傣族长诗《兰嘎西贺》

chruda1972

《兰嘎西贺》是傣族著名的神话叙事长诗‌，‌傣语意为“兰嘎地方长有十个头的国王”，该史诗取材于印度史诗《罗摩衍那》，经斯里兰卡传入傣族地区后，结合南传上座部佛教与傣族文化传统进行了本土化再创造。位列傣族“五大诗王”之一，于 2022 年入选云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主要人物表

勐兰嘎方面：

召捧玛加——即十头王，勐兰嘎国王。
玛哈捧——十头王的天神父亲。
婻古蒂提拉——十头王的母亲，勐兰嘎公主。
叭兰巴——十头王的外祖父，勐兰嘎老国王。
婻安嘎嫡——十头王的外祖母，勐兰嘎老王后。
衮纳帕——十头王的二弟。
彼亚沙——十头王的三弟。
婻苏婉妮——十头王的妻子，勐兰嘎大王后，树那国公主，魔王叭干塔女儿。
婻苏甘塔——十头王的妻子，勐兰嘎二王后，勐埃森龙王的女儿。
婻曼达——十头王的妻子，勐兰嘎三王后，勐纳嘎公主。
米卡(英达西达)——十头王的长子，二王后婻苏甘塔所生。
菲玛兰敢——十头王的次子，三王后婻曼达所生。
歪亚拉——十头王的幼子，大王后婻苏婉妮所生。
妲里哈达——十头王的姑奶奶，老国王叭兰巴的妹妹。
谢达——妲里哈达的长子。
独腊沙——妲里哈达的次子。
西纳告——勐兰嘎老臣。
巴拉麻——勐埃森国王。
月雅嘎——女妖。
维亚干、贡巴嘎、贡巴吉、古麻帕、干塔、苏列亚、撒哈沙、苏判、苏马里、苏玉鲊、纳吉达、吉鲁哈、嘎哈哥、娃鲁纳古月腊、黑达、乾哈、谢米雅、朗皮塔嘎、哈腊干、月哈纳、阿康达等——勐兰嘎及其所属勐的武官。



勐沓达腊塔方面：

召朗玛——勐沓达腊塔王子，后当国王。
召沓达腊塔——召朗玛的父亲，勐沓达腊塔国王。
婻苏甘嫡——召朗玛的母亲，勐沓达腊塔大王后。
婻苏米达——腊嘎纳、沙达鲁嘎的母亲，勐沓达腊塔二王后。
婻洁西——帕腊达的母亲，勐沓达腊塔三王后，勐果嘎腊公主。
婻西拉——召朗玛的妻子，勐甘纳嘎公主。
腊嘎纳——召朗玛的二弟。
帕腊达——召朗玛的三弟。
沙达鲁嘎——召朗玛的四弟。
婻娟达——腊嘎纳的妻子，勐甘纳嘎国王二弟的女儿。
婻吉达——帕腊达的妻子，勐甘纳嘎国王三弟的女儿。
婻谢玛——沙达鲁嘎的妻子，勐甘纳嘎国王四弟的女儿。
召苏万纳——勐果嘎腊新国王，三王后婻洁西的哥哥。
洛玛——召朗玛的大儿子。
相娃——召朗玛的小儿子。
苏门纳——大臣。
沙腊梯——武官。
苏念达——武官。
达西——宫女。
勐基沙(猴子国)方面
巴力莫——勐基沙国王。
旺果——巴力莫的儿子，勐基沙王子。
嘎林——巴力莫的弟弟，勐基沙新国王。
阿努曼——风神叭汶纳的儿子，勐基沙武官，后为勐沓达腊塔收税官。
摩米——勐基沙医官兼占卜。
玛尼腊、嘎木达、腊塔、阿哈——勐基沙武官。


千万朵荷花呀，一齐绽开，千万团彩云呀，从天降落，行走的月亮也悄悄钻进竹楼，听我吟唱动人心魄的《兰嘎西贺》①。这故事宛如涓涓的泉水，我要让它流进傣家人的心头，这故事犹如芬芳的缅桂，我要让它薰香傣家人的竹楼。我的故事象滔滔的江水，我的故事象浩瀚的海洋，请你们细心地听吧——沁人肺腑的《兰嘎西贺》源远流长。


第一章、勐兰嘎②

一、兰嘎

在辽阔无际的海洋里，有一个富饶美丽的岛国兰嘎，它是商船来往停泊的地方，它是东西方交通的枢卡。岛屿上有宽阔的平坝，居住着勤劳善良的百姓，他们种的谷子象黄金，他们养的牛羊如繁星。蜿蜒逶迤的大山底下，埋藏着丰富的矿藏，金银铜铁锡和铅，取之不尽，用之不完。岛屿上生长着茂密的森林，栖息着斑斓的蜥蜴和巨蟒，飞翔着美丽多姿的白鹇、犀鸟和孔雀，漫游着成群凶猛的虎豹、野牛和大象。

浩瀚无边的汪洋呀，紧紧把绿色的兰嘎岛环抱，波涛万顷的大海呀，蕴藏着绚丽的珊瑚、珍珠和玛瑙。兰嘎宛如一颗海上的明珠，又象一颗宝石烁烁闪光，它终年不谢的花香随风向远方飘散，它富饶美丽的名声天下传扬。在兰嘎与大陆之间的海底，居住着一个斑壳长脚的大蟹，就像一个巨大的暗礁石，守护着兰嘎宽阔的水域。

巍峨的城池肃穆壮观，各色旗幡在城墙上迎风飘扬，闪耀着霞光的缅寺、佛塔，矗立在允兰嘎③的四面八方。雄伟的宫殿建在城中心，红墙黄瓦高达二十层，宫殿的梁柱施漆加彩涂上金粉，宫殿的壁画千姿百态栩栩如生。有威望的国王是叭④兰巴，美丽的王后叫南⑤安嘎嫡，国王万里挑一把她选上，她和国王犹如星星伴月亮形影不离。婻安嘎嫡协助国王管理国家，每天接受臣民百姓的朝拜，每天处理大事小事千万件，就象把一团团乱麻理成细纱。

勇敢的士兵骑着骠壮的战马，手持长矛弓弩守卫着边关要卡，健壮的水兵驾驶着庞大的舰船，劈波斩浪在辽阔的海上巡察。百姓们在勐兰嘎安居乐业，国王和王后的美名传遍海角天涯，一百另一个勐都来称臣纳贡，森林的妖鬼也接受他们的管辖。勐兰嘎的威望比山高，国王和王后的权力比地大，他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也美中不足，白璧有瑕。

大好的日子年复一年过去，他们身边还没有添过一个儿女，勐兰嘎的王室怎能没有后继，国王对王后说出了自己的心意；“我们身边没有一棵出土的笋苗，为此事我内心受尽了煎熬，希望你去缅寺滴水赕佛⑥，祈求天神恩赐给我们一个孩子。”丈夫的话象一碗澄澈的清水，点点滴滴洒进妻子的心内，王后选择了一个吉祥的时日，宫女们簇拥着她到缅寺求子。

天神有感于王后的虔诚，让漂亮的婻安嘎嫡怀了身孕，国王高兴地叮咛宫女尽心护理，要象雌燕孵蛋那样的细心。在一个星星闪烁的夜晚，月亮象美丽的少女披着纱巾，王后怀胎十月分了娩，漂亮的公主在寝宫里降生。象初一到十五的月亮天天长大，公主长得恰似雨露中的缅桂花，国王请来智者帕麻纳⑦，为公主取了个美名古蒂提拉。

鲜艳的凤凰花开了十六回，婻古蒂提拉长到了十六岁，长大了的公主焕发着青春的光华，池塘里的荷花没有她的肉色滋润。天真烂漫的公主古蒂提拉，宛如勐兰嘎的一颗明珠，国王和王后疼爱女儿，就象对眼珠那样珍重爱护。鹦鹉要有栖息的地方，凤凰要有居住的金窝，国王为使女儿过得如意，特地为她建盖了一座漂亮的塔楼。高高的塔楼有九个屋顶，美丽得就象出土的花笋，塔楼矗立在御花园中，公主住在里面如居仙境。


二、古蒂提拉出走

叭兰巴眼看自己年过半百，就象一棵苍老的大青树，尽管树干粗壮，绿叶成荫，也难以经受严酷的风霜雨露。心情沉重的国王日夜思索，自己年迈没有儿子，象大海明珠般的岛国呵，总该有个后继人来掌握。他经过慎重仔细的考虑，决意冲破传统的规矩，让独生女古蒂提拉继承王位，再招个女婿佐她把国家治理。

公主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到父王面前表明心迹：“我尊敬的父王呵，女儿的终身大事请你不必操心，女儿嫌弃堆积如山的财宝，女儿厌烦喧哗嘈杂的凡尘，女儿不愿作兰嘎明珠之主，女儿向往着到深山老林去修行，女儿的要求违背了父王的心愿，乞求父王一定要对女儿宽恕，女儿的话绝不是随便说出，它是儿深思熟虑的结果。”国王听了气得翘起胡子，他强忍怒气把女儿劝说；“父亲已经年迈体衰，已承受不了繁重的宫廷政务，“你没有哥哥和弟弟，你不承袭王位谁承袭，招婿辅政是可行良策，父王的苦衷你一定要体恤！”

国王企图说服宝石般的女儿，婻古蒂提拉越听越不顺耳，她就象叫唤不已的小鸡，向父王跪下再次坚决表示；“父王呵，你象阳光那样温暖珍贵，你的一丝愁云可以使女儿心碎，但在这件事上女儿使你不顺心，只好请父王体谅女儿的心情，父王呵，兰嘎国家这么大，不要以为只有你的女儿才行，臣僚中不乏聪明干练之才，你可以在他们当中选贤任能，“国王也可以来自百姓，百姓里也有治国的能人，只要你相信他们的才华和本领，你可以将王位禅让给他们。”

至高无上的国王叭兰巴，听到女儿这番叛逆的话，急得心头颤抖话都说不出，气得满脸煞白肺都要爆炸。婻古蒂提拉没有再与父王争辩，心里却坚定了到森林修行的意念，拜别父王母后回到塔楼，一个人悄悄地准备出走。星星在寂静的天空眨眼，月亮已隐藏到天边，公鸡已经放开喉咙啼鸣，婻古蒂提拉只身离开了宫廷，公主披荆斩棘走过千山万壑，经历了长途跋涉的困苦艰辛，昼行夜宿整整走了七天⑧，来到了遮天蔽日的伊麻板⑨森林。

芳香的花瓣撒满林间，清新的微风吹拂粉面，太阳象金子般光彩明亮，气候温和，空气新鲜，绿树丛中掩映着巴朗⑩，房里干干净净宽宽敞敞，这里是年老的隐者居住的处所，这里是帕拉西?修身养性的地方。公主怀着十分虔诚的心意，走进巴朗朝拜正在坐禅的帕拉西，她的话语犹如小溪的流水，声声句句说得轻柔熨贴；“慈祥的圣者帕拉西，黑眼珠的古蒂提拉问候你，我有心在你身边服侍你，请收下我这姑娘做养女。”

“你这美丽娇嫩的荷花呀，你的家乡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来到这深山老林？这里可不是扶养你的池塘！”

“我是兰嘎王国的公主，是父王母后的独根笋苗，我今年刚满十六岁，父亲就要我继承他的王位，女儿已经看破红尘，不喜欢人世间的混沌，在那复杂肮脏的人世，充斥着压榨、欺骗和纷争，我不愿陷入黑暗的泥潭，更不愿陷入权势的争战，我要象池塘里的荷花，一身洁净，出污泥而不染，“女儿无心为王也不想当王后，唯一的愿望是脱俗离凡，恳请慈父发发善心，答应我在此和你同福共难。”

帕拉西听了公主的表白，为有人同他一起修行而高兴，当即应允收她为养女，但对她是否虔诚还不放心：“姑娘呵，你要修行的心意可钦可佩，可这里吃的是野果，喝的是泉水，在这里苦苦修行一辈子，你是否熬得过这么长的年岁。”

“慈父呵，我来修行的决心已定，就是再苦再长我也能忍受，今天托你的洪福庇荫，我才有缘在你的身旁修行。”

帕拉西听了十分高兴：“这里的果子你可尽情吃，任何东西都有你的一份，从此你就把我作亲生的父亲。”帕拉西为公主盖了一间茅屋，让婻古蒂提拉独自居住，父女俩互敬互爱与世无争，相依为命苦度光阴。

再说公主出走的那天清晨，宫女们走进公主的内房，她们轻轻掀开蚊帐，不见公主睡在金床上。宫女们分头奔出去，象蝴蝶四处把花王找寻，找遍宫殿、花园和河边，都不见公主的身影。国王和王后听说女儿失踪，一下子就昏倒在地，王后的眼泪象溪水流淌，国王苏醒后把大鼓擂响。平时狮子般威武的国王，突然变得象衰老的大象，他用微弱缓慢的声音，说出公主失踪的不幸消息。

他对大臣和头人们宣布：“我那明珠般的公主，今天象风一样突然消失，宫殿里外都找不到她的踪迹，是不是因为她长得美丽，贪色的贼人把她窃去，还是我昨天刺伤了她的心，她想不开出走去自尽，不管公主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找寻，谁找到了我的女儿，我一定赏他万两黄金，不管公主走到那里，只要打听到她的消息，再遥远再偏僻的地方，我都要用金鞍大象去迎接！”

大臣们遵照国王的命令，带着队伍分几路出发，有的到各勐去寻找，有的到森林去搜查。找遍村村寨寨，旮旮旯旯，从芒果开花找到成熟，从禾苗种下找到收割，一直没有找到公主的下落。国王和王后找不到公主，就象母牛失去了小牯，就象母兔失去了小兔，就象钢刀刺心一样的痛苦。欢乐的宫廷再也听不到歌声，高大的塔楼也变得凄凉孤寂，憔悴的王后天天呼唤古蒂提拉，见到别家的姑娘就想到自己的女儿。椰子树开花又结果，时间象浮云飘过，国王和王后天天祈祷，祝愿女儿消灾免祸。

注：
                                                                        
①兰嘎西贺：兰嘎，地名：西贺，十个头。兰嘎西贺 ，兰嘎的十头王。
②勐兰嘎：勐，区域，国家。勐兰嘎，兰嘎国。
③允兰嘎：允，城的意思。允兰嘎，即兰嘎城。
④叭：傣语词，音近于帕雅的合音，一般冠于国王、官员和头人的名字前面，以示尊敬。
⑤南：对公主和尊贵的妇女的称呼，冠于名字前面。
⑥赕佛：敬佛，献佛。
⑦帕麻纳：主管宗教、祭祀的官。                                       
⑧七天：泛指多数。
⑨伊麻板：意为幽静广阔的原始森林。
⑩巴朗：在深山老林修行的和尚居住的茅屋。
⑪帕拉西：在深山老林里修行的仙和尚，有高深的法术和渊博的知识。


第二章、十头王

一、魔王出世

婻古蒂提拉在幽静的森林里，象亲女儿殷勤侍候帕拉西，每天砍来柴禾、挑来泉水，找来各种野果和山药充饥；她就象蜜蜂那样辛勤，她遵循佛规无限虔诚，她皈依佛法修身养性，不觉过了七个月光阴。她的虔诚感动了天神叭英①，叭英为兰嘎国王叭兰巴担心，担忧年迈的叭兰巴一旦升天，勐兰嘎的王位无人继承。

叭英请最高天神玛哈捧下凡，到森林与古蒂提拉幽会，诱惑公主婚配怀孕，使劲兰嘎的王位后继有人。婻古蒂提拉见到玛哈捧十分高兴，忙向玛哈捧合掌询问：“象缅桂花一样美的召②呵，你是天神还是凡人？你象阳光一样灿烂夺目，你象十五的明月一样皎净，你的光临使大地增添异彩，你的光临给森林带来光明；看你是心地善良神态文雅的男子，你一定具有崇高的灵魂优美的品质，你到森林里来有何贵干？你的家乡在哪里？我这在森林修行的姑娘，热忱欢迎你的到来，有福气的人啊，请你到我的寒舍少憩。”

美貌标致的天神玛哈捧，好似闪着亮光的玻璃，他用软如棉花的声音，对古蒂提拉说出甜言蜜语：“象斑鸠一样美丽的姑娘啊，感谢你的热情邀请和赞美，你娓娓动听的话语象糖水，每一句都是那样香甜和清脆，我不是世间凡人也不是叭英，我是天神玛哈捧，也是我与你有缘分才得相会，我来执行一个神圣的使命。手臂象莲藕般的姑娘啊，有件事我要对你讲明：要让你心中象湖水一样明亮，要让你心地象大地一样坦然；你放弃荣华富贵到森林修行，一生奉守着神圣的信念，遵行着崇高的美德，你的心愿一定会实现，可是你的出走给父母带来无限忧愁，你可想过兰嘎王国不能一日无主，你要为勐兰嘎的前途着想，不能没有人继承你父亲的宝座，如果你不想使兰嘎王位断线，你就得向天神祈求儿子。”

天神玛哈捧的一番话语，象明镜一般使公主受到了启示，公主回想起自己的身世，担心父亲的王位没人承袭，她按照玛哈捧的旨意，摘来十个芳香的芒果准备求子；她用清水把芒果洗了又洗，又把芒果放在圣洁的供盘里，举过头顶敬献给玛哈捧，祈求天神恩赐给一个儿子。清香的芒果甜如蜜，玛哈捧吃了还想吃，公主古蒂提拉又去摘，恰巧树上掉下个象牙芒果。象牙芒果沾满灰尘和污泥，公主忘了用清水冲洗，慌忙拿来献给玛哈捧，玛哈捧吃了全身舒畅又轻松。

婻古蒂提拉又突然想起，床头还有个熟透的金芒果，她细心地用清水洗干净，捧在手心献给玛哈捧，公主默默向玛哈捧祷念，向他索取有福气的子嗣，玛哈捧在公主的肚皮上擦了三次，完全满足了婻古蒂提拉的心意，玛哈捧轻言细语宽慰公主：“不久你定会生下有福气的儿子，他们会象你供奉的仙果一样纯洁，长大了的儿子会大有出息——

“你第一次敬献的十个芒果，天神首先赐给你男孩一个，这孩子长着十个头颅，无比英俊又相貌奇特；你第二次敬献的象牙芒果，生下的孩子有野象那么魁梧，他的肤色象乌鸦那么漆黑，力气能移山，本领能堵河；你第三次敬献的金芒果，生下的孩子俊秀善良，他才学渊博，聪慧正直，他的名字将流芳百世。”玛哈捧说完驾着云霞飞回天庭，漂亮的公主古蒂提拉仍住在森林，不久她浑身酸软没有气力，经常阵阵恶心、想吃酸冷，

婻古蒂提拉整天心神不宁，就象随风逐浪飘动的浮萍，身体发生了从未有过的变化，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怀孕，她忐忑不安地将情况告诉父亲，帕拉西听了高兴万分：“你和天神玛哈捧结合，这是天赐良缘、命运注定！有缘天上人间来相会，这是你修行得来的福气，你不必担忧害怕，你要好好保重身体。”鲜艳的梭腊皮花缀满枝头，绽开的花朵送走寒雾冷烟，双双归来的沙燕快活地飞翔，用它那欢乐的歌声迎来春天，黄雀在矮小的草丛中筑巢；针线鸟在高高的吊窝里孵蛋，婻古蒂提拉怀胎已经十个月，在温暖的森林里分娩……

一个有福气的儿子平安降生，是个十个头的奇特的怪婴，左右肩上各有三个头，正中间四个头又白又嫩，四个头象节节砌高的金塔，最大的一个头才会说话，刚刚才脱离母体，嘴里已长满洁白细密的乳牙；二十只眼睛象星星，二十只耳朵多么灵敏，十个丰满红润的脸庞，象十五圆圆的月亮；孩子的名字应符合他的福荫，天神玛哈捧是他父亲，孩子的名字应跟着父名帕拉西给他取名捧玛加，刚刚落地就会走路，刚刚落地就会说话，十个头的捧玛加呵，象雨露中的竹笋娇嫩俊拔。

婻古蒂提拉第二次怀孕，生下的二儿子黑如乌鸦，怪模怪样谁见了都害怕，帕拉西给他取名衮纳帕，衮纳帕生下就象批雅③，不到三个月就长得有小象大，他独自一人睡在岩洞中，天天在岩石上滚爬。

婻古蒂提拉第三次怀孕，生下的三儿子健美又文雅，他的身体就象金子熔铸，帕拉西给他取名彼亚沙。他的眼睛如水晶般明亮，他的脸颊象吸饱阳光的香瓜，他的性情温良又沉静，他的肤色胜过日月的光华。年老的爷爷和年轻的妈妈，用木薯、芋头、野果和香瓜，抚育三个孩子成长壮大，三兄弟经常在森林一起玩耍。就象会飞的鹦鹉，就象会跑的小鹿，就象调皮的猴子，三兄弟一天也闲不住。三兄弟唱啊跳啊，他们天真烂漫多快乐，三兄弟经常谈天说地，就象一起吃米的小鸡。


二、父子相见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三兄弟已长大懂事，他们不满足森林的天地，天天缠着母亲问东问西，他们就象闹着吃奶的羊羔，紧紧缠着母亲撒娇，又象顽皮的鹿崽，偎依在母亲的胸怀，他们一齐询问母亲：“为什么来到这深山野林，怎么从不见父亲的面，谁是我们的父亲？父亲如今在哪里？是不是就是慈祥的帕拉西？是不是父亲把你赶走？还是他早早就离开人世？”

婻古蒂提拉沉默了很久，才从头到尾诉说自己的经历：“我眼珠般珍贵的儿啊，听我把真情告诉你们——母亲不是在森林里生，也不是在森林里长大，我是国王叭兰巴心爱的公主，我的故乡是辽阔美丽的勐兰嘎，你们的外祖父老年无子，我才十六岁就要我继承王位，还要给我招赘纳婿，共同把广阔的勐兰嘎治理，我不稀罕高贵的王位，也厌烦豪华的宫廷，我不愿与父王发生争执，悄悄逃到这里来修行。”

三个儿子打断母亲的话，焦急地想知道父亲的情况：“我们的父亲住在何方？他的肉色是黑是白还是黄？他是一棵挺拔的大榕树，还是一棵瘦小的槟榔？他仿大象那样威武，还是象瘦马那样窝囊？他的模样到底怎么样？他的本事到底强不强？我们能不能见到他？让我们见一面又有何妨？”

婻古蒂提拉连忙回答：“你们的父亲是天神玛哈捧，他的脸孔象洁白的月亮，他的心肠象柔软的棉花，他具有天下最善良的品质，他象一颗纯洁的宝石，他精通各种超群的武艺，他掌握许多深奥的知识，你们如想见到他，就要象母亲一样虔诚修行，父亲知道儿子有诚意，就会下凡来会晤你们。”

三个儿子听了心领神会，就象绿叶盛着泉水那样清晰，他们多么渴望见到亲生的父亲，就跟着爷爷学艺、修行，孩子们朝思暮想的心愿，感动了在天庭里的父亲，五年后一个晴朗的日子，玛哈捧下凡来到森林。太阳给森林镀上异彩，草地披上了霞光烟霭，玛哈捧一个个会见儿子，先向捧玛加身边走来，从没见过父亲的捧玛加，见眼前来的人红光满面，以为是有福气的圣哲来巡察，忙用有礼貌的语言问他：“福气广大的圣人啊，你象天神光临森林，你有何贵干？请问你的尊姓大名？”

身披霞光的玛哈捧，亲切地对大儿子说明：“我就是你日夜思念的父亲，阿爹也时刻思念着你们，阿爹眼珠般心爱的儿啊！你想要点什么本领？想要什么你随意提出，我当尽量满足你的要求。”捧玛加听了格外的高兴，急忙合掌拜见父亲，他提出了各种要求，玛哈捧都一一应允，赐给他高超的本领和武艺，不惧怕水淹火烧，能战胜毒蛇猛兽，锋利的刀箭杀不死。

玛哈捧严肃地告诫大儿子：“阿爹已全部满足了你所要的一切，但你不可能天上地下全无敌，有三样东西不许你征服：一是一个正义善良的王子，他即将在人间出世，他有最高贵的命运和品性，他有绝顶的聪明和才智，他是人类的一颗明星，他有征服宇宙的本领，他象麂子一样的善良，你却不可能把他战胜；不允许你向他挑战，狂妄自大冒犯他，要是你不听我的警告，必定惨败在他的手下！二是神圣的弓阿沙尖④，当年叭捧⑤赠给人类开天辟地，神弓有一万五千斤重，能拉开它的只有一个王子；三是森林里的白猴，它们是人类的好兄弟，无论何时何地，你对它们都不能轻视。”

玛哈捧还警告大儿子：“切莫贪婪地追求安乐，奢望有时会带来灾难，忠实与虔诚才是应当遵循的美德，阿爹告诫你的一切，要当做神圣的天规不许违背，否则就要受到惩罚，招致毁灭的厄运。”最后玛哈捧给他一把神弓，就是神圣的弓赛宰⑥，附上七支锋利的神箭，捧玛加的生命之弦就系在弓箭里面；玛哈捧语重心长特别告诫：“这是一件天下无敌的武器，你要身不离弓心不离箭，千万千万不可丢失，有了这支弓赛宰，什么战争你都能打赢，即使乌云遮黑了天空，你能射开乌云现光明，雨点般的利箭射来，你可以不必闪身，蚂蚁般的敌人攻来，你可以纵横驰骋。”

捧玛加万分高兴，保证遵从天父之命，双手接过弓赛宰，对父亲合掌拜了再拜，彩霞萦绕的玛哈捧，告别大儿子捧玛加，径自走向峭壁上的岩洞，会见了二儿子衮纳帕，神采奕奕的玛哈捧对衮纳帕说：“大象般威武的孩子啊，我是你的天父玛哈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讲吧。”衮纳帕高兴得连忙双膝跪下：“天神父亲呀，可把你盼来了，儿思念你已有十二年，十二年我想见到你望眼欲穿；孩儿现在只想美美睡一觉，请赐给我长眠的本事，让我一觉睡上十二年，让我睡个够无事不再起。”

有福气的天神玛哈捧，满足了二儿子的心愿，答应让他饱饱睡足十二年，还把一杆神兵梭镖给他留在身边：“这是一杆神奇的神兵梭镖，是一件万斤重的武器，百掷百中，降魔杀妖，你要好好掌握不要丢失；神兵梭镖最忌沾染腐臭，不能碰到脏物和尸体，无论你闻到多么恶心的腥味，都不能吐出唾液；你一定要保持神兵梭镖的纯洁，它才会有巨大的杀伤力，不然神兵梭镖就会失去威力，出去就不会返回你的手里。”衮纳帕接过心爱的神兵梭镖，向天神父亲连连磕头，玛哈捧前脚刚跨出岩洞，衮纳帕就倒下地呼呼大睡。

玛哈捧来到彼亚沙住地，会见了乖巧可爱的小儿子，彼亚沙与两个哥哥生性不同，说出了金玉般的话语：“日月般光辉的天神父亲啊！孩儿日夜把你思念，今天你象太阳一样出现，请倾听孩儿至诚的心愿：你的儿子彼亚沙，不喜欢人间挥戈动武，向往世界无灾又无难，祝愿人类生活美好幸福，如果你有什么赏赐，我需要的是聪明才智，精通天文和地理，能预卜未来的凶吉；儿愿掌握丰富的知识，有拯救黎民百姓的本事，儿愿远离灾难的祸根，身居高位不与豺狼为伍。”

玛哈捧心中格外宽慰，小儿子的心愿象一片黄金，交给彼亚沙天书和神笔，传给他高明的知识：“天书和神笔孕育着人类的知识，它象广阔的兰天无所不包，它象浩瀚的海洋无所不在，你要时时顶礼经常拜读。”玛哈捧满足了三个儿子的要求，分别授予他们不同的本事，最后依依不舍与儿子告别，驾着祥云飞离大地。

注：

①叭英：傣族神话，天堂共十六层，主管一至六层天的天神叫叭英。
②召：对国王、王子和尊贵的人的称呼，一般冠于名字前面。
③批雅：魔鬼。
④弓阿沙尖：一种神弓。
⑤叭捧：七层天以上的天神。
⑥弓赛宰：生命之弓。


第三章、继位

一、特殊的使臣

玛哈捧走后月亮又圆了十二次，十四岁的捧玛加长得十分威武，二十只眼睛闪闪发光，犹如海底捞出的一把明珠；十三岁的大力士衮纳帕，长得比妖怪还可怕，头颅象一口大铁锅，身子比老象还要大，肉色象木炭一样漆黑，力气抵得上一千匹骏马，有时拔起大树做烧柴，有时抱起房大的石头玩耍；十二岁的彼亚沙，长得聪明又文雅，每天在巴朗苦读天书，世上的奥秘他都能解答。椰子树一年年长高，三兄弟一天天长大，他们渴望回到母亲的故国，——美丽富饶的勐兰嘎。

一天三兄弟找到母亲，提出久压在心头的要求，他们要继承外祖父的王位，解除外祖父的忧愁，三兄弟对母亲说：“象孔雀一样温和的妈妈呀！我们有话要对你讲，说的不对请你原谅，就象公鸡盼望着黎明，外祖父一定想念着女儿，就象鸟儿的羽毛已经丰满，孩儿们现在都已经长大，孩儿们都学了一套本事，象鱼儿不怕风急浪太，象金鹿不怕山高路滑，都想回去治理自己的国家。”

仿佛阳光驱散了乌云，婻古蒂提拉的眼前一片明亮，孩子们的话如同一碗清水，洗去了她心坎上久积的优伤，她答应孩子们返回勐兰嘎，但得先派人向父王讲明心愿，此事关系十分重大，应派聪明懂事的人前往。妈妈一眼看准了彼亚沙，让他去见外公最为合适，彼亚沙带着母亲的书信，接受母亲的重托立即启程。

彼亚沙走了整整七天，穿过了浓密的原始森林，才看见了绿荫荫的田坝，来到了宽阔的勐兰嘎，他边走边东张西望，迎面遇上了一群美丽的姑娘，姑娘们大方又活泼，上前对异乡人把话讲：“星星那么明亮的哥哥啊，你一定是远方来的稀客，我们是山旮旯里的凤尾竹，从来没见过这么挺拔的椰子树，阿哥不嫌弃的话，请到妹妹的竹楼上坐一坐，尝一口阿妹栽的香瓜，喝一口阿妹泡的香茶。”

彼亚沙感激姑娘们的好客，热情地作了回答：“缅桂花一般香的姑娘啊，请你们别这样把我夸，我来自远方的深山老林，有福气才能走到你们的身旁，但现在我有要事不能耽误，等以后再到阿妹的竹楼上看望。”他告别了姑娘们继续赶路，一直走进繁华的都城允兰嘎，他在王宫外面逗留徘徊，面对辉煌的殿宇惊叹发呆。

“喂，哪里来的小伙子？”他的行动引起了卫兵的怀疑：“赶快离开王宫禁地，这里不是普通人游玩的地方！”彼亚沙见王宫门禁森严，心想，若要进殿必须“口出狂言”：“我是召捧玛加的使臣，前来向你们的国王索取江山和宫殿！”卫兵们听了象晴天下大雨，一个个惊愕得瞠目结舌，急忙进宫原原本本禀告国王，让彼亚沙在宫外稍等片刻。

叭兰巴听了十分惊讶，立即传令接见异国“使臣”，彼亚沙被引着来到宫殿，叭兰巴见了先即发问：“象秋天云朵般洁白的孩子！你从哪一个勐来？你有什么要事见我？快说吧，我不会见怪。”彼亚沙合掌拜见国王，请求国王原谅他的卤莽，他呈上妈妈的贝叶书信，并向外公把经历讲；国王读着信双手颤抖不停，听着外孙的话说悲喜交集，往事的回忆使他心要翻滚，眼泪纵横犹如塘坝决堤；

王后更是忍不住放声恸哭，把外孙紧紧搂在怀中，她想起骨肉分离十五载，问国王现在是否在作梦，国王悲痛地对外孙说：“我的孙儿啊，我的眼珠！自从你妈妈悄悄出走，我就陷入极度的不幸和痛苦，我问你呀小外孙：你妈妈的身体是否安宁，遇到过什么灾难和疾病，有没有野兽伤害过你们？”

“外祖父呀！由于有天神庇护，我和妈妈哥哥都很幸福，只有一件事要向你提出，免得你为我们牵肠挂肚，“我们远离故国和亲人，都不愿再生活在深山老林，我们多么想回到你的身边，不知外公答应不答应？假若外公不同意，宁肯让无价之宝付诸流水，我就马上离开宫殿，住在荒林永不返回。”外孙的话啊，就象一碗酸涩的凉水，外祖父的心啊，就象射进一支竹箭般痛楚。

叭兰巴诚恳地告诉彼亚沙：“亲爱的小外孙啊！你们是外公心上的宝石，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自从你妈妈离开宫殿，外公两眼望穿心想碎，今天你回来报告喜讯，外公是多么幸福和高兴！外公已经象衰老的枯树，勐兰嘎的朝政要由你们弟兄来继承，我要按照兰嘎王国的礼仪，亲自到森林把你的妈妈和哥哥迎接！”


二、出迎

国王亲自擂响宫殿的大鼓，鼓声回荡在兰嘎都城的上空，众臣僚和头人们纷纷赶来，俯首聆听国王的谕旨：“你们都没有忘记吧，我那黑眼睛的女儿失踪十五年，十五年中没有那一日那一天，我们不痛苦地把她怀念；由于我的福荫浩荡无边，兰嘎的明珠仍未熄灭光焰，公主现在已经有了下落，天神保佑她还在人间，昨天我的宝贝外孙来了，他好比一颗明星降落宫廷，他好比闪光的金水流出熔炉，他们给兰嘎王国带来了光明，他带来了公主的亲笔信件，他带来了兰嘎后继有人的喜讯，天神玛哈捧赐福于她，公主的三个儿子已长大成人，我的外孙都想离开森林，回国把兰嘎的王位继承，我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让他们回国来主持朝政，我要劝说公主高兴地离开森林，我要让外孙体面的回到兰嘎，你们快去准备好象骑和骏马，我要亲自到森林去迎接他们！”

王宫的礼炮隆隆轰鸣，惊天动地响了九声，它向全动臣民宣告，有威望的国王要出发远行，国王叭兰巴走下殿阶，后面跟着王后和外孙，他们在文臣武官簇拥下，金伞遮荫登上了象骑，国王叭兰巴下令出发，礼炮隆隆又响了三下，象脚鼓、铓锣、怂琴齐响，出迎的队伍浩浩荡荡，一只跟一只的大象，一匹随一匹的骏马，一辆接一辆的彩车，一张连一张的金伞，勇猛的武士在前面开路，魁梧的武官殿后保护，欢乐的人流走进了森林，踏出一条宽阔的大路。

彼亚沙带着队伍晓行夜宿，涉水爬山来到了幽静的伊麻板，喧嚷声中拥来密密麻麻的兵马，惊动了正在修行的婻古蒂提拉，她急忙叫来两个儿子：“森林还从来没有这样热闹，是不是大祸临头？还是吉星高照？”两个金子般的儿子安慰她：“亲爱的妈妈不要担心，有我们弟兄俩保护你，不会发生什么不幸，母亲呀你再仔细观察，这不象是歹徒的兵马，队伍欢乐而有秩序，说不定是弟弟来接我们回勐兰嘎。”

再说彼亚沙不到巴朗就下了象座，他招呼后面的队伍停下：“外公外婆啊，前面就是我们的家，队伍就暂时歇在这里吧，森林里一下来了这么多的人马，妈妈不了解真象还会害怕，产生误会还会引起冲突，让我先回去告诉哥哥和妈妈。”国王和王后下了象骑，命令欢迎的队伍就地休息，他们随彼亚沙来到巴朗房前，婻古蒂提拉见了一阵惊喜；见到了离别多年的父母，婻古蒂提拉激动得昏了过去，看到久别重逢的女儿，父王母后悲痛得不省人事；

见母亲和外公都如此悲戚，弟兄三人慌得没了主意，连忙上前一个人扶着一个长辈，陪着他们伤心流泪；醒来互相问寒又问暖，倾吐十多年怀念的情谊，女儿问父母身体可安康，父母说想女儿想得日夜焦急，婻古蒂提拉见父母黑发变白发，象牙般坚硬的牙齿已经脱落，灵敏的耳朵已听不到低声言谈，辛酸的眼泪又如雨洒水泼。

慈爱的叭兰巴和蔼地说道：“聪明伶俐的女儿啊！你出走这些年勐兰嘎风调雨顺，还没有出现过遮天蔽日的乌云，但还有一件事使父母担心，勐兰嘎的明珠还掩埋在森林，现在勐兰嘎的王位有人继承，勐兰嘎就象镜子一样明净，父母年迈已是风烛残年，人老体衰已力不从心，我们一旦升天时，亲生的女儿不在身边怎么行？受惊的麂子逃出山涧，狩猎人走后它就返回老窝，带箭伤的白鹤飞离沼泽，等日子平安又会原地降落，“你要接下百姓的花盘、黄腊和米花，跟随父母返回故国勐兰嘎，让我们了却一生夙愿，无忧无虑地安度晚年。”

婻古蒂提拉将心愿重向父母倾诉，宛如屋檐的雨水涓涓下滴：“眼珠般的父母啊！请你们把女儿饶恕，你们可以带回我宝石般的三个儿子，让他们协助外公把王国治理，到时候再让他们把王位承袭，女儿决心要在森林里终身修行。”老俩口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怆，哭诉着再把女儿劝说：“菩提树叶般的女儿啊！你是我们唯一的一颗宝石！如果你不顾我们之间的骨肉之情，好说歹说都横着心不回去，如果你不看父母跋山涉水远迎之意，那我们就葬身在森林里。”

年迈体衰的父母哭肿了眼，婻古蒂提拉也阵阵心酸，不忍心再让父母经受骨肉分离的痛苦，只得听从父母旨意接下花盘，婻古蒂提拉答应返回宫廷，父王母后喜泪淋淋，迎接的队伍也一片欢腾，象脚鼓和铓锣敲个不停，慈爱的母亲取出绸缎衣裳，穿在女儿婻古蒂提拉的身上，它的颜色比彩虹还鲜艳，它比凤凰的羽毛还漂亮，她又取出薄薄的纱巾，披在女儿婻古蒂提拉的双肩，它的线条比蛛丝还纤细，它比攀枝花裳还柔软，婻古蒂提拉换上筒裙，上面织着斑斓的花朵，莲叶托荷花衬着湖水的微波，飞燕在彩虹下来往穿梭。

