难保你传授他一些古灵精怪之东西,害了他一生。”苦果大师道。
  万浪只得唯唯应诺。
  XXX
  上山时是万浪,下山时已回复本来面目之万天涯,在两位娇妻陪同下,往北而行。
  万天涯轻抚下颚,道:“若早知道小涯不能随我下山,便不用把胡子也剃掉了,害得我现在很不自然,好像身上少了点甚么似的。”
  小菁噗嗤一笑,道:“又没有人强迫你剃!万大哥,老实说,你那把胡子长得一点也不好看,剃掉了实在不足惋惜。现在不是很好吗,潇洒倜傥,风度翩翩。”
  绮君也笑道:“万大哥,别人长胡子,每天都花一段时间修饰,那有像你那样,毫不理会,参差不齐,像野草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何能够忍上个多月。”
  小菁道:“绮君姐姐,我们错了,应该阻止万大哥把胡子抹掉的。”
  绮君大惑不解,道:“小菁姐姐,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说一点也不好看吗?”
  小菁道:“便是因为一点也不好看,我们才有点安全感,现在我实在有点担心,恐怕他到处留情,拈花惹草。”
  万天涯笑道:“现在只有你们两人,我说一句话,你们便左一句,右一句的。若再多数个的话,我那里还有开口之机会。我会这么蠢,自讨苦吃?”
  小菁娇笑道:“这一点便由你自己来考虑了!”
  绮君道:“万大哥,我们现在往那里去?嵩山少林吗?”
  万天涯道:“往嵩山少林那里是从这条路走?我们现在往京师。”
  绮君道:“嵩山这么近,为甚么不去少林寺看看而要千里迢迢跑往北京啊?”
  万天涯道:“少林寺已然受劫,去与不去并无多大关系,我只担心那些人把我们引离京师后,从各地召集人手,密谋再度行刺康熙,那便不妙。”
  绮君道:“你不是说过京师一的神机营火枪手足可对付那些人吗?为甚么还担心?”
  万天涯道:“火枪虽然厉害,但最大弱点在于发射一次后,便得重新装上火药,麻烦得很。那些失踪高手轻功不弱,并非这么容易可以命中,若只有三、五人来犯,火枪手当然可以应付得来,但那些人若空群而出,十五人一同进攻禁宫的话,情况便令人担心。”
  小菁道:“万大哥,我真不明白,你又不是受朝廷俸禄,皇帝的生死,何须你如此担心?他虽然送了一柄宝剑给你,但也用不着如此为他卖命啊!”
  万天涯道:“小菁,你之双亲被清廷暗探所害,你对满人怀恨在心实不足为怪。但是我们可得为大局设想,死了一个爱新觉罗玄烨,继位的会是个姓朱或姓李的吗?当然不会了,满清还是满清,皇帝仍是爱新觉罗甚么的。对清廷之根基根本便不能动摇半分。”
  小菁道:“虽然如此,但我们也犯不着老远的跑到北京去保护他啊!”
  万天涯道:“我这样做当然有我的理由,第一,若康熙被武林中人所杀,满州人定会采取报复行动,受害的将是数以千计的无辜汉人以及武林人物,皇帝也是人,以这么多条人命来陪葬,值得吗?”
  小菁摇摇头。
  万天涯续道:“第二,朱家皇朝,纲纪败坏,昏庸荒淫,苛政暴敛,导致民不聊生,流寇四起,把大好的河山断送。康熙英明,勤政爱民,撇开种族问题不谈,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皇帝,现时正值天下休养生息之时,这样的明君,怎能让他被暗杀?”
  小菁点头道:“这康熙的确是个好皇帝,大师也曾多次称赞他。”
  万天涯道:“第三,鬼谷子师徒等人,若能顺利杀死皇帝,定会变本加厉,胡作妄为,弄至不可收拾,届时定有更多人受害,我们怎可以坐视?小菁,不要忘记我们本来便是要对付他们的啊!”
  小菁嘟起小嘴,道:“刚才我只问你一句,你便搬出一大番道理来,还说没开口机会,其实你何必说这么多,只消说一句你喜欢这样便行了嘛!难道我和绮君姐姐敢不听你的吗?”
  万天涯笑道:“你可把我说成一个暴君那般了!”
  小菁瞪了他一眼道:“难道你否认吗,米已成炊才跑过来和我说,若再有下次,答应你才怪!”
  绮君急道:“小菁姐姐,这都是我不好。”
  小菁道:“绮君姐姐,这不关你的事,老实说,那有猫儿不喜腥?若不在现时警告他,他日你和我都占不到地位了。万大哥,下次必须要预先征求我们之同意啊!”
  万天涯只有摇头苦笑。
  XXX
  一路上,都没有任何事故发生,丐帮寻找万天涯之葫芦暗号也没有再出现。
  到达北京城,万天涯想起不久前海明曾多番嘱咐必须要找他一聚,便把小菁与绮君安顿在客栈,迳往找寻海明。
  小菁父母均被大内暗探所杀,对这些人仇恨极深,实在不便同往,若把她单独留在客栈,难保她不吃醋。所以,万天涯只好两人也不带,单独前往找海明。
  他开始回味不久前独身之好处!
  有了老婆,麻烦及顾忌都多了不知多少倍,而他竟然这么蠢,找上两个,这简直是自寻烦恼。
  未几,已来到海明家门前。
  海明亲自跑出府外迎接万天涯。“万大侠,想不到你这么快便回到京师!”海明热情地把万天涯迎进。
  “海大人,那些怪人可不曾再次在京师为害了吧!”
  “你指那些行尸走肉?没有了,为了他们,害得我终日提心吊胆,还把数十名火枪手调进宫里,保护皇上。”
  “行尸走肉?”
  “这些人不言不语,刀枪不入,木无表情,目露青光,与行尸有甚么分别?这名字是宫里的侍卫给他们起的。”
  “海大人,可有鬼谷子和傅东湖两人之消息吗?”
  “没有,照说鬼谷子之外形非常容易认出来,应不是难找的,但各省各地之密探都不曾发现他的踪影,也不知他躲到那里去了。”
  “海大人,我怀疑他们根本不曾离开京师,傅东湖曾在京多年,要不被人发现实在不难。”
  “我也如此想,所以每日都密切注意京师内的一切动态,不敢离京半步。万大侠,你这次来京,打算逗留多久?”
  “我之目的就是对付这批人,若无其他特别发展,我打算在这里调查一段时期。”
  海明大喜,道:“这太好了,有万大侠在京师,我也可以略为放心!”
  万天涯笑道:“海大人,万某人来京之目的旨在对付那批人,若遇上其他事,万某人说不定会袖手旁观,海大人应知万某之一向作风!”
  海明笑道:“万大侠,海某也知道若有人要对皇上不利,万大侠定不会视若无睹的!”
  万天涯笑道:“你也知道?”
  海明笑道:“皇上乃数百年来不可多得之英明君主,万大侠悲天悯人,怎忍看见痛失明君。”
  万天涯道:“海大人,既然没有特别消息,万某也不打扰了……”
  海明忙道:“万大侠,你不是有甚么要事待办吧?”
  万天涯道:“要事倒没有,只是万某两位女伴,尚在客栈,故不便久留。”
  海明道:“原来只是这些事,万大侠,在你回去之前,可否随海某到一处地方一行?”
  万天涯道:“甚么地方?”
  海明道:“请恕海某暂时卖个关子,不过,海某可以告诉万大侠一点,那里有一个人与万大侠极有关系。”
  万天涯也不知道海明在弄甚么玄虚,但他知道海明绝对不敢在他面前耍甚么花样,便点头应允。
  海明带着万天涯前往之地方,也是位于内城,与海明的府邸相距不远,乃是一所颇为富丽堂皇之府邸。
  内城乃皇亲国戚以及一些有特殊身份的人居住之处,这府邸不消说,定是甚么大有来头之人的居所。
  府中一个总管打扮之人把两人迎进内厅后,垂手静立一旁,似是等候吩咐。
  万天涯颇为惊诧的是这总管竟是汉人。
  “洪总管,着乳娘把少爷带出来吧。”海明道。
  “海大人,原来这里是你的别府。”万天涯笑道。他却有点不明白海明为何要把儿子找来,难道要他拜自己为师?
  海明却摇首笑道:“万大侠,你很快便会明白的了。”
  片刻后,一个乳娘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孩子来到,向海明施礼请安。
  那孩子活泼可爱,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圆圆的脸庞,再加上一个高挺的鼻梁,他日定是个英俊绝伦的汉子。
  海明从乳娘手中把孩子抱过,向万天涯道:“万大侠,你可知这孩子是谁吗?”
  海明这一问,把万天涯弄得糊涂万分,道:“海大人,你不要开玩笑了,万某怎知道这孩子是谁?”
  海明笑道:“万大侠,这孩子姓万,正式名字还不曾有。”
  内城有汉人总管,已令人奇怪,现竟有个姓万的少爷,那岂不是表示这府邸之主人乃是个姓万的汉人?谁有这荣耀?
  海明看见万天涯满脸迷惑之色,便继续道:“他暂时唤作思涯。”
  万天涯听了,登时心头一震,“万思涯”这名字岂不是含有思念他的意思吗?
  “海大人,这孩子究竟是谁的?”万天涯再也忍耐不住,急忙问道。
  “万大侠,这是你的孩子,亦是海某之甥儿。”海明终于揭盅。
  万天涯的儿子,海明的甥儿,那岂不是玉婷之骨肉?
  万天涯登时想起不久之前,大块头曾表示亲眼看见王玉婷。
  “海大人,他是玉婷的骨肉?”万天涯实在不敢置信。
  海明微笑点头。
  “玉婷不曾死去?”
  “万大侠,玉婷的名字应该是海婷玉。当年她被人所救,不曾死掉,但一身武功却废掉了。”
  “海大人,快把玉婷找出来吧!我要见见她。”万天涯急道。
  “万大侠,婷玉并不住在这里,这所屋子是你的,婷玉虽是孩子之母亲,但和你却不曾有真正名份,没有你之许可,她不能住在这里。”海明摇头道。
  “这屋子是我的,这怎可能?”
  “万大侠,上次你离京那天,海某不是曾告诉你,擅自作主替你在京买下一所屋子吗?”海明道。
  “你便是买下这府邸?”
  “不,原本那屋子是在外城的,谁知道皇上知道后,替你换了这间!”
  万天涯呆了一呆,道:“这怎可以?我怎可能住在这里?屋子之事慢慢才说了,海大人,玉婷现在那里?我要见她。”
  海明道:“她现时住在城外一庵堂里,但她每天都回来一趟,探望思涯的。若万大侠要见她,海某可以带路。”
  万天涯道:“海大人,那么我们现在便去吧,孩子可以让我抱着吗?”
  海明笑道:“当然可以,这是你的儿子啊!思涯,快叫爹吧!”
  那孩子竟不怕陌生,乖顺的让万天涯抱着,并亲切地叫着:“爹!”