外婆又给三个外孙细细打扮，捧玛加戴上纯金的帽子，穿上彩色锦缎的衣服，体态匀称，英俊威武；衮纳帕穿戴上熊皮衣帽，光滑黑亮就象乌鸦的翅膀，彼亚沙穿上素雅的绸缎衣服，举止文静，潇洒自如，三兄弟并排站在一起，比月亮星星还有光彩，美丽的姑娘见了都非常爱慕，一个个目不转睛看着不想走开。感谢天神保佑女儿安康，感谢天神赐给三个外孙，丢掉了十多年的无穷忧虑，国王下令在森林里赶摆祝福；伊麻板就象天上的乐园，人们就象到园内游玩的天仙，大家尽情的欢乐歌舞，在森林里整整热闹了三天。

尊贵的国王和王后，带领公主和金笋般的三个外孙，置备了花盘、腊条和鲜花，来向圣洁的帕拉西辞谢：“尊贵的帕拉西啊，感谢你的善良和恩赐，是你收养了我的女儿，是你抚育了我的外孙子，“今天我们象要远走高飞的鸟儿，要把女儿和外孙带回去，祈求你的金口玉牙，赐给我们良好的祝福。”

帕拉西点头表示赞许，说出了珍贵的祝词：“爷爷心爱的孩子们啊！你们就安安心心地回去，愿你们象井水洗过的宝石，更加纯净和美丽，抛弃忧愁和苦恼，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人世；愿疾病和灾难远离你们，永葆荣华富贵的岁月，祝兰嘎王国日益繁荣昌盛，百姓在国王福荫下安居乐业。”

婻古蒂提拉和三个儿子，也向帕拉西惜别辞行：“如果过去有违悖佛规之处，恳请你为我们忏悔祝福。”帕拉西安慰他们母子：“孩子们放心去吧，神佛决不会责备你们，爷爷为你们承担一切。”慈祥的帕拉西说完，向他们一一洒了圣水，收下花盘、腊条和鲜花，又祝福他们一路平安。

国王率领队伍离开伊麻板，林间又响起马嘶和象吼，喧嚷的人群往回走，欢欢乐乐来到了兰嘎坝，喜讯象春风吹来，人群象潮水澎湃，威武的象队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人山人海，允兰嘎男女老少倾城出动，欢迎国王叭兰巴归来，矮个子在人墙后面踮起脚尖，都想看一看公主和王子的丰采。


三、捧玛加继位

国王接回了女儿和外孙，命宫廷大臣传下旨谕，由大外孙召捧玛加继承王位，选择吉日举行登基典礼。为庆祝召捧玛加登上王位，全国上下忙得象沸腾的开水，村村寨寨挂上彩旗神幡，宫殿重新施漆彩绘。把全勐最有名的能工叫来，为召捧玛加修建三足鼎立的笋塔，把全勐最能干的巧匠找来，为新国王制作装珠宝的银匣。用鲜花编成芳香艳丽的花环，用棉花做成洁白多姿的动物，用银盘装着腊条和米花，还准备了最珍贵的黄腊和香水。

广场搭起了绿叶凉棚，大路铺上了粗沙细石，太阳象闪光的珍珠照亮大地，隆重的登基典礼宣布开始。尊贵的老国王叭兰巴和王后，护送着威武的召捧玛加，缓缓走下金色的宫殿，来到笋塔接受登基的洗礼。臣民们一齐合掌下拜，米花象雨点般撒出，香花象彩虹般飘荡，召捧玛加接受人们的祝福。十个头的新国王穿起礼服，文臣武将前呼后拥，人们不断欢呼“水水水”，召捧玛加继承了勐兰嘎王位。

天神地只和龙王都来了，甫萨乐低①也从地下冒出，他赐给新国王一辆飞车，英达②的风火轮也赶不上它的速度。召捧玛加立即跳上飞车，飞车象闪电一样飞起，上天入海飞行一圈才落地，人群欢声雷动齐呼稀奇。黑夜在欢乐中过去，黎明在祝福中来临，人们尽情地唱啊尽情地舞，祝福勐兰嘎江山万年春。

注：
            
① 甫萨乐低：地神的一种。
② 英达：泛指天神。


第四章、肆虐

一、娶妻

勐兰嘎的房子啊，要数王宫的最高，勐兰嘎的权力啊，要数召捧玛加的最大。召捧玛加统治勐兰嘎已经两年，他治国的才能四方传扬，但十六岁的年轻国王啊，没有心爱的王后在身旁。有了田就得种谷，有了水就得养鱼，一个国家有了国王啊，就得有王后伴随。羽毛丰满的斑鸠，如果身边没有伴侣，不会安心在原地憨睡，它会在森林里乱飞。小麂子蹄硬角满了，就要去寻找随身的伙伴，没有伴侣的麂子啊，一天要串几座山。孩子长大了也是一样，假若他没有找到如意的妻子，年轻人的心啊，就会象天上的浮云一样飘来飘去。

年迈的叭兰巴唯恐外孙不安心朝政，整天为召捧玛加的婚事焦心，他派官员带上珍贵的礼品去到树那，向魔王叭干塔女儿求婚。美丽的公主婻苏婉妮，嫁给了年轻英俊的捧玛加，他有了一个王后还不满足，心里翻腾象猫抓。他还想再娶王妃，到处物色绝代佳人，好色淫荡的召捧玛加啊，不满意与婻苏婉妮的婚姻。自从见过漂亮的龙女婻苏甘塔，他天天心神不定，想龙女想得他饭菜不香，想龙女想得他颠倒晨昏。他穿上金丝织的衣服，穿上荷花瓣式的套衣，戴上纯金做的王冠，驾上飞车潜入勐埃森龙。

荷花般的龙女婻苏甘塔，见召捧玛加到来惴惴不安，“漂亮英俊的十头美男子啊，你是哪里来的，有何贵干？”召捧玛加被龙女的美色迷了心窍，呆呆地望着龙女答话：“海底的花王啊，你就象池塘里美丽的荷花，“我来自耸立海洋的兰嘎岛国，我是威镇四海的兰嘎国王，你是名传四方的美丽姑娘，我慕名前来拜望；虽然哥哥身为一国之主，但还是一只孤独的孔雀，我坦率的对妹妹把话说透，这次专程而来就为寻求佳偶。”

婻苏甘塔微笑着说：“哥哥的话犹如花蕊般芳香，但高贵的国王怎能是孤独的孔雀，你是不是专程前来取笑我，我是凋谢了的花朵，蜜蜂见了都不落，我是干瘪了的槟榔，已失掉了鲜红的颜色；你知道我已离过婚，是年纪比你大的女人，有福气的年轻国王啊，我们结婚定会成为人们的笑柄。”

召捧玛加当面对天发誓：“海莲般的妹妹呀，我说的全是真心话，丝毫没有骗你的意思；哥哥从小就在森林里修行，从来没有接触过姑娘，犹如露水没有沾着灰尘，不信就让苍天大海为我作证；有缘份我才从异国来找你，我对你的爱就象攀树的野藤，我娶你就不怕嘲讽和打击，不和你结成佳偶我不死心。”

召捧玛加的誓言感动了龙女，婻苏甘塔接受了他的爱情，龙王慨然应允他俩的请求，为公主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召捧玛加眷恋温柔多情的龙女，在龙宫寻欢作乐了四个月，然后带着漂亮的婻苏甘塔，浮出海面飞回勐兰嘎。贪吃麂子的老虎，永远满足不了它的食欲，贪色好淫的召捧玛加，有了两个妻子还不满足。

他才把龙女安顿在塔楼，又乘上飞车来到勐纳嘎，就象蜜蜂见了鲜花那样殷勤，他见了婻曼达公主说着甜蜜的话：“美丽多姿的花王啊！你的芳香飘满天下，是你的芳香把我吸引，我特意来向你求婚。”刚会飞的小斑鸠，不知道鹞鹰的凶狠，很少出门的婻曼达公主，那知道召捧玛加的品性；婻曼达心上泛起一团疑云：“亲爱的哥哥啊！你的话就象清泉在林间流淌，但不知是不是发自内心？我是干了的黄瓜叶，已没有润嫩的色质，妹妹没福气和你相配，你还是快离此转回家去。”

召捧玛加微笑着回答：“哥哥就象孤独的野鸭，我说的话一片真情，字字句句发自内心；哥哥是乘骑大象的一国之主，要是我有一句谎话，就让哥哥的二十只眼睛，象黑夜一样失去光华。”天下假情假意的人啊，骗了多少姑娘的心，美丽的婻曼达仍不大相信，又将召捧玛加紧紧追问：“哥哥真的没有情人？哥哥真的爱恋妹妹？你是不是用蜜水来迷住我？可不要蜜淡水干又把我丢弃？”

“哥哥不是水上的泡沫，哥哥不是天上的浮云，哥哥爱你完全是真情实意，就象雄鹦鹉求爱那样忠诚；我是至高无上的国王，不是爱串好玩的男子，要是我说了假话，我怎么有脸回去见臣民？”婻曼达的疑云被大风吹散，召捧玛加的话使她动心，他俩就象一对相爱的斑鸠，手拉手去朝见父母亲；

父王母后同意他们的婚事，召捧玛加娶到了婻曼达，又在纳嘎王国欢度了四个月，才领着新王后回到勐兰嘎。漂亮的三个王后啊，侍候着十个头的召捧玛加，他整日在宫廷荒淫无度，好心的三弟相谏他也不采纳。衮纳帕不习惯城市的喧嚣，又搬到悬岩峭壁去住，找到一个六十掰宽的岩洞，一倒下就呼呼睡熟。

时间一年年过去，三个王后都生了儿子，召捧玛加高兴万分，请高贵的智者帕麻纳命名；龙公主婻苏甘塔分娩之时，勐兰嘎黑云密布下着倾盆大雨，山摇地动就象天崩地塌，帕麻纳给大儿子取名米卡，接着小王后婻曼达也怀孕生子，由于他的外祖父是叭团①，又根据他的生辰年月，帕麻纳给他取名叫菲玛兰敢；大王后婻苏婉妮生的儿子，力气象老象一样巨大，性子象大火一样暴烈，帕麻纳给他取名叫歪亚拉；三个王子一天天长大，个个都森林中的猛虎，个个都象顶天立地的柱石，他们幸福地生活在宫廷里。


二、骄纵

海底的龙王巴拉麻，原来是一个天神，他自恃本领高强藐视天法，酗酒闯祸弄得天庭不得安宁；叭英见他闹得太不象样，就把他从天堂贬到海洋，他落在勐埃森龙，后来叭英就封他为龙王；他念念不忘天国生活的清闲舒服，他怨恨叭英把他贬得官职卑微，他心中时时翻腾着这次夙仇，一想起羞辱和气愤就涌上心头；他不能容忍叭英占他天国的地位，他不甘心在叭英脚下忍辱求生，他带着水将水兵冲上天庭，要和叭英拼个你死我活报仇雪恨。

叭英不容龙王侵犯神圣的天庭，率领天兵出来应战，双方兵马展开激烈的厮杀，直杀得雷电交加天昏地暗；双方势均力敌僵持对峙，龙王难以攻进天宫，叭英难以打退水兵，整整七个月不分胜负。龙王眼看难以取胜，派使臣来找女婿速发援兵，召捧玛加立即命令儿子米卡，率领大军乘战车直上天庭；米卡站在天门外高声叫骂：“可恶的叭英你听着，我是龙王的外孙米卡，亲率勐兰嘎士兵前来将你讨伐；我的祖父是天王玛哈捧，我的父亲是十头王捧玛加，那个不慑于他们的威望，我劝你还是赶快投降吧！”

米卡骂完就带领将士猛攻，叭英边指挥抵抗边思忖：“召捧玛加仗恃天王的神威一向狂妄，这次他儿子来也是气势汹汹；如果天兵迎战惹怒十头王，天庭会遭到更大的祸殃，还是避其锐气不战为好，我们暂时撤退到上一层天堂。”于是叭英下令打开天宫城门，让龙王和米卡的队伍进城，他率领天兵天将不战而走，大队兵马向上一层天堂撤退；米卡带领将士冲上天宫，占领了金碧辉煌的宫殿，威武的米卡坐上叭英的宝座，胜利的欢呼声响彻蓝天；

祖孙在天庭住了七个月，满怀喜悦班师回国，勐兰嘎到处传颂王子米卡的战绩，称赞他本领高强天地无敌；召捧玛加听了高兴万分，选择吉日嘉奖有功之臣，他册封一半领地给米卡，将米卡命名为英达西达；他还下诏命英达西达主持朝政，要全勐臣民都拥戴他儿子，他又送菲玛兰敢到龙宫，向外祖父学习高超的武艺；从此兰嘎王国更加威震四方，到处听到的是奉承和赞扬，从此远近各勐都来朝贡，耳边响着的是阿谀和歌颂；

召捧玛加如豺狼更加贪婪，傲慢和狂妄达到了顶峰，外祖父母的话他听不进去，众臣僚的忠告他当耳边风；召捧玛加到处大兴土木，城墙加固了又高筑，御花园修建得无比阔气，百姓们担负着沉重的劳役；召捧玛加贪酒好色，任意凌辱良家妇女，他乘飞车成天游逛，龙国天堂到处寻欢作乐，百姓被逼得纷纷逃亡，守护勐兰嘎大坝的帝巴②，也搬到远方异国的森林去住，富饶的勐兰嘎啊一片凄凉。


三、调戏婻西拉

召捧玛加驾驶飞车象老鹰一样，飞到很远很远的伊麻板地方，在这个原始的深山老林里，各色各样的鲜花竞相开放；成群的蜜蜂和蝴蝶啊，来回在花朵上奔忙，伶俐的野鸡和孔雀啊，徘徊在花树下寻找食根；在百花争艳的花丛中，有一棵花树名叫纳里本，它的形态完全象一个人，它的神采就象妙龄的姑娘；它周身散发出沁人的芳香，它身上的颜色犹如白色的日光，它红润的脸颊好象饱含金水，它的姿容只有神仙美女才能欣赏；

有一个漂亮的帝巴姑娘婻西拉，在伊麻板森林修行，她每天随着黎明来到，坐在纳里本花树下祈祷；象公猪一样的召捧玛加，闲游来到纳里本花树下，见树下坐着一个美丽的少女，便凑上前去说出甜蜜的话语：“象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的姑娘呀，连日来哥哥到处在找你，哥哥见你如同吃下香甜的蜂蜜，今天要接你回去做妻子；亲爱的妹妹呀！你别闭着眼睛不搭理，鸟语花香谁还有心来修行，现在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吧！我从来没有串过姑娘，你点着火把找遍天下，也难找到象我这样的伙子。”

婻西拉无动于衷地回答：“我不愿做谁家的妻子，我一心只想修行积德，请你快快离开这里！”贪色的召捧玛加不死心：“薄眼皮的姑娘啊！难道你要一辈子苦修，年轻时不行乐更待何时？你老了变成一块干巴，哪个小伙子会要你？你还是听哥哥的话吧！跟我一同回去过好日子。”召捧玛加说着就动手动脚，紧紧拉着婻西拉的手指，婻西拉甩脱他的纠缠，站起来迅速飞向天边逃避；召捧玛加跳上飞车追赶，象狂风一样追到天际，婻西拉转身逃到龙国，他又追着钻进海里；

他狂笑着向婻西拉扑去，就象老鹰抓小鸡一样凶狠，惊恐万状的婻西拉一闪身，摆脱十头魔王又钻进森林；召捧玛加紧追不舍，直累得婻西拉精疲力尽，直追得婻西拉无处藏身，只好又回到原地伺机逃遁。召捧玛加哈哈笑着说：“世间罕见的美人儿呀，还是乖乖地服从我吧，你再逃也是白费精神。”

西拉的心象被烈火烧烫，她大声斥责召捧玛加：“你这无耻的十头魔王！你想占有我是痴心妄想，你想玷污我纯洁的身躯，就好比蜻蜓想歇在凤凰头上，今天你这样欺负我，将来你会得到恶果报偿！你这遭雷劈的国王！竟如此荒淫无道伤天害理！你将给你的国家带来祸殃！你的十个头将象花一样凋谢！我的心象箭一样直！宁肯折断也不弯曲，我的身躯象泉水一样纯洁，宁死也不让你玷污！天神呀，投下大火来吧！让烈火把我焚烧干净，我宁愿毁灭身躯和生命，也不容十头魔王贴近我的身子！”

得到天神叭英的帮助，树下霎时冒出一团烈火，婻西拉毅然跳进火中，炽烈的大火立刻把她焚毁；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惊人的奇迹，召捧玛加不觉目瞪口呆，无处逃遁的美人突然隐没，他只得召来天神地鬼交待：“我命令你们守在这里，假如婻西拉复活重生，你们抓住她后速来报告。”说完跳上飞车忿忿而去。


四、挑衅巴力莫

召捧玛加来到千塔巴塔那山上空遨游，俯视茫茫森林一片绿黝黝，一只白猴在林间十分显眼，正在向光辉的太阳合掌叩首；白猴是勐基沙猴王巴力莫，信奉太阳神十分虔诚，他天天都来太山上，向着至高无上的太阳顶礼膜拜；召捧玛加又看到一只白猴在河里沐浴，便从云隙里向下窥伺，巴力莫瞥见气愤地说：“你不要脸，怎么偷看我洗澡的妻子！”召捧玛加轻佻地说：“你这白毛长脸的猴子！看看你女人洗澡有什么要紧？你这爬树钻洞的东西也配讲什么廉耻？”

巴力莫顿时血涌心头：“你这下流的无赖！竞敢在勐基沙国王面前如此放肆！你有能耐就下来和我比试比试！”狂妄的十头王哈哈大笑，他哪里把猴王放在眼里：“你可知道我是顶天立地的天王，你这小小白猴算什么东西？我在空中等着你，你有没有飞天的本事，有种的就上天来吧，比一比谁有高强武艺！”

巴力莫一气冲上十五约③高空，就象狂风那样迅速，召捧玛加还来不及看清楚，巴力莫已把他的飞车抓住；他把十头王紧紧掐在手里，就象掐着一片干树叶，他猛烈地挥手甩动，甩得十头王喘嘘嘘几乎气绝；十头王无法忍受苦苦告饶：“我求你不要再甩了，请求你饶恕我的罪过，从今后愿意听从你的教导。”巴力莫听到他如此哀求，一边教训他一边放开了手：“只要你真心不再欺负人，我就放了你不记前仇。”召捧玛加又气又羞，垂头丧气返回勐兰嘎，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久他的老毛病又复发。


五、天怒人怨

十头魔王更加荒淫无道，他的罪孽惹得天怒人怨，勐兰嘎的守护神邀约众神仙，到英达面前把他控告；英达爱莫能助只得告诉他们，我们都身居天宫最下层，都是在玛哈捧福荫下生存，十头王的事须由他亲自过问；英达率领众神仙升到第三层天空，在达来捧天宫参拜了玛哈捧：“我们头上的玛哈捧啊，你儿子召捧玛加的罪恶实在难容；他比猛虎还凶残，他比恶魔还作恶多端，天神地只也整日惶惶不安，百姓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给了召捧玛加高超的本领，使得他毫无顾忌地到处横行，主宰天宫的神王啊，请你告诉我们制服他的办法。”

玛哈捧回答说：“我对过去的许诺并不反悔，我也曾用神圣的语言谆谆教诲，让他切记不可胡作非为；我不允许他战胜三样东西：善良正直的王子、神圣的弓阿沙尖、森林里的白毛猴。”英达和众神仙心中有了底，一起回到最下层天宫商议，如果十头魔王要征服这三样东西，命运将使他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注：

①叭团：魔鬼的头人，
②帝巴：泛指管海洋、土地、森林的神，低于叭英。
③约：长度单位，人的视线所及为一约。


第五章、勐沓达腊塔

一、沓达腊塔国王

辽阔无际的勐沓达腊塔，多么富饶、多么壮丽，它是文化知识的宝库，它是人口稠密的国家；宽广的土地居住着千千万万百姓，平坦的坝子里村寨象繁星闪光，翠绿的竹林掩映着幢幢竹楼，俯视远望就象密密麻麻的蜂房；繁荣昌盛的勐沓达腊塔呀，都城立在国土的中央，巍峨的城墙用石块砌成，成千的将士戍守得固若金汤；

城中矗立着富丽堂皇的宫殿，居中的正宫威严如山，正宫里面有神圣的宝座，减武的国王高高坐镇在上面；左面是一层比一层高的阁楼，和正宫、塔楼三足鼎立，登上最高一层阁楼了望，平坝和森林尽收眼底；右面是竹笋般的塔楼，一节连一节耸入云天，塔楼镀上金粉闪耀着金光，国王和王后就住在塔楼里面；治理这个国家的国王，勐名就是他的名字，召沓达腊塔的威望传四方，勐沓达腊塔的盛名天下扬；

召沓达腊塔有三个王后：大王后叫婻苏甘嫡、二王后叫婻苏米达、小王后叫婻洁西；她们就象鹿子那样心地善良，她们就象金鹿那样温柔伶俐，她们就象来自三个地方的金孔雀，各具妩媚姿色又都隽秀美丽；缅桂花般的婻苏甘嫡，她的肉色象闪光的金子，她说话柔声细气象蜂儿展翅，听她说话象喝进蜜水一样惬意；洛金花般的婻苏米达，她的肉色象鲜嫩的洛桑花，她的眼睛象宝石闪光，比夜空的星星还明亮；荷花般绚丽的婻洁西，她的肉色白里透红，她的脸庞象开放的睡莲那么红润，她在三只金孔雀中最姣姣迷人；

成百名宫女簇拥着三个王后，三个美丽的王后伴随着亲爱的丈夫，国王关怀王后无微不至，王后承欢陛下无忧无虑；国王拥有无数的武器，镖、箭、刀、矛，国王拥有无数的战具，骏马、大象和车辆；国王还有飞鞋一双，是天神叭英赐赏，飞鞋光彩夺目闪闪发亮，它神奇的威力不可估量；飞鞋只听从国王使唤，国王经常穿起它到处游逛，下能潜入海底龙国，上能腾升云霄天堂；召沓达腊塔和叭英交谊深厚，他俩曾经喝下神圣的盟酒，他俩经常相邀同游叙谈，他俩经常商讨治国良方；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新年，那是全民欢度的泼水节日，和叭英素有宿仇的勐埃森龙王，又兴兵作乱闯入天堂；龙王率领成千上万的水兵水将，团团围住了叭英居住的天宫，抱着复仇决胜的信心，叭英岂肯让龙王如此猖狂；叭英骑上九牙宝象，率领天兵天将出城迎敌，叭英身先士卒冲在前，无数水兵水将刀下命亡；龙王叭巴拉麻毫不示弱，怒吼一声迎了上来，水兵水将蜂拥而上，把叭英紧紧围在中央；

叭英高举手中神斧，发出隆隆雷电轰击水兵水将，龙王拿出怀中宝石，射出能溶化雷电的耀眼红光；雷电还击宝石发出巨响，轰隆隆震撼了万里苍穹，召沓达腊塔仰望长空猜想，难道天庭又遭祸殃；召沓达腊塔立即穿起飞鞋，持刀直向天庭腾飞而上，叭英见至友前来助战，喜出望外越战越强；召沓达腊塔挥舞宝刀冲进战场，和叭英并肩作战夹击龙王，龙王毫不畏敌愈战愈勇，左右迎击斗志更旺；龙王杀出包围跳上飞车，勇猛地冲向天兵天将，水兵水将紧紧跟随，挥戈舞刀胡乱冲闯；

雷声隆隆、刀声当当，电光闪闪、乌云乱翻，天神，国王和龙王鏖战在一起，天兵和水兵混战成一锅汤；心狠手辣的龙王巴拉麻，举刀砍向沓达腊塔国王，眼明手快的国王连忙闪避，不幸左手小指被龙王砍伤；鲜血染红了召沓达腊塔的衣裳，叭英见此情景奋力营救国王，天兵天将一齐举起弓弩，雨点般的神箭嗖嗖直响；水兵水将只顾招架箭矢，叭英趁势带兵杀向敌阵，整个水兵阵脚顿时大乱，勇敢的国王也从侧翼扫荡；龙王的队伍被摧垮，勐埃森的水兵四散逃亡，就象冲出堤坝的洪水，龙王带着残兵败将逃回海洋；

在历时七个月的神龙战争之中，召沓达腊塔英勇地援助了叭英，天堂的和平与安全得到了保障，龙王落得个彻底失败的下场；叭英打了胜仗高兴万分，把一只弓塔弩和三枝宝箭送给国王，为了保卫自身的安全，随时把它佩戴在身上；召沓达腊塔凯旋荣归王宫，三个王后一一前来拜望，国王向她们叙述了激战的经过，最后又谈到了自己的受伤情况；

小王后听了连忙安慰国王：“贤明的君王啊，你的伤痛使我心疼，但你不必为此忧伤；我在娘家时父母教会了口功，刀伤和箭伤我都能疗理，只要让我含着受伤的小指睡上几夜，你的伤痛几天就会痊愈。”国王每天晚上都在小王后房里睡觉，婻洁西把血淋淋的小指头含在嘴里，三天后伤口就愈合结痂，真是多亏小王后的精心护理；

善良的国王衷心感谢小王后，“婻洁西呀、我心爱的娇妻……是你解除了我身上的痛苦，使我的伤口没有感染成疾；爱妻啊，要怎么感谢你呢？你记住我的话吧：如果你生下的儿子长大成人，我就让他来把王位承袭。”小王后听了不知怎么感激，合掌向夫王谢了又拜、拜了又谢，衷心感谢国王的恩典，并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


二、求子

一天召沓达腊塔到森林去打猎，想猎取马鹿和麂子，他带着武将苏念达和沙腊梯，背着弓塔弩走进了深山老林；他们越过高山、穿过深箐，来到莽莽苍苍的伊麻板森林，他们恍惚见一只黄绒绒的麂子，正在山下河边啜饮；国王举起神弓瞄准麂子射出一箭，忽然河边传来了凄惨的哭喊声，他们惊惶不安跑向河岸…只见身穿袈裟的帕拉西在血泊中呻吟；啊！原来是帕拉西到河边汲水，召沓达腊塔把他误认为麂子射中，国王俯身把他抱在怀里，亲切地询问他的伤情：“福星高照的帕拉西啊！你的伤势怎么样？怪我有眼不识贵体，用利箭伤害了你。”

遭受重伤的帕拉西啊，胸口激烈地起伏，他强忍着浑身剧烈的疼痛，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声音：“三位高贵的猎人啊，我是在森林修行的人，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这样残忍？人们射杀大象，是需要它的一对牙齿，人们射杀虎豹，是需要它们的骨肉和毛皮；我身卑体贱不值分文，你们为何把我射杀，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们，你们竟如此丧尽良心；“看来我是活不成了，死神在叫我离开人世，射杀我的人也会得到报应，天神一定会惩罚他不得好死！”

一阵不安涌上国王心头，帕拉西的诅咒使他全身颤抖，他怀着十分内疚的心情，用谦卑的声音开了口：“我是沓达腊塔的国王，今天打猎来到森林，我们把你误认为鹿子射击，只恨我们的眼睛没有看清；“我是无心作了错事，我要忏悔我的罪孽，我们一定把你的箭伤医好，恳请你以仁慈的胸襟把我宽宥。”

国王勇于承认过错的美好品德，深深感动了受伤的帕拉西，他收回了刚才的咀咒，紧紧拉着国王的手：“善良的国王陛下啊！现在我的创伤已疼遍全身，你们赶快把我抬回巴朗，不然我会死在这荒山野林。”国王一行抬着帕拉西回至巴朗，采来治疗箭伤的草药给他敷上，每天象奴仆一样尽心地护理换药，不几天就治好了帕拉西的箭伤。

帕拉西很感激国王的精心护理，他问国王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召沓达腊塔急忙下拜，请求帕拉西恩赐给个孩子：“尊敬的帕拉西啊！我孤孤独独无儿无女，祈求高贵的帕拉西开恩指点，怎么才能生育金笋般的孩子。”帕拉西和蔼地对国王说：“我了解你求子的心情，为了解除你的孤独与忧闷，我赐给你两个香蕉带回宫去；“这金子一样黄的香蕉，沁人肺腑、芳香扑鼻，你让王后吃进肚里，就会生育金笋般的孩子。”

国王感激不尽地合掌叩首，收下香蕉放进筒帕①，他告别帕拉西，三个人高高兴兴往回走；途中国王摸着筒帕里的香蕉发愁：我有三个不能厚此薄彼的王后，帕拉西只给了我两个香蕉，不给哪个王后吃都没有理由。国王征询苏念达和沙腊梯的意见：“你们给我出个计谋，我的三个王后要分吃两个香蕉，怎样分配才不致引起烦忧？”

“依我们心想要公平合理分配，最好是一个香蕉给大王后，另外一个香蕉撇为两半，一半给二王后、一半给三王后。”

国王嘴里夸赞这个主意，可他心里还是在犯愁：“三王后一向对我很好，不给她一个香蕉她会很不好受，给她一个又不合大王后的心，只给大王后和三王后吃，二王后吃不到也会不高兴，这件事真使我伤透了脑筋；“两个香蕉三个人吃怎能均分，要做到三个王后都满意怎么可能，只好给大王后和三王后一人一个任随她们怎么分吃都行。”


三、朗玛降生

召沓达腊塔回到宫廷，换下打猎服装来到内宫，请来了三个王后坐定，把打猎求子的事说给她们听；国王一边与王后亲密的交谈，一边把香蕉递了过去，一个给了温顺的大王后婻苏甘，一个给了美丽的小王后婻洁西；两位王后见香蕉只有两个，二王后婻苏米达没有份，她们怕二王后心中难过，一人撇了一半放在她手心；三位王后一齐吃下香蕉，感到周身舒畅甜蜜，不久个个都怀了孕，她们为有后嗣欢天喜地。

三位王后得到宫女的精心护理，护理的宫女一天要轮换几次，天冷了给她们加衣服，天热了给她们搧扇子；三位王后怀孕十个月，先后都生了金笋般的儿子，召沓达腊塔几天来更加和气，大臣们都来向他贺喜；先分娩的是大王后婻苏甘嫡，生下的王子像闪闪发光的宝石，身上均匀分布着三十二种颜色，比天上的彩虹还要绚丽；王子打扮起来就象一只金孔雀，给宫廷增添了无限乐趣，他的美丽又如十五的月亮，谁见了都会啧啧称赞不已。

十几个奶妈轮流喂奶，宫女们随时抱在怀里，每天给他洗两次澡，每天为他赕一次佛；漂亮的王子长满月，洁净的身子象珍珠，请来智慧老人帕麻纳，为他取一个高尚的名字；王子的属相不同凡俗，王子的生辰正逢吉时，王子将有崇高的名声和威望，帕麻纳给他取名召朗玛②；二王后生的是双胞胎，帕麻纳推算孩子的前程，一个取名腊嘎纳，一个取名沙达鲁嘎。

小王后婻洁西生的儿子，象熔化的金子一样光彩，红润的脸庞象开放的荷花，帕麻纳给他取名帕腊达；召沓达腊塔有了四个王子，就象大地上升起了四颗明星，四个王子是国王的骄傲，四个王子的出世提高了王国的声誉；四个王子好象四棵大树，四个王子犹如四条大象，四个王子如同四根挺立的中柱，支撑着王国威严的宫廷；四个王子降生的喜讯被大风吹向远方，前来祝贺的人象蝴蝶纷纷飞进宫殿，前来送礼的使者络绎不绝，王宫象赶摆一样热闹非凡。

四个王子在国王的膝前，沐浴着父王母后的洪恩，四个王子在国王的金伞下，享受着父王母后的福荫；四个王子一天天长大成人，勐沓达腊塔的声望与日俱增。一百另一勐都来朝拜上贡，百姓们生活得安康又欢欣。


四、治服大乌鸦

在莽莽的伊麻板森林，有个修行的帕拉西，他孤身一人住在巴朗房里，每天晚上盘腿打坐修身养性；一年一月飞快地闪过，帕拉西已经将要成佛，每天在他居住的巴朗房里，都供着菠萝、香瓜和野果……有一群体大如马的乌鸦，觅食来到伊麻板森林，凶恶的乌鸦呱呱叫着，趁帕拉西外出，飞进屋里吃供品；馋嘴的乌鸦在屋里乱啄乱抓，成千的乌鸦在屋里出出进进，每次都把巴朗践踏得乱七八糟，每次都把供品啄吃得干干净净。

巴朗房遍地是乌鸦的毛和屎，仁慈的帕拉西也生了气，他诅咒嘴馋可恶的黑老鸹，决定寻一个有本事的人来将它们驱赶天神昭示他召朗玛有此本事，他便驾着祥云来到勐沓达腊塔，进到王宫向召沓达腊塔请求，让召朗玛去协助他赶走乌鸦召沓达腊塔听后有些为难，他不想让眼珠般的朗玛离开身边，“福气高照的帕拉西呀，请原谅我不能让朗玛随你前去；我儿子年纪还小武艺不高，恐难赶得走那些凶恶的乌鸦，还是让我跟你去吧，我保证把它们赶跑。”

帕拉西怏怏不乐地走了，一边走一边不高兴地摇头：“既然你不愿意让召朗玛去，我也不愿意你同我走。”召沓达腊塔转念一想：“帕拉西有困难应该相帮，正如自己遇到不幸的事情，大臣百姓也都为我操心奔忙；他找上门来求我帮助，我竟一口回绝太不应当，得罪了有福气的帕拉西，往后会不会给儿子带来祸殃。”

他急忙命令侍从追回帕拉西，乞请帕拉西把召朗玛带去，他把宝贵的儿子叫来吩咐，召朗玛高兴地立即作好准备;戴上金光闪闪的王冠，挎上威力无敌的弓塔弩，带上三支锋利的宝箭，神采奕奕来到帕拉西面前;帕拉西马上转忧为喜，带着召朗玛回到伊麻板森林，他交待只能用箭声把乌鸦吓跑，千万不要伤害它们的生命;第二天曙光赶走了黑夜，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帕拉西留下召朗玛一人看屋，腾云驾雾向远方飞去；乌鸦看见帕拉西出门就蜂涌飞来，麇集在巴朗房里外乱啄乱扒，它们呱呱叫个不停，没有发现躲着的召朗玛。

召朗玛挽动弓弦搭上箭，射向遮天蔽日的鸦群，箭声象千钧霹雳震撼大地，吓得乌鸦纷纷逃遁；箭声震得伊麻板山摇摇欲沉，群鸦昏头胀脑飞向蓝天白云，神箭象长着锐利的眼睛，盯住鸦群旋转不停；乌鸦在天空云层无处藏身，丧魂落魄地钻进森林，它们在林间拚命逃窜，神箭也紧追不舍穿梭飞行；惊惶的乌鸦眼见无法逃生，只得飞下来呱呱地哀求饶命；“有福气的高贵的召啊，请动动你的恻隐之心；千错万错只怪我们的嘴馋从今以后我们不敢再犯请你饶恕我们收回神箭我们将来一定报答你的恩典。”

召朗玛见乌鸦忏悔认错，随即把神箭收回保存，规劝它们别再侵扰别人，同时赦免了它们的罪行③；众乌鸦听了感激不尽，感谢他的宽宏和怜悯，它们一齐扇开双翅向召朗玛下拜，然后成群地飞回它们居住的森林；黄昏时帕拉西从天空降临，召朗玛把降服乌鸦经过说给他听，帕拉西连连夸赞召朗玛，让他留下来传授给他技艺；召朗玛在帕拉西身边虔诚修行，学到了渊博的知识和高超的本领，他在森林一住就是三年整，成为一个精通武艺的年青人。

注：

①筒帕：傣族男女自织的背在身上的彩色挎包。
②传说召朗玛弟兄是天神英达为惩戒十头魔王、指示天神波提亚弟兄四人下凡投生到人间的，他们的随从投生为森林中的猴子。
③还有一种传说，召朗玛戳瞎了乌鸦的一只眼睛，撵出森林以示惩戒。从此，乌鸦看东西都要左右摇头。


第六章、择婿

一、婻西拉重生

伊麻板的纳里本花树当年被火烧化，春天来临它又破土发芽，被火化的婻西拉也死而复活，在纳里本花树里长大；花树慢慢舒展手臂似的桠枝，花树慢慢睁开亮晶晶的眼睛，花树的树干越长越象姑娘的身躯，纯洁的婻西拉得到重生；纳里本花树越长越健美，忽然变成了漂亮的婻西拉，守候的山神地鬼见神女重现，立即把她抓住报告召捧玛加；

十头魔王飞来仔细端详，果真是婻西拉再度重生，他顿时想起神女的诅咒，心头不禁涌上忧郁的阴云：“她诅咒要在我身上留下报应，通过报应来毁灭我的一生，我绝不能让她的诅咒实现，得赶快结束她的生命！”召捧玛加和老臣西纳告商量，西纳告认为这样做万万不行：“尊贵的国王呵！我们不能随便定罪杀人，对待普天下懦弱的妇女，不能用刀箭伤害她们的生命，对待珍珠般尊贵的神女，处死她更失掉了道德的准绳；比较合乎道德的办法呵，最好是让她睡在金棺材里，放到江水中任它随波逐流，要是她没有福气就让江水淹死。”心神不定的召捧玛加听了，立即命令赶做金粉油漆的棺材，十头魔王的命令谁敢不听，金棺材很快就做好抬来；刚刚复生的婻西拉又面临死亡，她被装进棺材丢进波涛翻滚的大江，棺材就象树叶顺水飘荡，七天七夜后飘到勐甘纳嘎的国土上。

再说年迈的勐甘纳嘎国王，品德比山泉还清亮，心地比金子还纯净，他在全勐百姓中享有崇高的威望；善良的国王和王后呵，身边无儿又无女，夫妻到处祷告求神拜佛，多么想膝下有个后继；他按照帕拉西旨意在江边赶摆还愿，这天人来人往盛况空前，有的在江边撒网捕鱼，有的在江里赛龙舟划船；人们突然发现江上漂来一口棺材，闪闪发出耀眼的光彩，老国王命令把棺材捞起，里面安详地睡着一个小女孩。