  万天涯高兴得差点儿掉下泪来,紧紧地抱着爱子,唯恐失手把他掉在地上似的。
  片刻后,两人已带着孩子来到一所庵堂。静室中,一美艳少妇与一年约五十,相貌娟好之尼姑正在细语倾谈。
  美艳少妇看见抱着孩子之万天涯,神色为之一震,扑了过去,泣道:“万公子!”不是玉婷还会是谁。
  “玉婷,你真的没有死?”万天涯把玉婷轻拥入怀,他臂弯抱着之孩子已不停地唤着娘,伸手便要扑向玉婷。
  玉婷连忙抱过爱子,答道:“万公子,贱妾幸获师太所救,不曾死去。”转身望向刚才和她谈话之中年尼姑,那知道中年尼姑已悄悄地离去。
  “玉婷,你的武功……”
  “没有了,贱妾现在只希望做个普通人,不要武功也罢,这两年来之平淡生活,确实使贱妾领略到平凡之乐趣。”
  面对这一共才见过四次面的女子,万天涯不禁感慨万分。
  四次见面,都是如此令人难忘。
  第一次见面时,她以王玉婷之身份,骗他对付珠珠门。
  第二次在留香院时,她献出白璧无瑕之身。
  第三次则在破庙外,坦白承认率领密探进袭柳叶山庄,杀害柳长风夫妇,致被柳子安长剑穿胸,使他误以为她已身亡,悲痛万分,抛弃天涯浪子身份,到处流浪。
  而现在……万天涯叹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应如何处理她和小菁之间的恩恩怨怨,而她们都是自己两个儿子的母亲,任何一个他都不能弃之不顾。
  “玉婷,思涯这名字是你起的吗?”
  “万公子,孩子还未有名字,必须要你来起。”
  “你还是这样称呼我?”
  “相公。”玉婷粉颈低垂。
  “玉婷,孩子的名字便唤作思涯吧,好不好?”
  “相公,谢谢你。”
  “玉婷,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相公,贱妾已知道了,你和小菁已有了孩子,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天离去后,小菁便追着你,嚷着‘看在小涯的份上’,贱妾当时仍是清醒,所以知道。相公,小涯是那个孩子的名字吗?”
  “是的。”
  “相公,思涯是哥哥,还是弟弟?”
  “玉婷,思涯是哥哥。”
  “如此说来,贱妾应该是做大了?”
  “玉婷,你听我说……”
  “相公,你不用说贱妾也明白的了,事实上贱妾也无颜与小菁在一起,更没有资格和她争名份论大小。”
  万天涯也不知应如何说才是。“相公,你还忆记起当晚贱妾不愿嫁你为妻吗?”
  万天涯点点头。
  “相公,事实上并非贱妾不愿意,而是不能,因为贱妾是满人,更是满清贵族,家规限制,汉满不能通婚,所以贱妾不能嫁给你!”
  “玉婷,你不可以嫁给我?”
  “是的,半月前,相公救驾有功,家兄便趁此向皇上恳求赐婚,可是因为这规则是先祖所订,皇上也无能为力,只恩准我们做一对有实无名之夫妻。”
  万天涯喃喃道:“有实无名的夫妻,这可能吗?”
  玉婷道:“相公,贱妾也知道昔年所种下之恨怨难以化解,若勉强与相公和小菁一起生活,定会引起轩然风波,且贱妾武功全失,也不能追随相公笑傲江湖,故打算永留京师。”
  万天涯道:“玉婷,这岂不是委曲了你?”
  玉婷道:“相公,有思涯为伴,贱妾已是心满意足了。当然,若相公能够每年抽空来京与贱妾和思涯一聚,那自是更美满。”
  万天涯道:“玉婷,你放心吧,我定会每年来京伴你一段时间的,绝不会使你有夫如无夫,更不会让思涯没有爹的!”
  玉婷心满意足地偎倚在万天涯怀内,小思涯听不懂两人在说甚么,只不停睁着大眼睛往两人脸上溜。
  “玉婷,你先和海大人……噢,我是说海兄……回家吧,我晚上再来找你。”
  玉婷温驯地点点头,抱着小思涯与万天涯走出静室。
  海明与中年尼姑则笑哈哈地在室外等候着。海明道:“妹子,恭喜你了。夫妻重聚,那是人生一大喜事,万大侠何时我们来痛饮一杯?”
  万天涯道:“劳烦你先送玉婷和思涯回去,我跑一趟客栈后,晚上再来与你们欢聚。”蓦地,他想起一件事,忙道:“噢,我差点儿忘记了,思涯是长子,我怎能没有半点表示?”
  万天涯随即在颈间解下一条系着一个玉佩之银链,给小思涯挂在颈上。
  玉佩晶莹通透,雕工细致,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之物。玉婷看在眼里,甜在心头。
  谁知道一旁的中年尼姑看见那玉佩的款式模样后,身躯一阵颤抖,颤声问:“万施主,请问你这玉佩是从何而来的?”
  万天涯答道:“这位师太,这玉佩是万某自懂事以来,便佩戴着的。师太从前曾见过这玉佩吗?”
  中年尼姑不予作答,只是急急问道:“万施主,可否告诉贫尼令尊是谁吗?”
  万天涯摇头道:“师太,实不相瞒,万某自懂事以来,便追随先师浪迹江湖,至今也不知道双亲姓甚名谁。对万某来说,师尊便是父亲,连姓氏也是先师所予。”
  “如此说来,令师姓万?”
  “是的。”
  “施主今年二十八岁?”
  “一点也没错。”万天涯不禁奇怪这尼姑为何如此清楚他的年龄。
  中年尼姑目露异采,续问道:“施主,令尊名讳是否浩然?”
  “万某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先师都不曾提及过他自己的名字。”万天涯耸耸肩道。
  “他没有名字?”中年尼姑讶然道。
  “他唤自己为忘情孤客,别人则称呼他为万老大……噢,我想起来了,很久很久以前,万某好像听过有一个人曾经称呼先师为浩然兄,但先师却表示这名字早已舍弃不用。”
  中年尼姑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他仍是怀恨于心,唉!”
  玉婷问道:“师太,他怀恨于心,你是指相公的师尊?”