摸摸心口小女孩并没有死，只是紧紧闭着眼睛酣睡，她的容貌就象下凡的仙女，犹如一颗明珠放在金盒里国王和王后看见高兴万分，轻轻把她抱起来吻了又吻，收她做自己的女儿，给孩子以父王母后的温存时间如行云流水过去，转瞬公主已经十六岁，她象湖水里的睡莲，迎着雨露阳光越开越美。

光彩夺目的婻西拉呵，就象彩绸搭在栏杆上，白天肉色犹如彩虹，夜晚肤色宛似月亮；丰润皎洁的婻西拉，头发不梳也象青苔一样光滑，她不打扮也象花朵一样鲜艳，哪个小伙子见了不眼花缭乱；青春焕发的婻西拉，生就黄蜂般的苗条细腰，长成孔雀般的柔软身材，哪个小伙子见了不神魂颠倒；婻西拉的眼睛，宛如两颗闪光明亮的黑色珍珠，婻西拉的嘴唇，就象两片红彤彤的花瓣不厚不薄。在婻西拉的天姿国色面前，阳光会失去光彩，灯光会显得暗淡，小伙子会呆痴痴忘记走开。

有福气的国王和王后呵，疼爱自己的女儿就象自己的眼珠，看到女儿已经长大成人，特意盖了一幢漂亮的塔楼让她居住国王还怕女儿寂寞孤独，把三个弟弟的三个女儿接来与她同住，三个侄女象三朵鲜花，终日陪伴着美丽的婻西拉。婻西拉的三个妹妹呵，一个叫婻娟达，一个叫婻吉达，一个叫婻谢玛；她们长得象浪花一样闪光，她们象小蜂一样热情，她们象蝴蝶一样小心，终日陪伴着高贵的婻西拉；四个公主和睦相处，就象四个亲姐妹，就象月亮和星星不分离，就象连在一起的四颗珍珠。


二、求婚

婻西拉美丽得象金孔雀，她的美名四方传扬，大陆上远近各勐不用说，隔海的各勐王子也慕名向往；是狮子才进得了虎穴，是金山才留得住凤凰，远近一百零一勐的王子呵，想当狮子和凤凰；一百零一勐的王子呵，用大象驮着珍贵的礼品，骑着骏马和大象赶来，向美丽的婻西拉求婚；一百零一勐的王子呵，头戴塔形金帽，身穿金瓣镶边的衣裳，金片银片闪闪发光。

一百零一勐的王子呵，个个腰间带着长刀，人人肩上挎着弓箭，显得威武、英俊和自豪一百零一勐的王子呵，从四面八方纷纷驾临，象一百零一只金凤凰飞来，给勐甘纳嘎增添了光彩一百零一勐的王子呵，在王宫前面的广场安顿，搭起一百零一个花毯帐篷，帐篷里荡漾着欢乐的歌声；一百零一双眼睛呵，紧紧盯着王宫进出的大臣，一百零一颗心呵，思恋着婻西拉跳个不停。

各勐王子准备聘礼忙得不可开交，看到别勐的聘礼比自己的珍贵，他们又派人回去要，一心要使自己的聘礼比别人的更多更美；勐甘纳嘎天天象赶摆，从早到晚都很热闹，各勐求婚的人本来就很多，看热闹的人更是如海如潮大臣头人的姑娘花枝招展，穿来挤去招蜂惹蝶，可王子们那有心思去搭理，他们心目中只有婻西拉一个美人儿。

在一个吉祥灿烂的黎明，各勐王子象潮水般涌进宫廷，送来的聘礼一个比一个贵重，呈上一封比一封友好甜蜜的书信；各勐都想和勐甘纳嘎联姻，各勐王子都想和公主拴线，这么多王子该应允给谁，忧愁代替了国王的高兴；金笋般的女儿只有一个，不能象笋子可以切成一百零一截，一百零一勐都很强大，处理不当就会结下冤家国王急得左右为难，心头就象一团无头的乱麻，王子们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就要在勐甘纳嘎长期住下。


三、比武

为了避免引起纷争，不使与各勐的关系恶化，国王只得求救于叭英，请天神下凡来排难解纷；叭英得知国王的祷告，夜晚悄悄来到宫殿，赠给国王一支神圣的弓阿沙尖，还有三支宝箭和赠言；“请告诉各勐的王子，谁能挽动弓阿沙尖射出宝箭，谁就是有福气的人，他与公主就有缘份；要是弓阿沙尖都挽不动，还想娶公主婻西拉，那就是痴心妄想，正如水中捞月一样。”

第二天清晨国王下了命令：“迅速搭起一座高台，我要进行比武择婿，看看哪个王子最有本事。”王宫前迅速搭起了高台，台上放着弓阿沙尖和宝箭，国王向各勐的来宾，宣布了比武择婿的诺言：“不论大勐小勐的王子，不分贵贱和高低，谁能挽动神弓射出宝箭，我就招聘他为女婿。”来自远近各勐的王子，对国王比武择婿议论纷纭，有的喜欢得象小雀跳，认为这样才显得出高超的本领；有的心中急得象火烧，因为自己的胆子不大武艺不高，有的灰心又丧气，娶不到婻西拉如何是好。

国王还为公主筑了一座楼房，好让婻西拉在窗口窥望，看各勐的王子张弓射箭，看哪个王子本领高强；比武大会在锣鼓声中开始，燃着炽烈爱情的各勐王子，一个个争先恐后前去挽弓，担心婻西拉这朵鲜花被人摘去；召捧玛加也冒充王子前来求婚，今天喊声最高挤得最凶，他傲然跃前走出人群，跨上高台动手去拿弓；他的力气抵得过十八条大象，他的武艺超群出众，但又硬又重的弓阿沙尖呵，十八条大象的力气也拿不动；他运足力气大吼一声，神弓被提起刚刚离地，忽然腰酸背痛手软无力，提起的弓阿沙尖又落下去；

他休息一会恢复了力气，第二次又去把弓阿沙尖提起，刚刚举齐胸膛正欲拉弦，手脚瘫软力气又用完；他慌忙放下弓阿沙尖，象老牛一样喘着粗气，满身大汗淋淋，十个头挣的面红耳赤；各勐王子相继上台比武，有的挣得脸红脖子粗，有的挣得瞪眼流鼻涕，有的挣得摇头又咧嘴；一个个都在神弓面前出丑，徒劳地使尽吃奶的力气，好象力大无穷的样子，却没有一个能把弓阿沙尖提起。王子们个个长吁短叹，自愧与公主没有缘份，不能与公主同床共枕，真是死了也不甘心；

没有哪个王子提得起神弓，更不用说拉弓射出宝箭，有的怪国王条件太苛刻，有的劝国王另定条件；召捧玛加见大家都不如他，便大言不惭地站出来开言：“所有来这里求婚的王子，没有哪个挽得动弓拉得开弦，唯有我虽然拉不开弦，还把弓提起到胸前，各勐王子中我最有本领，在场的人都已看见，公主应该嫁给我，国王同意给我当然更好，不同意公主也是我的，我要把她带回国去。”王子们听了此番胡言乱语 ，一个个心中都不服气，一个个敢怒而不敢言，都在看国王怎么处置，


四、定亲

这天帕拉西带着朗玛来到勐甘纳嘎，只见宫前广场上人声喧嚷，帕拉西进王宫见了老国王，国王忙把比武择婿的纠纷对他言讲；帕拉西沉思一会后说：“尊贵的国王呵，你可曾认真考虑，假如一个穷苦孩子能挽弓射箭，你愿不愿意降低门第。”勐甘纳嘎国王马上回答说：“我已说过不管贵贱高低，只要能挽弓射箭就能娶我女儿，我说话算数决不改变主意。”

帕拉西听了十分喜悦：“我带来了一个年轻的卡约①，我想让他试一试，看他有没有这份福气。”召朗玛拨开拥挤的人群，神态自若地向高台走去，王子们见召朗玛小小年纪，说出了讽刺挖苦的言语：“一个帕拉西的奴仆，自己也太不知趣，不在深山老林吃野果，竟想到坝子里来吃糯米。”……“这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纵然挽动弓弦射出宝箭，高贵的公主婻西拉呵，他穷小子怎能高攀得上。”

公主婻西拉在楼房窥望，见召朗玛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美丽得象十五的月亮，她纯洁的心灵暗自思量：“这样漂亮的小伙子，正是我理想的丈夫，就是不参加比武，我也愿意永远和他在一起。”摘下发髻上的金花、取出金线和腊条，忐忑的心呵怦怦直跳，炽热的情丝呵腾腾燃烧，婻西拉默默地对苍天祷告：“众位天神呵，请你们助他一臂之力，让他挽动神弓射出宝箭，就象女人纺线那样轻易。”召朗玛上了高台站在弓前，双手举到头顶默默向天神祷念：“假使我和公主真的有缘份，请天神保佑我比武成功。”

在命运高贵的召朗玛手里，沉甸甸的神弓就象竹杆一样轻巧，硬梆梆的弓弦就象烘过的篾片柔软，他轻轻拉开神弓“嗖嗖嗖”射出三箭；第一箭射向高高的苍穹，神箭穿云破雾直上九重，箭声响彻甘纳嘎全勐，全勐人的耳朵几乎震聋；第二箭射向辽阔的森林，莽莽丛林刮起怒涛狂风，箭声吓得野兽跑出窝，箭声吓得鸟雀齐飞上天空；第三箭射向烟雾弥漫的海洋，平静的海洋掀起万顷波浪，箭声传遍勐埃森王国，吓得水神喊爹又叫娘。

三声箭响震得十头魔王不寒而栗，一百零一勐的王子们呆若木鸡，婻西拉象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片片红晕在她白净的脸上泛起；国王脸色难看心中不悦：“怎么婻西拉这样没有福气，竟与乘骑大象的王子没有缘份，却委身给帕拉西的一个奴仆！”帕拉西立即上前向国王说出真情：“没有福气挽不动弓阿沙尖，射出宝箭的小朗玛呵，他是勐沓达腊塔的王孙。”

国王听了十分欢喜，急忙叫召朗玛过来打量仔细：“勐沓达腊塔的王子呵，这真是千里姻缘牵一丝，婻西拉这只年轻的孔雀呵，需要鲜艳的金花银花衬扶，你这朵王室的鲜花栽在我们勐，给勐甘纳嘎增添了福气，金花银花开在我女儿的寝宫，定会焕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祝愿你们这对幸福的金孔雀，在蔚蓝色的天空展翅翱翔。”国王高兴地立即向全勐臣民宣布，同意王子召朗玛为婻西拉的佳婿，他为王子和公主滴下圣洁的水，准备三个月后举行盛大的婚礼。

注：

①卡约：对到佛寺修行未成佛爷以前的青年的称呼。


第七章、联姻

一、国王的吩咐

勤甘纳嘎沉浸在欢乐之中，辉煌的宫殿挂满彩色旗幡，宫柱重新刷上金粉，宫墙画上了新的图案；隆重的婚礼不久就要举行，召朗玛和婻西拉即将拴线，尽管距婚期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呵国王只把它看成三天；所有的东西都得事先准备，所有的礼仪都得仔细考虑，国王督促臣僚加紧备办，场面的豪华壮观要超过登基典礼；

为了勐沓达腊塔的荣誉，为了尊重王室的父母和兄弟，为了自己和公主的利益，召朗玛向岳父提出：“我与公主结婚是终身大事，儿女婚事需征得父母的同意，我还有三个和睦相处的弟弟，也要请他们前来参加婚礼。”国王听了欣然同意：“我一定派官员专程去边境迎接，我也有三个弟弟住在各自的领地，也要邀请他们前来参加婚礼。”召朗玛让弓塔弩发挥神奇的威力，将写好的四封书信绑在箭翎上，分别射向四个遥远的地方，三封射给婻西拉的叔父，一封射给父王；

召沓达腊塔接到儿子的喜讯，立即命大臣做好参加婚礼的准备：“我要亲自点数各勐的贺喜队伍，贺喜队伍要雄壮威武，“行进的队伍分成三十二路，三十二路都要敲锣打鼓，队列前要高举红杆黄布的旗幡，士兵要穿虎皮衣服；要赶快修一条通往森林的大路，路宽八掰①，路面铺上粗沙细石，要选派胆大艺高的武士，驱虎杀豹在莽莽森林开路；要准备一支威武的象队，牙镀黄金，身披银片，头安玻璃镜，尾挂珍珠链，让最大的臣僚骑着公象走在前；

“一队骏马配上金鞍和银镫，武官们骑上威风凛凛，一对彩车载运珍贵的礼品，上面坐着押送金银珠宝的大小头人；“选好吉日良辰就启程，出发的礼炮要装足火药，要象打雷一样声威远震，让全劫的人都听得清；“沿途各站要搭棚设摊，摆出最好的陈酒，做出最美的菜肴，让队伍吃饱喝够；“到海里捕来鱿鱼和大虾，从山上牵来肥牛和壮羊，牛肉羊肉要架起火来烤黄，鱼汤肉汤要熬得鲜美芳香；剁生②凉拌要放足佐料，米线米干③要泡上鸡汤，刮净牛皮猪皮做成油炸泡皮，大家吃了精力旺盛；

“勐沓达腊塔出产的有名瓜果，香蕉、荔枝、香瓜、芒果和菠萝，要摆满道路两旁，让队伍吃了好解渴；“召朗玛回来要倾国倾城欢迎，会唱歌的赞哈④，会跳舞的艺人，还有会拉孚吹苾的乐师，一齐演出优美的音乐和歌舞；“迎亲的人们要梳妆打扮，妇女们要戴上金耳环，小伙子要穿上华丽衣裳，姑娘们要头戴鲜花手打花伞；“规模要比赶摆还热闹，费用全由宫廷来承担，这次迎亲一定要办好，谁不尽职我要重重惩办。”

为了祝贺召朗玛成亲，忙坏了大臣头人，为了接回新媳妇婻西垃，惊动了全勐百姓；按照召沓达腊塔的旨意，臣僚们很快就准备就绪，象队车马集结待命，贺喜的队伍即将启程；人群象大海沸腾，礼炮隆隆响了三声，国王和三个王子登上象座，召沓达腊塔下达了出发的命令；行走步伐似千万炮竹炸响，行进人流象江水奔泻不停，欢声笑语洒满了大地，人们唱着跳着走进森林。


二、婚礼

森林里闪射着道道霞光，山箐里回荡着清脆的铃声，欢乐的队伍晓行夜宿一个月，到达了勐甘纳嘎国境；按照世代相传的规矩，国王派特使前往王宫呈交书信，勐甘纳嘎国王立即下令，准备迎接远道而来的国宾；神采焕发的召朗玛骑上大象，偕同官员前往边境迎接父王，他虔诚地向父王问候，又向弟弟和侍臣们合掌；勐甘纳嘎大臣上前合十，向召沓达腊塔国王下拜，献上花盘和腊条，欢迎贵宾不辞劳苦到来。

允甘纳嘎百姓倾城出动，男女老少聚集在王宫广场，手中的花伞恰似千万朵彩云，彩云下浮动着张张欢笑的脸庞；欢迎的人群敲响铓锣，大小象脚鼓擂得响彻云天，欢乐地呼喊着“水！水！水！”簇拥着姻亲国王前往宫殿；勐甘纳嘎国王的三个弟弟也及时赶到，兄弟四人带着王族在殿前欢迎，两国国王见面互相合掌，手拉手肩并肩步入辉煌的宫廷；两国国王并排坐在神圣的宝座上，四位王子分别坐在宝座两旁，两国王族在一起亲密交谈，两国王族欢聚在一堂。

满堂共颂两国深厚的友谊，满堂共祝两国结成了姻亲，召沓达腊塔送上丰厚的聘礼，勐甘纳嘎国王也回赠珍贵的礼品；官员们纷纷前来朝拜，宝石般的婻西拉领着三个妹妹，婻娟达、婻吉达和婻谢玛，上殿来拜见两位父王；四姊妹象四朵含苞欲放的荷花，肉色白里透红象有露水滴下，身体比糯米粑粑还柔软，一个个娉婷、温和、文雅；四姊妹象睡莲一样娇艳美丽，召沓达腊塔越看越欢喜，他高兴地向亲家提出，要联姻就干脆四个王子娶四个公主。

勐甘纳嘎国王询问三个弟弟，他们都欣然同意这桩婚事，愿意将女儿嫁给召朗玛弟兄，建立起两国亲上加亲的情谊，召沓达腊塔感激不尽，用最美的语言把谢意说出：“感谢你们为两国搭起牢固的金桥，感谢你们为两国筑起宽广的大路；你们的女儿既然是我的儿媳，我会把她们当亲生女儿一样爱护，我的四个儿子就是你们的儿子，他们会赤胆忠心保护你们免受凌辱；让两国象两只沙宝罕⑤航行在海上，让两国臣民象一条条江河汇入汪洋，尊敬的亲家国王呵，婚礼由你主持定会增添荣光。”

勐甘纳嘎国王非常激动，在一个吉祥如意的日子，为四对王子和公主，举行了盛大的结婚典礼；召朗玛和婻西拉，腊嘎纳和婻娟达，帕腊达和婻谢玛，沙达鲁嘎和婻吉达，四对比翼齐飞的凤凰，一起接受人们撒下的祝福的米花；公公一一为媳妇拴线，祝愿新婚夫妇白头到老，岳父岳母为女婿拴线，祝愿新婚夫妇快乐幸福；礼炮为婚礼添采，锣鼓为婚礼奏乐，四对新人隆重而热闹的婚礼呵，在灯火辉煌的王宫举行了七天七夜。

回国的日子到了，召沓达腊塔偕同四个儿子，来到王宫向四个亲家告别，离别的时刻呵，难分难舍；老国王向女婿女儿祝福：“让吉祥的星辰照着你们回去，祝你们一路上清吉平安，望我们两国保持永久的情谊；勐沓达腊塔的王子呵，勐甘纳嘎的金孔雀，你们一定要相亲相爱，形影不离共担忧乐。”四姊妹跟随自己的丈夫，穿过坝子渐渐远去，父母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直望到他们消失在丛山密林深处。


三、嫉妒

一百零一个王子比武失败，一个个垂头丧气各怀鬼胎，有的不服气耿耿于怀，有的懊悔白白跑来；力大无比的召捧玛加，输给了年轻的召朗玛，美人儿投入别人的怀抱，气得他心肝碎裂肺爆炸；召捧玛加挥拳煽动他的人马：“我们不能蒙受这样的耻辱，我们勐兰嘎光荣的声誉，岂能容许召朗玛来玷污！召朗玛只能挽弓射箭，他有什么了不起，我的本领比他高强，走，跟我一起杀上前去。”他带来的求婚队伍一哄而起，扬鞭跃马向召朗玛追击。

召朗玛听见后面人喊马叫，顷刻间一群抢婚者蜂拥而至；召朗玛从容向婻西拉告别，让父母和兄弟们一旁暂避，他掉转马头质问杀气腾腾的来者：“你们追赶我为了何事？”召捧玛加挺身向前，气势汹汹地回答：“我是名扬天下的勐兰嘎国王，你可知道我召捧玛加的名字？我象五月的野火一样凶猛⑥我象明亮的钢刀一样锋利，召朗玛呀，难道你吃了虎胆，竟敢抢走我心爱的美人儿；“召朗玛呀，你要识时务，给我留下美丽的婻西拉，不然你就要死在我的刀下，让你们的尸体在森林腐烂！”

召朗玛听了勃然大怒，昂首挺胸逼近召捧玛加：“你就象一个疯子，信口开河说瞎话；“你也不睁眼看看我是何人，我劝你还是不要来挑衅，口出狂言威吓不了谁，你想较量一下我一定奉陪。”话未说完召捧玛加挥棍打来，召朗玛迅速抽刀迎上把它砍断，召捧玛加又举起镖枪掷了过来，也被召朗玛一刀砍成两截；召捧玛加默念咒语口吐烈火，熊熊烈火烧着了森林，火焰团团围住召朗玛，但烧不着他的一根头发。

召朗玛也默默念起咒语，天空马上降下倾盆大雨，很快将烈火浇熄，召朗玛的衣服一点都未湿；召捧玛加又念起咒语，咒起一阵狂风吹开云雨，他抱起大象般的石块飞上天，照准召朗玛头顶砸下；召捧玛加得意洋洋夸口：“召朗玛呵，这次你输了吧，快把婻西拉交给我，不然你马上就死在石下。”召朗玛毫不惊慌巍然屹立，嘴里喃喃地念着咒语，巨石竟碎散成满天的鲜花，纷纷落进召朗玛的筒帕。

召捧玛加更加气煞，施展出最后一着来招架，他站在云端举起弓赛宰，一边挽弓搭箭一边大骂：“愚蠢的召朗玛呀，你还敢跟我作对吗，你若怕死要求饶命，你就给我乖乖跪下，你若不听从我的话，你的命就要丧在我的箭下，我手里拿的是弓赛宰，它的威力有弓塔弩的十倍大！”召朗玛听了感到不妙，连忙向叭捧祈祷：“请天神助我一臂之力，让神箭都变成香蕉。”

恼羞成怒的捧玛加发射，弓赛宰神箭象流星般向召朗玛飞来，连射四箭都围着召朗玛旋转，落地变成金黄的香蕉给他解渴充饥，召捧玛加非常震惊，浑身解数都已用完，未伤着召朗玛头发一根，慌忙驾起飞车带着兵马逃命，召朗玛收集和清点人马，向着自己的祖国继续进发，长途跋涉整整走了一个月，才回到故土勐沓达腊塔，屋里的织布机停止歌唱，寨边的木碓也不再声响，倾国倾城的百姓捧着礼物，迎接召朗玛娶亲回到了家乡。

注：

①掰：原文为上“扮”下“手”，为掰的异体字，两臂左右平伸的长度为一掰。
②剁生：傣族用生猪肉、生鱼肉加佐料做的一种菜。
③米干：用大米做的卷粉。
④赞哈：傣族歌手。
⑤沙宝罕：宝船，
⑥西双版纳五月天气炎热，天旱无雨，最易发生野火烧山，其势猛烈。


第八章、让位

一、果嘎腊国王的葬礼

勐果嘎腊国王身患重病死亡，王子苏万纳给远嫁的妹妹报丧，噩耗星夜送到勐沓达腊塔，小王后哭得死去活来痛断肝肠，婻洁西找来儿子帕腊达，把外公不幸逝世的消息告诉他，为了哀悼敬爱的父王，要儿子陪同她一起去勐果嘎腊，母子征得老国王的同意，在侍臣和卫兵护送下匆匆启程，他们默默地穿过阴暗潮湿的森林，一个月才赶到勐果嘎腊都城，苏万纳得知妹妹前来奔丧，率领臣僚和百姓出城迎接，兄妹相见分外悲伤，一起走进父王灵堂。

婻洁西一见棺材就扑上去恸哭，帕腊达呜咽着向外公灵柩磕头，陪同的人一一向老国王默哀，灵堂里充满着一片肃穆和哀愁，婻洁西捶胸顿足眼泪哭干，才悲伤地领着儿子来拜见母后，母女婆孙相见又痛哭一场，外婆见外孙长大成人略减烦忧，苏万纳为父王筹备隆重的葬礼，在棺材上涂上金粉画上图案，灵柩上面支放着塔形的帕纱①，帕纱上插着红红绿绿的神幡。

在一个吉利的日子举行安葬仪式，灵柩被轻轻移上象车拉向坟地，臣民百姓尾随灵车缓缓而行，送葬的人一个个痛哭失声，老国王遗体在烈火中升了天，送葬的人更加泪湿衣襟，滚滚泪水几乎把大火浇熄，人们守着直到遗体烧成灰烬，苏万纳继承勐果嘎腊王业，在万民欢呼声中登了基，他象自己仁慈的父王一样，励精图治把宽阔的王国治理，过去了一个月以后，婻洁西留下儿子帕腊达，辞别哥哥苏万纳和慈祥的母后，带领护卫先回勐沓达腊塔。


二、挑拨

沓达腊塔国王已是半百年纪，为了国家和百姓的利益，他按照民族古老的传统规矩，决定让召朗玛把王位承袭，金笋般的大王子召朗玛呵，有着聪明睿智的头脑，有着善良谦逊的情操，他是勐沓达腊塔王国的骄傲，国王召集了大臣和头人，庄严地宣告了召朗玛嗣位的决定，国王的决定得到赞同和欢呼，他又对可爱的儿子谆谆嘱咐：

“我年迈力衰已经精力不足，需要解除繁重的宫廷政务，我要把王位传给你，自己到森林去修身养性，你将是一国臣民之首，对百姓一定要仁慈宽厚，国王对百姓公正廉洁，他们才会热爱自己的君主；对你的三位母后呵，要平等敬奉不分彼此，对你的三个弟弟呵，要象吃一个奶头一样相处；对你贤淑的妻子呵，要温存体贴，对你的三个弟媳呵，要一视同仁使她们不受委屈，“你要汲取丰富的知识，增强治国的真实本领，你要把这些话牢记心上，才能使我们国家繁荣富强。”

老国王倾吐了对儿子的期望，又请来摩呼拉②问卦占卜，选定二月十五为良辰吉日，黎明时举行盛大的登基典礼；为了欢庆召朗玛继承王位，国王下旨全勐举行大摆，百姓纷纷从远近涌进城来，都城欢乐的人群如潮似海；就在召朗玛登基大典的前夕，婻洁西奔丧完毕踅转回来，她见城乡一派节日景象，心中不免引起了疑猜；婻洁西叫卫队停止前进，派宫女达西前去探听，勐沓达腊塔这样的欢乐，究竟有什么大喜之事欢庆。

众多的人对达西说：“明天是我们勐最神圣的日子，尊贵的召朗玛要继承王位，全勐臣民都来赶摆祝福。”宫女达西回来报告了消息，婻洁西听了感到惊异，她的脸色骤然变白，一桩桩往事不断出现在脑际：当年国王援助叭英打仗伤了小手指，经我精心护理很快痊愈，国王曾许诺如果我生了儿子，长大了就让他把王位承继；如今国王不履行诺言，竟自食言将我欺骗，趁我出国奔丧不在宫廷，将王位传给召朗玛令人不平；

婻洁西越思越想越生气，爱搬弄是非的达西乘机插言：“亲爱的王后呵，国王过去曾向你许过心愿；“你趁国王晚上来睡觉时，要他履行过去的诺言，并要他令召朗玛离宫出走，限他十二年在外边漫游。”婻洁西听此言觉得有理，满腹怨气回到了内殿卧室，召沓达腊塔见王后伤心啜泣，便说出了轻言细语：“我亲爱的王后呵，是什么使你这样的悲凄，是不是我对你照护不周，是不是有人得罪了你？如我有错你别闷在肚里，如我有过也要等以后再议，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们不该郁郁不乐悲悲戚戚。”

婻洁西微微转过头来，向国王倾泻出怨气：“我是什么亲爱的王后？你少来些甜言蜜语，“你是真心实意爱我吗？你心里哪还有我的位置，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乘骑大象的国王还讲不讲信义。”国王觉得婻洁西说得突兀一时发了楞，半天才说出话：“哪一天哪一时哪个地方，我说出口的话变了卦？”

婻洁西冷冷一笑：“我高贵的国王呀，你是人老昏庸，还是假装糊涂？当年你上天援助叭英打仗，左手小指头受了刀伤，是我精心护理才得痊愈，你可还记得你当时对我怎么讲？现在帕腊达已长大成人，他的英俊和威望天下传闻，你不应该爽约食言，你应当把王位让他继承；你让召朗玛到森林去修行，十二年不准他回王宫团聚，当芬芳的芒果花开过十二次，王位再转让给你的长子。”走错了路可以返回重走，说过的话就没法往回收，面对婻洁西提出的要求，国王没有抵赖和反驳的理由。

国王一阵昏晕周身颤抖，嘴巴象堵住了一块石头，他心头有难言的痛苦呵，紧紧拉着婻洁西的手：“婻洁西呀，我的爱妻，你的话真使我难受，我一向是真心实意爱你，当时那样说是一时偏激；王位自古都是长子承袭，召朗玛当国王是众望所归，他敬你胜过对他的亲生母亲，你不应该对此愤愤不平；召朗玛对弟兄情长谊深，弟弟们对长兄都很尊敬，你企图为亲生的儿子争王位，帕腊达决没这个奢念和贪心；我们为人处事不能有偏心，偏心会使亲人造成不幸，你其它的所有要求都好办，唯独这个企求不能应允。”

婻洁西听了越发激愤，站起来气冲冲越说越伤心：“你自己违背自己的诺言，你撒谎，你骗人！我一直把你的话当作金子，原来我是多么的幼稚轻信，既然你不答应我也没法，这可是你自己损坏自己的名声；你还教育我要诚恳老实，而你自己却不守信义，如果你将王位交给召朗玛，我就吃下毒药离开你！”这一说吓得国王周身颤栗，就象毒蛇咬伤无药医治，就象嘴含槟榔石灰咬破舌头③，就象烈火烧身疼痛不止。


三、召朗玛的决心

东方露出了晨曦，金鼓已响过三次，登基典礼都安排就绪，大臣们个个在宫殿上侍立；久等不见老国王上殿，大臣苏门纳到寝宫去请，只见国王忧郁呆坐，好半天才开口长叹一声：“有谁知道我心中的苦楚，我内心如毒蛇噬咬苦痛万分，我本要把王位传给大王子，三王后竟从中作梗；你赶快把召朗玛找来，我要当面和他商量，王位究竟传授给谁，需要听听他的主张。”

召朗玛应召前来拜见父王，见父王面带愁容、王后怒气冲冲，他走近前轻言细语地问：“有什么不幸的事把双亲折磨？是不是嫌我们勐版图小，父王还想把疆域开拓？是不是父王身体不适，还是有什么灾祸在我们勐降落？是不是不肖儿有什么不是，才给父王母后带来了不睦？纵使我有千条罪万条过，恳求父王母后宽宥饶恕；“就是下地狱我也不怕，儿愿替父王母后分担忧愁。”

婻洁西瞅瞅国王不开腔，忍不住自己首先开口：“大王子呵，你父王身体无恙，我们勐也风调雨顺百姓安康，我对你将实话明讲，他正在为传王位的事忧伤；“只为你们弟兄出世前他有言在先，曾许诺我生的儿子继工为王，现在我要他履行诺言，他又翻悔要找你商量。”象金鹿一样善良的召朗玛，听了这番话无限的惆怅，他思虑怎样兑现父王的诺言，让三王后的心上不致留下创伤；他听到臣民对自己的赞扬，仿佛压上石头一样内心惶惶，他了解纯洁正直的弟弟帕腊达，论才干和品德完全可以当国王；

召朗玛不愿看到和睦的四弟兄，在宫廷闹出同根相煎的纠纷，他没有丝毫忿怒和半点哀怨，他心地坦然态度十分安详；召朗玛缓缓地走向父王，拜倒在他面前提出请求，他的话语是那样的轻柔，宛如平坦的林间悠悠的溪流；“父王呵，既然过去你已经许诺，就应该遵守自己说过的话，我心甘情愿不要王位，请父王将王位传给弟弟帕腊达；他的干练和品德能管理好王国，他的智慧和善良能处理好纠纷，他的为人和胸襟能获得臣民爱戴，他的沉着和勇敢能抵御强敌入侵；请父王母后答应我的请求，允许我离开你们走出宫廷，儿过去受帕拉西的多年教诲，深感不足还应再出门学习本领；“儿要一个人到森林中去修行，陪伴帕拉西十二个冬春，儿的话毫无半点虚情假意，十二年以后儿再跨进宫门。”

象宁静湖面突然卷起狂风，象万里晴空突然飞来乌云，儿子的话使父王颤栗，老国王低垂的头猛然抬起：“象金子铸成的儿子呵，你不能再到深山老林去，你已经向帕拉西学过本领，沓达腊塔王国正等待你来治理；禽类呵，唯有凤凰配当百鸟王，兽类呵，唯有狮子配当林中王，一个国王有几个王子呵，长子继承王位理所应当；你是长子不在我的跟前，作父王的我怎能安心，除非我的心脏停止跳动，我不能让你到森林去修行。”

“父王是一勐之主说话重千斤，儿是遵循你的诺言才离开宫廷，父王既然已向母后许了愿，就一定要兑现才能取信于民。”国王见儿子出走的意志坚定，顿觉周身无力头脑阵阵昏晕，他望着儿子热泪盈眶，他哆嗦着拉住儿子的手泣不成声；这件事很快在臣僚百姓中传开，就象在平静的湖水里投下石块，人们纷纷议论谁该执掌宫廷大印，召朗玛受到全勐臣民的拥戴；“我们的召朗玛胸怀坦荡，我们的召朗玛本领高强，我们的召朗玛又是老国王长子，应该由他来当我们的新国王。”


四、婻西拉的忠贞

荷花呵，在默默流泪；风儿呵，在低声哀泣；恩爱夫妻很快就要分离了，召朗玛思索着怎样和妻子话别；召朗玛心情沉重地缓步回到内宫，婻西拉满怀喜悦出来迎接，召朗玛为王她满心高兴，但却见丈夫双眉紧锁不欢愉；平时他们犹如一对斑鸠难舍难分，世上没有谁比他们更缱绻贴心，还没等婻西拉启齿问候，召朗玛就开口倾诉衷情：“亲爱的婻西拉呵，痛苦折磨着我的心灵，我的心呵象已破碎，我的身呵象失魄落魂；我就要和你分别了，我恰似一只孤船要远出航行，在烟波浩渺的大海里，不知要漂浮到那里留停；我要到深山老林中去修行，要在外生活十二个冬春，你不要因我出走悲伤难过，不要用泪水送别远行的亲人。”

婻西拉感到异常的突然，就象五雷轰击脑门心，婻西拉感到十分的惊讶，问丈夫是否在说疯话；召朗玛啊却对妻子娓娓话别：“王位要由弟弟帕腊达继承，我与你生离不一定是死别，十二年后我再回王室团聚；“你对年老的父王和三个母后，要象亲生女儿一样孝敬，要在他们心上播下欢乐的种子，不要招惹他们生气烦心；你还要和弟妹们和睦相处，要使几个妯娌相敬相亲，你对宫女也要象亲姐妹，和和气气，平等待人；

“弟弟帕腊达继承了王位，你不要羡慕也不要嫉妒，要象女仆一样效忠贤明的君主，又象姐姐那样尽到嫂嫂的责任；你要循规蹈矩奉命唯谨，你在宫中如感到寂寞孤零，想回到娘家侍奉年老的双亲，我也没有疑义任你择定；我就要离开你了，走向那浓密阴深的莽原丛林，从此后苍翠的树木和我作伴，从此后葱郁的花草陪我修行。”

婻西拉聆听着丈夫的叮嘱，泪珠象廊檐水点点浸湿衣襟，辛酸的哽咽撕裂着召朗玛的肺腑，低沉的话语震撼着召朗玛的心：“象宝石一样晶亮的夫君呵，你为何声声说着离别的话，我俩相亲相爱亲密无间，你为何要摈弃你眷恋着的妻子；“我们夫妻已经结婚多年，你的妻子一直对你忠贞如一，让我们一辈子永远在一起，就是死也要一同去死；

“难道你忘了我父王的教诲，要我为你分担欢乐和烦忧，要我们相敬如宾休戚与共，要我们永不分离形影相随；“恩爱的斑鸠永远不分离，就是狂风暴雨来袭击，两只斑鸠也要依偎在一起，你丢下我一人生活多么孤寂；你是我亲爱的丈夫，我是你随身的影子，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跟随你，你赴汤蹈火我也要跟着你去；

“你的心地象日月星辰那样光明，你不愿为王，决心出走我无异议，请让我跟随到荒林去侍候你，让我尽到妻子对丈夫的职责；比水重的是山上的石头，比石头重的是夫妻的情义，义重如山的恩爱夫妻呵，千钧霹雳也不能轰裂；要是出自丈夫对妻子的嫌弃，你不愿让我跟随你去，那我不如结束我这短促的生命，让你无牵无挂四处飘逸。”

婻西拉痛苦地边诉边泣，召朗玛用好言好语劝慰：“我亲爱的妻子呵，我从未编造谎言欺骗过你；“我对你没半点厌烦心思，我并未生枝生叶要抛弃你，我俩情投意合相亲相爱，我们的爱情天下无与伦比；我美丽的娇妻呵，我对你没半点虚情假意，如果我存有丝毫的异心，上苍可察觉，神灵来惩治；我不忍心让你同去，只因为山路陡峭崎岖，只因为森林虎狼出没，只因为原野丛生荆棘；我担心你随我到荒林去，饥寒的生活折磨你，吸血的蚊虻叮咬你，凶猛的野兽伤害你；

“白天只能找野果来充饥，夜晚只能在草地上栖息，日晒只能在树荫下乘凉，雨来只能在大树旁躲避；这些说不尽的艰辛苦楚，你怎么能忍受得住，你这么娇嫩的身躯，怎么受得了风雨侵袭；想到这些我心烦意乱，请你听我的忠言规劝，你还是安住在宫廷之中，打消跟随我去莽林的意念；十二年的时间说来不算短，不然你就回勐甘纳嘎去，在那里耐心地等待我，十二年后我俩再见面。”

召朗玛历数出走的艰难困苦，坚贞的婻西拉听了毫不介意，她沂求的脸上挂满泪珠，任召朗玛如何抚慰也无法止住；婻西拉激动地诉说：“金叶子般的哥哥呀，我知道你爱我胜于真金，你知道我爱你白璧无瑕；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妻子，就答应我随你一道出走，让我俩一同去欢度自由的生活，让我俩一同去经历命运的坎坷；没有不配彩旗的车子，车子没有彩旗就不美丽，没有离开丈夫的妻子，妻子离开丈夫就会遭凌辱；

“人们囤园栽种果树，结果时不会不摘采，妻子保持的贞节，难道你甘愿遭人破坏；你就象喜爱花卉的蜜蜂，我犹如你吮吸过的花蕊，鲜花多么需要蜜蜂的抚慰，你怎么能听凭花儿遭雨淋风吹；你说的丛林里那些艰辛苦楚，比起我俩的爱情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有你伴随在我的身边，就是再艰苦心里也舒服；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野果充饥也醇美，就是树叶垫睡也安逸，就是虎狼成群也胆粗；就象麂子离不开草地，婻西拉怎能离得开丈夫，就是你一辈子住在森林里，我都永远愉快地跟随你。”