  中年尼姑并不作答,只向万天涯道:“施主,令师便是万浩然,亦是令尊!”
  万天涯为之一呆,问道:“先师便是家父?师太为何有此一说?”
  中年尼姑道:“这事说来话长,孩子,你可愿意听贫尼说一个故事吗?”
  万天涯连忙点头,拉了玉婷坐下细心聆听。
  “说起来,这已是近三十年前之事了……”中年尼姑细说往事……
  约三十年前,那时清兵刚入关不久,满清皇族中,有一个明怡格格,美艳动人,堪称满州第一美人。
  这明怡格格活泼好动,尤爱狩猎。
  某日,明怡格格又带同家将往山中狩猎,却因一时好性,为追捕一中箭受伤之小鹿与家将失散,其后更遇上浓雾,迷途山中。
  明怡格格虽胆色过人,处于如此环境下亦不免心乱如麻,策马乱奔。与家将愈距愈远。
  在山中流浪了一天后,明怡格格终于碰上一名猎人,连忙上前问路。
  谁知道那猎户见色心起,把明怡格格扯下马,扑倒地上,意图施暴。
  明怡格格虽酷爱狩猎,武功身手却只是普通,怎敌得过一个孔武有力之猎户,挣扎片刻后便被撕破身上衣服,眼看便要受污。
  谁知那猎户突然一个冷颤,全身虚软的伏在她身上,嘴角溢出鲜血。
  明怡格格连忙推开猎户,却见眼前站着一个身材矮小、面容枯瘦、非道非俗的人,正露出色迷迷的眼光,不停地在她赤裸的身躯溜转。
  死了一只狼,却跑来一头猛虎,明怡格格大惊之下,也顾不得身无寸缕,爬起来便要逃走。
  明怡格格那里能够逃脱,怪人只略一纵身,已来到她身后,如苍鹰擒小鸡的把她一抓一抖,摔在地上,便要解除自己身上的束缚。
  便在此危急关头,出现了救星。
  “大胆淫徒,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图奸妇女!”一声暴喝之下,出现一个三十余岁,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
  那淫徒见来了不速之客,打扰了他的好事,登时为之大怒,不由分说便扑向中年人。
  两人拳来脚往的厮杀了近百招,战情激烈,谁也占不着便宜。
  照说明怡格格应趁此机会静悄悄溜走,但不知怎的,她对这中年人极为关怀,担心他不敌这妖道,忘了逃走。
  蓦地砰的一声响起,两条人影乍分,淫道蹬蹬蹬的退了几步,口中不停喷出鲜血,匆匆逃遁。
  至于中年人则右手抚胸,脸色苍白,摇摇欲倒,竟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明怡格格顾不得赤身露体,跑上前搀扶中年人。
  中年人痛苦万分的脱下外衣,披在明怡格格身上道:“姑娘,快点逃吧,若那淫徒回头的话,那便不妙。”
  明怡格格急道:“大侠,你受了伤!”
  中年人道:“是的,我的伤很重,一两日内再也不能动手,幸好淫道看不出来,否则后果堪虞。姑娘,你还是快逃吧,不用理我。”
  明怡格格怎忍心抛下中年人不理,搀扶着中年人往另一方向逃走,终于找着一间设备简陋、似是猎户所住的小屋。
  该中年人原来是个身怀绝技之高手,但却淡薄名利,讨厌江湖生涯,只喜欢遨游四海。
  在山中养伤的那段日子里,明怡格格与中年人发生了肉体关系。
  不久,中年人已经伤愈,与明怡格格回到京师,那时中年人才知道明怡格格之真正身份。
  碍于满汉不能通婚关系,两人只得黯然分手。临别时,中年人要求她抛弃富贵荣华,随他浪迹天涯。
  明怡格格断然拒绝。
  中年人无奈,只得黯然离开,但留下一通讯处,说将在该处等她一年。
  中年人离开后不久,明怡格格发觉自己竟然珠胎暗结,只得躲起来把孩子养下。
  孩子诞生后,她差人把孩子根据中年人所留下之地址送还给中年人,附上二封信与一方玉佩。
  信里除说明孩子乃中年人之骨肉外,更提出一项要求,便是希望这孩子日后不可与清廷作对。
  中年人的名字乃是万浩然,孩子乳名小浩。而那玉佩便是现时小思涯所佩戴着那一块。
  不消说,明怡格格便是现时的中年尼姑。
  万天涯听了整个故事后,登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如此说来,眼前这尼姑岂不是他生母?小浩这名字,他差不多没听二十多年了。
  “娘,你便是我娘亲!”他激动的嚷道。
  中年尼姑道:“孩子,不要这样称呼贫尼,因为自你出生后,贫尼并没有尽过做母亲之责任,一天也不曾,实在不配当这称呼。”
  “娘?你为何……”万天涯急渲。
  “孩子,贫尼之所以说出这段往事,只是希望你明瞭自己之身世。唉,真想不到他竟然不愿意承认是你父亲。”
  “爹他为何会如此?他为何不承认是孩儿生父呢?”万天涯喃喃自语地道。
  “孩子,他是如何死的?死了多久?”
  “爹是忧郁而死的,差不多十年了。”万天涯伤感的道。
  “孩子,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爹。”中年尼姑眼眶含着泪影。
  “娘,你何必……”
  “不要这样称呼我!我不是你娘亲!现在你走吧,不要再来这里,再来我也不会见你的了!”中年尼姑嚷道。
  “娘,请你听孩儿说……”
  “我不听,你走吧,我不是你娘!”中年尼姑神情愈来愈激动,把思涯吓得哭了起来。
  “万兄,你还是暂时回去吧,让我们在这里和师太谈一谈吧,稍后我们见面。才详谈!”海明道。
  万天涯无奈,只得点头,离开庵堂。
  万天涯离开良久后,中年尼姑之神情方平静下来,道:“你们定是奇怪我为甚么不认他为儿子,更奇怪为甚么万浩然不承认是他的爹,更不把他的身世说出来,是吗?”
  海明、玉婷兄妹一同点头。
  “我不认他为儿,因为我不配当他娘亲。我没尽过做母亲之责任,因此没权利接受娘亲之称呼。浩然不承认自己是天涯之父亲,更不把他之身世说出来,因为他根本自己也不相信天涯是他亲生儿子,更不愿天涯知道有我这样的一个娘!”
  海明、玉婷两人不禁骇然,不知中年尼姑何出此言,同声道:“师太……”
  “不要插嘴,让我说下去。”
  两人只得闭口不语。
  “虽说汉满不通婚,但若我随浩然而去,傲游山野泉林间,谁能找得着。你们定以为我舍不得荣华富贵和那郡主荣誉了,绝对不,要是如此,我怎会在此渡过二十多年?我不追随浩然离开北京,是因为恐怕他日后嫌弃我、鄙视我!”
  “师太,万前辈为甚么会嫌弃你呢?是否因为你是满人?”玉婷急忙问道,因为这也是她之切身问题。
  中年尼姑摇首道:“不是这个问题,与他相处一段日子中,我觉得他对种族观念并不那么看重,反而对朱明大为不满,才会心灰意冷,寄情山水。”
  “那么,师太还顾虑甚么?”玉婷道。
  “最主要的是当年我与浩然相好时,已非冰清玉洁之身。我最初和他相好,只基于一时冲动,且有报答之意,丝毫没有想到其它,更不曾有与他长相厮守之心。可是,和他相处一段时日后,我发觉他虽然年纪比我大上十多年,却是个女子梦寐以求之对象,只可惜我遇上他时已是太迟,足足迟了数年。贞操这东西,我们满洲人,根本便不怎么计较,但汉人便不同,若妻子并非完璧的话,他们肯定会耿耿于怀,初恋情热时,可能没有甚么,日久后定会心存芥蒂。你们说吧,我那时怎敢跟随他离开京师?”
  海明、玉婷两人静心聆听,不予打扰。
  中年尼姑长叹一声,续道:“他离开京师不久后,我便发觉实在不能失去他,他对我实在是太重要了。经过详细考虑后,我决定要抛弃一切,跑去找浩然,谁知道意外竟然发生了!”
  海明、玉婷两人不约而同道:“发生了甚么意外?”
  “我有了孕!有了他的骨肉。”
  “那岂不是更好吗?”玉婷道。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可是想深一层后,我便打消去找他之主意。”
  “为甚么?”两人齐声问道。
  “因为我当时在他离京时没答应与他一起走,却在有了孩子时才跑去找他,他会怎么想?他定会认为我只是为了孩子,而不是为了与他一起,所以我只得怨自己命苦,与他欠缺缘份。”
  玉婷道:“师太,那你为何要把孩子交还给万前辈?”
  “既然不能和他一起,那便要想办法忘记他,留下孩子只会使我想起他,所以我便差人把孩子还给他。可是,我跟着便后悔了,不但不能忘记万浩然,更怀念我那孩子,我变得有点放荡,因为我难以忍受那失去爱人、儿子的痛苦、空虚。终于,万浩然来了,但他却在一个不当的时候出现。”
  玉婷道:“师太,甚么不当的时候?”
  中年尼姑叹息道:“他来的时候,我正和裕贝子在一起,而且身上寸缕全无。”
  玉婷呆了一呆,道:“那可糟了!”
  “他一掌便把裕贝子击昏,恨声道:‘我真蠢,竟老远跑来北京恳求你和我们父子在一起,现在我实在怀疑那孩子是否我的。’说毕便头也不回地跑掉。”中年尼姑已忍不住流下泪来。
  “师太,那么万相公是否真的是万前辈之骨肉呢?”玉婷道。
  “是的,万浩然定是不相信,更不想小浩知道他有个如此水性杨花的娘亲,所以不把他之身世说出来。”
  “原来如此,那万前辈定是伤心到极点了!”玉婷道。
  “我实在对不起他,更对不起小浩,终于受不住良心折磨,跑到这里来,削发出家,寻求心灵上之解脱。”
  海明、玉婷两人默默无言,心里却不禁替这中年尼姑可怜。
  中年尼姑续道:“我本打算把这段伤心事长埋心底的,但是,玉婷,我不希望你重蹈我之覆辙,所以说出来。”
  玉婷大为诧异,道:“我怎会……”
  中年妮姑道:“你不会这样便好了,记着一点,满人那套贞节观念绝对不适用于汉人身上。”
  玉婷道:“师太,我定会谨记的了。”
  “还有,我刚才说的那段往事,你们切不可告诉小浩,否则会对他有严重伤害。你们见着小浩时,劳烦告诉他我已离开这里。”
  “师太,你要往那里?”玉婷急问。
  “我也不知道,也许我会学浩然那样,到处浪迹。”
  小菁与绮君两人呆呆的在客栈等着,忧心忡忡的纳罕着万天涯为何这么久还不回来。
  “绮君姐姐,你说万大哥会不会有甚么意外?”小菁道。
  “小菁姐姐,万大哥本领这么高强,应不会有甚么意外的。只是……只是……”绮君道。
  “只是甚么?快点说出来嘛,人家心急死了!”小菁急道。
  “我只是担心那些人之手段层出不穷,恐怕万大哥……”绮君的信心也有点摇动。
  “绮君姐姐,我们不如也去找那姓海的问问,这些鹰犬实在难以信任!”
  “小菁姐姐,这不大好吧!万大哥曾吩咐我们在这里等他,不可乱跑的。若他回来时不见了我们,定会怪我们不听话的!”