有这样一个矢志忠贞的妻子，召朗玛感到无限的幸福，妻子的话如同火塘暖和着他的心，他感激地把爱妻紧紧搂在怀里：“亲爱的婻西拉呵，你的话是多么的熨贴，你珍重夫妻情义决心随我出走，我还有什么话来阻挡你；“你的一片忠贞使我十分感动，你真诚的要求我同意，我要把你当作一颗珍珠，永远藏在随身的筒帕里。”婻西拉听到丈夫表示同意，破涕为笑，转悲为喜，她按照召朗玛的嘱咐，迅速作好远行的准备。

召朗玛临行向腊嘎纳告别，把出走的原因详细告诉二弟，腊嘎纳敬佩哥哥心胸宽广，腊嘎纳称颂嫂嫂品德高尚；腊嘎纳的心呵象烈火燃烧，他请求和哥哥一同远走高飞，召朗玛费尽口舌多方劝阻，腊嘎纳仍然执意尾随；腊嘎纳担心哥哥嫂嫂的安危，他要手持弓箭把他们保卫，他要忠心耿耿服侍哥哥嫂嫂，凭藉他的勇气和智慧；忠厚善良的腊嘎纳呵，要尽到做弟弟的责任，他的情谊比海洋还深沉，召朗玛只得答应他一道远行。

注：

①帕纱：竹扎纸糊的冥楼。
②摩呼拉：能算会卜的官员。
③傣族习惯，用槟榔加上石灰在嘴里嚼，保护牙齿。石灰味辣，如舌头被咬破，极痛苦。


第九章、出走

一、去森林修行

黎明时人们还未睡醒，宫廷是那样的寂静，召朗玛带上宝刀、飞鞋和弓箭，与妻子和弟弟悄悄从后门离开宫廷；他们匆匆走得急促，出城穿坝又进入了雾瘴弥漫的森林，不料他们的行动被一个侍臣看见了，他急忙跑进宫向国王报禀；国王急令沙腊梯前去追赶，沙腊梯立即骑马奔向森林，从早晨直追到太阳落山，才追上了召朗玛他们三人：“尊贵的两位王子和公主呵，我带来的国王的旨谕胜过黄金，要你们三位快返回王宫，免得他们终日为你们担心。”

英俊的召朗玛回答说：“谢谢你了，沙腊梯，请回去禀告父王和母后，我们既已出走就不回头；前面的旅途还很遥远，我们还要翻山越岭赶路程，要到森林的帕拉西那儿去修行，学好了经典和本领再回宫廷。”沙腊梯说尽好话劝阻，三朵鲜花听不进一星半点，他们来到撒腊树腊江边，夜幕降临还各自坚持己见；四人在茂密的树林里休息，困倦的流浪者安睡在树叶床上，夜来林间吹拂的山风，飒飒声响催他们进入梦乡。

当沙腊梯正睡得香甜，召朗玛他们又悄悄启程，待到太阳从山头升起，三朵鲜花已经翻越了几座山岭；古木参天的森林幽深茂密，箐沟和溪流清澈见底，良辰美景他们无心欣赏，绮丽风光提不起他们的兴趣；三朵鲜花在一条澄澈的河边休息，只见一群群游鱼在水中嬉戏，腊嘎纳从林间摘来甜果，递给哥哥嫂嫂解渴充饥；三朵鲜花穿行在阴森的丛林，只有树上的鸟雀和他们伴行，寻伴的黄鹂在箐间孤声叫啼，阵阵啼声是那样的哀怨悲切。

可怜娇贵的婻西拉呵，树枝挂乱了她的头发，荆棘勾破了她的衣裳，白嫩的脚杆划出了斑斑血迹；婻西拉从小没有走过山路，痛苦折磨着她孱弱的身躯，她忍不住疼痛暗中饮泣，召朗玛听了犹如心肝穿刺；他搀扶着她好言相慰，“亲爱的婻西拉呀，你如当初听我的劝告，现在也不会受此苦楚：“今天看到你受这样的煎熬，就象撕破我的五脏六腑，如今既已从王宫出来，就不要惧怕旅途的险阻。”

温柔的婻西拉非常体贴丈夫，强颜作笑忍住了泣哭：“那是太阳晒得汗水淌，不是妹妹滴落的泪珠；“夫君呵，只要跟你在一起，茹苦含辛心里也舒服，还要感谢弟弟腊嘎纳，多亏他一路上把我们照顾。”三朵鲜花走走停停，昼行夜宿趱行了一个月，终于来到了巴腊米底森林，蹒跚地走进修行者的茅屋；三朵鲜花上前合掌致意：“好心肠的帕拉西呵，我们三人向你问好，你在森林日子过得可幸福。”

福星高照的帕拉西答道：“感谢你们三人的问候，我在这里隐居修行多年，生活无忧无虑深居简出；“你们三人长得堂堂正正，一个个象王族的子孙，你们从什么地方来，是不是有心来修行。”召朗玛说明了心愿和来意，又谦和地叙述了出走的经过，年老的帕拉西听了十分高兴，欣然收下他们做他的徒弟；帕拉西摆出新鲜瓜果，盛情款待三个王室的子孙，从此他们虔诚地念经拜佛，陪伴帕拉西修行苦度时日。


二、国王之死

太阳已经照亮了山峦，成群的鸟儿欢跳鸣啭，沉睡的沙腊梯从睡梦中醒来，三朵鲜花已不在身边；他睡眼惺忪四处寻觅，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跑疼了脚板，喊哑了嗓子，也不见三朵鲜花的踪迹；沙腊梯只好回宫禀报真情，老国王悲痛得一阵昏迷，众臣僚和王后连忙急救，他醒转来又呼唤出走的儿子和儿媳；老国王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好象召朗玛站在面前，睁开眼睛又什么也不见，不几天就在梦呓中闭眼长眠。

失掉丈夫的三个王后，跪在国王身边放声恸哭，她们哭得趴下又直起，泪水象山泉潺湲落地；宫女们跟着王后伤心掉泪，大臣头人也都低首抽泣，宫廷里一片悲戚，哀嚎声宛如八月山野的蝉啼；小王子沙达鲁嘎强忍住悲痛，召集全勐的大臣头人议事，三个哥哥都不在王宫里，只有他出面为父王准备丧仪；官员们忙碌着积极筹备，制作了形似宫殿的帕纱，镶嵌的金珠银粒闪闪发光，又用金条银片镶成国王遗像。

油漆棺材涂上金粉，灵堂昼夜灯火通明，祭奠的人群络绎不绝，大臣和头人们轮流守灵武官苏念达和沙腊梯坐上战车，奉命去接三王子帕腊达，他们马不停蹄日夜赶路，一个多月才到达金色的勐果嘎腊他们见了三王子帕腊达，聪明的沙腊梯上前报禀：“奉国王旨谕前来接你回去，请王子即刻启程。”帕腊达辞别了外婆和舅父，坐上战车立即上路，他们驱车踏进祖国的边境，边境的森林异常地阴沉。

他们看不见花开，听不到鸟叫，偶闻猴子发出一声声寒心的哀鸣，老鵰和乌鸦凄厉地叫着掠过头顶，有的环绕战车飞个不停帕腊达见此情景心中惴惴不安，用疑虑的口吻询问两个侍臣：“这是什么样的朕兆？是不是我们勐发生不幸？”苏念达和沙腊梯极力掩藏内心的痛苦，不愿在旅途中对王子吐露真情：“放心吧，这不是什么不祥的朕兆，猴鸣鸟飞是对你的问候和欢迎。”帕腊达听了两个侍臣的话，一直没有消除心中的疑雾愁云，他归心似箭命令驱车狂奔，一个月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都城。

百姓们见帕腊达驱车归来，蜂拥着纷纷向王子朝拜，可是他们一个个愁容满面，有的噙着眼泪向他进言：“我们尊敬的正直的王子呵，你的父王已闭上双眼离开人间，现在全勐臣民正为他筹办国葬，你快进王宫前往灵堂祭奠。”帕腊达听后惊得发愣，转过头来问两位侍臣：“苏念达、沙腊梯呀，他们说的事是假还是真？”满脸忧愁的沙腊梯痛苦地回答：“他们说的是真情。”帕腊达有些愠怒地质问：“那在旅途中你们为什么不露风声？”

苏念达、沙腊梯泪水滚滚：“请王子体谅我俩的良苦用心，一路上没把真情向你透露，是担心你知道后悲极伤身。”帕腊达理解了他们的心意，没再责怪就急忙奔进灵堂，他虽然没有放声啼哭，可泪水已遮住了视网；宫女达西闻讯前来拜见，按照婻洁西的吩咐向王子进言：“王子呵，你们母子前去奔丧之时，老国王就已决定让位给他的长子；你母亲回来要求他履行前约，让你来把王位承嗣，大王子知情后毅然出走，为的是让你父王实践诺言；老国王一气之下驾崩归天，由你继承王位是理所当然，你哥哥召朗玛自愿让位给你，你就心安理得地把国家掌管。”帕腊达听了悲痛已极，他的心呵犹如万箭穿刺，他大声叱责宫女达西，不准她多嘴多舌再胡说下去。

善良纯洁的沙达鲁嘎来看望哥哥，兄弟俩商量为父王举行隆重奠祭，为了祈祷老国王灵魂能够升天，全勐上下要祭赎一个月；到了庄严洁净的日子，全勐臣民将灵柩送进了森林，有福气的老人点着了柴薪，老国王的尸体在大火中化成灰烬；三位王后哭着向丈夫告别，哀伤的眼泪象雨点洒淋，千万人的哭声和眼泪呵，象要把大地和森林浸吞；三天后收拢骨灰装进陶罐，又把陶罐安放在陵墓中，请佛爷一齐念佛诵经，超渡老国王的灵魂升上天庭。


三、拒绝回宫

一个勐不能没有主宰的国王，帕腊达兄弟为哥嫂的出走十分心伤，正直的帕腊达不愿坐国王的宝座，他特意去和三位母后商量：“尊敬的母后呵，按照传统理应由大哥召朗玛继位，生身的母亲呵，你不该把父王过去的诺言当作把柄；你端出父王的诺言大哥哪能不谦让，他出走完全是为了维护父王的威望，大哥是一位品行高尚本领高强的人，我们应请他回来主持全动的朝政。”兄弟俩和母后们商议决定，立即带领人马去把召朗玛三人找寻，他们在深山老林里找了一个多月，终于在一簇树丛中找到了他们三人。

树枝树叶搭了一间草屋，火塘边一堆堆树疙瘩①，屋角摆放着野菜野果，这一切显示着修行者的淡泊生涯；兄弟母子别后重逢悲喜交加，大王后说出象糯米饭柔软的话：“三个心爱的儿呵，你们为什么要远离自己的爹妈；全勐百姓都为失掉你们而伤心，妈妈想念你们都想出了病，现在你们的父王已寿终正寝，召朗玛是长子理应回去把王位继承。”三王后婻洁西愧疚地说：“我不该听信谗言和挑唆，不该让嫉妒占据我的心，只有你们返回宫廷我的罪责才会减轻。”

宛似宝象般的召朗玛三人，听到父王逝世泪流不止，知道了母后和弟弟的来意，召朗玛强忍住悲痛安慰母后婻洁西：“金叶般的婻洁西母后呵，你让父王履行诺言合乎情理，儿子丝毫没有埋怨之意，请你不要为这件事烦恼折磨自己；既然父王盟誓有言在先，作儿子的就应该遵奉先辈的诺言，我离开宫廷到森林里修行，决不是对母后和弟弟有什么怨恨；到森林修行是我今生的心愿，我要在磨难中把自己锤炼，人的一生总要碰到曲折和痛苦，就是上苍叭英也难免；我已将心愿向叭英盟誓，发过的誓言不能违逆，现在修行的日子才开始，我们要在古老的森林度过十二年。”

心胸宽阔的召朗玛，从案台上拿下父王恩赐的一双神鞋，一只送给三弟帕腊达，一只送给四弟沙达鲁嘎：“父王恩赐的这双神鞋，你们要倍加珍重爱护，要把它放在父王的宝座上，象孝敬父王那样顶礼膜拜；这双金底银板的神鞋，是天神赏给父王的宝贝，它能为全勐消灾免祸，它能为全勐驱邪除恶；忠诚的帕腊达弟弟呵，你们还是回去吧，你要潜心把国家治理，为全勐黎民百姓造福。”恳求的眼泪动摇不了召朗玛的决心，他们只得郁郁不悦地返回宫廷，正直的帕腊达也不愿继承王位，他也离开宫廷步哥哥们的后尘；哥哥们一个个出走去修行，宫廷里剩下纯洁无邪的沙达鲁嘎，他忍受着亲骨肉分离的痛苦，代行王权治理着勐沓达腊塔。

注：

①树疙瘩：树根一类的烧柴。


第十章、勐基沙

一、宝角牛诞生

在古老茂密的原始森林里，在广阔丰饶的勐基沙原野，出现了一头凶猛的公牛，它把五千头母牛当成自己的妻妾；牛王是一头金角水牛，尖利的金角有七索①长，粗壮的身子有三?高，它的力气胜过四条公象；它为了把母牛据为己有，不许五千头母牛与别的公牛接近，它仗恃自己骠悍力气大，蛮横地独占了整个牛群；五千头母牛困守在它身旁，忍受着它的欺侮凌辱，为了避免有公牛和它争霸，它的手段十分残酷毒辣。

每天有一百条母牛怀孕，每天有一百条母牛产子，如果生下的小牛是母的，牛王就让它长大成自己的小妾；要是生下的小牛是公的，牛王就残忍的把它杀害，它用尖利的金角把它戳死，它用沉重的双蹄把它踩成泥；可怜一个个无辜的小牯子，刚刚坠地就丧失生的权利，被它戳死踩烂的牯子啊，成千上万无法算计；一头白宝石般的母牛怀孕了，它整天为胎儿的命运焦虑，每天噙着汪汪的眼泪，只敢把忧伤藏在心底：“但愿我肚里的胎儿是牝牛，免得一出世就被它父亲害死，我怎忍心看到刚落地的孩子，转眼间变成了碎肉烂泥！”

想来想去只有偷偷离开牛群，逃进偏僻的伊麻板森林，行到远离牛王三千约的地方，在一个隐蔽的岩洞里藏身；不久，它艰难地分娩了，一个可爱的牯子平安降生，一生下来就吃青草嫩叶，四脚落地便能翻山越岭；它周身皮毛象棉花那样洁白，那双初生的宝角啊，如同刚长齐的象牙一般纯净，就象太阳下闪闪发光的白金。

温暖多雨的伊麻板森林，青草比田坝的秧苗还鲜嫩，泉水比三月的蜂蜜还香甜，把宝角牛喂养得股壮腰圆；时间转眼过去了三年，三岁的宝角牛膘厚体健，巍巍身高足有三掰，矫健的四脚腾飞如闪电；刚懂事的宝角牛询问妈妈：“为什么从来没见过阿爸，为什么住在这人迹罕见的深山老林，没有兄弟姊妹来和我们作伴玩耍。”

母亲还未回答就眼泪汪汪：“三年来妈妈不敢对你明讲，只因为你年幼无知，不应该过早使你心灵有创伤；今天你已成长壮大，看来已明白事理听得懂话，妈就把根由细说给你，你要把它牢牢记在心上：你父亲是世间罕见的狠毒牛王，它有比批哈竜②更可怕的心肠，五千头母牛是它的妻妾，供它蹂躏、供它役使；它是一头欲壑难填的老公牛，私欲驱使他不认亲生儿子，生下小母牛它留下做妻妾，生下小牯子就把它戳死踩成烂泥；我躲进这深山老林的岩洞里，为的是保存你的宝贵生命，孤苦伶仃生下你，提心吊胆度过了三年光阴。”

角粗颈壮的宝角牛听了，不由得怒火充满心间，它要去和父王说理，为众多死去的兄弟们伸冤；它摆动闪光的宝角，扬起头对伤心的母亲说道：“我对一切都清楚明了，请带我去制止父王的凶暴。”耳灵目明的母亲急忙劝告：“你这个想法为时太早，你年轻体单力还薄，怎抵得住它那犀利的双角；你要是有决心除暴安良，可试一试洞外那块高大坚硬的岩石，你若能一角把它挑成细沙碎末，说明你已具备了防身的本事。”

宝角牛听了心中欢喜，按照妈妈的吩咐跃跃欲试，它说一声：“请看儿的宝角吧。”风驰电掣般朝洞外岩石冲去；霎时伊麻板撼天动地，坚硬的岩石被撞得粉碎，森林上空扬起阵阵灰尘，伊麻板大地撒满细沙碎石；宝角牛转过身来问妈妈：“儿的力气可以把一块磐石摧垮，本领是不是比父王的还大？阿妈呀，带儿去找牛群吧。”

“孩子啊！你虽有一身大力气，但你还没有敏锐的眼力，如果我现在带你回去，你还可能被你父亲置于死地；“你的父亲朝右冲来，用金角能挑断你的四腿，你的父亲从左攻击，用金角能插进你的心肺；你眼不疾腿不快没法防备，就会被你父亲一下戳死，那时妈妈后悔也来不及，孩子啊！你现在还不能去；有心报仇，十年不为迟，你要勤学苦练真本事，练出高超的武艺，练出敏锐的眼力。”

儿子对母亲听言从计，天天在林中磨角练眼力，整整练了九个月，三座高山被他磨成平地；宝角磨炼得比神象牙还锋利，眼力练得象闪电一般迅疾，这时白宝石母牛要试试他的本领，把要求和条件告诉儿子：“河岸上长有一棵橄榄树，树上结着千万个橄榄果，你要用头撞击橄榄树，把树上的果子全部震落；“随即用你灵巧的双角，把果子一一顶进大河里，不让一个滚落下地，你这才有胜过你父亲的眼力。”

儿子一听满心欢喜，甩动宝角向河边走去，对准粗大的橄榄树干，腾空而起迅猛撞击；橄榄果落下象倾盆大雨，一粒粒顶进河里谈何容易，但目光敏锐、动作迅疾的宝角牛，到底还是创造了惊人奇迹；四面八方落下的果子，三万三千粒圆圆的果子，被它的双角一一顶进河里，没有一粒掉落在地；这时宝角牛又向母亲提出，要同凶残的父王比比高低：“告诉儿下山的路吧，告诉儿父亲的样子。”母亲惊喜儿子有了高强的本领，带着儿子离开伊麻板，来到广阔的勐基沙平原草坝，牛王和牛群就在前面居住。

心明眼亮的母亲停下脚步，对儿子一一细心嘱咐：“这儿离牛群已经不远，你先从脚印上辨认你的生父；平地上哪些脚印最大最深，那就是你父亲的脚印，这时候你不要暴露来意，你要与它的脚印比比分寸；要是你的脚印比它的更深更大，说明你的力气一定胜过了它，如果你的脚印同它的一般深大，说明你们的力气不相上下；假若你的脚印比它的浅小，儿啊，你就会被它轻易打垮，你就不要去找牛群，要立刻返回森林来找妈妈。”宝角牛辞别母亲警惕地走向平坝，只见平地上脚印密密麻麻，发现有一路脚印格外深大，它量了一量足有十拃③；宝角牛料定是父亲的脚印，但这脚印装不下它的蹄甲，它信心百倍地往前走，高昂着头寻找牛群中的恶霸。


二、老牛王的惨败

在靠近森林的坝子边缘，宝角牛走进了熙熙攘攘的牛群，它沿着草地上深大的脚印寻找，锐利的目光看到了金角闪亮的父亲；傲慢的牛王向来目中无人，突然发现在自己横行的天下，竟会冒出一条威武公牛的身影，心中不禁大吃一惊；它甩动着明晃晃的一双金角，两眼发红，鼻孔喷着怒气，它气势汹汹朝宝角牛冲米，奔跑的蹄声震动着宽阔的草地；牛王象一座大山压过来，就象天将崩溃地要裂开。

宝角牛不惊不慌沉住气，待父亲冲到跟前急忙下拜：“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今天见面是平生第一次，你怎忍心挥动金色的双角，无情的把亲骨肉置于死地；允许儿子生活在父亲身边，让公牛母牛都有生的权利，我一定全心全意辅佐您，把牛群管理得勃勃有生机。”凶残成性的牛王哪里听得进去，胸中象有几堆大火烧起，两眼圆瞪，脖子挺直，扬着金角冲向自己的儿子；宝角牛一边防卫一边退避，牛王毫不放松步步进逼，宝角牛断定残暴的父亲难以劝转，只有同它拼个我活你死。

宝角牛不再向后退让，挥动宝角抵住父亲的金角，暴怒的父子开始交锋，角锋相对，势不两立；两头牛憋足了怒气，它们的力气不相上下，父子俩展开了激烈的角斗，角碰角迸发出吓人的火花；宝角和金角相撞，犹如闪电在空中交叉，撞击的巨大声响，就象霹雳在云间爆炸；它们从平地打到森林，又从森林斗到高山，大树被撞倒，石头被踩碎，青青的草地变成了一片泥潭。斗了一天不分胜负，双方身上的创伤象“蜂窝”，鲜血染红了身躯，皮上的牛毛犹如火烧过。

直打到太阳落下山，夜幕开始笼罩大地，天漆黑看不清对方的身子，两头公牛的角斗才宣告停止。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各自去找地方休息，不获胜利岂肯罢休，等待天明再决胜负；金角牛王睡在橄榄树下，困乏无力，气喘吁吁，宝角小牛睡在宋贝树④下，恢复精力，倍增斗志；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牛群开始把青草啃吃，两头公牛就象两块磁石，从很远的距离向对方冲去；脖颈挽住脖颈摔打，牛角顶着牛角对峙，四只眼睛放射血样的红光，两张嘴巴喷着泡沫和热气。

小公牛愈战愈勇猛，锋利的宝角犹如飞剑，连续不断的快速攻击，宛如划破云层的闪电，老公牛的气力渐渐不支，四只大脚已经站立不稳，只觉得头昏眼花浑身发抖，一失足掉进了一个水坑；小公牛趁势低头冲刺，一支角击中牛王的大腿，牛王猛一下翻身站起来，两个牛头又紧紧相对。

父子俩在土包上顶撞，头对头相持了七天，七天七夜过去了，牛王终于精疲力尽四脚朝天；宝角牛一跃跳上前去，一脚紧紧踩住牛王的脖子，挥动宝角左挑右戳，牛王再也没有还手之力，牛王的双眼，被儿子的宝角挑瞎了，牛王的肚皮，被儿子的宝角戳通了，宝角牛在它脖子上又戳又踩，牛王再也抬不起头来，它伸长舌头断了气，再也不能为非作歹。


三、宝角牛之死

宝角牛杀死了残暴的父王，又把牛王的大权执掌，但它比父亲更作恶多端，还给人类带来无穷的祸殃；虽然它不把小公牛踩死，虽然它不对母牛们虐待，但它破坏果树和庄稼，但它摧毁房舍和村寨；它带领着几千条大牛，骄横地驰骋在平坝和森林，山头被它们磨角推平，大地被践踏得灰尘滚滚；森林树木一片片被撞倒，庄稼果园一块块被踏平，所有的江河堤坝，被它用宝角一道道摧垮。

宝角牛自以为天下无敌，世界上数自己最有本领，它那对锋利的宝角，不辨善良丑恶一概挑衅；它越来越自不量力，到处闯祸，四面树敌，常常口出狂言高声辱骂，帝娃拉⑤也不放在眼里；附近的老百姓纷纷逃亡，帝娃拉被它赶出森林，无论神灵和黎民百姓，一个个莫不义愤填膺；“桀骜不驯的宝角牛啊，不要被胜利把头脑冲昏，天下比你本领高强的还有，劝你莫再霸道横行；不信你就去和猴王较量较量，在善良的猴王面前你会感到害羞，在威武的猴王面前你会显得渺小，同勇敢的猴王作战你会浑身发抖。”

宝角牛听了心肺几乎要气炸，认为帝娃拉他们有意耻笑它，它暴怒地呐喊：“小猴王在哪里？我撒泡尿也能把它淹死！”帝娃拉笑着告诉它：“你们就住在它的国家，你们就受着他的管辖，怎么连自己的国王也不认识啦；管辖你的国王叫巴力莫，他是叭龙⑥统治着勐基沙，他居住在大海的北岸，这条河的上游就是他的家。”被激怒的宝角牛心头火起，暴跳如雷昂首扬蹄，它从下游一口气奔到上游，冲进勐基沙繁华的都城里。

凶暴的宝角牛冲撞猴群，不少猴子在它的角蹄下丧生，勐基沙惨遭蹂躏，猴子们吓得四散逃遁；宝角牛洋洋得意破口叫骂：“你们谁的本事最大，就来和我较量一番，不然我宝角牛可不客气啦！小猴王你躲在哪里？为什么如此装聋作哑？你再不立刻出来见我，我就要踏平勐基沙！”巴力莫听到这些狂言恶语，气得从宝座上纵身跳下，他手握宝刀飞上天空，对宝角牛嘻笑怒骂：“我早就要治服你这条作恶的公牛！想不到你今天亲自送上门来，是命运注定我们要相会，我要叫你尝尝我的厉害。”

心比石头还坚硬的巴力莫，犹如一阵飓风冲向大地，他挥舞宝刀向宝角牛砍去，宝角牛见刀来立刻躲避；巴力莫转身又飞上天去，一个筋斗又翻身下来，宝刀象闪电迅猛剁砍，宝角如利剑左右挡开；宝刀和宝角撞得火星四溅，没有伤着宝角牛半点皮毛，巴力莫立即改变主意，变强攻硬砍为声东击西；他机动灵活左右躲闪，围着牛王旋转不已，把笨重的牛王弄得晕头转向，瞅准一刀砍向它的脖子。

鲜血染红了发光的宝角，顺着牛王的颈项流淌，巴力莫飞快抓住了牛的双角，终于掀翻了骄横跋扈的牛王；巴力莫立即挥刀猛砍，眼看牛王就要断气，不料它突然挣起，一甩头把猴王摔倒在地；牛王趁势冲到猴王跟前，用一角把猴王的尾巴挑断，鲜血染红了他的臀部，从此猴子永远留下这个标志⑦；宝角牛不敢再恋战，迅速逃进一个宽大的岩洞里，巴力莫带领群猴尾追而至，在岩洞口布下重兵严密监视。

巴力莫把弟弟嘎林叫来，将他的决战计划详细交待：“你带领官兵紧紧把守洞口，我深入洞内与牛王搏斗；你在洞口要注意观察，如果是紫红色的血从洞内流出，那就是宝角牛被我杀死，你们就为我战胜牛王而尽情欢呼；要是流出来的血是淡红色的，说明我已被牛王的宝角戳死，你们就赶快搬来石块，紧紧把岩洞口堵死；用的石块要有老象那么大，堵的洞口要严严实实，不让恶牛再出来伤人，让它与我在洞中一同死去。”

猴王说完提着宝刀冲进岩洞，警惕地在岩洞中搜索前进，越往里走越黑暗，走了很远也不见宝角牛的踪影；巴力莫紧握宝刀左右挥动，王到把二百掰深的岩洞走完，忽然宝刀击中宝角火光一闪，他才发现牛王倒在泉水旁边；宝角牛见猴王追到跟前，睁大血红的双眼跃起迎战，黑暗中两个“王”又撕杀起来，双方都负伤累累血迹斑斑；猴王趁牛王四脚失足滑倒，抡起宝刀砍断牛王的喉管，宝角牛伸开四脚倒在地上，就象中了扣子的野兔不能动弹。

巴力莫在它身上又补了几刀，把牛王粗壮的脖子砍断，紫红的血浆涌如喷泉，不可一世的牛王从此完蛋；紫红的牛血同泉水一起流淌，流出洞口的血色已经冲淡，淡红的血水啊，不祥的兆头，这个打击使嘎林肝裂肠断；嘎林唯恐牛王出洞为害，命令猴子们立刻搬来石块，层层登登严严密密，把洞口死死堵起来。

嘎林向着洞口跪倒在地，向死去的哥哥哀悼致意，嘎林痛哭失声昏厥几次，猴子们也为猴王的死而悲泣；嘎林在哀痛中离开了岩洞，率领哥哥的官兵回到都城，勐基沙不能没有国王，哥哥死了理当弟弟来继承；诚实勇敢的嘎林当上国王，举国上下拥戴欢呼雀跃，他把大牛训练来耕地，猴子国的百姓安居乐业。


四、嘎林的冤仇

却说巴力莫战胜了宝角牛，自己也身负重伤精疲力尽，他昏昏沉沉倒在血泊中，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苏醒；他用宝刀砍下宝角扛在肩头，准备向百姓报喜，牛王已被他杀戮，奇怪的是走到头也不见一线光明，也听不见猴子们胜利的欢呼；原来洞口已被石头堵严，巴力莫顿时怒火冲天：“嘎林阴谋篡位想把我闷死在山洞里面，他真是野心勃勃，无法无天！”巴力莫竭尽全力也挖不开洞口，就拿起七索长的宝角来凿石，宝角具有无比的威力，坚硬的岩石立即纷纷落地。

巴力莫怀着满腔怨恨回到宫廷，破口大骂弟弟和大臣，嘎林见哥哥生还惊喜交集，忙向他解释堵塞洞口的原因；巴力莫根本听不进，指着弟弟的鼻子高声诅咒：“明明是紫红色的牛血流成小河，你却有意堵死洞口；为了篡夺我的王位，你竟对亲哥哥下毒手，你的滔天大罪绝不能宽宥，你已变成了我的寇仇；凤凰窝里竟藏着怪鹰，隔着肚皮你藏着贼心，今天不把你杀死，解除不了我心中的仇恨。”

臣僚和百姓苦苦哀告求情，请求巴力莫别错怪了好人：“嘎林是你忠实的弟弟，他勇敢、正直又单纯；“他的一举一动我们最清楚，洞里流出的是淡红的血水，我们以为你已遭到不幸，才搬来大石头把洞口堵紧；“别让乌云遮住了视线，别让污泥把清水搅浑，嘎林是清白无辜的好人，是非善恶请国王分清；“你平安地回来了，你仍然是全勐的首领，嘎林作你的好助手，勐基沙仍然繁荣昌盛。”

猜嫉和怨恨咬烂了巴力莫的心，他的暴怒象大火燃烧森林，他拔出宝剑挥舞着痛骂臣民，骂声犹如八月的雷鸣：“你们是一个竹筒里的臭虫，你们的心肠象扭在一起的老鸹，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反抗我的意志，我怎能让毒蛇留在我的宫廷！就算我留下嘎林这条狗命，也不准勐基沙出现他的身影，要活命就只有一条路，嘎林，你快收拾东西启程；只是你的妻子必须留下来，让她做我的仆人，天天沏茶倒水侍侯我，作为你赎罪的替身。”

嘎林内心无比痛苦，满腹冤屈无处申诉，他不忍心无辜的臣民受连累，他不愿挑起兄弟间的杀戮；象有万支利箭穿入心胸，他也不当众呻吟一声，他悲痛欲绝与爱妻告别，含冤忍恨离开宫廷；嘎林忍受着奇耻大辱，只身在异国的森林里徘徊，无依无靠的生活呵，孤苦伶仃，无限悲哀；嘎林循着野象的足迹，孤独地在森林里流浪，他走了一个多月，来到了伊麻板地方；这里有一棵枝叶繁茂的大青树，嘎林爬到树上去休息，他的眼睛里装满了泪水，脑海里不断闪现故乡的山水和爱。

注：

①索：傣族计算长度、一小臂长为一索。
②批哈竜：傣族传说中的瘟神。
③拃：伸开大拇指和中指两端的长度为一拃。
④宋贝树：傣族人民认为是最有威力的树，能驱鬼魔，传说宝角牛由于宋贝树上的水滴在头上而增添了气力，使它能战胜金角牛。现在傣族人民还用宋贝水洗头，象征吉祥。
⑤帝娃拉：女天神，保护村寨、森林的神，低于叭英。
⑥叭龙：最大的头人
⑦傣族传说，现在猴子尾巴短，屁股红，即源于此。


第十一章、遭难

一、林间恩爱

宝石般的召朗玛领着妻子和弟弟，居住在静谧的伊麻板森林里，抛开了人世间的烦扰和情欲，虔诚地修身，和帕拉西在一起；他们向博学的帕拉西学得才能，他们向高贵的帕拉西学得武艺，无边的森林雨了又晴，晴了又雨，漫长的岁月象流水般悄悄逝去；一天，三个人要到森林里漫游，辞别了慈祥的帕拉西，离开了简陋的巴朗屋，向幽深、古老的森林走去；他们象三只飞翔的鹦鹉，象三只翩跹起舞的蝴蝶，又象三只嬉戏的金鹿，在伊麻板的草地上漫步。

处处盛开着色彩缤纷的鲜花，蜜蜂嗡嗡，鸟儿喳喳，绚烂的花木散发出浓郁的芳香，森林草地犹如一幅彩色的图画；三人分享着百花的清香，尽情欣赏着美丽的景色，他们象蜜蜂似的团结友爱，犹如小鸟一样自由快乐，召朗玛左面是善良忠实的弟弟，右边是美丽温顺的妻子，他们象两颗明亮的珍珠，深深嵌镶在他的心坎；召朗玛摘来一束清馨的鲜花，浓郁的梭腊枇，奇异的阿糯扎；鲜艳的洛沾比，芳香的缅桂花；献给温柔的妻子婻西拉。

婻西拉编成一个花环戴在发髻上，引来成群的蜂蝶在头上飞翔，阳光照亮西拉红润的脸庞，她比香艳娇嫩的花朵还漂亮；山中的溪涧轻轻流淌，声音象马铃子一样清脆，他们一起在河中沐浴，啜饮清凉甘甜的泉水；树枝上挂满成熟的果子，成千只鸟儿在枝头啄食，婻西拉呆呆地看着，问丈夫这些树叫什么名字。

“左边枝叶茂盛的那棵，人们给它取的名字叫宗补，叶片明亮细叶下垂的那棵，是百鸟的乐园波沙来罕果树；右边那棵高大挺拔直指蓝天，它叫梅妞千里香艳，它是百鸟餐前餐后的宫殿，所有的雀儿都喜欢栖息在上面。”他们愉快穿行在高山峡谷草地，饿了分享着各种酸甜的果实，欢笑声在林间时起时伏，他们的生活呵，无忧无虑；黑夜来临他们在大树下投宿，柔软的树叶就是床铺和枕头，当灿烂的朝晖透进密林，他们又迎着晨曦向前走。


二、婻西拉被劫

波涛汹涌的海边森林里，住着黑心肠的妖婆妲里哈达，她的哥哥是勐兰嘎国王叭兰巴，她的侄孙是十头王捧玛加；妲里哈达身边有两个儿子，大的叫谢达，小的叫独腊沙，他们都栖身在勐兰嘎宫殿，象奴仆一样效忠国王捧玛加；野心勃勃的妲里哈达，一心想把一片森林独霸，以便饱吃珍禽异兽和甜美的果子，随心所欲管辖一片天下；她领着儿子去见捧玛加，母子三人拜倒在宝座之下。

妲里哈达提出一个请求，话语说得低声下气又狡猾：“象天王一样的侄孙啊，海洋的四周都是你的天下，请你到彼岸幽静的伊麻板，划一片森林给我们母子管辖。”有威望的十头王捧玛加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急忙乘上甫萨乐低神车飞翔，母子三人紧紧跟随身后；他们越过海洋飞向北方，一直来到大洋彼岸的伊麻板；捧玛加指着一片阴暗的森林说：“这片森林就交给你们掌管，“里面的飞禽走兽、野菜瓜果，你们可以随心所欲享受，有人路过这片丛林草地，你们可以把他当作美餐。”

捧玛加封了领地就飞回勐兰嘎，妲里哈达天天提着大刀堵守山道，吞吃了不少马鹿、鹿子和猪羊，杀死了不少大象、野牛和虎豹；南西拉、腊嘎纳伴着召朗玛，正向这一片荒山野林走来，他们谈笑嬉戏绕过一棵大青树，一抬头撞见了这三个黑毛妖怪；妲里哈达见了喜得眉飞色舞，张牙舞爪向他们扑来：“哈哈，我们的餐桌还缺少人肉今天苍天赐福送来三份好菜！”

神威的召朗玛大声吆喝；“你这个黑毛绿眼的妖怪，竟敢开口就要吃人，不许你在森林里为非作歹！”妲里哈达狞笑着口出狂言：“这片森林归我们掌管，任何人来到此地都休想活命，你们自投罗网，是上门的肴馔！”说完三个妖怪挥刀砍来，召朗玛挽动神弓射出一箭，狡猾的妖怪迅速躲避，利箭也被她砍落在地；腊嘎纳乘机一箭射向谢达，谢达立刻中箭倒下地，召朗玛挽弓向独腊沙射去，独腊沙应声断了气。

妲里哈达大惊失色，夺路逃出伊麻板，心惊胆颤窜回勐兰嘎宫殿，向十头王捧玛加叫苦连天：“三个恶人闯进我们的领地，我带着儿子前去阻拦，他们射出无情的毒箭，你两个表叔死得好凄惨；“我心如刀绞悲痛万分，你一定要替我报仇把冤申。”妲里哈达见捧玛加默不作声，又想出办法叫他动心：“三个人里有一个天仙般的美女，她的身子象金子一样纯净，皮肤皙白透出红润，眼睛明亮宛如星星；“勐兰嘎所有的美女都比不上，丰姿艳丽天下难寻，就是铁石心肠的男人，见了她也不会不动心；“她应该做勐兰嘎的王后，现在却漂泊在深山老林，只有你配做她的丈夫啊，她身边的男人该在刀下丧生！”