  小菁颓然坐下,叹了一口气道:“唉,若万大哥有甚么意外的话,我也不想……”
  话犹未说毕,万天涯已推门而进。
  两女看见爱郎无恙回来,均大为高兴,但随即一愕,因为两人都已留意到万天涯神色有异,一看便知定有不寻常之事发生。
  “万大哥,究一竟发生了甚么事?”小菁、绮君两人齐齐扑向万天涯。
  万天涯摇摇头,一言不发的走到桌子旁边坐下,双手抱头。
  “万大哥,你和那鬼谷子交过手了吗??”绮君却担心万天涯受了伤。
  终于,万天涯仰起头,长叹一声道:“我遇上娘亲了,也知道谁是我的生父。”
  小菁、绮君齐声道:“万大哥,那你应该高兴才是啊,难道……”
  万天涯悲痛地低嚷道:“但她竟不认我这个儿子!不但如此,我的爹,他养育了我足十八年,临死也不愿意告诉我他是我爹,更不告诉我娘亲是谁,为甚么?为甚么?”
  绮君忙道:“万大哥,请你冷静一点吧!慢慢把经过说出来,也许我们能够给你解答呢!”
  万天涯却注视着小菁,神色凝重地道:“小菁,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
  小菁登时心里卜卜地跳着,不知道万天涯有甚么重要之事和她说,看万天涯之神色,这事情不问而知定是非同小可。
  她焦急的道:“万大哥,是甚么事?”
  万天涯道:“王玉婷不曾死掉!”
  小菁听了,如中雷殛,失声道:“王玉婷不曾死掉?”
  万天涯道:“是的,她不但不曾死掉,还替我生下一个儿子,只是,她的武功已经废掉了,小菁,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本来我是打算隐瞒着你不说,但是我们既成夫妻,凡事应该坦诚相对,不应有甚么秘密隐藏,所以我一定要告诉你。”
  小菁神态已恢复平静,道:“万大哥,是玉婷告诉你有关你自己的身世吗?”
  万天涯摇摇头,把经过详细说出。
  绮君道:“万大哥,我知道世伯为何不把你的身世说出来了!因为他不愿意你知道有一个贵为满清格格的母亲,不想你知道自己有着一半满人血统,他不说出是你生父,便是恐怕你追问娘亲之身份,所以干脆不说。”
  “为甚么他要如此呢?难道有一个满人娘亲,便是羞耻之事?”万天涯道。
  “万大哥,以我推测,世伯并非如此想的,他只是担心你日后会找上伯母,更担心伯母要把你留下,当上清朝之大官,残害汉人。母命难违,届时你定会跑往极端,自我毁灭。”绮君道。
  “难道爹他老人家真的如此顾虑?”
  “除此之外,你还有更合理之解释吗?”
  万天涯摇摇头。
  小菁道:“万大哥,伯父他老人家既然这样做,一定有他之用意的,父子不能相认,难道他会好过吗?你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快休息片刻吧。”
  万天涯道:“小菁,玉婷之事……”
  小菁道:“万大哥,玉婷之事,我不想追究了,追随了苦果大师两年多,我对仇怨之事也有点开通,何况她现在已武功全废。她的安排也不失为一好主意,我和她实在不适宜见面,以免大家尴尬。”
  “万大哥,便这样安排吧,不要再为这些事烦恼了。来吧,让我们替你松弛一下。”绮君道。
  XXX
  万天涯感慨万千的凝望着海明替他购置——事实上应是康熙赐给他的大屋。
  这是他的家吗?屋里虽然住着他其中一个妻子和儿子,但这并不能算是他的家,因为他不能住在这里,只能年中跑来逗留一个短时间。
  浪迹江湖二十多年,万天涯实在有点倦,他真的希望能够安定下来。若果玉婷不是杀了小菁的双亲,他们一家人便可以同在一起,那是多么美好。
  这简直是个梦想!万天涯不禁摇头苦笑,缓步进入这所谓他的家。
  屋里的情形却使他吓了一跳。
  端坐大厅里的,不是玉婷,也不是海明,而是一个身形奇矮,双目深陷,非道非俗之枯瘦怪人。
  怪人下首,则站着一个面目阴沉,瘦削之五旬大汉,手中抱着个似是沉沉入睡的孩子,不是小思涯是谁?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穿锦袍之海明,奄奄一息的,口角满是血渍,似是受伤极重。
  另外一个则是武功全失之玉婷,正睁着双目怒视矮瘦怪人,看样子只是穴道受制,并无受到伤害。
  万天涯略一定神道:“你们定是鬼谷子和傅东湖师徒了?”
  矮瘦怪人桀桀笑道:“万小子,一点也没错,本天师正是鬼谷子。”
  “你们意欲何为?”万天涯道。
  “我们意欲何为?哈哈哈,本天师想做的事多着呢,康熙小贼把我徒儿革职,我要他知道他所犯的错是何等的大,因为没有我徒儿在,他的小命便不保。”鬼谷子桀桀笑道。
  “康熙在宫中,你要行刺他,不跑进禁宫,跑来这里干甚么?”万天涯心里却盘算着应如何把玉婷及小思涯救回。
  “本天师还没说完,你这么心急干甚么?万小子,告诉你吧,本天师还要把武林弄得天翻地覆,让我徒儿出来收拾残局,一统武林,跟着再一统天下。届时,我徒儿便不但可以当上武林盟主,更可以做皇帝。至于本天师,当然便是太上皇了!”
  “鬼谷子,你可谓野心不小!”