好色的捧玛加听了这一席话，心荡神移，难以平静，恨不得马上把美女抢来，搂抱在怀中同床共枕；但是他思前想后一阵颤栗，对妲里哈达说出自己的顾虑：“你说的这个美女定是婻西拉，她陪伴着召朗玛流浪在森林里；她的美貌确是天下第一，为了娶她我已经做过尝试，举不起神弓我丢尽了脸，小朗玛却碰上了好运气；为了抢婻西拉我同朗玛较量过，他武艺高强曾让我碰壁，我看朗玛身上有广大的神威，绝不是人间的凡夫俗子；“朗玛这个人我已经熟悉，另一个男子可能是他的弟弟，同朗玛作对可不能鲁莽从事，要抢婻西拉啊，谈何容易。”

妲里哈达不甘心儿子白死，又向捧玛加献出一条毒计：“好孙儿呀，你不必犹豫，姑奶奶自有办法让你达到目的；“不是让你硬拚硬打强行抢夺，动脑筋施妙计美人就可以到手，我变成一只漂亮的宝角金鹿，在他们面前出没引诱；美人见了必然十分喜爱，定会叫丈夫追扑这只野兽，你只要躲在茂密的树丛中，等候朗玛一离开，你抱起西拉就飞走；你把她深藏进森严的宫殿，谁知道美丽的公主是你偷走，召朗玛只当妻子喂进老虎口，最后西拉必定成为你的王后。”

一番话说得捧玛加心荡神浮，为了弄到罕见的美人他不怕断头，他赞赏姑奶奶的锦囊妙计，催促着妲里哈达赶快带他走；他们来到幽深的伊麻板，找到了召朗玛三人休息的地方，捧玛加躲藏在密林深处，紧紧盯住美丽的西拉不放；妲里哈达变成一只乖顺的金鹿，身上的颜色象金子一样纯黄，它从婻西拉面前悠闲地走过，森林被它照得闪闪发光；婻西拉看得头晕目眩，惊喜地抓住召朗玛的手说：“这么漂亮的宝角金鹿，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它是多么机灵可爱呀，请你把它生擒活捉给我，以后你和弟弟外出寻找食物，让它陪伴我解除寂寞。”

召朗玛心中有几分疑惑：“这只金鹿长相十分特殊，在阴暗神秘的森林里不怕人，会不会是变了形的妖魔？”着了迷的西拉十分执拗，不以为然地连连恳求：“谁不知你神威广大，妖魔怎么敢来戏弄挑逗。”婻西拉被金鹿的魅力引诱，召朗玛经不住爱妻的再三请求，他只好答应去追捕金鹿，临走前对弟弟一再叮嘱：“这地方有许多毒蛇猛虎，千万不要离开你嫂嫂一步，凶兽好提防，假象易迷惑，你可不能大意疏忽。”

召朗玛说罢去追逐金鹿，金鹿时隐时现、若即若离，眼看就要追上它了，它却又窜进深谷里；召朗玛抓住最好的时机，对准金鹿一箭射去，只见金鹿应声扑倒在地，召朗玛心中好不欢喜；他急速向负伤的金鹿扑去，伸出手要把它按紧在地，不料它却突然一跃而起，一瘸一拐向前逃去；召朗玛盯着金鹿紧追，金鹿忽然腾空飞起，他急忙射出闪电般的利箭，金鹿被射穿颈子落下地。

随着金鹿的尸体落地，一团烟雾卷向空中，妲里哈达现出了原形，摹仿着召朗玛的声音：“好弟弟腊嘎纳，快来帮我一下，金鹿已被我的利箭射中，可是我的右脚被竹签刺破，鲜血直流，疼痛难忍。”这呼救声凄凉悲切，句句似是召朗玛的呼唤，婻西拉听了心如刀绞，催促弟弟赶快前去察看；腊嘎纳感到疑惑和为难：“哥哥刚才嘱咐再三，要我千万不要离开你，绝对保证你的平安；“嫂嫂不要过份担忧，我看哥哥不会如此胆怯地呼喊。”

婻西拉担心召朗玛的安全，责怪弟弟犹豫不前：“你哥哥一个人没有伙伴，他的处境肯定十分困难，我听出是他在远处声声呼唤，快去吧，我这里没有什么危险。”腊嘎纳经不住嫂嫂一再敦促，只好确定去帮助远处的哥哥，他用箭在嫂嫂周围划了一个圆圈，祈求土地之神把嫂嫂保护：“土地之神啊，请多加照顾，嫂嫂呵，你千万要牢牢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走出这个圈圈一步。”

腊嘎纳飞一般穿过密林，循着声音寻找哥哥召朗玛，躲在暗处的十头王捧玛加，趁机扑向圈中的婻西拉；土地之神紧紧吸住婻西拉，捧玛加使尽力气也拉不动她，婻西拉的身子重如万座大山，双脚好象有根须深深插进地下①；忠实的腊嘎纳来到哥哥身边，召朗玛见了大吃一惊：“弟弟呀，你怎么也来了，让你嫂嫂一个人留在森林？”

“哥哥呀，听到你的声声呼唤，我只得请土地神保护嫂嫂的安全，我在她周围划了一个圆圈，只耍她不动谁也靠拢不了她的身边。”

不祥的预兆使召朗玛焦躁不安，他忿忿地责怪弟弟腊嘎纳：“土地神不会说话，你怎能请他守护婻西拉；“刚才我追的是一个女妖，她狡猾地变成那只金鹿，我用利箭把它射死，你看她已原形毕露；“刚才我并没有向你呼救，看来我们中了女妖的奸计，快，我们赶快回去，你的嫂嫂必定危在旦夕！”

召朗玛越说越生气，说着说着用脚猛跺大地，土地神受到侮辱非常震怒，干脆放弃对婻西拉的保护；捧玛加看见保护的圆圈消失，粗鲁地一下把婻西拉抱住，位心潮激荡，目光淫秽，犹如饥饿的豺狼捕到了久追的猎物；婻西拉不顾捧玛加的威吓，在他怀中拚命挣扎，捧玛加把她放进甫萨乐低神车，腾云驾雾飞向勐兰嘎。

婻西拉在空中放声哭喊，声声悲戚向召朗玛呼唤求救：“亲爱的丈夫召朗玛啊，你的妻子已被十头魔王抢走；“现在他抓住我在天上飞行，他的神车犹如风一样快，不知道越过多少重大山，眼看已经临近碧波大海；“不知他要把我动向哪里，也许要带我到魔鬼的地方，威武的朗玛，英勇的弟弟，你们快来拯救我脱离魔掌！”婻西拉哭得声音嘶哑，眼泪犹如雨点飘洒，捧玛加挟持着婻西拉，匆匆飞向岛国勐兰嘎。

乌鸦看见捧玛加的抢劫行径，它们想起召朗玛的恩情：“十头王抢的是朗玛的妻子，我们决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以前我们糟踏了帕拉西的圣地，召朗玛却没有伤害我们的生命，我们曾经发过誓言，以后一定报答召朗玛的恩情；“如今召朗玛的妻子遭到不幸，我们怎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千万只乌鸦奋勇地飞上天空，抓十头王的头脸、啄他的眼睛；捧玛加慌忙抽出宝刀迎战，向扑上来的乌鸦乱杀乱砍，乌鸦的头脚和翅膀纷纷碎断，鲜血染红了云彩，血雨洒向人间。

乌鸦的碎尸挂满林间，捧玛加战胜了鸦群继续向前，婻西拉遥见大树上有个人影，就竭尽全力对他呼喊：“过路的大哥请听着，请你告诉森林里的召朗玛，婻西拉已被十头王抢走，要他快快来搭救我。”这个人影是猴子嘎林，遭受冤屈他正在树上闷不作声，听到凄厉的哭声凌空而过，他的心中产生巨大的同情。

捧玛加劫持婻西拉回到兰嘎，花言巧语想诱惑婻西拉，他胡说召朗玛已死在森林，气得婻西拉圆睁双目将他痛骂：“你这十头魔王胆大包天，竟敢抢劫别人的妻子，就算天上的雷公不霹，召朗玛也定会百倍惩罚你；赶快把我送回去，不然你的十个脑袋，就要象熟透的果子，一个个从身上掉落下来。”

坚贞不屈的婻西拉，周身燃烧着仇恨的烈火，十头王无法和她接近，只能呆呆地睁着淫秽的眼睛；捧玛加把她关进御花园，囚禁在一个幽静的塔楼里，塔楼十分雄伟高达九层，上上下下站守着许多士兵；十头王又四面增派兵马，严密卫戍着辽阔的勐兰嘎，勐兰嘎牢固得象个不漏水的铁桶，为了防备有人抢救婻西拉。


三、召朗玛寻妻

召朗玛兄弟心急如焚赶回原处，果然看不到鲜花般的婻西拉，兄弟俩悲伤地到处搜寻，犹如两匹在森林里乱窜的野马兄弟俩眼泪汪汪悲痛万分，两个王子象两棵雨淋的金笋：“婻西拉，你在哪里？请回答我们一声。”他们以为她去采花摘果，找遍每个花丛不见她的身影，他们以为她到山溪中洗澡，踏遍溪流也不见她的脚印；他们站到高山云颠了望，他们钻进密林深处找寻，走遍了葬原、峡谷、山岭，亲爱的婻西拉无踪无影。

召朗玛望着苍天喊西拉，白云默默飘过不回答，腊嘎纳望着远山喊嫂嫂，群山回荡着他的喊话；树上的哈光鸟声声哀叫，似乎在呼唤着失去的伴侣，枝头的黄鹂鸟上下跳跃，好象在等待着伴侣回巢；山风吹来阵阵寒气，树叶纷纷飘落草地，召朗玛兄弟满腹悲愁走了一天，忘了喝水，忘了吃东西；林中飘来缅桂花的香味，召朗玛仿佛闻到了妻子的气息，树上钟情鸟互相理顺羽毛，召朗玛似乎看见了西拉的影子。

召朗玛捧起一掬泉水，朝着日落的西方下跪：“亲爱的婻西拉呀，都是我疏忽大意造成的罪；“从此口渴不能给你送水，天寒不能给你盖被，亲爱的妹妹啊，现在你究竟在哪里安睡？”他们不觉又回到帕拉西的住处，向帕拉西打听婻西拉的去向：“她是先回到这里来了，还是离开森林转回家乡？”帕拉西说他也没见着西拉，心中疑惑，要寻找回答，他取下木板写下古拉②，翻开经书仔细卜卦。

帕拉西占卜发现了乌鸦，它们在死亡中哀叫挣扎，一齐呼唤着召朗玛，声声咒骂着捧玛加；帕拉西告诉召朗玛：“你那美丽的粉团花，已被贪得无餍的捧玛加掠走，装进飞车劫到了勐兰嘎。”召朗玛伤心得说不出一句话，就象嘴里含着槟榔，舌头被石灰咬伤，虽知道疼痛，却不能张口讲；他半天才抑制住悲愤哽咽说道：“不把婻西拉找回来，我就是至死的那一天，也不会闭上饮恨的双眼；“帕拉西，请告诉我，勐兰嘎在海洋的哪一边？怎样走才能到达那里？如何才能同西拉重新见面？”

知识渊博的帕拉西说：“金团银团般的兄弟俩啊，我为了传授佛经曾经周游天下，也到过神圣的勐兰嘎；“兰嘎岛离这里太遥远，路程不能用目见来计算，中间隔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三千约的深度，三千约的海面；去劫兰嘎的路途也很艰难，有决心的人总可以走到，出了森林条条道路通大海，野象常常到海边洗澡；大象走过的地方踏出一条路，你们顺着象路往前走，途中的羊肠岔道很多，要仔细分辨才不会走错；左边的岔道通向勐腊达，那里居住着众多的人家，平坝宽阔、富饶，那个勐呵，热闹又繁华；

“一条路通往勐龙奉纳嘎措，那是象类生长繁殖的国度，灰象、白象、棕象数不胜数，大人小孩都骑着大象走路；右边的岔道通向勐嘎拉，嘎拉人皮肤雪白眼睛蓝绿，那里的人们很会做生意，多少金银财宝落到他们手里；一条大路通向猴子国勐基沙，猴子们管辖着高山、森林和平坝，他们的国家临近大海，从那里跨海就能到达勐兰嘎；十头王强悍凶暴神通广大，没有智慧和力量救不回婻西拉，你们牢记我说的话，勇敢地去战斗吧。”

朗玛兄弟感谢帕拉西的指点，按照帕拉西指点的方向出发，在穿越莽莽林海时，见到一堆堆伤亡的乌鸦；有的双脚碎断躺在地上，有的缺少翅膀在树下挣扎，有的气息奄奄流着鲜血，有的呱呱惨叫在树上倒挂；听到乌鸦的哀啼，兄弟俩心如针扎，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为什么死伤这么多乌鸦，召朗玛走到树下，询问挂在枝头的乌鸦：“什么人这样残酷？对你们乱砍乱杀？”

“逞凶作恶的捧玛加，偷偷劫走了你的婻西拉，他挟着西拉在天上飞行，我们义愤填膺岂肯饶他；忘不了昔日你的救命恩情，我们相约飞上去同十头王冲杀，可是我们没有他的本领大，英勇地死伤在他的屠刀之下；英明、善良的召朗玛呀，请你救救这些可怜的乌鸦，用灵丹仙法使它们还原复活，你的大恩大德一定报答。”

召朗玛听了十分感动，马上拯救舍己为人的乌鸦，怎样使飞禽走兽起死回生，帕拉西曾给他传授过神法；他对死伤的乌鸦吹气洒水，霎时遭难的乌鸦又有了生命，它们呱呱地感谢又飞向高空，森林里只剩下召朗玛兄弟二人。

注：
①还有一种传说：捧玛加冒充帕拉西托钵化缘，婻西拉拿着供品走出圈外，被捧玛加掳走。
②古拉：数学一类经文。


第十二章、结盟

一、患难之交

召朗玛兄弟沿着象路前进，跨过深谷、翻过高山，又在茫茫的森林里穿行，来到了猴国勐基沙的边沿；痛苦折磨着他们的身心，热汗浸湿了他们的单衣，长途跋涉累得腰腿酸软，他们倒在一棵大青树下休息；召朗玛疲倦地嘱咐弟弟：“我感到周身酸软无力，让哥哥先睡一会儿，待我醒过来再替换你。”召朗玛枕着弟弟的身体，躺在腊嘎纳的身旁，不一会就呼呼入睡，均匀的鼾声飘向四方。

生活在森林中的饥饿的蚊蝇，嗡嗡叫着纷纷向他们飞来，拚命叮咬召朗玛身上的血，腊嘎纳轻轻把蚊蝇赶开；忠厚的弟弟腊嘎纳，脱下衣服盖住哥哥的手脚，蚊蝇都飞到腊嘎纳的身上，它们在光赤的脊背上叮咬；腊嘎纳的背上麇集着蚊蝇，他忍住疼痛一动不动，既不吭声也不拍打，因为他怕惊醒哥哥的好梦。

却说猴子嘎林正坐在这棵树上，他看见兄弟俩如此亲密，弟弟对哥哥这样真诚，不禁联想起自己的悲惨遭遇：我也有一个亲生哥哥，却是那样蛮横不讲理，诬害我企图篡夺他的王位，赶我出家门，霸占我妻子。想到这里嘎林一阵辛酸，泪珠儿扑簌簌往下滴，泪水滴在召朗玛的脸上，惊动了树下的两兄弟：召朗玛醒来询问弟弟：“是不是你又在哭泣？或是天上正在下雨，我的脸上是泪珠还是水滴？”兄弟俩抬头仔细看，看见树上蹲着一只大猴子，顿时心中十分生气，误以为猴子对他们无礼；

召朗玛大声吼道：“你这傲慢该死的东西，竟敢撒水在我们身上，把我们轻视为一片叶子；“你今天定逃不出我们的弓箭，我们要让你死在这里！”嘎林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慌忙跳下树来好言解释：“两位英明的召啊，我没有一点侮辱你们之意，因为见到你们兄弟俩异常亲密，我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对比一下使我忍不住哭泣，落在你们身上的是我伤心的泪水，悲愤象重石压着我的心，请饶恕我这苦命的嘎林。”

嘎林讲述了自己苦难的经历，又关切地询问善良的弟兄：“看你们脸孔上布满愁云，是不是心中也有难言的苦痛。”兄弟俩听了顿时消了气，深深同情嘎林的悲惨遭遇，召朗玛也叙述了自己的不幸，然后细心地询问猴子：“可恶的十头王把西拉抢走，你是否看见他飞过这里？”

“十头王驾着飞车挟持你的妻子，正是飞过这片林地；“他这不义的抢劫行为，我在树上看得十分清晰，婻西拉在捧玛加怀中拚命挣扎，声声呼唤着你的名字。”召朗玛听了犹如刀割心肺，难言的悲痛使他流出眼泪，他感谢嘎林告诉真情，又请求嘎林相助一臂之力：“嘎林啊，我们的命运相同，让我们结下终身的友谊，若你能帮我救出婻西拉，我会一辈子感激你。”

嘎林听了连忙合十下拜：“我愿意和你结成终身的盟友，但是我的哥哥巴力莫为非作歹，望你先帮助我把他从宝座踢下来；“只有你的神弓利箭，才能战胜十恶不赦的巴力莫，只有我当上了勐基沙猴王，才有打败捧玛加的力量。”召朗玛和腊嘎纳觉得有道理，满口答应首先实现他的要求，他们立下坚如磐石的盟誓，结成了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

嘎林忧心忡忡地说道：“巴力莫本领高强有力气，皮厚腰粗、身体魁梧，对付他可是不容易。”召朗玛说，“就算他大如天柱山，也顶不住我无坚不摧的宝箭，说罢拉开宝弓射出一箭，声如霹雳，威震大地；“嗖嗖”地穿透了七棵大树，飞箭又回到召朗玛手里，嘎林目瞪口呆又惊又喜，对战胜邪恶不再怀疑，召朗玛增加了患难兄弟，犹如猛虎下山添了双翼。


二、嘎林继位

嘎林领着朗玛兄弟越岭穿林，来到了勐基沙首府城下，它面临大海背靠森林，这就是蜚名于世的猴国勐基沙；国王巴力莫手下有不少兵马，儿子旺果，大将阿努曼，聪明的占卜官是摩米，勇敢的将领有腊塔和阿哈；召朗玛提出一个作战方法，由嘎林一个人前去叫骂，把巴力莫单身引出宫殿，召朗玛躲在林中把他射杀；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火焰的嘎林，纵身跳到允基沙上空，把对巴力莫的冤忿尽情发泄，怒骂声比火烧茅草还猛烈：“昏庸无耻的巴力莫听着，今天嘎林要来给你算帐，要和你比个高低输赢，今天定要叫你死在我手上！”

凶狠暴躁的巴力莫，哪能忍得住这番嘲骂，头身手脚热得象火燎，心肝肺腑几乎要爆炸；他一头冲出宫廷的大门，气势汹汹飞到白云底下，两兄弟见面犹如仇敌相逢，迫不及待立刻扭住厮打；你咬我的身，我抓你的头，又叫又骂，拳脚交加，一下嘎林骑着巴力莫，忽而巴力莫又把他踩在脚下；他们打得乌云翻滚，他们打得天昏地暗。

兄弟俩象旋风扭成一团，召朗玛腊嘎纳望得眼花缭乱；忽见嘎林手软脚瘫无力气，被巴力莫卡住他的脖子，被重重踢了几脚跌落下地，直条条躺在树丛里喘息；巴力莫站在云端哈哈笑，得意洋洋飞回宫廷，嘎林挣扎起来无比气愤，对朗玛兄弟发泄不平：“原来你兄弟俩欺骗我，哄我去同巴力莫交锋，你们不遵守信誓援助，袖手旁观、按兵不动。”

两个王子连忙对他解释：“不是我们践踏诺言，纵然有天大的本领也无法施展，几次挽弓成月都放不成箭；你们俩都是白猴子，毛发同色，嘴脸一个样子，在空中辨不出哥和弟，我们怕宝箭失误伤害了你；患难与共的嘎林你别着急，许下的诺言我们绝不违背，现在好好休息一晚，养足力气明天再战。”

第二天腊嘎纳从树上摘来野果，三个人坐在一起咬嚼，用野果填饱了肚子，用泉水解除了干渴；召朗玛嚼烂甘涩的槟榔，用鲜红的槟榔水染在嘎林头上，嘎林的头恰似一个红果，与他哥哥的头完全两样①；嘎林纵身跃上宫廷上空，叫骂声比昨天的更响，骂声传进巴力莫的耳朵，仿佛有人撒尿在他头上：“这家伙昨天才一败涂地，今天又来挑衅不自量力，看来得把他除掉才解恨，免得他以后再来闹事！”

巴力莫暴跳如雷又气又急，象兀鹰扑去立刻把嘎林抱住，两人激烈地扭在一起厮杀，打得难分难解不分胜负；嘎林忽然施展了脱身计，甩脱巴力莫掉头向森林跑去，巴力莫以为嘎林害怕了，紧紧追赶不让他喘息；他刚抓住嘎林的脖子，就被嘎林翻身踢了一脚，巴力莫滚出几掌远，站在那里喘粗气；躲在树上的召朗玛，看清了发红的标记，辨明了哥哥和弟弟，把致命的利箭向巴力莫射去。

巴力莫脸腮中了神箭，一个跟头摔到树林里，他痛疼难忍不断呻吟，挣扎着高声怒斥：“我两兄弟是冤家对头，在天空中互相斗殴，是谁躲在森林里射来暗箭，我与你有什么不解的冤仇！”召朗玛和腊嘎纳走过去，对猴王巴力莫坦率开口，把事情的经过对他说明，承认神箭出自他俩之手：“我们同情嘎林的遭遇，欣然接受他的请求，我们立下了坚定的盟誓，互相帮助消灭双方的仇寇。”

巴力莫听了这个回答，气得全身颤栗眼冒金花，恨得五脏六腑火辣辣，怒视着大声质问召朗玛：“我与你俩没有什么仇恨，我们兄弟的事你们凭什么过问？为什么要偏心袒护嘎林？伤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好人？”朗玛义正词严痛加驳斥：“天下的丑恶我都仇恨，邪恶的行为哪能容忍，世上的好坏我们分得清；嘎林忠实地执行你的命令，你却反口诬陷把骨肉当成仇敌，嘎林无辜受到冤屈，你不给一点申辩的余地；我的妻子婻西拉遭了灾难，万恶的十头王把她抢去，嘎林的悲惨遭遇和我相同，共同的命运使我们团结对敌；“他赞助我去讨伐捧玛加，夺回我被劫走的妻子，我们答应帮他惩治你，今天我才一箭把你置于死地。”

巴力莫听了浑身发抖，慌忙伏地向召朗玛磕头：“请你发善心积美德饶我活命，为我拔出神箭医好伤口；“只要我能脱离死难的苦海，一定报答你的大恩大义，我也愿为你去讨伐十头王，夺回婻西拉让你们夫妻团聚。”召朗玛见他有所忏悔，宽容地从他身上拔出箭头，箭毒已渗透他的全身，他告诉猴王已无法挽救。

巴力莫听了哑口无言，知道死神已饶不过自己，他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要求召朗玛答应他一件事：“高贵的召啊，我今生有一个好儿子，他能征善战、英勇无敌，旺果就是他的名字；倘若弟弟嘎林做了大王，请把旺果留在他的身旁，用他作侍从辅助嘎林，让儿子替我还清罪帐。”朗玛借口答应他最后的要求，巴力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位至死才悔悟的暴君，默默地闭上眼睛死去；嘎林跪下向兄长告别，把他安葬在勐基沙森林里，然后带着朗玛两兄弟，离开森林向宫殿走去。

所有生活在勐基沙的猴子，纷纷前来祝福诚实的嘎林，所有的武官大臣，纷纷前来朝拜召朗玛兄弟二人；他们簇拥在胜利者的身旁，关切地询问他们的经历、生平，召朗玛把苦难的遭遇细讲，又谈到猴王的继承人嘎林：“嘎林是正直、善良的人，蒙受屈辱，流放在森林，今天巴力莫已经升天，勐基沙的王位应让他来继承；“旺果娴熟猴子国的法规，应让他叔侄同心治理勐基沙，我请求由他俩率领千军万马，和我们一道去战胜邪恶的捧玛加。”

臣民们同意召朗玛的请求，推举嘎林做了勐基沙大王，推举旺果作他的辅国大臣，立即调兵遣将准备跨海出征。


三、出征

摩米占卦选定出征的时辰，嘎林集结部队加紧练兵，士兵们成群结队来到都城，黑压压一片犹如重雾浓云；列队的有白猴、红猴和灰猴，他们都是勇将健卒个个成风凛凛，有的拿着长矛大刀，有的扛着弓弩梭标；听说就要跨海出征，个个喜欢得手舞足蹈，有的耍刀弄箭显示武艺，有的一个筋斗跃上树梢；

出征的日子已经来临，官兵们的誓言激动人心：“穿洋过海我们是善游的鱼龙，腾云驾雾我们赛过高飞的雄鹰；我们要象飓风一样，劈波斩浪越过海洋，我们要象雷电一样，气势磅礴冲进兰嘎；捣毁十头王的宫殿，征服作恶的捧玛加，杀死兰嘎的魔王，救出美丽的婻西拉。”出发的礼炮隆隆响起，召朗玛兄弟走在前面，嘎林带着猴将猴兵，浩浩荡荡离开都城；紧跟着嘎林的后边，是侄儿旺果和他的兵马，他们敲着清脆的铜锣，雄赳赳迈着大步向前跨；

接着是神通广大的阿努曼，他的精壮、威风的兵马，手持大刀长矛身背弓箭，神气十足步步紧跟着他；接着是占卜能手摩米，他率领的猴兵肩扛长矛，士兵个个身材高大，腰间挎着明晃晃的大刀；最后是年青的玛尼腊和阿哈武官，还有胆大的腊塔、老练的嘎木达，他们的兵马个个精神抖擞，腾云快如飞，潜水象鱼虾；敲着铜锣和金鼓，吹着银笛和锁呐，高举着旗幡的八路队伍，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林中的缅桂花随风飘散幽香，一只只杜鹃鸟在树枝上歌唱，鸟语花香召朗玛无意欣赏，他的心呵，早已飞过海洋。

注：

①还有一种说法，是用槟榔水染红他的脸和屁股，因此现在猴子的脸和屁股都是红的。


第十三章、阿努曼

一、风神之子

海洋上笼罩着朦胧的烟雾，三千约的海面望不到边，汹涌的波涛挡住了去路，出征的大军在海岸徘徊不前；召朗玛望着海洋久久地叹息，焦急不安地把嘎林请来，问他在千军万马之中，有谁能飞过烟波浩渺的大海：“现在我的妻子婻西拉死活不知，要派一个最有本事的人到兰嘎探清虚实，如果她仍然忠实于丈夫我们就挥戈前往，如果她已变心我们就不必动众兴师。”嘎林立刻召集手下的武官，问他们谁有本事飞过三千约海洋。

腊塔说：“我只能纵身三十约，再上去就全身没有力量。”嘎木达说：“我只能腾空四十约，再高一些手脚就软弱无力。”玛尼腊说：“我可以在云层穿梭，但超过五十约就要落下地。”能卜善战的摩米表示：“我可以腾云驾雾六十约，再多两三拿就力气不济，请留下我看守阵地。”二猴王旺果站出来下拜：“我只能飞达七十约的空间，超过七十约就全身瘫软，请原谅我飞不过宽阔的海面。”

猴王嘎林急忙表示歉意：“我也只有侄子同样的本事，越过七十约就会落进海里，过海侦探我是无能为力。”最后站出来英勇干练的阿努曼，他的话语中含着难言的痛苦：“现在我只能飞腾八十约，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召朗玛满面愁容喃喃自语：“难道我们就找不出跨海的英雄？”摩米上前举荐阿努曼，向召朗玛说出了他的底细：

“阿努曼是风神叭汶纳之子①，一生下地就行走如风，父亲把自己的本事传给他，他从小就力大无穷；阿努曼从小任性爱发脾气，他一动怒大地也要去掉一层皮，谨慎的母亲怕他放荡不羁，临终前曾把遗言留给儿子：‘你在森林中觅找食物，见到有个最红最亮的果子，那是一种最热最烫的东西，千万不要飞去摘取；那些酸甜苦涩的果子，你都可以随便摘来充饥，唯独那个最红最亮的果子，绝不能有摘取它的尝试。’

“阿努曼记住母亲的嘱咐，天上地下尝遍各种果实，果汁滋润着他的身体，小猴子长得聪明伶俐。十五年小猴子遵循母亲的嘱咐，十五岁的阿努曼再也忍耐不住，他变得天不怕地不怕雄心勃勃，决心尝尝那个最红最亮的大果；一个寒冷冬天的早晨，太阳从东方徐徐上升，好象贴在蓝蓝的天空，犹如挂在高高的树顶，

“‘我每天吃的是矮树上的酸果，还不知道这云天上果子的滋味，它成熟得这样通红通红，一定比麻宗补②更要甜蜜。’阿努曼这样想着弯腰跃起，径直向红太阳飞过去，伸手就要摘这个硕大的果子，太阳被抓了一下十分惊惧；太阳马上向叭英报告：‘天王呀，人间有个妖怪，竟敢飞上天来抓我，请求你对他给予惩处。’叭英听了勃然大怒，立即使出闪光的宝斧，劈伤了小猴子的腮巴骨，阿努曼突然从天上跌落；阿努曼落地昏死过去，

“风神叭汶纳十分焦急，眼看儿子要失去生命，连忙飞上天向叭英求情：‘他不是人间的妖怪，他错把太阳当作果子摘取，得罪了太阳应该惩治，但请你宽恕他年幼无知。’叭英见阿努曼勇敢、诚实，不仅宽宥了他无知的过失，治好了他的腮巴骨，还赐给他超人的本事：‘让灾难和疾病永远离开你，在波浪滔滔的大海上，你可以快步行走如履平地，站在激流中你就象坚硬的岩石；

“‘假如你落入熊熊的烈火之中，你会象洗冷水澡一样舒适，要是把你放进碓窝里，也不能春碎你的身体；刀斧矛弩伤不了你一根毫毛，你的本领会威力无穷。’自此阿努曼精神抖擞地遨游太空，一口气可飞出三千约的行程；阿努曼得到叭英的赏识，练就了一身神通广大的本领，他的脾气和性格还是没有改，总喜欢戏弄嘲笑虔诚的人们；他经常追逐大佛爷戏耍，往他们身上抛掷泥巴，吓得佛爷们东奔西窜，他又跳过去撕烂他们的黄袈裟；

“有一次众佛爷向帕拉西学经，阿努曼把经书撕烂、蒲团乱扔，惹得众佛爷哭笑不得，对他的恶作剧莫不切齿痛恨；阿努曼如此狂妄放肆，帕拉西怎能放任容忍，他领着众佛爷找到阿努曼，共同发出诅咒声声：‘阿努曼你这该死的白猴，竟敢骄横无礼、戏弄神圣，纵然你有天大的本领，你的力气将逐渐丧尽，你将永远让病魔缠身，瘦得皮包骨头不成形，你碰见大大小小的飞禽走兽，都将胆怯得战战兢兢。’在帕拉西的诅咒声中，阿努曼得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身体变得瘦骨嶙嶙；

“阿努曼大病以后手脚瘫软，攀藤爬树都没有力气，就象野牛折断了犄角，犹如青龙脱落了牙齿；阿努曼到处寻药求医，一个能起死回生的医生问他：‘你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你干过什么不该干的坏事？’阿努曼承认耍弄欺负过大佛爷，医生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奥秘：‘阿努曼呵，如果是这样的话，吃什么灵丹妙药都无济于事。’最后是一个摩米向他献计：‘你必须跟我去朝拜帕拉西，虔诚地承认自己做了错事，恳求他宽宏大量赦免你。’

“阿努曼由摩米带领，走进森林前去朝拜帕拉西，阿努曼忏悔得罪了众佛爷，请求帕拉西宽恕自己的过失；帕拉西原谅他年幼无知，但心里又暗暗思虑：‘如果让他全部消除疾病，他还可能捣乱调皮。’帕拉西请摩米作证：‘现在我可以把他的罪过减轻，但他要长时间地等待，一时还不能恢复高飞的本领；什么时候阿努曼遇见一位王子，这位王子善良、开明、正直，只要王子在他背上抚摸三下，阿努曼就恢复风神之子的威力。’”

摩米讲了这番话又对召朗玛说：“我就是那个作证的摩米，我看你就是那位英明的王子，这一切是否应验请你试一试。”大家把瘦弱的阿努曼叫来，满怀希望簇拥着召朗玛，年青的王子心中充满同情，在阿努曼背脊上抚摸了三下；第一下，阿努曼的病好了一半，仿佛觉得解除了身上缠绕的藤蔓，第二下，阿努曼的病已痊愈，他高兴得在地上乱滚乱翻，召朗玛庄严地抚摸了第三下，阿努曼顿时全身力气向上涌，轻快敏捷如释重负，一跃飞上三千约的高空；

阿努曼高兴得放声大叫：“以后天上地下随我遨游，我向威力无比的天神发誓，不打垮十头王决不罢休。”他向召朗玛表示感激：“请王子放心不必忧虑，我会很快飞过茫茫的大海，探明兰嘎岛的虚实。”


二、阿努曼出探

召朗玛立即写了一封信，又拿出一只金手镯交给阿努曼：“请你把这信物交给婻西拉，她见了信物就会心中明白；你告诉她我们即将越过大海，要把她从魔鬼的手中拯救出来。”阿努曼接受使命迅速告辞，一纵身穿过了蓝天上的白云；眨眼的工夫阿努曼飞进了兰嘎城，只见高大的瓦屋象蜂房一层挨着一层，屋檐垂挂着菩提叶般的金片，风吹金片发出叮咛的声音；

阿努曼变成一只灵巧的花虫③，飞进金碧辉煌的宫殿，他四处寻找被劫的婻西拉，宽阔的王宫被他找遍。看不见婻西拉的身影，听不到有关她的一点音讯，只见脸抹脂粉的千百个宫女，在宫里出出进进；最后他飞上寝殿的梁檐，看到十头王正在床上睡眠，身边躺着几个半裸的美女，淫秽的丑态叫人不堪入眼；

“纵然日出西方海枯见底，婻西拉也不会如此卑贱，即使河水倒流高山崩裂，婻西拉也不会出卖贞洁；”阿努曼认定不是婻西拉，一看时间已是半夜三更，他就来到十头王的宝座上，舒舒服服进入梦境。公鸡的啼叫把他从梦中惊醒，他清楚记得刚刚做了一个梦，他走进花园看见婻西拉靠着花丛，跑近一看却又无影无踪；

阿努曼立即飞进御花园里，看见一座九层高的独柱塔楼，发现一个妇女孤独地坐在里面，外面有众多的卫兵把守；美丽的人儿在悄悄流泪，乌发垂肩形容憔悴，一只鸟儿飞过她也会吃惊，一片树叶落地她也会颤抖；就象圆月被黑云遮蔽，犹如莲花受风雨摧残，但愁云掩盖不了美丽的面容，她和朗玛描绘的样子不差半分。

变作花虫的阿努曼，爬在窗口暗暗思量：“我要在这里观察婻西拉，看看她的心有没有变化。”好色淫荡的捧玛加一觉醒来，想把美丽的婻西拉抱进胸怀，就象井边望月看得见摸不着，几次尝试接近都遭到失败；捧玛加把舞队叫进花园跳舞唱歌，好让婻西拉舒展忧愁的面容，为了求得婻西拉回心转意，他出口的话句句象抹上蜂蜜：

“开在悬崖顶上美丽的花朵，藏在眼眶里澄澈的珍珠，七月的荷花没有你妩媚，六月的缅桂比不上你馥郁；你身材这么窈窕多姿，可惜脸上不见了笑涡，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呵，心头象被红红的火炭烧灼；你若答应我的要求，我要立你为勐兰嘎的王后，满宫嫔妃随你使唤，我也甘愿为奴将你伺候；只要你答应我，勐兰嘎的海洋、土地由你管，勐兰嘎的宫殿由你安排，勐兰嘎的财宝任你挥霍；只要你点头说一声同意，你可以一辈子坐着吃躺着喝，热了有人为你摇金扇，冷了有人给你加被窝；

“你比星星还辉耀明亮啊，不要让它白白地放出光彩，把无能的流浪者朗玛忘掉吧，何苦为他把你自己折磨；召朗玛没有办法寻到你，山高海深、路途遥远，凶恶的野兽四处出没，听说他已在途中丧命归天；就算朗玛有天大的本事，也越不过三千约的海洋，就算他冒险来到勐兰嘎，他也逃不出我铁一般的手掌；宝石没有我爱你的心纯洁，太阳没有我爱你的心火热，我对你一片深情、一片忠诚，你怎忍心一再把我拒绝；跟我住进豪华的宫殿吧，那里有柔软的象牙床铺，让我们相亲相爱在一起，让我那三个妻子做你的奴仆。”

捧玛加说着张开双臂扑过来，婻西拉象白兔躲避着秃鹰追捕，她的眼睛射出愤怒的火花，话音随着泪水滚滚流出：“住手，可恶的十头魔，你休想挨近我洁净的躯身，铜窗铁门掩盖不住你尽人皆知的罪过，甜言蜜语改变不了我对召朗玛的忠贞；你的心比老鸹果还黑，竟敢把善良的召朗玛贬辱，你不过是路边一块古怪的石头，他却是山上一颗参天的大青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活着，你就永远得不到我，除了品德高尚的召朗玛，在人间我不爱任何一个；

“我劝你还是丢掉邪恶的念头，赶快把我送回伊麻板森林，要是你执迷不悟，你罪恶的宫殿将变成齑粉；如果你胆敢用强力玷污我，众人将千年万年向你吐唾沫，召朗玛的怒火你更抵挡不住，他将重重惩罚你的罪过；召朗玛的本领和为人你也清楚，他一定会越过大海来拯救我，那时你的十个头颅呵，会象熟透的果子一个个蒂落；可怜的是勐兰嘎无辜的百姓，你的贪婪将连累着他们，如果你不想断送大好的河山，只有立即把我送回大海那边。”

十头王被骂得心惊胆颤，恼恨、沮丧、满脸羞惭，他幸幸溜出西拉的房间；“要不是她美貌迷人早就把她处斩！”捧玛加给看守下了一道命令：“现在我给她七天的期限，如果回心转意依了我，我才让她活在人间；“要是她还恋着召朗玛，你们就把她千刀万剐，给我用浓烟熏、用烈火烤，把她晒成一块块干巴！”阿努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看得心中一阵阵欢喜，他立即恢复原形走上前去，向愁苦的婻西拉合掌行礼：“尊贵的婻西拉，我是召朗玛派来的阿努曼，专门来侦察勐兰嘎的虚实，特意见你一面。”

婻西拉猛抬头异常惊愕，企盼中又产生阵阵猜疑：“什么神仙鬼怪也休想欺骗我？你定是十头王变成的猴子。”阿努曼讲述了召朗玛的身世，又拿出信件和金手镯交到她手里，婻西拉至此才深信不疑，捧着丈夫的信物泪下如雨；婻西拉把信物放在头上敬了三次，绝望的心灵再次泛起生机，召朗玛的书信一字一句重如千金，温柔恳挚的语言慰藉着她的心灵：

“比我的生命还珍贵的西拉，菩提树才发出嫩绿的幼芽，就遭到无情的风霜吹打，我们的爱情受到恶人的践踏；纯洁的宝石、明亮的珍珠，被黑色的秃鹰偷偷叼劫，光辉的天地刹那间黑暗昏沉，我失去心中最珍贵的一切；婻西拉啊，小象儿般可爱的妻子，想念你呀，我的心几乎碎裂，悲伤的泪水常常遮蔽我的眼睛，犹如阵阵风雨覆盖林间的树叶；从你被劫走的那一天开始，我和弟弟四处将你寻觅，哪一条河我们没有涉过，哪一座山没有我们的足迹；

“走遍了茫茫的森林，片片树叶沾着我们的眼泪，跨过了广阔的原野，寸寸土地渗透我们的汗水；从遥远的伊麻板森林，一直寻找到猴国勐基沙，我们与猴王嘎林联盟誓师出发，现在大军已进到海岸边驻扎；汪洋大海暂时挡住了去路，我们派尊贵的阿努曼先去侦察，他是无敌的白猴、忠实的使者，你完全可以信赖他；营救你的大队人马，不久就会浩浩荡荡开来，而我想念你的心啊，早已随着风云飞过大海；

“荷花般的婻西拉呵，你要耐心等待不要过分悲戚，眼泪啊，它比金粒还要珍贵，流多了会损伤你的身体；眼皮象菩提树叶的妻子，你的美貌会使捧玛加垂涎三尺，但是我相信你的誓言，它会使捧玛加随时碰壁；你是蓝天一颗璀璨的星辰，乌云不能使你的光辉熄灭，你是海底一颗明亮的珍珠，泥沙不能玷污你的纯洁；愿你如同象牙那么坚硬纯洁，愿你好象完美的碧玉没有瑕疵，我决不允许魔鬼玷污你，我要尽快为你报仇雪耻；

“即使你被劫进铜铸的宫殿，朗玛也一定要把它推倒，即使你被囚禁在铁打的地牢，朗玛也一定要把你找到；那怕他们把你沉到大海深处，那怕他们把你藏到宇宙的顶端，我也要背着宝刀和弓箭，把你搭救回我的身边；即使年深日久时光逝去，我对你的思念永远不会消失，即使为你在沙场上战死，我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就算灾难使我俩离别百年，百年中我也时时将你怀念，百年后我离开了人间，我的灵魂也保持着对你的爱恋；为了迎接美丽的西拉，我要左手举着芳香的鲜花，为了铲除缠绕你的毒蛇，我要右手紧握锋利的宝刀；“我要挥动犀利的宝刀，去斩断恶魔的十个头脑，我要编结绚丽的花环，把心爱的西拉紧紧环绕。”

婻西拉读完召朗玛深情的书信，晶莹的泪水遮住了眼睛，象久旱的花朵吸到了雨露，如云蔽的月亮重见了光明；“感谢你呀，阿努曼，我丈夫的勇敢的使者，你给我带来了召朗玛赤诚的心，你给我带来了新的生命；看到亲爱的朗玛的信物，我才有力量生活下去，听到他真诚热情的倾诉，我的爱更是至死不谕；可是宽阔万约的大地，被蔚蓝无边的海洋隔断，朗玛的大军怎能来到兰嘎，看来我一时难以同丈夫见面；你个人勇敢机智本领高强，只身能够跨过宽阔的海面，而我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女子，又怎能回到丈夫身边？为了保证你胜利完成使命，你快一个人先离开这里，把情况告诉召朗玛，我等着他一举攻下允兰嘎。”阿努曼对婻西拉说道：“你不要担心海洋辽阔，只要你允许的话，我可以背你穿云飞过。”

“普天下的女子，没有哪个象我这般受苦受难，普天下的女子，没有哪个象我这样寂寞孤单？我常常就象要断气一样，是思念和期待使我活在人间，我是多么想立刻跟随你，跨过海洋回到召朗玛身边；可是不行呀，阿努曼，为了忠实于我的丈夫，在十头王把我抢劫到勐兰嘎之后，我曾经向天神发过誓言；‘除了我的丈夫召朗玛，任何男人都不能贴近我的身子，谁要是接触了我，他就会减弱神威和力气。’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怎能让你背着我飞行，人们看见了会耻笑，天神知道了要严惩；我只有在此将你们盼望，请你不要管我快回去报信，叫召朗玛快快前来搭救我，让我尽早脱离这苦海险境。”婻西拉说完泣不成声，好半天才恢复了心情的平静，她拔下七根黝黑的头发，表示对召朗玛的绝对忠诚；她取下脖子上的金项链，表达自己爱情的坚贞，这些贴身的物品，托阿努曼带给召朗玛珍存。


三、火烧允兰嘎

御花园里的奇花异卉，阿努曼把它用脚踩碎，他告别婻西拉正要起飞，被守卫的士兵发现重重包围；他们大叫大吼扑过来：“你这白毛猴子还不赶快下跪，今天你不投降就不得好死，我们要把你剁成肉酱踩成泥灰。”阿努曼顺手拔起椰子树迎战，把围拢的士兵扫倒一大片，支援的士兵又蜂拥上来，阿努曼又把他们打得四脚朝天；

一个卫兵急忙跑去报告捧玛加：“居于我们头上的无比神威的王，有一只白猴单身闯进御花园，把我们许多卫兵打死打伤；“他武艺高超、神通广大，请赶快派大将前去捉拿，去晚了御花园会变成平地，也难以保住塔楼里的西拉。”捧玛加听了怒火满腔，气得十个头左右摇晃，他命令儿子英达西达：“你快带些兵去把猴子捉来！”

队伍象蚂蚁似的向花园爬去，一齐射出雨点般密集的箭枝，阿努曼拔起大青树来遮挡，被英达西达的利箭射成两截；发怒的阿努曼又拔起糖棕树，犹如五月的山火气势猛烈，被他扫倒的士兵堆满花园，就象纷纷掉落地上的树叶；英达西达吓得掉头逃走，士兵跟着他就象受惊的马群，他惊魂未定向捧玛加报信：“大事不好，我的父亲！我率领士兵去捉拿猴子，不料他本领高超难以战胜，他的力气抵得上千头大象，美丽的御花园已被他踏平。”

傲慢无比的捧玛加怒火冲天，象发疯的公象跳出宫殿大门，他命令英达西达带领更多的士兵，布下天罗地网把御花园围困；阿努曼隐藏在高高的椰子树顶，众兵丁四处寻找不见踪影，他们以为阿努曼已经逃遁，一齐赞颂十头王的威风：“我们大王的十个头颅，哪个见了不胆颤心惊，听说他要亲自带人来捉猴子，小白猴吓得赶快逃遁。”他们坐在椰子树下休息，有的说笑，有的打盹，顽皮的猴子在树上撒了一泡尿，尿撒空中就象细雨纷纷。

英达西达感到很纳闷：“不对，太阳当空天大晴，是什么水这样腥臭难闻，象雨点泼了我一脸一身。”众兵丁抬头往上看，只见白猴叉腰站在树顶，他们慌忙拉弓射出密箭，棍树被击成碎片糠粉；璃树和阿努曼都没有了踪影，只见一股浓烟直往上升；“白猴已被我们射成肉酱，就连他的毛也变成了灰尘。”士兵们幸灾乐祸得意忘形，还没笑完，烟尘散尽，忽见在另一棵参天贝叶树梢，白猴坐在叶柄上讥笑他们。

英达西达勃然大怒，把三支神箭射向贝叶树，神箭旋绕变成三条绳索，把阿努曼的身子紧紧捆住；力大无比的阿努曼用力一挣，三根绳子断成碎粉，但是阿努曼用力过猛伤了元气，刹时头昏眼花脚站不稳；他从贝叶树上跌落下来，士兵蜂涌而上把他捆紧，阿努曼被押到宫廷，仇恨满腔的捧玛加亲自审问：“你是什么地方的野物？竟敢践踏我的御花园？你来我的王宫干什么？是谁派你钻进我的宫殿？”

“我破坏你的御花园，是对你的一个小小的警告，你要是还不悔悟继续作恶，你还会戕送你的岛国！”

骄横的十头王怒不可遏，下令结束阿努曼的生命：“你们把他抬到城外的森林，把他剁成肉酱方解我心头之恨！”四十五个士兵抬着捆紧的白猴，吵吵嚷嚷来到阴暗的森林，他们举刀向白猴的腰杆砍去，却只斩断了阿努曼身上的棕绳；阿努曼忽地站起身，抡起抬他的扁担横扫士兵，只留下四条大汉，其余士兵逃不脱死亡的厄运；阿努曼又抱起手来，命四个大汉把他捆紧，四个大汉只得乖乖听令，又把白猴抬回宫廷。摔玛加见了气得咬牙切齿：“你们把他放进石碓里，一百个人轮流用力舂，把这可恶的白猴舂成肉泥！”

众士兵高兴地舂着碓，阿努曼觉得有人帮他捶背，兵丁春的筋疲力竭大汗淋漓，阿努曼在碓里闭着眼睛打瞌睡；捧玛加见了又惊又气，下令用烈火将他烧死，阿努曼被丢进炉子关上盖，一百个士兵拉动风箱鼓气；炉子比太阳还红火，士兵们热得汗流如雨，打开炉盖不见白猴的骨灰，却见他敞衣乘凉坐在风箱里；炭火没有烧焦白猴一根毫毛，士兵们个个惊愕、面面相觑：“白猴的身子比黄牛还大，竹筒粗的风箱口他怎么进得去？”

捧玛加颤抖的心更加疑虑：“这个白猴神威太大不同一般，他可能是朗玛派来的暗探，我定要杀掉他以免后患！”十头王向大臣和武官下达命令：“快把白猴抬到偏僻的深沟，用长长的土布把他从脚裹到头，还要运去几十桶芝麻油；把芝麻油煮得沸腾滚烫，泼在白猴身上，渗透猴毛，再点起大火把土布烧着，就算他有天大的本领也活不了。”阿努曼听了暗暗好笑，装着胆怯心悸发出哀叫：“我的命系在尾巴上，请你们只烧身子别让尾巴烧焦！”

十头王听了暗自高兴，命令士兵从猴子尾巴烧起，他以为这一着万无一失，定把白猴置于死地；士兵把白猴抬到偏僻的山洼，阿努曼的身子越长越大，长长的土布只够裹尾巴，点燃了土布就象烧着一个火把；浸油的土布比蜡条还易燃，比干季的野火烧得更快，阿努曼突然大吼一声，带着“火把”腾空飞起来；阿努曼飞进允兰嘎到处乱窜，穿过密密的房子又钻进宫殿，窜到哪里尾巴把火种带到哪里，允兰嘎到处烈焰翻卷。

捧玛加惊慌失措手忙脚乱，拿着弓赛宰跑出宫殿，坐上飞车去到遥远的原始森林，托帕拉西替他把神弓保管：“好心的圣者帕拉西，这是天神父亲恩赐给我的弓赛宰，它能制敌死命有无穷的威力，而我自己的生命就系在这把弓里；现在猴子阿努曼正在纵火行凶，允兰嘎许多地方烈火熊熊，烧毁这把弓箭我就失去生命啊，只好请你保存日后再来取回王宫。”捧玛加带来一块竹片④，上面刻着古怪的符号和文字，一刀劈开各人拿一半在手里，作为日后领取弓赛宰的证据。

阿努曼巧计放火烧着了允兰嘎，迅速带着身上的火钻进海洋里，身上的火苗淹灭了，唯有尾巴还冒烟不熄；阿努曼只好飞进森林求救，帕拉西给他指出一个秘诀：“海水不能把你尾巴的火苗淹熄，只有你身上的水可以把它浇灭。”聪明的阿努曼立即明白了，撒了一泡尿把尾巴上的火浇熄，他卸掉身上的负担无比欢喜，轻快地向烟雾弥漫的海面飞去。


四、出探归来

捧玛加匆匆赶回都城，看见到处是烟火、灰烬、瓦砾，恨得十双大眼闪出血光，立即派诡计多端的维亚干追击猴子；维亚干腾云驾雾朝前赶，落到白猴必须经过的海面，他将身子变成一个绿色的小岛，长出的瓜果芳香又鲜艳；这样新鲜的瓜果谁不爱吃，白猴见了更是会垂涎下地，只等阿努曼把瓜果吃进肚子，就把他压到深深的海底；阿努曼飞到宽阔的海洋上空，看见下面有个瓜熟果香的小岛，他回想来时这里烟波浩渺，怀疑是十头王暗害他设下的圈套。

阿努曼跃上一千掰的高空，又象老鹰似地俯冲下来，用他的双脚猛蹬小岛，把岸边的岩石踩塌了一大块；维亚干痛得大声惨叫，见阿努曼不上他的圈套，只能恢复原形跳离海面，在空中还一阵阵心惊肉跳；维亚干鼓足力气扑向阿努曼，白猴一跃腾空一千多掰，然后象箭一般俯冲过去，一把抓住维亚干扭打起来；大力士维亚干忽地闪开，把阿努曼甩出一千多掰，阿努曼落地又跳回来，两个扭成一团难分难解。

他们从海洋打到岸上，又从陆地打到空中，就象两只扭打在一起的黄蜂，分辨不出谁雌谁雄；维亚干觉得显示力气的时候到了，拔起一棵粗大的椰子树猛打过来，神威的阿努曼也拔起丁香树，把维亚干手中的椰子树打下大海；阿努曼冲过去抓住维亚干，把他远远地摔下大海，维亚干落到海面又飞起来，两人本领相当不分胜败。

阿努曼心生一计，抱起手对维亚干开了腔：“我们都是能征善战的武将，只是效忠的王各不一样；我们这样胡抓乱打，犹如小孩子玩游戏，打了半天不过瘾，不疼不痒白费力气；现在我俩来比一比，谁力气最大、最有本事，每人拔起三棵糖棕树，轮流敲打对方的头三次；谁的头骨最坚硬，谁经得住大树敲打，就算他的神威最高，就算他的本领最大；如果谁被打死了，就是他命该如此，我现在就等着你，你就从我先打起。”

维亚干听了十分高兴，觉得白猴真比肥猪还蠢，叫我先动手是个好机会，我可一棒就使白猴命归阴；维亚干拔起三棵糖棕树，瞅准白猴的头顶打下来，机灵的阿努曼一闪身飞到云天外，维亚干第一次出手就失败；维亚干第二次打来，阿努曼一侧身钻进海里，过一会又从水面冒出头，呼唤维亚干再来最后一击；维亚干急得象大火烧身，使出呛奶力气砸向白猴的头顶，只见水花飞溅波浪滚滚，白猴又站在他面前完好无损。

阿努曼笑嘻嘻地对维亚干说：“我已承受你的三次打击，现在轮到你低头站在我面前，让我举起大树来打你。”阿努曼拔起三棵糖棕树，把三棵树紧紧扭在一起，他向维亚干举起大树，故意装着要打的样子；狡猾的维亚干立即躲进地底，阿努曼并没有打下去，维亚干以为没事探出头来，阿努曼瞅准了给他闪电的一击；维亚干的头骨被敲得粉碎，脑浆和乌血四面溅飞，杀死了拦路的鬼魅，阿努曼高兴地继续返回。

到了召朗玛和腊嘎纳面前，阿努曼把出探的结果禀告：“尊贵的召朗玛，阿努曼已去到勐兰嘎；我见到了天镜般明净的婻西拉，她孤独一人被关进高塔，她坚贞不屈忠于你，没有谁能挨近她；捧玛加对她苦苦追求，说了多少比蜜还甜的好话，又威胁利诱西拉把你忘掉，他愿把整个勐兰嘎交给她；善良、忠贞的婻西拉，声声把可恶的十头王痛骂，甜言蜜语不听，威胁利诱不怕；

“为了保持自己宝石般的纯洁，她被劫后已向苍天发出誓言，除了自己的丈夫召朗玛，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不能挨近她；贪淫好色的捧玛加，不敢对她非礼动脚动手，只能眼巴巴看着心里难受，就是因为害怕婻西拉的诅咒；我本想把她背回来，由于我是一个男子汉，她不愿意损害我的神威，声声催促我只身赶回；你的信件她捧在胸前，读了一遍又一遍，眼泪象八月的雨点，倾泻不尽对你深深的怀念；

“她拔下自己的七根头发，表示和你的心紧紧相连，她取下脖子上的金项链，表示永远围绕在你的身边；我正要离开婻西拉，不料被卫兵发现捉住，十头王下令把我烧死，我将计就计烧着了宫殿和房屋；婻西拉托我把这些信物交给你，表示永不变心将你等待，请迅速把大军开进勐兰嘎，她盼你营救、准备迎接胜利到来。”

召朗玛接过项链和头发，深情地亲吻了一下，妻子的忠贞使他感到安慰，西拉的遭遇又使他伤心落泪；他把妻子的头发放进衣袋，把闪闪发光的项链贴在胸怀，亲爱的妻子婻西拉呵，仿佛就在自己眼前接受抚爱；他仿佛听见婻西拉的声声呼唤，他好象看见婻西拉站着盼望救援，迅速渡海和捧玛加决一死战，在召朗玛心中已是刻不容缓。


注：

①传说风神叭汶纳与南裴相爱，生下猴子阿努曼。阿努曼的身世原稿中有专门章节叙述，约六百余行，其中有些情节较荒诞，有些游离。整理时根据内容需要移在此处叙述。
②麻宗补：傣族地区一种甜果子。
③傣语称为“缅乃”，是一种叮人的花虫，状似苍蝇，还有一种传说阿努曼是变为小猫或小蜂的。
④另一传说是用两根棍子，上刻一百道线纹，各持一棍，作为凭证。


第十四章、战前

一、架桥

猴子大军在海岸边安营扎寨，等待命令飘洋过海，阿努曼送信侦察胜利而归，召朗玛命令把大桥赶造起来；猴兵猴将象蜜蜂倾巢出动，海边热闹忙碌胜过赶摆，他们从森林砍来大树小树，他们从山上搬来大小石块；有的深入海底建造桥墩，有的在岸上来回运输奔忙不停，歌声、笑声和呼唤声，震撼着辽阔的海洋和森林；满山遍野是猴子，一座座大山被搬平，有的在陆地上行走，有的从空中飞行。

一排高大的岩石墩，整齐地屹立在海面上，猴子大军艰辛劳动三个月，巍巍大桥飞跨辽阔的海洋；猴兵猴将们高兴万分，谁知突然发生了不幸，一个个桥墩全部塌陷，大桥被汹涌的波涛冲毁；召朗玛和嘎林，指挥猴子再次建桥，运来比大象还大的石头，把桥墩垒得更加坚牢；阿努曼一次抬来一百棵树，嘎林王一次搬来一座大山，眼看大桥就要通向勐兰嘎，大海一阵震动，又把大桥摧垮。

温和的召朗玛也变得暴跳如雷，挥动宝刀催促队伍重新搭架，勐基沙的大小百姓完全出动，人马更多，声势更浩大；天空、地面、海上、森林，全是架桥的猴兵和人群，白天黑夜又苦战了七个月，架起的大桥又被怒吼的海浪掀平，三次架桥三次都失败，召朗玛冷静下来细细思考，是海底有什么怪物同我作对，还是我的福分菲薄命运不好；他派阿努曼上天请叭英指点。

叭英说是海底有大螃蟹作怪，它用大脚横扫海底，架起的大桥就东倒西歪；阿努曼立即返回地上，用他的神眼向海洋深处探望，果见一只斑壳大蟹在海底平躺，倒塌的石块滚落在爪子两旁；螃蟹的身子比山还大，螃蟹的大脚有一百约长，螃蟹在海底横行霸道，不除掉它就休想架起桥梁；阿努曼准备下海擒拿螃蟹，特地把自己的尾巴伸长，他叫大家拖住他的尾巴，尾巴摆动就把他拉回岸上；

阿努曼纵身跳进深深的海底，紧紧抓住大螃蟹的双夹，大家在岸上发现尾巴摇动，立即把大蟹拉上沙滩准备宰杀；慈善的召朗玛嘱咐大家：“你们不要一气之下杀害它，只要砍掉它的两只前夹，它就没有本事把大桥摧垮。”螃蟹被阿努曼扭断前夹，扔到海里就气衰力竭一命呜呼。

召朗玛用一只前夹做了一面螃蟹大鼓，频频鼓声催动士兵前进的脚步；另一只前夹送给天上的叭英，叭英也用它做了一面大鼓，从此只要天上鼓声隆隆，广袤的人间大地就大雨如注①；召朗玛和嘎林下令再次造桥，不屈不挠的精神终于结出硕果，一道长虹跨越大海的碧波，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桥上走过；猴子大军吹响金笛、银笛，敲响螃蟹大鼓、金筒银锣，队伍在兰嘎岛岸边集结，营房犹如天上落下的白云朵朵。


二、救活彼亚沙

黎明前的黑夜还笼罩着王宫，捧玛加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海洋上飞来一只白毛老鹰，盘旋在勐兰嘎宫殿的上空；守卫宫殿的黑色老鹰，和白鹰展开了激烈的搏斗，黑鹰被撕断了翅膀，鲜红的血水直往下流；黑鹰重重跌落在地上，惨死在兰嘎宫殿门口，日出时十头王一觉惊醒过来，宫殿里静悄悄什么事也没有；捧玛加心里忐忑不安，不知这是个什么朕兆的梦，他急忙把弟弟彼亚沙叫来，叫他占卜是吉还是凶。

知识渊博的彼亚沙，轻轻翻开神灵的天书，用神笔在木板上写画，为哥哥的恶梦占卜；暗淡的阴云呈现在方格里，犹如窗户蒙上了黑纱，彼亚沙知道这是不祥的予兆，一场灾难就要降临勐兰嘎；心地善良的弟弟彼亚沙，向刚愎的捧玛加作了解答：“海外的白鹰飞进勐兰嘎，就是现在陈兵边境的召朗玛；你引来了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你劫来了宝石般的婻西拉，婻西拉的丈夫率领千军万马，要来攻打我们的海岛国家；

“请哥哥原谅我冒昧直说，守卫宫殿的黑毛老鹰，正是黄金般珍贵的大王，正是你无比威望的哥哥；我们的国家已经年迈力衰，经不起战乱的折腾破坏，如果我们再与他们作对，将无法逃脱战争的失败；哥哥呀，你不能再被贪婪淫乱蒙住眼睛，是聪明的人识时务，时间虽然紧得象待发的弩箭，但现在你还来得及改邪归正；趁早把婻西拉送还给召朗玛，求他宽恕你一时的过错，只有哥哥你这样做了，才能解除这场可怕的灾祸。”

无比傲慢固执的捧玛加，听不进弟弟的诤谏和忠告，他面红耳赤、怒火中烧，犹如发疯的野牛狂吼乱叫：“只问你一点小事，你竟然这么啰啰嗦嗦，你不是给我献计献策，却这样一派胡言乱说；你简直是在扰乱军心，大敌当前你却妄自菲薄，你是隐藏在勐兰嘎的毒蛇，是隐藏在我身边的灾祸；你说出这么多不吉利的话，你把我说得还不如蚂蚁，简直是长敌人威风、灭我的志气，我要把你这胆小鬼丢进海洋里。”

十头王越骂越气愤，抓住彼亚沙脚踢拳打，彼亚沙受伤的心呵，卷缩得象晒枯的荷花；正直的彼亚沙又慷慨陈词：“杀了我也要把事情说个明白，召朗玛并没有侵害过我们，是你把他的妻子无理抢来；现在召朗玛的军队近在咫尺，我们的国家危在旦夕，召朗玛伸张正义有天神佑助，你怎么能拿国家命运当儿戏；回想天神父亲曾对我们谆谆嘱咐，森林里的白猴不能屠杀，正直善良的王子不能欺侮，我看召朗玛就是这个王子。”

残暴昏庸的捧玛加，气得胡子直立眼冒金花：“该死的多嘴的彼亚沙，竟敢说出这些混帐话！就是神仙也要向我磕头，我曾打败天神叭英，天底下的人都得服从我，何况一个小小的召朗玛！”他不容分说令士兵把彼亚沙捆起，绑在竹筏上，流放大海里，任狂风暴雨将他扑打，让惊涛骇浪把他吞没；犹如笼中小鸟有翅难飞，彼亚沙在死亡线上挣扎，在海面上漂浮了整整三天，经受日晒、风吹、雨淋、浪打；狂风卷起层层波浪。

竹筏在大海里随风漂荡，海浪没有吞没正直善良的人，彼亚沙漂到召朗玛驻扎的地方；召朗玛见海上漂来一张竹筏，叫人把它拉到岩石峥嵘的岸边，筏上躺着一个被紧紧捆绑的人，脸色苍白，气息奄奄；召朗玛心中产生无限的怜悯，亲手给他解开身上的棕绳，把他轻轻扶进岸边的帐篷，用泉水和食物挽救了他的性命；召朗玛用柔和的言语介绍自己，又关切地询问受难者的遭遇。

彼亚沙从死亡中被救活，对恩人召朗玛深深的感激：“我哥哥就是十头王捧玛加，我是他的三弟彼亚沙，他不听我的忠言相劝，反诬我是胆小如鼠的内奸；你们把我搭救上岸，我发誓对你们绝对忠诚，请收留我助你们一臂之力，协助你在战争中取胜。”召朗玛听了十分同情，嘎林听了也十分欢迎：“早就听说他心直如箭，他也是具有远见卓识的人；他熟知勐兰嘎内情，洞察十头王的隐秘，收用他来辅助你，我们定能夺取最后胜利。”召朗玛和彼亚沙庄严地立约发誓，双方赤诚相待，齐心协力，将来战胜凶暴的十头魔王，彼亚沙就是勐兰嘎的主人。


三、漂尸

彼亚沙成了召朗玛的帮手，十头王气得浑身发抖，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弟弟还活着，竟然成了自己的死对头；诡计多端的捧玛加，急得心里就象小猫抓，他想阻止住召朗玛的进攻，气急中想出一个退兵的办法；他把会变相换形的月雅嘎减来，要她变成婻西拉美丽的人形，让她装作是不堪折磨跳下大海，尸体顺着海水漂向猴子营地；月雅嘎摇身变成活象死去的婻西拉，顺着滚滚的波浪向远方漂去。召朗玛在海边洗澡游泳，发现蓝色的水中漂着一具女尸；身材象西拉一样颀长苗条，脸庞象西拉一样俊俏端正，发丝象西拉一样乌黑光亮，脸色象西拉一样嫩细白净。

召朗玛顿觉天昏地暗，恰似万箭穿过胸肺，他把死去的爱妻抱到岸边，嚎啕大哭，满脸眼泪：“西拉啊，我的妻子，你为什么把眼睛紧闭，我们到处将你寻觅，难道就得到这个结局；我们穿过阴暗的森林，我们涉过寒冷的河水，经历了多少艰难和辛酸，承受了多少痛苦和伤悲；鲜花开放的时候，我眼前出现你的笑脸，乌云笼罩的日子，我心中感到你的温暖；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你的下落，满怀着希望与你幸福的会合，谁知迎接我的不是你的欢笑，竟是你被残害的冰凉的躯壳；为了你我才到处奔走，为了你我才大动干戈，你死了我来到还有何用，满心的希望全成了泡沫。”

召朗玛的眼泪洗刷着尸体，哀伤的哭声久久不停：“他们竟然下了这样的狠心，是不是阿努曼的卤莽行为造成；他放火把允兰嘎烧成灰烬，十头王就拿你泄愤，把你推进海洋淹死，用你脆弱的生命抵偿仇恨。”阿努曼带着猴群闻声赶来，站在一旁审慎观察：“英明的召朗玛，这不象你的妻子婻西拉；婻西拉曾表示耐心等待你，绝不会突然轻生自杀，贪淫好色的捧玛加，怎舍得杀害到手的婻西拉；可能是他指使妖怪变的把戏，来扰乱军心把你欺诈，他妄图使用退兵之计，欺骗我们撤离勐兰嘎。”

召朗玛听了将信将疑，请彼亚沙来占卜算卦，彼亚沙翻开万能的天书，立刻认出它是吃人的妖怪月雅嘎；召朗玛还是心存疑虑，坚持要按照古老的风俗火葬，万一她真的是妻子婻西拉，好让她的灵魂进入天堂；猴兵把尸体放在干柴上，火光把蓝色的海水照亮，月雅嘎害怕大火烧毁灵魂，随着袅袅浓烟升到天上；这躲不过阿努曼的神眼，他纵身跳上天空紧追月雅嘎，月雅嘎一看难以逃脱，回过身来同阿努曼撕打。

女妖哪里是阿努曼的对手，阿努曼一下就抓住她的双脚，把她从天上摔到地下来，然后对召朗玛大声说道：“如果她是你亲爱的妻子，如果她是美丽的婻西拉，现在我把她抓来交给你了，你就把她领回家去吧。”悔恨自己感情脆弱分不清真假，召朗玛低着头说不出话，他在大家面前感到羞愧，回到帐篷悄悄把自己责罚；猴子兵围着披头散发的月雅嘎，嘲笑她以假乱真还是逃不脱惩罚，阿努曼一拳结束了她的性命，一脚把她踢下海边的悬崖。


四、劝降

召朗玛的大军在海边驻扎，一个月来天天操练兵马，一切事情都准备就绪了，才选定日子向勐兰嘎进发；心胸如同火烧的旺果，手脚早已发痒的嘎林，恨不得快点打仗，和十头王交锋比个输赢；胸襟宽阔的召朗玛，一一劝说他们冷静：“勐兰嘎已被我们围困，神圣的战争一定要先礼后兵；我们不是要侵占勐兰嘎的领土，我们不忍心让无辜的百姓血流成河，我要先派人去与捧玛加谈判，再决定是战还是和；如果十头王把婻西拉送还给我，我们就把大军撤回本国，如果他仍然执迷不悟，我们再用武力惩罚他的罪恶。”

猴王嘎林赞同召朗玛的主意：“应派一个人前去劝他投降，阿努曼曾火烧兰嘎城不宜再去，再去定会惹起血战一场；“这次去同十头王打交道，我的侄子旺果较为恰当，因为他的父亲与捧玛加相识，捧玛加曾败在巴力莫的手上。”召朗玛同意派旺果作使臣，旺果一跃便在空中消失，黎明时他大摇大摆走进允兰嘎宫殿，又伸长尾巴给自己绕成一个宝座；宝座和十头王的一样高大厚实，神气十足的旺果盘腿坐着，捧玛加上朝时见了暗暗吃惊，不由得对白猴厉声吆喝：“哪里闯来的白猴子？竟敢占据我的宝座？”

“我坐的是我的尾巴呀，难道自己身上的肉也不能坐？”

捧玛加一时发了愣，回过神来才又重新发问：“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说清楚可就别怪我心狠！”旺果微微合掌：“勐兰嘎威严的国王呵，你曾和我的父亲巴力莫在空中作过较量，怎么连老朋友都已忘却？无比神威的父王饶了你的性命，你曾许下了做一辈子朋友的誓约，父王临终时嘱咐我继续做你的朋友，现在我怎能不管你的死活；勐兰嘎已被召朗玛的大军重重围困，眼看就要爆发可怕的战争，召朗玛派我来同你谈判，要求你把他的妻子婻西拉送还；我父亲的厉害你已尝过，他也在召朗玛箭下升上天国，你的姑奶奶和两个表叔，也没有从召朗玛的手下逃脱；你要忏悔过去的罪恶，别再一意孤行招惹灾祸，要是你妄自尊大不听劝说，就会粉身碎骨自食其果！”

捧玛加听后暴跳如雷：“我是威望无比的十头王，人世间没有谁能和我相比，我怎能同低贱的猴子交往？召朗玛有什么力量和本事？他还抵不上我左手的小拇指，我轻轻放个屁，也能把猴兵猴将冲到天边摔死！你竟敢在我面前说大话，我要把你剁成肉泥，就算你插上一百双翅膀，今天也逃脱不了死亡的下场！”捧玛加狠狠地咒骂一顿，气得把宝座猛烈捶击，高声叫来武官贡巴嘎和贡巴吉兄弟，把猴子拉出去处死。

他们架着旺果的左右手，飞也似的跑出宫去，他们的力气胜过十头大象，他们架着旺果边走边商量：“我俩把白猴子抛上高空，让他重重砸在岩石上，粉身碎骨成肉泥，我们再把猴肉的滋味品尝！”两兄弟喜孜孜走出城门，刚要动手抛杀猴子，旺果冷不防甩开他们的手臂，抓住他俩纵身飞上九霄云里；左手举起贡巴嘎，右手举起贡巴吉，把兄弟俩掷下地，两个小子跌成两摊泥；旺果乘机飞进宫殿的花园，悄悄钻进西拉居住的塔楼里，他把召朗玛和腊嘎纳跨海的消息，告诉孤独愁苦的婻西拉；勇敢的旺果飞回自己的阵地，把劝降经过禀告召朗玛，不朗玛见谈判要不回婻西拉，下令全军准备进攻允兰嘎。


五、劫营

两个兄弟被杀害后，十头王叫来自己的儿子歪亚拉，的附他施展妖法去劫营，偷偷捉拿召朗玛和腊嘎纳；神通广大的歪亚拉连夜出动，象一只老鹰钻进召朗玛的兵营，歪亚拉念出咒语吐出黑气，召朗玛的官兵东倒西歪昏昏沉沉；歪亚拉抓起沉睡不醒的召朗玛兄弟，朝远处的海岸飞去，生把两人关在岩石上的木笼里，洋洋得意，一阵狂喜：“这是桌上的肉砧板上的鱼，我在漆黑的夜里不把他们处死②，我现在先回王宫睡觉，待明日再把他们扔进锅里炮制！”

当东方微微现出曙光，彼亚沙一个人醒了过来，全军呼呼大睡使他吃惊，四处寻找不见了召朗玛两兄弟，守卫他俩的人密如树桩，左边睡着嘎林、旺果和嘎木达，右边睡着摩米、阿努曼和玛尼腊，统帅失踪竟然无人觉察；彼亚沙立即卜卦，马上看出是歪亚拉使了魔法，只等明天海面上升起太阳，召朗玛弟兄俩就将被煮成肉汤；彼亚沙把全体官兵喊醒，大家急得犹如烈火烧心，嘎林派阿努曼立即启程，用闪电的速度去挽救两人的生命。

阿努曼象风一样往前飞奔，太阳正在海面上冉冉上升，阿努曼急忙转身扑向太阳，扯下一块黑云把太阳裹紧，他双手抓住太阳使劲摇晃，迫使它退回深深的海洋，霎时漆黑的大屯又遮盖大地，只有星星在天上闪光，召朗玛兄弟被曙光唤醒，发现自己被紧捆关在木笼里，突然天地又坠入一片黑暗，两兄弟非常诧异和惊恐。

阿努曼突然跳落在岩石上，砸开木笼替召朗玛兄弟松了绑，他又返身揭开太阳身上的乌云，太阳立即升起露出鲜红的脸庞；歪亚拉醒来回到岸边杀俘虏，只见召朗玛兄弟和阿努曼正要起飞，他气得脸上青筋突暴杀了过去，被阿努曼拔起椰子树打进了海里；召朗玛兄弟遭受灾难被救回，全靠阿努曼的勇敢和彼亚沙的智慧，召朗玛感谢两人的忠诚，对他们比以往更加尊敬。

注：

①还有一种说法，只要天上敲响螃蟹夹做的大鼓，人世间鸡群便扑翅应啼。
②傣族规矩，晚上不杀人，在晚上杀人石不清楚，怕出差错。


第十五章、初战

一、围城交锋

劝降等于用鸡毛拦火，好话被当作懦怯和软弱，十头王不但不回心转意，反而更加狂妄、更加可恶；只有快刀才能斩断毒蛇，只有神箭才能征服恶魔，要救回可怜的婻西拉呵，只有出兵一条路可以选择；惩办凶顽的主意已经拿定，召朗玛满怀胜利的信心，他下达神圣的命令，立刻向允兰嘎发起进攻；朗玛王走出来了，看他多么神气威风，手持明晃晃的宝刀，肩挎亮铮铮的神弓；犹如站在白云上的天将，指挥着气势磅礴的天兵，身边站着忠实的弟弟腊嘎纳，眼前的兵马象无边的森林。

召朗玛亲自把兵力调配，把大军分成四方五路纵队，强大的兵力放在中心主攻，进行两翼夹击四面包围；召朗玛任命了指挥各方的首领，详细交代了进军的路线：“攻打允兰嘎的正中大门，交给神通广大的阿努曼；能卜善战的摩米做他的助手，带足精壮的兵马数万，攻城一开始要勇猛果敢，犹如奔腾的洪水冲决堤岸；占领墙高地险的北面，交给猴王嘎林和阿哈，迂回侧攻要快如迅雷闪电，首先占领居高临下的宝塔；

“登上地势陡峻的西面，分给勇敢无畏的旺果和玛尼腊，打通紧靠海洋的城南，交给嘎木达和腊塔；剩下的兵马由我和腊嘎纳指挥，智慧的彼亚沙做我们的军师，监视勐兰嘎的天空和海面，防止十头王临危逃窜；四方五路的大军，统一听我的号令，行动要勇猛迅速，要象一齐起飞的雁群；要在同一个时间里，一齐围攻兰嘎城，以太阳升起为出击时间，隆隆的炮声就是进攻命令。”