  “万小子,你错了,本天师其实甚易满足,财富珍宝,名利权势,本天师兴趣都不大。本天师只有一个愿望,那便是玩尽天下美女!”鬼谷子狂笑道。
  “鬼谷子,你这丧心……”万天涯怒道,鬼谷子打断了万天涯的话道:“万小子,你放心,你这老婆虽然美,但已养过孩子,泄了元阴。这样的鼎炉,本天师毫无兴趣!”
  “鬼谷子,你要怎样?”
  “万小子,本天师现在和你进行一宗交易,你只要答应本天师退出江湖,不再管本天师之闲事,你这老婆和儿子都可以不损分毫的还给你!”
  “真是这般简单?”
  “本天师当然还要在你身上下点禁制,不过你可以放心,你仍可保存五成真力,至于那话儿吗!很抱歉,只可以半举了!”
  “鬼谷子,枉你身为武林前辈,竟不敢明刀明枪的和万某决一死战,而要出此卑鄙手段!”万天涯怒道。
  “万小子,你的激将法对本天师毫无用处的。你的武功虽然很高明,但也不是本天师之对手。只是本天师知道一旦和你动手,定会消耗本身不少真元,才能把你杀死,如此一来,本天师便要不近女色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这实在化不来!”
  万天涯略为考虑后,道:“鬼谷子,万某可以答应你之条件,但首先,万某必须要知道拙荆是否无恙,她现在一动也不动的,万某怎知道她是否已死去?还有,我家里其他人呢?”万天涯尽量拖延时间,希望能想出一个办法来。
  鬼谷子道:“万小子,本天师也不怕你弄甚么鬼,其他的人都在后头,那些下人本天师实在不屑下手。至于你老婆嘛,你可以走近来一看,只是你必须先把身后的剑扔掉!”
  听了鬼谷子最后那句话,万天涯心中一动,知道这妖道忌惮着自己之剑气。换言之,只要自己手中无剑,这妖道定大为松懈,说不定有机可乘。
  他略为打量傅东湖所站的位置,及手抱小思涯之姿势后,便决定……
  他把身后宝剑解下,扔在地上,缓步走向玉婷躺身之处蹲下。
  “万小子,本天师劝你不要耍甚么花样,要知道你还有个儿子在我徒儿手上,只要稍有异动,你儿子的小命便……是谁?”
  屋顶上电射而下两条人影,一道剑芒率先射向抱着小思涯的傅东湖后脑。
  人在危急时,最先想到的当然是保护自己,傅东湖也不例外,只见他左手仍抱着小思涯,右手闪电拔出腰间长剑,反身招架。
  万天涯那肯放过这大好良机,趁妖道及傅东湖双双回首之际,已抽出腰间长鞭,飒的一声,点向傅东湖的咽喉。
  傅东湖前后受袭,百忙中便把手中之小思涯一提,保护自己咽喉要害。
  那知道万天涯的鞭梢突改变方向,啪的一声便击在傅东湖手臂之上,傅东湖再也把持不住小思涯,脱手堕地。
  鬼谷子发觉身后有异,回首一看之际,已察觉万天涯有所行动,便要出手拦阻,谁知道自己身后竟有一道极其凌厉之寒气袭至。
  鬼谷子阅历凡多,不用看已知是剑气,大吃一惊之下,急忙把身形向上拔起,再也没空拦截万天涯。
  这边厢之傅东湖左臂受创之同时,脑后剑风已到,也顾不得掉在地上之孩子,忍着剧痛挥剑硬挡身后来招,但见当的一声,两柄长剑同时折断,剑尖向两旁飞射。
  这时,万天涯已利用他震惊江湖之绝“可圈可点”,把堕往地上的小思涯卷着,运劲一抖,接回爱子。
  跟着一瞟与鬼谷子恶斗之绮君及攻向傅东湖之小菁,见两人均可支持后,便转身扑向玉婷,意欲解开她受制之穴道。
  谁知道眼前情景却令他心头大震,只见玉婷左胸上竟插着半截断剑。
  万天涯大吃一惊,连忙放下长鞭及小思涯拍开玉婷受制之穴道,改点数穴止血。可是,玉婷武功全失,体质自是虚弱,怎能抵受当胸一剑?
  “相公,我……不……行……的……了……请……善……待……思……涯……相……公……亲……亲……我……抱……我……”
  “玉婷,振作一点,你不会死的!”万天涯大嚷道。
  “吻……我……一……吻……求……求……”玉婷已是气若游丝。
  万天涯连忙拔出玉婷胸口断剑,紧紧的搂着她轻吻。
  “相……公……谢……谢……”你字还没说出,已溘然长逝。
  “万大哥,快接下那鬼道士,绮君姐姐已支持不住了!”传来小菁之大嚷。
  万天涯这才如梦初醒,放下怀里之玉婷,抱回地上之小思涯便飘身前往拾回长剑,扑向鬼谷子。
  “万大哥,把孩子给我!”绮君道。
  万天涯全力击出一剑,把鬼谷子震退数步后才把思涯交予绮君,道:“你照应小菁!”
  小菁却大嚷道:“不用了,这家伙只有一只手,我足可应付,绮君姐姐,你还是看管着孩子和帮助万大哥吧!”