太阳从山上升起，炮声震撼着大地，各路兵马一齐出动，向宽阔的允兰嘎围去；刹时大地一阵阵摇晃，犹如满天的云雾翻腾，数万威风凛凛的猴子兵，把允兰嘎团团围困；守卫允兰嘎的官兵，忽忙进宫向十头王通禀：“就象大火烧着茅草屋顶，战火已经烧到都城。”捧玛加得知敌情，迅速向全勐发布了迎击敌军的命令，调集精锐部队投入保卫都城的战斗，几路兵马等待着十头王的指挥。

捧玛加十双眼睛闪出红光，命令长子英达西达出征，由古麻帕和干塔两将辅助，带领一支劲旅担任全军的前锋：“你们要给进犯敌军以致命打击，要抓活的朗玛来见我，我要在婻西拉面前将他斩杀，让她亲眼看见丈夫的下落！”英达西达高傲地保证：“父王啊，相信你的儿子吧，我一定执行你的命令，活捉召朗玛，杀退猴子兵！”三人骑着大象戴上铁帽，举着绿绸旗幡，率领一支精兵，风驰电掣出了城，和召朗玛大军对阵。

所有的大路小径都严加封锁，各个丫口洼地都栽上竹刺，英达西达给朗玛送去木刀，写下正式交战的通牒；召朗玛接过木刀看着通牒，上面写着傲慢与威胁的话：“我父亲是威震天下的捧玛加，我是不可战胜的英达西达；如果你这流浪者想活命，就快到大王的面前跪下，如果你胆敢同我较量，等待你的只有死亡的下场。”召朗玛命令兵马出阵，一队队猴子兵冲向英达西达的兵营，双方厮杀在一起，山摇地动，鲜血遍地流淌，一片殷红。

英达西达和干塔挽起大弓，射出两支神箭，声震苍穹，阿努曼的兵马纷纷逃窜，如同决堤的山洪；兰嘎兵乘势紧紧追赶，猴子兵被杀得纷纷倒下，阿努曼和摩米见了勃然大怒，拔起贝叶树向敌群猛打；英达西达立即挽动大弓，把神箭射向高高的树梢，树叶飞落变成一根根绳索，追上来捆绑猴子兵的手脚；猴子兵见了慌忙逃跑，绳索又变成椰子树粗的蟒蛇，口吐毒舌、遍地游动，追得猴子兵丧魂落魄。

阿努曼急中想起自己的神弓，他射出的神箭变成遮天蔽日的巨鹰，巨鹰的身子比老象还大，弯弯的尖嘴把蟒蛇吃尽；英达西达的妖法失灵，猴子兵欢呼跳跃冲进敌阵，召朗玛指挥全线兵马，又把允兰嘎重新包围；嘎林和阿哈从北往南压去，嘎木达和腊塔由南往北夹击，旺果、玛尼腊、阿努曼在东西方猛攻，四个战场都打得如胶似漆；从北面进攻的猴王嘎林，把一支宝箭射向允兰嘎上空，宝箭顿时唤来倾盆大雨，山岭、平坝爆发出滚滚山洪。

英达西达的阵地掀起波涛，洪水的温度渐渐增高，热流烫死烫伤敌兵过半，残余的敌人狂叫着纷纷溃逃；大将干塔见了大惊，立即射出神箭飞入云层，霎时天空卷起狂风阵阵，乌云吹散，热雨扫尽；狂风不停地越刮越猛，树木纷纷响起折断声，人仰马翻灰尘滚滚，朗玛的士兵寸步难行；古麻帕乘机放出带火神箭，召朗玛的阵地顿时烈焰腾腾，风助火势，火趁风劲，猴子兵被烧得遍地打滚。

烧焦毛的猴兵边跳边跑，猴兵的阵地开始动摇，腊嘎纳急忙念出咒语，天上立即降下灭火的冰雹；冰雹变成冰凉的雨水，滋润着猴子兵被烧伤的皮肤，溃烂的伤口很快痊愈，得救的猴子兵发出阵阵欢呼；猴子兵重整旗鼓蜂拥出击，打得敌兵措手不及后退几里，英达西达见队伍溃败十分着急，迅速跳上高空大施妖术；顿时天上卷起黄沙，黄沙变成刀雨从猴群头上撒落，召朗玛急忙念出一道咒语，千万块巨石将雨刀断成几截。

阿努曼闪电般跃上高空，和英达西达厮杀在一起，英达西达甩开他跃上云层，白猴不知是计紧追过去；英达西达拔出头发吹作长棍，抡起棍向白猴身上猛击，阿努曼头昏目眩跌落地上，陷进十掰深的地里；神通的摩米迅速把他救出，用仙水灌进他的嘴里，阿努曼象劳累时喝了凉水，顿时苏醒浑身又有了力气；古麻帕向受伤的阿努曼冲来，摩米迎面向他射出一箭，前锋的副手古麻帕中箭死亡，吓得士兵们纷纷扭头逃窜。


二、击毙英达西达

十头王看到初战失利，慌忙向勐松攀和勐雅哈求援，要两勐的兵马赶快开来，把压境的朗玛的兵马赶走；两勐的队伍即时赶到，统帅援军的是勇敢的武官干塔，他们的利箭射死猴子兵成千上万，朗玛的阵地一片混乱；摩米背来山里的草药，把死伤的猴子兵救活，阿努曼带着旺果、阿哈、嘎木达冲上敌阵，敌兵在他们的刀棒前一排排倒下；双方展开了肉搏战，直杀得天昏地暗烟尘滚滚，鲜血染红了花草和树叶，太阳和月亮吓得躲进云中发抖。

诡计多端的英达西达，摇身变成天上神明的英达，骑着宝象从天空飞下，妄想欺骗善良的召朗玛：“天王玛哈捧派遣我天神英达，下凡来帮助他的儿子捧玛加，你们出兵兰嘎丧尽天良，定要受到天神的重重惩罚；我要举起神斧击出雷电，把你们全都劈碎、轰死，要是你们还想活命，就赶快撤兵回勐基沙去！”召朗玛看见这个凶恶的天神，心中涌起了一团团疑云，贤明的英达为什么赞助捧玛加，我要叫彼亚沙卜算是真是假。

彼亚沙翻开神圣的天书，把真相看清了，告诉召朗玛：“他哪里是什么英达，是我的侄子英达西达。”猴王嘎林也看清这是一个假神，就拉开大弓射出神箭，神箭射穿了象背上的金鞍，金鞍被击碎成一块块碎片；英达西达露了马脚，慌忙掉转象头逃跑，腊嘎纳急忙挽弓射出利箭，三十三个头的宝象被拦腰射穿；英达西达恼羞成怒，跃上天空用身子把太阳遮住，霎时电闪雷鸣天地一片漆黑，大雨滂沱把猴子兵淹没。

召朗玛感到十分吃惊，忙把彼亚沙叫来询问，彼亚沙回答说：“这是我侄儿英达西达施展的魔法；只有生来未接触过女性的男人，才能瞥见在黑暗中作祟的魔影，只有连续十二年不见女人面庞的青年，才能用神箭把隐身的妖魔射下。”彼亚沙说出他侄子的奥秘，召朗玛急得半天想不出办法，“除了在森林里修行的帕拉西，那去找连续十二年不看女人脸庞的男子汉。”

弟弟腊嘎纳站出来说道：“请哥哥不必焦虑愁闷，你的弟弟就是这样的人，腊嘎纳可以向苍天保证；我们离开繁华的都城十二年，十二年我从未看过女人的脸。”召朗玛听了立即反驳他：“你说的不是老实话，“我们离开宫殿出走一路同行，难道忘了有你的嫂嫂婻西拉，婻西拉时时在你的眼前，我去追赶金鹿也是你守护着她。”

宝石般的腊嘎纳答道：“不是我把这一切遗忘，自从离开我们的国家，我把哥嫂当作父母一样；每当嫂嫂在我面前，我都是低着头做事，只见到她的脚尖，从来没有看过她的脸；弟弟坐在嫂嫂的旁边，也从不斜着瞟她一眼，所以十二年我没看过女人的脸庞，弟弟的品性经得起检验。”听了这番忠实的表白，召朗玛愁云顿开转忧为喜：“如果是真的，你就抬头看看，英达西达隐匿在哪里？”腊嘎纳仰起头向天穹仔细了望，看清英达西达用身子遮住红日，他正挥舞长刀击出雷电，撕碎了黑云撒下暴雨；

腊嘎纳用手指着告诉召朗玛：“他正正站在我们的头顶，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就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召朗玛的脸贴着弟弟的手腕，朝他指的方向仔细观看，但召朗玛什么都没有看见，眼前只是一片望不透的黑暗；召朗玛只得把弓塔弩搭在弟弟背上，顺着他的手指射出宝箭，宝箭穿过阴霾云雾飞向太阳，正中英达西达的身上；英达西达惨叫一声断成两截，从四千万约的高空掉落，顿时云破天开太阳重放光芒，猴子兵拍手欢呼、高声歌唱。


第十六章、破敌

一、衮纳帕出阵

大儿子英达西达丧了命，就象断了捧玛加的右臂，勐兰嘎的威力减少了一半，十头王悲愤得暴跳如雷；他纵身跳下宝座，挥舞着宝刀大叫大喊，他击起大鼓把众臣僚召来，要他们赶快去把衮纳帕找来参战：“我十头王有满腹的血海深仇，亲人的血不能白流！你们立刻去岩洞里把衮纳帕叫醒，要他火速来帮我击溃敌军！”派出的将士在岩洞里找到衮纳帕，他还仰卧在里面昏睡沉沉，鼾声犹如隆隆的雷鸣，岩洞四壁霞荡着回声。人们对着他的两只大耳朵，敲响了震天动地的大鼓大锣，使劲吹起尖厉的牛角号。

衮纳帕纹丝不动，鼾声大作；大家拿来一根竹竿，插进他的耳朵内，任你怎样搅动拨弄，衮纳帕仍旧呼呼大睡；士兵们挑来四十挑烈酒，士兵们挑来四十挑辣子，一起灌进衮纳帕的鼻孔里，又用烧红的铁柱杵进去；辣酒浓烟呛得鼻子发痒，衮纳帕猛打了一个喷嚏铁柱从鼻孔里喷出来，把十几个士兵当场砸死。衮纳帕终于睁开了眼，边伸懒腰边打呵欠：“我刚睡下不久，睡得多甜，才睡个半饱呵，谁给我捣乱？”领头的武官急忙禀告：“神圣的勐兰嘎遭到了灾难，猴子兵已把允兰嘎严密包围，大王捧玛加派我们来请你回去参战！”

“我饿得肚皮贴着脊背，赶快给我准备一顿美餐。”

武宫说“威武的捧玛加正在焦急万分，等着你迅速赶回宫廷，今天早晨白雾消散后，朗玛的大军就要攻城！召朗玛的猴子兵千千万，你赶快去捉拿猴子充饥！”衮纳帕听了十分高兴，急忙起身走出岩洞，跟着官兵回到都城，向哥哥捧玛加请战出兵；十头王见了弟弟高兴万分，向他详细述说了敌情，派勇敢的苏列亚协助，让衮纳帕率领全军出征；九声炮响震得大地发抖，苏列亚领兵首先冲下城楼，召朗玛下令全线出击，猴子兵如汹涌的波涛此伏彼起。

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苏列亚的队伍伤亡惨重，鲜血淹没了战马的脚蹄，到处堆积着士兵的尸体；苏列亚率领残部退回兰嘎城，威武凶猛的衮纳帕出阵，他象一座黑山似地压过去，大吼一声山摇地动海水翻腾；他饿得肚子咕咕的叫，径直闯进了猴子兵的阵地，他发疯似地抓住猴子就塞进嘴，想填饱圆鼓鼓的大肚皮；衮纳帕的耳洞有三掰宽，鼻孔象两个幽深的山洞，吞进去的猴子从耳鼻逃出，肚里的猴子跑的无影无踪。

衮纳帕又饿得脚软头昏，到处找猴子虎咽狼吞，猴子兵胆颤心惊吓得发抖，一群群向海边逃奔；召朗玛令阿努曼去堵截逃兵，一只猴子也不准放行，阿努曼立刻飞到桥头，手持宝刀威严挺立象尊石神；溃逃的猴子兵象潮水般涌来，他瞪圆双目大喝一声，“衮纳帕有什么可怕的？大家快转回去和他拼命！”猴子兵连忙转回头，重新集结又上阵，他们和笨拙的衮纳帕左右周旋，再不到他肚里去旅行。

衮纳帕对猴子无计可施，飞上天堂去取回他的武器，他父亲送给他的神奇神兵梭镖，寄放在吉沙主拉麻尼①宝塔里；年深日久神兵梭镖生了锈，衮纳帕拿到海边去磨洗，整整磨了七天七夜，碧蓝的海水变得浑红如血；站在桥头上的阿努曼，突然发现海水由清变浑：“海水为什么改变颜色，这原因须要查明。”

他迅速回去报告召朗玛，彼亚沙受命实地观察：“有人在海边磨洗神兵梭镖，磨镖人就是我哥哥衮纳帕；神兵梭镖是我天神父亲所赐，还授给他十头大象的力气，这神兵梭镖具有无穷的神威，他有了神兵梭镖更是天下无敌；神兵梭镖一次可杀死人无数，飞出的神兵梭镖还会回到他手里，他使用神兵梭镖和我们交战，我军的伤亡将难以算计；但神兵梭镖最怕沾上脏臭的东西，也不能在它旁边吐唾液，神兵梭镖受玷污威力就减弱，再也飞不回衮纳帕的手里。”

召朗玛想出破敌的妙计，叫阿努曼变成一只长蛆的死狗，在衮纳帕磨镖的海面上漂浮，发出一阵阵难闻的腥臭；旺果和嘎林又变成老雕和乌鸦，把死狗叼起来丢到衮纳帕身边，衮纳帕闻到腥臭一阵恶心，肠肚腾腾脏物吐了一大滩；衮纳帕用镖尖挑起死狗，把它抛到远远的海里，他一边吐口水一边骂，提着神兵梭镖恼怒地返回允兰嘎。


二、腊嘎纳受伤

十头王捧玛加重整旗鼓，命衮纳帕亲率大军出阵，衮纳帕来到城外指挥冲杀，敌对的兵马又杀得难解难分；衮纳帕瞄准目标冲出堑壕，把神兵梭镖掷向召朗玛的兵营，神兵梭镖投中腊嘎纳的脚板，腊嘎纳顿时倒地昏迷不醒；失灵的神兵梭镖再也飞不回去，因为腥臭、口水伤了它的神力，神兵梭镖变成一棵粗壮的大青树，把腊嘎纳的脚板牢牢钉进土里；召朗玛把昏倒的弟弟抱在怀中，轻声呼唤着弟弟的名字，官兵们围了一层又一层，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泣不成声。

彼亚沙大声提醒他们：“大家要紧紧抱住神兵梭镖不放，假如神兵梭镖脱离目标再飞回去，宝石般的腊嘎纳就活不成！”旺果、玛尼腊、摩米和嘎林，手拉手把神兵梭镖死死抱紧，猴子们看到腊嘎纳脸色苍白，哭叫声就象七月的蛙鸣；衮纳帕以为召朗玛被镖戳死，得意忘形回去向十头王请功：“刚才两军激烈交锋，我的神兵梭镖已把召朗玛击中。”捧玛加听了心花怒放，高兴得不住地手舞足蹈，他吩咐把婻西拉押到前沿阵地，让她亲眼看看死了的召朗玛。

婻西拉被带到阵地的土包上观望，一眼就看见自己的丈夫召朗玛，亲爱的丈夫还健在，原来倒在地上的是弟弟腊嘎纳；召朗玛没有发现远处的妻子，他抱着弟弟痛哭流涕，婻西拉的心啊焦急万分，为弟弟的不幸落泪伤心；召朗玛想到忠实的弟弟腊嘎纳，曾跟随他历尽了万苦千辛，眼看神兵梭镖威胁着弟弟的生命，怎不叫他泪水纵横；猴将猴兵爬山钻林寻找草药，神通的摩米找来奇妙的药丸，可是草药丸丹对神兵梭镖不起作用，腊嘎纳的伤势一点没有好转。

彼亚沙从哀痛中猛然醒悟：“灵验的仙药长在干塔马塔纳金山上，金山位于寒冷的北方，取来仙药就能治好腊嘎纳的重伤；到那里有十万约路途遥远，飞快的骏马从地面走也得一年，可是仙药有如远水解不了近渴，腊嘎纳危在旦夕生命已不到一天；要是今天能把仙药取回来，腊嘎纳敷上药就能脱离危险，否则明天太阳从东方一升起，腊嘎纳就永远离开人间。”猴王嘎林焦急万分，叫阿努曼担起这个重任：“希望你今夜把仙药取回，时间紧迫，立刻就动身！”

阿努曼说出自己的忧虑：“好药丑药我分不清，药和草我无法辨认，我怕我的无知耽误了事情。”彼亚沙对他说：“尊敬的阿努曼你别担心，药名‘金色嫩叶的苏万纳帕达’，它听到你的呼唤就会答应。”阿努曼一个筋斗腾空朝金山飞去，到了金山开口叫喊：“金色嫩叶的苏万纳帕达，你们生长在哪里？”果然金色的仙药回答了，从药山北面传来声音，阿努曼跑到山北寻找，仙药又在西面答应。

阿努曼跑到西面呼唤，仙药又在南面应声，阿努曼转身跳到山南，东面又响起它的声音；阿努曼在山东大声呼喊，四面八方都有回声，眼看黎明就要来临，仙药在哪里还没有弄清；急躁的阿努曼怒火冲天，干脆把金山掰下一半，抱着半个金山往回飞，回到兵营太阳还未出山；彼亚沙纵身跳上金山，喊了一声就把仙药叫出，他立即摘下金色的嫩叶，急忙拿去熬煮。

彼亚沙又吩咐阿努曼：“你快把金山抬回原处，否则仙药的香味飘散开，被我们打死的敌兵又会复苏。”阿努曼抱起金山往北飞，飞出勐兰嘎又越过海洋，他嫌路远懒得再往前走，把金山扔在下面一个山顶上②；从此遍地是仙药的金山，就留在勐帕雅龙山脉上，人们叫它仙药山③，从勐兰嘎走去要半年时光；阿努曼丢下药山飞回来，摩米已把奇妙的仙药熬好，他把汤药在伤处擦了三下，药汁拔毒神兵梭镖立刻自动飞出。

阿努曼眼明手快抓住神兵梭镖，获得了衮纳帕这件神奇武器，腊嘎纳在哥哥怀抱中苏醒，很快恢复了生命的活力；召朗玛如释重负万分高兴，兄弟俩感谢彼亚沙、摩米医术高明，感谢阿努曼万里艰苦寻药，感谢大家的救命之恩；弟弟腊嘎纳恢复了健康，召朗玛高兴地为他庆祝，猴子兵发出阵阵欢呼，欢呼声震撼了森林和兰嘎城；被押解着的婻西拉看得分明，见弟弟活转来感到欢欣，她只能远远对着丈夫合掌，声声呼唤丈夫和弟弟快来营救亲人。

召朗玛发现了站在远处的妻子，恨不得冲过去把她救出敌营，可是不能呵，鲁莽会毁掉她的生命，他强忍悲愤呼唤着婻西拉的心：“婻西拉呵，我心上的妻子，我们久久分离，洒尽眼泪，为了寻找你我们历尽艰辛，现在相距咫尺却不能相会；你别流泪呵别伤悲，我时刻把你挂在心内，为了你我们才到这里作战，誓把囚禁你的牢笼砸碎；但现在你在他们手中，就象砧板上的鱼，如果我们冲过去，他们定会马上杀害你；

“不消灭在人间作恶的十头王，我们团聚了还会分离，你现在的困境不会长久了，我们很快就会把这祸害彻底根绝；既然敌对的双方交了锋，不见输赢决不会轻易收场，你暂时忍受着悲痛和哀伤吧，我们定能打败恶贯满盈的十头王；你回到孤独的塔楼里去吧，熬过这种人世间最伤心的离别，等着迎接你的丈夫和弟弟，正义在我们一边，我们一定胜利！”

婻西拉哭着向丈夫倾诉心怀：“夫王呵，请接受妻子下拜，让飞洒的眼泪向你告别，不幸的妻子就要离开；为什么心中的怨哀这样难以排解，远远地见到又要远远地离开，我就象关在铁笼里的斑鸠，只能痛苦地望着外面的伴侣泪流满腮；这是一场令人心惊的恶梦呵，还没有摸到你的手又要离别，你和弟弟为我征战、流血，想起来我的心几乎要碎裂；再见吧，亲爱的丈夫，我就要回到防守严密的塔楼里，但是他们锁不住我的心，不管白昼黑夜永远跟随你；没有谁能挨近我的身子，除非一刀把我杀死，我将天天站在窗口眺望，准备用眼泪和笑声迎接你！”


三、衮纳帕身亡

婻西拉被押回兰嘎城里，捧玛加见了产生猜疑：“弟弟呀，你说朗玛已中镖身死，为什么婻西拉脸上没有愁云一丝；难道朗玛并没有死去，反而让她们沟通了心思，我有意叫人带婻西拉去看，是为了让她回心转意；如果让她见了活着的朗玛，岂不是偷鸡不着反蚀了米，衮纳帕呀，你若欺骗了我，我一定饶不过你！”衮纳帕慌忙向捧玛加表白：“我亲眼见朗玛中镖身死，我的每句话都珍贵如金子，弟弟绝不敢说谎欺骗你！”

捧玛加烦躁地给他下达命令：“现在你率领队伍再次出征，把朗玛兄弟的头取回来，以后你说的话我才相信！”衮纳帕勉强率军出城，苏列亚跟着他当副手，象车上飘扬着红绿旗幡，士兵们边冲边喊“杀头，杀头”；勇敢的召朗玛挥动闪光的宝刀，指挥强大的猴子兵迎敌，性情暴烈的阿努曼象一阵大风，冲向敌人刀枪林立的阵地；他手握衮纳帕的神兵梭镖猛杀，一排排敌人纷纷倒毙，衮纳帕见到自己神奇的武器，捋起袖子冲过来妄图夺取；阿努曼甩开力大无比的衮纳帕，一镖就把他的助手苏列亚戳死。

百发百中的腊嘎纳挽起神弓，一箭把衮纳帕射倒在地；衮纳帕象棵大青树倒下，袭隆隆震动了勐兰嘎大地，犹如石破天惊，好似电击雷劈；衮纳帕流出的鲜血，变成了一汪湖水碧波荡漾，湖面上盛开着美丽的荷花，潋滟的大湖隔开了鏖战的双方。官兵们扑倒在十头王脚下，一个个心惊胆颤低首乞援：“我们头上威望无比的捧玛加，敌人杀死了衮纳帕和苏列亚；兵马混乱犹如无王的野蜂，快派得力的武官去坐阵，召朗玛的兵马有如乌云压顶，他们的包围圈已经越拉越紧！”


四、智取宝棍

捧玛加对战役又重新作了部署，分兵三路反击猴子兵的包围，他命令撒哈沙统率大队人马正面出击，要象大风卷落叶一样把敌人击退；右路军由武官雅哈、苏判带领，左路军由大将苏马里率领，左右两路从侧翼夹击，配合中军反击强敌；黎明天空乌云翻滚，撒哈沙带领兵马出城，层层黑云遮住初升的太阳，顿时雷电交加大地一片昏沉；召朗玛感到是不祥之兆，急忙问身边的彼亚沙是何原因；

彼亚沙把即将发生的战事，一一讲述给召朗玛细听：“这次攻打我们的是撒哈沙大将，他有大象般的力气武艺高强，他有一根叫‘环几拉别’的宝棍，一棍可以使很多人丧生；这根带火的宝棍，能伸能缩多变异，伸长长度有六十掰，缩短短得象筷子；这次战前至关紧要的事情，是用计谋巧取宝棍‘环几拉别’，不然撒哈沙战场上挥舞神棍，我们的兵马就所剩无几！”如何才能巧取到宝棍，召朗玛立即叫来阿努曼吩咐：“凭你的智慧和本事，快去把撒哈沙的宝棍赚取！”

阿努曼身披破烂的旧花毯，身挎七通八补的小筒帕，来到兰嘎城外的路边蹲着，泪流满面地等着撒哈沙；勇猛的撒哈沙率兵从大路走来，见一个可怜的白猴哭着蹲在路旁，他走上前去详细盘问：“你是何人？为何哭得这样悲伤？”阿努曼呜呜咽咽地说：“我本来是召朗玛麾下一员武将跟着他们拼死拼活，在战争中历来英勇顽强；可是他一点也不同情部下，动辙打骂，怎不令人寒心，我不满意就被他驱逐出来，整得我走投无路有谁同情。”

“斑鸠哪能和恶鹰在一处，黄鳝不能和毒蛇在一起，你脱离召朗玛是一件好事，有本事还怕没有地方效力；如果你真的有本事，我撒哈沙就收留你。”

阿努曼用讨好的口气说：“那就请你看看我的真本领。”阿努曼冲向一块二十条长的巨石，上去一拳就把它击得粉碎，他又顺手拔起一棵大椰子树，轻轻一跃就在云端里来回飞；撒哈沙见了分外欢喜：“你别到处流浪去了，就跟着我作我的养子，我绝不会象召朗玛那样虐待你。”阿努曼故意表现得有些不乐意：“你有意收下我做你的干儿子，你的一片好心我领情，但我不愿再在别人手下做事；我的魂差点被召朗玛吓散，我早就受不了这口气。”

“孩子呵，我不象别人不讲义气，不要怕，跟着阿爹进城去。”

“谢谢你了，好心的义父，但还有一件事使我担心，我过去曾得罪过召捧玛加，放火烧过允兰嘎的房屋；召捧玛加见了我不会宽容，倘若他记仇还会杀我的头，想来想去不如回森林的好，父亲呵，你还是让我走。”

撒哈沙宽慰阿努曼：“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带你到国王面前去说情，国王一定会对你宽宏大量。”阿努曼佯装高兴的样子，双手合十拜撒哈沙为义父，父子俩一直交谈到天黑，仗也忘记打，越谈越投机；撒哈沙带着阿努曼去拜见十头王，捧玛加见阿努曼归顺十分喜悦，他一跃而起跳下御座，手舞足蹈洋洋得意：“这下我们必定能战胜朗玛，婻西拉一定会成为我的妻子。”

阿努曼在宫廷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就加入了出征的队伍；铓锣阵阵，号角声声，撒哈沙率领大军出征，他坐在战车上策马前进，命坐在一旁的阿努曼为他握住宝棍；士兵们呐喊着奋勇冲杀，正面左右两路将领全披挂上阵，个个都施展出高超的本领，决心杀退召朗玛的猴子兵；撒哈沙从战车上跳下来，身先士卒带着阿努曼冲锋，阿努曼佯装十分勇敢，从腰间拿出宝棍往前冲；阿努曼为了保护自己的猴子弟兄，一直冲在撒哈沙的前头，他假装杀敌把猴子兵撵走，撒哈沙几次砍杀都没有得手。

猴子兵气忿地向阿努曼扑来，怒斥他临阵脱逃叛变投敌，他们恰似一窝蜂嗡嗡叫喊，涌过来要对阿努曼实行惩治；阿努曼高高举起宝棍打下地，宝棍席卷尘土声如雷鸣，吓得猴子兵纷纷四散逃窜，乐坏了兰嘎的将官和士兵；猴子兵惊魂方定，又怒吼着向阿努曼反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要挖出你的心，剥下你的皮！”猴子兵把阿努曼团团围住，兰嘎士兵急忙涌上来解围。

阿努曼怕敌兵杀伤猴子兄弟，慌忙举棍第二次捶打大地；宝棍落地红光闪闪火花四溅，猴子兵炙热得纷纷后退，又一次被驱散远远逃避，兰嘎众官兵见了心中大喜；三路将领以为朗玛的大军崩溃了，带领官兵欢呼着跳出堑壕，从左右两侧朝阿努曼方向狂奔，挥舞武器穷追正在逃跑的猴子兵；眼看猴子兵将被打垮，阿努曼突然转过身来，闪电般举起了宝棍，朝兰嘎官兵猛扫狠打；

兰嘎官兵还没有清醒过来，就被阿努曼一排排扫倒，霎时被打死的敌人堆满大地，苏马里、雅哈也被打死；阿努曼又举起了宝棍，一棍就把撒哈沙打翻，阿努曼抱起他飞回兵营，把人和宝棍献给召朗玛；撒哈沙被打得奄奄一息，猴子兵一伙伙来看稀奇，召朗玛命令阿努曼，把撒哈沙立即处死；阿努曼提着撒哈沙到了海边，一宝棍把他打成肉浆，愚蠢的撒哈沙呵，死后变成吸血的大蚂蝗。


五、大闹祭祀场

阿努曼骗去了环几拉别宝棍，撒哈沙和二员战将在宝棍下丧生，召朗玛大军仍紧紧包围着允兰嘎，武官苏判急忙逃回宫报告捧玛加；捧玛加象热锅上的蚂蚁，犹如暴风雨中的雷电，好比困在笼中的野牛，十双眼睛射出凶狠的光焰；十个头张开了十张嘴，出口的话就象晴天的炸雷；

他捋起袖子猛擂宝座，咆哮的声音震得宫殿落灰：“召朗玛呀召朗玛！我与你誓不两立！我是天神的儿子！难道你能不在我面前屈膝！我是乘坐大象的万勐之王，你不过是树叶草尖上的露水，露滴哪能流成大江大河，露珠闪亮也只有一刹那的光辉；我要为战死的将士们报仇，我要为殉国的弟弟和儿子雪恨，我要用刀箭进行报复，我要用你们的鲜血祭奠亡魂！”

接连损兵又折将，捧玛加找大臣来商议，要举办一次盛大的祭祀，祈求威力无限的神只帮助；大家赞同捧玛加的主意，立即布置了祭坛，请来祭司，备办了各种祭祀礼物，到处点燃起熊熊的火炬；允兰嘎关紧城门赶起大摆，精湛的武术演起来，动听的乐器奏起来，欢乐的歌声在天空飘开；兰嘎城里处处搭起绿叶凉棚，祭天神地只的供品样样摆齐，红饭、黑饭、白饭，香瓜、香蕉、椰子……

杀的鸭是白鸭，杀的鸡是白鸡，杀了黄牛、水牛和肥猪，肉皮刮得象棉花一样白洁；人们杀鸡把鸡血洒在大青树根，捧玛加要大家向神只求情，人们把米酒滴在树根旁边，声声念着真言呼唤鬼神：“来吧，天上地下水里的神只，请你们快来吃鲜红的剁生，请喝金碗银碗里装的肉汤，请把杯里装的香甜米酒痛饮；威力无比的天神地只，请赐给我们无穷的力量，帮助我们打赢这场战争，让我们把朗玛赶下海洋！”

十头王在宫殿前广场上主祭，他献上宰杀了的各种牺牲，火舌喷射，香烟缭绕，他献上芬芳的香花和五谷祭品；忽然乌云遮住了阳光，雷声把宇宙震响，电光把天空照亮，大地刹那间变了模样；天神地只山鬼水鬼都来了，他们欣喜若狂地来接受祭祀，为了帮助十头王打仗，他们带来了狂风暴雨；召朗玛见云天突变十分惊疑，他不理解天昏地暗的奥秘，找来彼亚沙探问原因，彼亚沙遥见城内火焰冲起；

惊慌的彼亚沙告诉召朗玛：“捧玛加在举行盛大的献祭，如果天神地只来受祭帮助他，这对我们十分不利；我哥哥这一招至关重要，神祗助他将置我们于死地，请你赶快派人前去，秘密破坏他这一次祭祀！”召朗玛听了大吃一惊，急忙把阿努曼叫来吩咐：“你趁捧玛加正在祭祀，赶快飞到祭祀场去；趁黑夜行动方便好隐蔽，把他的供桌供品全捣毁，把关起的牺牲全放走，使他这场祭祀灰飞烟灭！”

阿努曼领会了朗玛的意思，很乐意去干这件趣事，他带上弓箭和棍棒，跃上高空向兰嘎城飞去；半路上就遇见奇形怪状的神鬼，闹嚷嚷前去允兰嘎接受祭礼，阿努曼见了手发痒，拉开弓箭就射击；几个神鬼立刻中箭身死，其它神鬼纷纷掉头逃去，阿努曼到祭场把祭坛供品敲得稀烂，又放走了祭牲猪牛鸭鸡；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臣僚们发现祭场已毁灭，他们慌忙向国王报告，召捧玛加心里又气又急：“我们关起城门利用赶摆作掩护，祭祀天神地只祈请帮助，召朗玛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定是彼亚沙这个叛逆泄漏的机密！”

注：

①吉沙主拉麻尼：天堂的一个地方。
②还有一种传说，阿努曼在半路把药山抛在大海里，从此茫茫海洋增添了一个小岛。
③传说西双版纳遍地生长着药材，即由此而来。


第十七章、决战

一、十头王亲征

几次战斗连遭挫折，官兵们伤的伤来亡的亡，请鬼神来帮助又遭破坏，捧玛加气得头昏脑胀；他一拳打得宝座摇晃动荡，决定御驾亲征不惜血染沙场，他重新部署了攻守的兵力，对大臣武官们大声叫嚷：“你们不要一个个垂头丧气，在敌人面前显得无能为力，只要我十头王还活着，对召朗玛就用不着恐惧；我要亲自带领兵马和朗玛交锋，明天，鬼神会来助我的威风，天空会响起阵阵雷鸣，乌云会象海涛那样翻滚；所有的人都要带上宝刀，乘马骑象的要带上大弓，各路兵马要齐心协力，听我的口令同时行动。”

海面上微露晨曦，允兰嘎炮响七声，捧玛加的兵马出动了，浩浩荡荡跨出了城门；旗幡在队伍前头飘扬，乐队在行列中奏乐，前面銮铃叮当、象马嘶鸣，后面擂起战鼓、敲响铓锣；气宇轩昂的捧玛加，十个头都戴上金帽银冠，二十只耳朵吊上闪闪金环，身披金铠银甲，肩挎弓弩利箭；他的战象全身披金挂银，象牙犹如两根发光的竹笋，象头、象身、象鞍、象铃，到处都是明灿灿发亮的纯金；象背上撑着遮阳的金伞，金伞仿照六十三种花瓣做成，颜色比彩虹还鲜艳，捧玛加坐在金象上威风凛凛。

有的骑着膘壮的战马，有的坐着隆隆的战车，有的扛着大刀、长矛，看不见头尾的队伍风沙滚滚；捧玛加摆好了作战的阵势，紧紧包围了召朗玛的营地，他指挥三面兵马发起攻击，射向猴群的利箭如同下雨；箭声嗖嗖、杀声阵阵，把大地震得微微摇动，朗玛的营垒如同山崩地塌，队伍和砦堡几乎被摧垮；傲慢的十头王驱象向前，对着朗玛高声叫骂：“出来较量吧，所有的猴王，愚蠢无能的小朗玛，“你还不认识我十头王捧玛加吧，竟敢出兵来攻占和糟踏勐兰嘎，我要用宝刀挑破你的肠肚，用你的血肉去祭帝瓦吾①！”

召朗玛站出来说道：“黑心肠的捧玛加休出狂言，我是波提亚②转世的人，才能越过汪洋大海打到你面前；“你罪恶滔天、怨满人间，我们的仇恨是烧毁你的火焰，我要亲手把你砍死，割下你的十个头来做坐垫！”召朗玛说完挥兵迎战，敌对的双方拼命冲杀，刀箭闪光、吼声如雷，同样顽强，谁也不后退；双方都有自己的打法，双方都显示了自己的神威，十头王分兵三路进攻，召朗玛却用兵把他们分割包围。

召朗玛布下天罗地网，十头王的队伍慌忙突围，召朗玛指挥将士咬住不放，打得敌人不能进也不能退；腊嘎纳向捧玛加射出神箭，箭枝被捧玛加一刀断成两截，召朗玛对准他挽起神弓，射出的利箭命中捧玛加的前胸；腊嘎纳又乘势射中他的身子，可是捧玛加一点也不觉得痛，他在大象背上手舞足蹈，拔出箭枝，满脸笑容；射来的箭砍来的刀，神通广大的十头王一点也不害怕，他身上的箭伤刀伤呀，就象筛子眼一样密密麻麻。

捧玛加显神威施展法力，放出成千只花斑猛虎，猛虎“呜呜”吼着追逐猴群，猴子兵乱纷纷爬上大树；召朗玛施展帕拉西教给的神通，放出一群凶猛的狮子，老虎被狮子纷纷咬死，双方又相持不下，势均力敌；战斗越打越激烈，召朗玛头部中箭昏倒在地，十头王上前准备擒拿，腊嘎纳大吼一声上前护卫；阿努曼猛一下跳过来，抱住十头王把他的铠甲撕破，十头王惊慌失措，顾不及捉朗玛挣身逃脱。

敌将见十头王处境危险，慌忙跑上前将他保护，兵对兵、将对将，双方相持，不分胜负；嘎林冲向右边的苏肇，一刀把他的身子砍断，腊嘎纳瞄准左边的嘎哈哥，一箭把他的胸膛射穿；阿努曼手持棍棒追击苏玉鲊，没几个回合就把他一棍敲死，三个敌将差不多同时一命呜呼，猴子兵跑上去割下他们的首级；召朗玛在弟弟护理下苏醒过来，拿起神弓又继续指挥战斗，他瞄准十头王射出一箭，捧玛加的王冠随着箭翎飞走；十头王心中暗暗吃惊，不敢恋战慌忙撤兵回城，他派出重兵四面严密防守，有翅膀的雀鸟也难以飞进。


二、智取弓赛宰

召朗玛心上布满层层疑云，捧玛加究竟隐藏着什么本领，刀口箭眼布满他的全身，为什么伤害不了他的生命；召朗玛为这事惴惴不安，他把疑虑告诉彼亚沙，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希望得到彼亚沙的解答；彼亚沙心情十分沉痛，说与不说，矛盾重重，这件事他比别人清楚，它关系到哥哥能否生存；他想到自己悲惨的遭遇，从小他对哥哥友爱、忠诚，分担着他的痛苦，分享着他的欢欣。