  万天涯那肯让爱子涉险,忙道:“绮君,快过去看看海兄,这里用不着你帮忙,否则只会令我施展不开。”边说边施展浑身解数,把鬼谷子笼罩剑下。
  鬼谷子成名已久,数十年前曾与万浩然搏斗百招,两败俱伤,身手自然不凡,要非万天涯手执神兵,能否与之力敌尚属疑问。
  蓦地,一声惨叫传来,万天涯一听已知是傅东湖之声音,登时精神为之一振。
  反观鬼谷子却是脸色大变,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乌黑哨子,放在嘴中猛吹,不但声音刺耳,还含有古怪节奏。
  万天涯心中一动,忙道:“不好,莫非这是召唤那些高手之邪术?”要是那些打不死之高手这时到来,屋中各人定无生机,大吃一惊之下,万天涯不得不铤而走险。
  只见他突然使出一招只攻不守之“一泻千里”电射鬼谷子双眼,露出右胸空门。
  鬼谷子见状大喜,低头避开长剑,跟着欺身上前,左掌结结实实的击在万天涯胸膛之上。
  砰的一声,万天涯手中长剑登时飞出,他左掌也迅速地在鬼谷子右胸上轻按一记。
  鬼谷子看见自己那雄浑之一掌,竟未能把万天涯击倒,登时大吃一惊,却见对方左掌已到,要闪避时已来不及,幸好这掌来势软弱无力,似是真力已被自己刚才那一掌击散,便打算运气硬接。
  可是,当他看见万天涯嘴角暗露笑容时,后悔已是太迟,但觉得中掌之处传来一阵暗劲,迅速攻向心脉,随即眼前一黑,知觉全无,软软倒下。
  这时,万天涯亦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跌坐地上,道:“绮君,立即割下妖道首级,并监视屋外,看看是否有那些怪人前来。”随即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口中,闭目调息。
  不足一顿饭工夫,绮君已跑来道:“万大哥,有十多名怪人来了。”
  “绮君,用我的剑,尽量支持,我目前还不能施展剑气,还要调息片刻才行。”
  十五名怪人已冲了进来,绮君为之一呆,众寡悬殊,怎生是好,只得苦笑道:“万大哥,我看我们一夫二妻,都将是同一命运的了!”抡起长剑便与小菁杀向怪人。
  万天涯连忙挣扎站起,打算再度使用“摧心掌”对付那群怪人之际,突然传来一阵颂经之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入耳,令灵台一片清晰。
  “佛门禅唱!”万天涯大喜若狂。
  十五名怪人听见禅唱之声后,不约而同地趺坐地上,缓缓闭上双目。不久后,更沉沉睡去。
  跟着,出现了两个和尚,其中一年约五十,另一则白眉白须,也看不出有多老。
  绮君看见了,大喜嚷道:“老禅师!爹!”原来竟是因果大师与绮君之父亲。
  “阿弥陀佛,原来是鬼谷子这妖人在作恶!小施主,你懂得摧心掌?”因果大师道。
  “回禀大师,晚辈用的正是摧心掌。”万天涯连忙施礼回答。
  “小施主,这掌法断人生机,实过份狠辣,希望施主日后不可滥用。”
  小菁插口道:“因果大师,我万大哥柔肠侠骨,定不会滥用的!”
  老禅师一怔道:“这位女施主,你认识老僧?”
  小菁道:“当然了,晚辈曾在武夷山追随了苦果大师两年多哩!”她不露痕迹地表露出自己之身份,希望因果大师不再责怪万天涯使用那狠辣之摧心掌法。
  老禅师笑道:“原来你认识老衲师弟,那好极了,省得老衲跑往武夷。这十五人已被老衲用佛门禅唱所制,但要他们清醒过来的话,必须用药物治疗,用药一道,苦果师弟比老衲强上数倍,劳烦你们送往武夷山医治了。”
  绮君道:“老禅师,若他们中途旧病复发时,我们如何应付?”
  因果大师道:“这个你们可以放心,他们身上所受之邪法及摄魂大法已被老衲解去,再没有人可以控制他们之行动,若无药物施救,他们将永远停留在这假死状态。”
  小菁道:“老禅师,晚辈实在不明白,甚么真死、假死、邪法啊?既然他们身上之邪法已解,为何他们还不醒过来?若然他们已死,真亦好,假亦好,为何刚才又能够行动?”
  因果大师道:“小施主,鬼谷子首先使用药物,使这些人进入假死,亦即是龟息,身体上各机能都停止运作,只余一口气,跟着便向他们潜意识施以摄魂大法及邪术,摄魂大法用以控制行动,邪术则予之超然力量。因为他们的身躯及灵魂都是虚壳,特别容易施术,这和赶尸有异曲同功之妙,不同之处是赶尸的对象是真死,这些人则假死罢了。”
  小菁道:“但是晚辈听说那些被赶的尸体是一跳一跳的啊!”
  因果大师道:“因为那些是死尸,肌肉僵硬,这些是活人,只不过是睡着罢了,当然是比普通睡着严重一点。”
  小菁道:“原来如此。”
  因果大师道:“老衲另有事要办,不久留了。悟因,和你女儿道别吧。”
  悟因合什道:“出家人四大皆空,那有女儿呢?悟因在家之事,早已忘记。师傅,我们也该离开了。”
  因果大师笑道:“悟因,你果是大彻大悟了!”说毕便与悟因双双离去。
  两人离去后,绮君与小菁连忙上前搀扶万天涯,道:“万大哥,你的伤势现在怎么了?”
  万天涯道:“这鬼谷子果然厉害,我虽用上了移花接木大法,仍被他伤得极重,幸好还能使用摧心掌给他致命一击。”
  绮君道:“万大哥,甚么移花接木大法?”
  万天涯道:“你是否还记起不久之前,我曾要你全力攻我一掌以试你的修为吗?那便是移花接木大法,把所受之外力借用地上及其他东西转移,使本身所受之力大大减轻。”
  两女齐声道:“竟有这么神奇,你日后可要传授给我们啊!”
  万天涯突然想起一事,道:“海明怎么样了?思涯呢?”
  绮君道:“他受伤极重,但仍可活过来,我已把他搬往后间去了,思涯现在正由乳娘照顾着。至于玉婷,你看看怎么办吧!”
  小菁黯然道:“万大哥,很对不起,我实在不是有意的。”
  万天涯轻拥着两人,道:“这是天意,苍天注定我不可以三妻四妾,夫复何言?”步履蹒跚的走向后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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