哥哥作恶他数次好言相劝，捧玛加只当作几阵耳边风，哥哥抢劫召朗玛的妻子，他预料会给勐兰嘎带来灾难重重；他劝哥哥把婻西拉送回，哥哥竟把他当作死敌，不顾亲骨肉的情谊，把他绑起来扔进大海里；逆耳忠言他听不进，竟迫害自己的同胞弟兄，要不是召朗玛搭救自己，彼亚沙早就没有了生命；过去的彼亚沙呵，他已经死去，今天的彼亚沙呵，已不是捧玛加的弟弟。

彼亚沙痛苦地想到这些，就向召朗玛说出十头王的奥秘：“我那哥哥敢这样霸道自恃，因为天王给了他一件卫护生命的武器；我们的父亲天王玛哈捧，在森林里送给他一副弓赛宰，神弓紧紧系着他的生命和灵魂，神弓可以保佑捧玛加不死；只有这把弓箭才能射死他③，捧玛加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弓箭下，弓赛宰是我哥哥的命根子，他珍惜地背在身上从不丢失；那次阿努曼放火烧着宫殿，捧玛加怕大火烧毁神弓，秘密拿到森林委托帕拉西保存，各人留下一块刻纹的竹片为凭；

“如果有人变成捧玛加的模样，拿着一半竹符去找帕拉西，把神奇的宝弓弄到我们手里，我们才能置捧玛加于死地；用弓赛宰射死捧玛加后，必须立即砍下他的十个头，但千万不能让他的头落地，因为他死后还有害人的本事；他的头会喷出熊熊大火，他的血会变成滚烫的铁水，大火能把大地烧裂，铁水会使人类遭到毁灭；唯一能接住捧玛加头颅的，是天上英达的宝篾盘子，这宝盘藏在吉沙主拉麻尼宝塔里，得到它人类才能免除一场浩劫。”

召朗玛知道了十头王的奥秘，心中有说不出的欢喜，他把聪明的阿努曼找来，郑重地交给他新的使命：“现在我要派你变成十头王，到森林帕拉西处去取弓赛宰，拔下你的毫毛变成竹符，不要让帕拉西心中猜疑；见了帕拉西你要下拜，礼貌周到、态度和蔼，一定要用你的全部智慧，把十头王的生命之弓取回来。”霎时阿努曼变成逼真的十头王，又拔下一根毫毛变成竹符，彼亚沙验证上有三十六种刻记，智慧的帕拉西也不能把真伪辨出。

假捧玛加象流星一样飞进森林，手拿竹符大大方方走进巴朗，见了帕拉西他赶忙下拜，把来意向帕拉西细讲：“福气广大的帕拉西，捧玛加向你下拜问好，我今天匆匆来到这里，是向你取弓赛宰来了；千万层云雾把太阳遮住，灾难降临了我们的国土，敌人进攻了神圣的勐兰嘎，勐兰嘎象木船在海浪中沉浮；请你把弓赛宰还给我吧，我要用它去拯救勐兰嘎。”说罢拿出竹符与帕拉西对合，帕拉西把神弓交给了他。

阿努曼得到了弓赛宰，迫不及待地拜谢起程，飞离森林，回到兵营，召朗玛见了宝弓感激不尽；召朗玛又派阿努曼上天，叫他去取来英达的宝盘，阿努曼一个筋斗腾空，眨眼就到达吉沙主拉麻尼塔旁边；他向守塔的帝瓦吾跪下，要求借用一下英达的宝盘，帝瓦吾见他一片真心，就把金光闪闪的宝盘交给他；阿努曼连声道谢，捧着宝盘从云层飞下，在猴兵的一片欢呼声中，他把宝盘交给了召朗玛；召朗玛称赞他机智勇敢，官兵们赞扬他比谁都有办法，都说他是勐基沙的栋梁，有了他，一定能打败捧玛加。


三、擒纵

捧玛加重新做了一顶王冠，王冠镶上红星绿星般的珠宝，戴上它庄重、威严又美观，头上犹如有金光万道；捧玛加显得更加傲慢，决定第二次亲自带兵作战，他写信动员各勐的兵马，迅速赶来助战解救危难；十头王的命令谁敢拖延，各勐的兵马立即来到宫殿前面，他亲自调兵遣将发动了进攻，带领着三方四路队伍勇猛向前；

他指挥各路队伍一齐射箭，箭枝飞向敌阵如密集的雨点，箭声嗖嗖、杀声震天，漫山遍野的士兵向敌军席卷；战场上的大树小树被撞倒，原野上的房舍石头被踏碎，起伏的丘陵土冢啊，变成了一堆堆沙灰。所有的猛将都出动了，主攻是吉鲁哈、娃鲁纳、古月腊和谢米雅，左翼是纳吉达，右翼是里达和干哈……

喊杀声象要把大地震垮；十头王捧玛加出阵了，他骑着的大象如山一样高大，势不可挡地向猴兵冲杀，一边挺胸昂首大骂召朗玛：“我可怜你这个小小的朗玛，你今天必定死在我的手下，你喜欢吃什么就快吃个饱吧，很快你的血肉就要喂海里的鱼虾；婻西拉是天上的仙女，你不过是人间的一个猴王，你还想得到美丽的婻西拉，那简直是痴心妄想；我留下你一条活命，你快死了心回去吧，别死在我的象脚下，让自己的骨肉变成一滩泥巴！”十头王说着驱象前进，指挥着官兵猛冲猛杀。

召朗玛跃上马挥刀出阵，针锋相对给了他一顿回骂：“婻西拉有如宝石一般珍贵，但今天我不只是为了夺回她，我是想要你的十个头颅为民除害，才不辞艰辛来攻打勐兰嘎；“你骄横跋扈、行为卑鄙，你给人们带来灾难和泪雨，天地不容你，人间怨恨你，我的使命是把你的头砍下地！”召朗玛说完冲向捧玛加，仇敌相遇如胶沾在一起撕打，兵对兵、将对将，人马象赶街一样拥挤乱踩乱杀。

直打得烟尘滚滚、天昏地暗，血水溅飞犹如密集的雨点，只听得战鼓咚咚杀声阵阵，尸体堆积好象一个个小山；腊嘎纳伺机射出一支箭，里达被射中滚下象背，猴兵们窜上去要割头，被古月腊怒吼着杀退；乾哈持弓从侧面赶来助战，嘎林跃起把乾哈和古月腊射翻，捧玛加连折三将悲愤中跃上天空，众将领尾随居高临下速速射箭；双方的兵器相击乒乒乓乓，就象锅里炒包谷的爆炸声，烈火似乎要把森林烧毁，雷神好象在大地上驰奔。

召朗玛心中怀着满腔怒火，对忠实的将士们说：“再也不忍看遍地尸骨，再也不忍看血流成河；“今天我一定要飞上天空，把罪恶的十头王亲手斩杀！”旺果立刻变成一匹白马，猴头马身、毛光水滑；白净的身子套上金鞍，响亮的金铃脖子上挂，它昂头摆尾阵前站，等待着召朗玛前去乘驾；召朗玛手持弓赛宰跨上白马，阿努曼手托英达的宝盘，嘎林提着衮纳帕的神兵梭镖，一起飞上天空誓斩捧玛加。

召朗玛跃马驰骋飞近捧玛加，仇人在天空相见立刻厮杀，凶猛的捧玛加挥刀砍来，召朗玛用刀格开，威力一样强大；召朗玛挽起弓赛宰，搭上锋利的神箭高声说话：“凶恶的十头王捧玛加，今天我定要把你的十个头射下；“你的致命的弓赛宰，已被我牢牢捏在手里，眼看你就要死在今朝，你还能嚣张狂妄几时！”这一说吓得捧玛加睁大二十只眼睛，恰似晴天霹雳震撼他的心胸，细看召朗玛手持的弓弩，正是请帕拉西秘藏的生命之弓。

捧玛加顿时惊恐哆嗦起来，身子象躺在摇篮里那样晃动，脸色突然变成象隔夜的炉灰，胸腔似有万把火烧那样疼痛；知道生命快要完结的捧玛加，突然失去了往日不可一世的威风，他向召朗玛连连告饶，请求召朗玛恕罪宽容：“我头顶上的朗玛王啊，你是宽宏大量的人间天神，饶我的罪恶，免我的死刑，千错万错都怪我得罪了你；我不曾侮辱过美丽的婻西拉，让她住在漂亮的塔楼里，我去请她来同你相见，让你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勐兰嘎的海洋、山林、千百个勐，勐兰嘎的大臣、武官、众多百姓，我要双手拱托来奉送给你，请你做勐兰嘎至高无上的国王；勐兰嘎有千千万万珠宝金银，我将它们全部献给你，辉煌的宫殿和美丽的花园，一齐交到你手下统管；留下我这微弱的生命吧，让我服侍你，让我为你端洗脚水，让我在你的脚下把罪孽赎回。”

召朗玛大义凛然地说道：“我不想霸占别人的国土，我不想在别的勐称王称霸，更不想让勐兰嘎的百姓服从我；我不要勐兰嘎的宝贝珍珠，我不要勐兰嘎的一草一木，我们跨过大海来到勐兰嘎，是要消除你这人间的恶魔；你多行不义必然要失败，尽管你有多少兵马、大象，尽管你本领高强有十个头颅，罪恶使你逃脱不了死亡；既然你现在声声求饶，愿意洗清罪恶重新做人，你立刻把婻西拉送来还给我，表示你认罪的一点真诚；你要是真心实意悔过，赶快下去跪在地上磕头求情，向我和我的部属作出保证，请求大家宽恕、饶你一命。”

捧玛加战战兢兢回答：“要我下去跪在地上磕头，这事万万不能做到，除非高山削平河水倒流；十个头只能折断掉落下来，而不能低下来自己叩击地面，全劫的百姓看着会耻笑，这将丢尽一个大男子的尊严；我只会象大树一样断裂不会弯曲，要是我在地上下跪，就会损害父王玛哈捧的声威，他的诺言比金子还珍贵；要是我不下跪，你就不饶恕我，请你留给我七天的期限，让我回兰嘎宫殿一转，我决不逃跑躲藏、怠慢拖延；我要向亲人作最后的告别，向臣僚和百姓作最后的告别，到那一天我一定准时来受死，有福气的召朗玛，请遂我心愿。”

召朗玛宽宏大量，准许十头王回宫一趟，命运注定了他即将灭亡，放他回宫又有何妨；捧玛加带着兵马退出阵地，就象一只斗败的公鸡，看着他们垂头丧气回城去，猴子兵的阵阵欢呼撼天动地；贪婪和逞凶把十头王葬送，他的生命到此告终，到了他刚刚认识到自己的罪行，灾难已扯断了他的生命之弓。


四、妻子的劝告

生命快要结束的捧玛加，满面愁容回到堂皇的宫殿，同外祖父和母亲告别，同三个妻子会面；亲人们听说是生离死别，一个个哭得象泪人儿一般，哭声象七月田里的蛙鸣，哭声几乎把宫殿震裂；三个王后特别痛苦、害怕，她们苦苦地请求捧玛加：你快去送还婻西拉，向朗玛说说忏悔的话；搜罗宫殿的全部珍宝，赶着所有的大象和骏马，配上漂亮的金座、银鞍，一齐拿去献给召朗玛；

“老人常说宁愿失去万两黄金，不可丢失宝贵的生命，快把全勐最贵重的东西送去，请召朗玛宽大饶恕箭下留情；你别再梦想娶婻西拉为妻了，你要体察妻子的一片好心，人死就不能复生了，请你可怜可怜我们三个人；妻子不能没有丈夫，失去你我们的生活只有苦味，去吧，向朗玛屈膝下跪，去吧，向朗玛低头认罪。”

捧玛加毫不动心地说道：“我是天王之子、勐兰嘎的国君，我不能卑贱地向别人下跪求饶，屈膝活着，不如挺胸挨刀！”刚愎自用的捧玛加，下令全郡举行盛大的赶摆，他要在临死前苦中作乐，成风凛凛离开这个世界；村村寨寨敲响绕锣和象脚鼓，家家户户吹起悠拉响琴，精通武艺和神术的人们，显示着他们了不起的本领；有的耍魔术玩手艺，有的演杂技翻跟斗，有的竟含利箭脱下衣服跳鼓，有的光着阵板在刀刃上行走。

小伙子穿着崭新的衣裳，姑娘们打着红绿的花伞，小伙子望着姑娘“嗒嗒”弹舌，有意让姑娘看他们一眼；宫女们迈着优美的步子走来，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长长的统裙一直拖到地上，孔雀舞跳得娴熟、自然；孔雀一忽儿向着人们开屏，一忽儿又扇动多彩的翅膀，百看不厌的孔雀舞呵，吸引着多少赶摆人的目光；人们脸上谁也没有哀伤的表情，他们为捧玛加超度灵魂，他们热热闹闹前来参加赶摆，是要让十头王感到高兴。

不会唱歌的人也张开嘴，表示已经给捧玛加唱歌了，他们唱着古老的哀歌毫不悲伤，好象捧玛加已经脱离了死亡；捧玛加对大臣一一吩咐，为他准备足够的米酒，鲜美可口的剁生和生血，香喷喷的烤鱼和鸡肉；还有勐兰嘎香甜的瓜果香蕉、芭蕉、桔子、甜柚，人们一一端到捧玛加跟前让他痛痛快快遂心吃个够，在阴郁的十头王的身旁坐着他那三个可怜的王后，声音哭哑了，眼睛哭肿了悲伤的泪水还不断地流。

此时此刻，仿佛世界上的人，就数她们有最多的泪水淌流，捧玛加对他们好言安慰：“你们别再流泪，别再忧愁；我的灵魂要升上天国，永远离开勐兰嘎这人间乐土，平时你们有什么过错，今天我许诺对你们宽恕；梭芭花一样的妻子们呀，我死了，愿你们生活快乐安康，愿疾病和灾难远离你们，愿你们的脸孔象星星永远明亮；要是我闭上了眼睛，结束了今世的生命，请端上祭物、滴下几壶水，祭奠我归去的灵魂。”

捧玛加说完泪湿了胸襟，三个王后哭得东歪西倒，母亲和宫女一起落泪，臣僚和头人大声嚎啕；所有的大象一齐悲鸣，所有的战马一齐哀叫，宫殿的金柱在震荡抖索，王国的宝座在颠簸晃摇；捧玛加在痛苦中度过夜晚，夜里他被许多恶梦纠缠，他梦见大象全部飞离宫殿，三个妻子一个个离开他身边；太阳忽然被青蛙吞食④，浓雾沉沉遮住了蓝天，宫殿的宝石失去了光辉，宫廷变得一片黑暗。

他还在梦中看见自己，全身泡在鲜红的血水里，身子在污血中腐烂，蛆虫爬满了他的躯体；捧玛加确确实实做了噩梦，醒来后他却不把它挂在心中，他把不祥的予兆看得很轻，他一点也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仍然天天吃喝玩乐，夜夜醉醺醺睡到大天明，他好象一点也不忧伤和发愁，热热闹闹欢乐了七天整；此时十头王的儿子菲玛兰敢归来，他在外祖父龙王那里学得一身法术，听母后讲到兰嘎战况和父亲的命运，菲玛兰敢满腔怒火要拼个你死我活。

伤心的母亲婻曼达苦苦劝阻，菲玛兰敢一句也听不进耳朵，他气冲冲去谒见十头王，把自己的决心说出：“朗玛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力量，儿子在龙宫学的本领定比他强，不能白白地束手等死呵，拼它一场还不知道谁死谁伤！”十头王本来不愿服罪投降，儿子的回官给他增加了胆量，他决定展开一次闪电式进攻，拼死拼活、决战一场。


五、十头王的惨死

七天的期限到了，捧玛加又开始第三次亲征，他抱着头不落地不服输的决心，调集兵马作最后一次殊死拼命；十头王和菲玛兰敢检阅了队伍，兵马多得象密集的森林，气势磅礴、威武坚强，一个个虎视耽耽；他调遣了十五员大将，组织了八路大军，象决堤的江水滚滚翻腾，捧玛加的队伍涌向朗玛兵营；军号呜呜响彻云天，战鼓咚咚震撼大地，就象狂风在呼啸奔腾，兰嘎士兵的呐喊响遍森林。

召朗玛见捧玛加垂死挣扎，立即指挥全线兵马冲杀，将士们挥刀舞棍挽弓举矛，要把十头王彻底打垮；捧玛加督促十五员大将往前冲，把猴子兵阵地杀得一片通红，他们决心一举夺回弓赛宰，挽救十头王复灭的命运；气势汹汹的阿康达连连发箭，猴将嘎木达被利箭射中受了伤，阿康达骑象冲杀得正开怀，嘎林迎上去与他厮杀不相让；摩米为嘎木达裹好了伤，嘎木达又挥舞弩箭冲上战场，他挽动弓弩对准阿康达射出一箭，阿康达中箭惨死从象背滚落地上。

猴将玛尼腊和阿哈接连射箭，成群的敌兵死在他们的箭下，玛尼腊一箭射死了纳吉达，阿哈一箭射死了吉鲁哈；战象掀起一阵阵灰尘，飞箭撕碎一片片乌云，灰尘烟雾把天地遮蔽，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森林；阿努曼手持宝棍冲入敌阵，遍地倒下了死伤的兰嘎官兵，猴子兵跟着他左冲右杀，血水染红了山岗、溅污了丛林；菲玛兰敢见兰嘎将士死伤惨重，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妖法，刹时树叶和沙粒变成千军万马，手持弓箭向猴子兵猛烈冲杀。

他们射出密集的箭雨，箭矢宛如一只只回巢的蜂子，猴子兵伤的伤死的死，顿时朗玛阵地一片紊乱；嘎林和猴将夺路冲上前来，抵挡住兰嘎将士的反击，发怒的阿努曼大吼一声，如滚雷般向菲玛兰敢冲去；菲玛兰敢迅速闪身躲过，回过头挥刀砍向阿努曼的脑袋，阿努曼敏捷地躲过利刀，抓住刀柄和他撕打起来；阿努曼想活捉菲玛兰敢，可是他比池塘里的青苔还滑，犹如泥巴里一条黄鳝，滑溜溜的无法抓住他。

阿努曼边打边思忖：“他哪里来的这套本领，我得去问一问彼亚沙，想办法把他战胜。”阿努曼甩掉菲玛兰敢，飞回营帐请问彼亚沙，彼亚沙告诉阿努曼：“用你的尿水搅拌泥沙；“让泥沙粘满你的两只手，你就能稳稳地抓住他。”阿努曼双手沾满泥沙飞回战场，立刻抓住菲玛兰敢象老鹰抓小鸡一样；菲玛兰敢拼命挣扎脱不了身，阿努曼抓住他的双脚，把他活活地撕扯成两半，一半摔到北山，一半丢到南岭。

可是两半身子又飞回来合拢，凶恶的菲玛兰敢又复活，他拔起大树扑向阿努曼，暴怒的白猴又大战妖魔；两人又激烈地撕打起来，阿努曼又趁机抓住菲玛兰敢，迅速撕下他的四肢剥下他的皮，狠狠地把他的头颅在石上砸烂；阿努曼搬来一块野象大的石头，把尸首紧紧压在下面，菲玛兰敢再也不能复活了，妖兵象风一样顷刻消散；十头王见儿子惨死了，二十只眼睛闪着凶光，他决心拼个鱼死网破，带着将土气汹汹再次上场。

召朗玛率领将士立刻迎上前去，把十头王团团包围在中间，嘎木达对准十头王射了一箭，十头王眼疾手快一刀把它砍断；长矛、大刀、利箭一齐杀去，十头王的身躯到处是窟窿，但他既不流血也不疼痛，他毫不介意、神态从容；十头王瞄准朗玛连发数箭，被朗玛挥刀一一砍断，十头王随即纵身跃上云天，同众将一起踞高临下射出利箭；捧玛加的神箭在云中隆隆转了一圈，变成一块块野象大的石头，纷纷落在召朗玛的兵营上，许多猴子兵被砸死砸伤。

召朗玛再也不能忍让十头王，仁慈宽大只能使他更残忍疯狂，召朗玛持弓赛宰骑马飞上天去，同凶恶的十头王作最后一次较量；召朗玛取出致命的弓赛宰，用力挽动向捧玛加射击，第一箭被他挥刀砍断了，第二箭被他躲过避开了；威力无比的弓赛宰箭矢，穿透了谢米雅、朗皮塔嘎的身子，射死了哈腊干、月哈纳，兰嘎四员大将从云层摇摇晃晃摔下地；召朗玛见两箭都未中十头王，这一次瞄准他的喉管射击，他使尽平生力气放出第三箭，象闪电一样迅猛神箭飞了出去。

长空突然雷声隆隆，神箭掀起了猛烈的狂风，捧玛加无法躲避，霹雳一声，喉管被射中；树干一样粗直的脖颈折断了，捧玛加威严的十个头呵，犹如熟透的芒果，纷纷从粗大的脖颈上掉落；阿努曼端着英达的金盘，接住掉下来的十个头颅，迅速飞到茫茫海洋的上空，把十个头颅抛进大海深处；十个头颅顿时爆炸燃起大火，把烟波弥漫的海水煮沸，热浪翻滚、掀起水柱，被烫熟的鱼虾螃蟹在海上漂浮；

捧玛加的头颅变成人间的毒虫，有的变成毒蛇和怪龙，有的变成花花绿绿的水蛤蚧，有的变成大蚂蟥在水中游动；捧玛加的身子落在地上，变成大蟒、豺狼、虎豹，飞溅的血液和碎肉，变成蜈蚣、虱子和跳蚤；骄横跋扈的捧玛加呀，最终受到了十头落地的惩罚，勐兰嘎的王座上再也不见十个头转动，十头王的事迹从此告终。

注：

①帝瓦吾管海洋、土地、森林的男天神，低于叭英。
②波提亚：有福气的男天神。
③傣族有一种说法，凡是刀枪不入的人，只有用他身上佩戴的刀枪才可以把他杀死。
④傣族传说，日蚀是太阳被青蛙吞吃了。


第十八章、凯旋

一、朗玛的胜利

威武无比的召朗玛率领着猴子兵，浩浩荡荡、威风凛凛开进兰嘎城，召朗玛骑着高大的白牙大象，金鞍闪亮，金伞挡住火热的阳光；腊嘎纳骑着金鞍银铃的白马，彼亚沙乘着十头王的坐骑，各猴将簇拥着召朗玛，向前行猴兵个个喜笑颜开、步伐齐整；年迈的前国王叭兰巴，得知捧玛加在战场上阵亡，领着女儿、孙媳和侍女，战战兢兢躲进深山老林；召朗玛走进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面冷冷清清、空无一人，不见叭兰巴，不见国戚皇亲，他立刻派人四处找寻。

找遍各个勐的城镇和乡村，看不到叭兰巴一家的踪影，最后在深山老林找到他们，士兵把他们带回兰嘎宫廷；叭兰巴见了召朗玛不敢抬头，他流着悲伤的泪水请罪：“请英明的召朗玛开恩，请饶恕我，给我赎罪的机会；我是一个年迈体衰的老人，万万没想到发生这场战争，也没想到由外祖父来哀悼外孙，年轻的死去，年老的苟生；兰嘎是个豪华富庶的地方，捧玛加为王却虐待百姓，我告诫他要恪守规戒不做恶事，他对我的话一句也听不进；

“他把自己看得比上天还高明，有了权力有了本领就胡作非为，他抢劫婻西拉造成你们夫妻分离，让你们不知流了多少眼泪；本来我们都是一座山上的斑鸠，本来我们都是一个湖里的游鱼，何必你啄我的头、我咬你的尾，可是捧玛加却掠夺你的妻子；善良和正义啊，犹如宝石一样，具有磨灭不了的光芒，就是沉到海底也会发亮；奸诈邪恶有时也会得逞，就象骤雨之前滚动的乌云，可是雨后日出天空晴朗，遮天的乌云就被大风吹得无踪无影；

“今天你象一颗宝石降落，兰嘎宫殿光芒四射闪闪灼灼，你的善良和威望天下闻名，你的胸襟比海洋深沉宽阔；我有棉花一样柔软的心肠，我把王位交给了捧玛加，原希望他治理国家要谨严宽厚，对待百姓要温和善良；俗话说爱偷鸡的黄鼠狼，再小心也会落进猎人的网，常吃人的贪婪的老虎，再凶猛也终要遭到身亡；捧玛加象地下的蚯蚓，它是活在土中还怕吃不着泥，前面吃进去、后面泄出来，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捧玛加管天管地管海管森林，一直管到上苍的天神，千人朝拜、万民归顺，还不能满足他的贪婪和野心；他横行霸道超越了天规地法，直到偷劫别人的妻子，现在捧玛加厄运临头惨死了，这是他的罪恶应得的惩罚；请求你宽恕一个年迈的老人，我愿把勐兰嘎的无价之宝全部献给你，勐兰嘎的宝座请你来坐，让我在你的福荫高照下栖身。”

明智的召朗玛不责怪叭兰巴，不把十头王的罪行记在他的身上他欣然满足了老国王的恳求并请他协助把混乱的勐兰嘎安顿；这时召朗玛才宣布迎接婻西拉，允兰嘎全城轰动、欢声四起，胜利的猴兵更是兴高采烈，犹如迎来了一个盛大的节日；人们按照传统的礼仪，热热闹闹走进御花园，用大象和花环迎接纯洁的婻西拉，把美丽的婻西拉接进兰嘎宫殿。


二、火的考验

象泪人儿般的婻西拉，扑倒在召朗玛的脚下，心在颤抖、泪在流淌，悲伤使她说不出一句话；悲喜交集的召朗玛，热泪也象喷泉一样滚出，他有满腹的热情和温柔的疼爱，又夹有男性的狐疑和嫉妒；他慢慢的把妻子扶起来，对她说的话缓慢、柔和、低沉，既象夜里月亮泻下的银光洁白宜人，又仿夜空小星那样闪灼不明：

“梭芭花般的婻西拉，珍珠般明亮的妻子，我俩相见付出多少代价，仿佛是死后又重生；捧玛加把你劫走，使你受尽折磨吃够苦头，现在捧玛加已被杀死，你究竟是怎样熬过这些年头；我傍徨、疑虑和不安，我的心是多么的忧愁，你象颗五彩缤纷的宝石，会不会蒙上看不见的污垢；过去的婻西拉呀，恰似一棵叶嫩花馥的丁香树，生长在圣洁的僻静的山坡，没有蛀虫和黑蜂来爬过；过去的婻西拉呀，犹如珍珠在沙层里隐藏，没有受过灰尘的玷污，日夜发出锃亮纯净的白光；后来‘皎玛哈宁’①被人偷走，成了别人箱子里的宝贝，只怕它被玷染了肮脏的灰尘，不象往日那样闪射耀眼的光辉；

“我作了这么多的比喻，是要说出我心中的疑惑和忧虑，纯洁的宝石是否被脏手摸过，柔弱的婻西拉是否被强力侮辱；我相信你如过去一样的纯洁，我相信你自始至终坚贞忠诚，纯洁的璧玉和珠宝丢失了，就怕被损坏污染失去原来的光泽；我相信失去的璧玉依然完好无损，可是就怕别人难以置信，现在流言蜚语到处传播，你怎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忠贞；开在树顶的缅桂花，怎样证明它未被蛀虫爬过，闪灼在高空的微弱的小星，怎样证明它未被乌云玷污；如果你的心象蜡条一样正直，你一定能用高尚的行为，消除我心中的不安和疑惑，也让那些多嘴的人没话可说。”

纯洁善良的婻西拉紧皱双眉，心如针刺又扑簌簌流泪，除了宝贵的生命还有什么可以作证，不是真正的金子就让它变成灰：“乘骑大象的丈夫啊，做梦也想不到我们还会见面，而今天才相见啊，想不到你心中却有难解的疑团；妹妹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你，就象被抓在银盆里的小鱼，天天怀念着深广湛蓝的江湖，这江湖呵就是我的朗玛丈夫；妹妹被监禁在孤独的塔楼里，受尽折磨的心变成碎沫，就象晶莹澄洁的露珠，在林中低矮的海芋叶上凝聚；这露珠见不到太阳的脸庞，永远不会闪射色彩和光芒，它忍受着阴暗潮湿等待太阳，这太阳啊，就是你朗玛王；

“蜜蜂和花朵情意缠绵，大海高山不能阻止它们会面，大树可以砍倒，岩石可以掀翻，夫妻柔情似水的挚爱怎能斩得断；我们已在一起拴过线，金丝银线拴紧两人的手腕，我们的心早已紧紧相连，相连的心啊，利刀也砍不断；禁囚中我无时无刻不把你怀念，白天太阳升起我托白云向你问，好晚上明月高挂我托星星向你祝福，我就这样天天把恋情对你倾诉；要是妻子无私的苦苦表白，疑虑重重的丈夫不肯相信，就请烧起熊熊的圣火，我将站进去验证自己的忠贞，如果我的心已经变了颜色，爱情已离开了自己的丈夫，就当着大家的眼睛，让大火把我的肉体烧成灰烬。”

召朗玛脸色阴沉严峻，下达了点燃大火的命令，他要证实妻子的话是真是假，他要考验妻子爱情的忠贞；婻西拉坦然地请叭英作证：“如果我对丈夫有丝毫不忠诚，如果我献媚别人被人污损，就让大火烧焦我的心身！如果我说的句句都是真言，如果我的思想纯洁行为端正，如果我对丈夫朗玛矢忠如一，就请大火维护我的名声！不仅是我的肉体完好，就是衣服和披巾也应无损，一丝头发也不能烧着，我将在圣火中生存！”

勇敢无畏的婻西拉，从容走到火堆中央，大火越烧越旺，她在烈焰中安然无恙；是非分明的火神呀，同情坚贞无罪的婻西拉，卫护纯洁崇高的婻西拉，不让烈焰烧灼着她；犹如金子一样纯真的婻西拉，大火没有烧焦她的一根头发，她站在熊熊的烈火中，仿佛沐浴着太阳温暖的光华；多少人被西拉的行为感动，滚下了同情的泪水，他们一齐称赞她的美德，对她表示无比的敬佩：“婻西拉的心比蜡条还正直，婻西拉的心比星星还明亮，婻西拉的心比月亮还皎洁，谁的爱情能比她晶莹高尚。”

召朗玛亲见妻子的壮烈行为，内心受到深深的责备，他眼里闪着愁喜的眼泪，心情又激动呵又忏悔：“亲爱的婻西拉呀，哥哥的心肝，你的贞节受到了考验，请原谅我的过错吧，快快出来到我身边。”婻西拉在大火中不动一步，用莹莹的泪眼看着丈夫，满腹的辛酸涌上心头，随着执拗的话儿流出；“丈夫啊，我不能出去了，妻子将永远在火中站立，要是你仍象过去把我当眼珠珍惜，就请你跨进燃烧着的火里将自己的妻子牵出，如果你不进来牵我，妻子怎样能相信你，怎能相信你爱她一辈子，怎能相信你不再把她抛弃；如果你不敢走进大火，如果你还是如此多疑，你的妻子西拉呀，就不如永世站在大火里。”

悔悟的召朗玛听了深感羞愧，为什么要等着她自己出来，他毫不犹豫地走进大火中，也让烈火考验自己对妻子的珍爱；他在火焰中将妻子紧紧拥抱，牵着她的手走了出来，能熔铜化铁的烈火啊，触到他们的身上就绕开；人们对他们发出一片赞扬声：“乌云抹不黑星星的光辉，灾难拆不散忠贞的爱情，大火又怎能烧伤两颗纯洁的心！”

两颗星星呵一对忠贞的情人，两只金凤呵一对恩爱的夫妻，召朗玛和婻西拉在万人欢呼声中，双双向灿烂辉煌的宫殿走去；他们暂时住在兰嘎寝宫里，就象太阳和月亮交相辉映，头人、百姓向他们祝贺表达谢意，感激他们给勐兰嘎带来和平与安宁；接受老国王的请求百姓的委托，召朗玛让彼亚沙登基当了国王，让他在年迈的叭兰巴辅佐下，尽心竭力治理好勐兰嘎；彼亚沙深知哥哥失败的原因，废除了十头王制定的法规，重新实行外祖父老国王的规矩，遭受灾难的勐兰嘎又有了勃勃生机。


三、凯旋归国

召朗玛打算返归故里，彼亚沙却不舍依依：“我愿意把勐兰嘎的王位放弃，紧紧跟随你永远为你效力。”召朗玛对彼亚沙说：“不讲信义即使寸影不离也没有意义，如是肝胆相照啊，远隔万里也近如咫尺；“可敬的彼亚沙啊，你不能离开自己的国家，受了伤的人要好好治疗，饱经灾难的勐兰嘎等着你来治理；“你要善于辨别善恶美丑，你要善于体察国情民心，如果你忘记了这些，国家就要落入最大的不幸。”

离别的时刻到了，召朗玛和婻西拉就要启程，猴子兵云集在广场待命，勐兰嘎的百姓夹道送行；天空响起欢送的炮声，锣鼓和乐器震动了兰嘎城，一队队的兵马穿过森林，彼亚沙把他们远送到边境；朗玛大军通过石桥回到了大陆，山风给他们送来阵阵花香，召朗玛率领队伍继续前进，美丽的婻西拉紧靠在他身旁；麂子金鹿在身边奔跑，蜂群鸟儿为他们歌唱，他们沿着蜿蜒逶迤的山路行进，穿过了勐基沙茫茫的森林。

在一个三岔路口他们分道杨镳，嘎林领着猴群返回勐基沙，召朗玛把珍贵的金伞送给他，把他称作勐基沙的叭龙帝雅②；嘎林让阿努曼跟着召朗玛，永远守卫在他的身旁，召朗玛和婻西拉又回到伊麻板森林，住进帕拉西简陋的巴朗；再说召朗玛的弟弟帕腊达，当年哥哥出走后也不愿为王，他在森林里修行了十二年，如今已还俗回宫不再当和尚；

他听说哥嫂依然健在，准备接哥哥回来继位当王，他和弟弟沙达鲁嘎一起，召集群臣把国事商量；“按照过去老国王的旨意，沙达鲁嘎当国王已经满期，应该把召朗玛从森林接回，让他当国王把全勐治理。”这个主张得到群臣的拥护，百姓们闻讯更是欢喜，修好了桥梁铺平了道路，准备迎接召朗玛回国登基；帕腊达弟兄俩和三位母后，率领着山泉一样奔流的队伍，红绿旗幡飘扬，鼓乐震动大地，来到伊麻板森林帕拉西的茅屋；

帕腊达拜倒在哥哥的面前，和王后一起叙说离别的情怀：“十二年我觉着有十二万天，我们天天把你们盼望和惦念；现在十二年终于过去，哥哥一定要回到宫里，不要辜负已故父王的期望，把神圣的勐沓达腊塔治理。”随行的大臣头人一齐跪下，同来的百姓发出声声欢呼，多少人的请求只有一句话：“请召朗玛回宫继位治理勐沓达腊塔！”

召朗玛见众望难以拒绝，收下弟弟手中的花盘、蜡条和鲜花，人群响起一片欢呼声，召朗玛关切地询问帕腊达：“气候和雨水是不是合适？树上的果实是不是累结？田里的五谷是不是丰收？百姓的生活是不是富裕？”帕腊达听了哈哈大笑，不以为然地答道：“哥哥在森林里吃野果树叶，还在为百姓的生活心焦；我们勐多年来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现在国库里粮油充足，还堆着无数的金银宝石！”召朗玛紧紧皱起眉头，想了一个主意给他教诲，吃饭的时候在帕腊达的碗里，装满金银宝石玛瑙翡翠。聪明的帕腊达猛然醒悟，赶紧上前请求哥哥宽恕：“哥哥用金银宝石给我充饥，使我发现自己见识的谬误。”

“亲爱的帕腊达弟弟，普天下的人全靠五谷生存，金银珠宝只能存在库房里，你刚才的讥笑不是一个为王者应有的行为；你别以为我不问金银只问五谷，是因为我在森林里吃不上粮食，如果一勐之主不关心百姓的疾苦，就不会得到百姓的拥护。”召朗玛告别了帕拉西，走出森林踏上了洒满阳光的大路，山花一齐朝召朗玛吐露芬芳，嘎兰托鸟开喉为婻西拉歌唱幸福。


四、朗玛即位

离开了十二年的召朗玛回到王宫，勐沓达腊塔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宫廷大臣擂响了咚咚的金边大鼓，大臣和头人纷纷来到富丽的宫殿；他们一致推举召朗玛继承王位，推举朗玛的三个弟弟当吾巴腊扎③，选定了新王登基的吉日良辰，大臣们喜气洋洋忙得手脚不停；按照王国古老的规矩，准备了六十三种颜色的金盘，五朵金花、七座笋塔，登基时吹的金螺号和遮阳的金伞；新王登基的吉祥日子来到了，这是万物生枝发芽的季节，大臣和头人用芬芳的金水银水，给继承王位的召朗玛沐浴洗礼。

吹响洪亮的金螺，召朗玛戴上王冠穿上王服，米花象雨一样纷纷飘洒，他坐上了父王金碧辉煌的御座；人们一一向召朗玛表示祝贺，全城敲响了象脚鼓和铓锣，有威望的宫廷大臣帕麻纳，行使职责第一个向全勐宣布：“福气无边的王子召朗玛，从今天起继承勐沓达腊塔王位，愿新王长寿国家富足，愿他的臣民万代幸福！”帕麻纳代表全勐臣民，献给召朗玛五种仪仗，六十三把彩色的金伞，祝新王福星高照天下名扬。

召朗玛接受了臣民的祝愿，收纳了隆重的礼物，收下了父王传下来的金盘大印，开始行使国王的崇高权力；按照王国的规矩和父亲的遗嘱，接纳臣僚和头人的奏议，根据弟弟们功劳和能力的大小，召朗玛分别给他们封王封官；与召朗玛同生共死的腊嘎纳，担任第一吾巴腊扎，分管北方和东方各勐的土地，建立一座宫廷、享受王子的权力；忠实的帕腊达担任第二吾巴腊扎，建立一座宫廷分管西面各勐的土地，每年向王国敬献战马和大象，享受一个王子应有的权力。

善良忠厚的沙达鲁嘎，担任第三吾巴腊扎，分管南面各勐辽阔的土地，每年向王国敬献牛羊和马匹；对于功勋显赫的白猴阿努曼，召朗玛留他住在王宫里，委任他担任王国的收税官，同时还要管理兵马和田地；召朗玛还颁布命令，将全勐珠宝赏赐给臣僚和头人，将稻谷豆薯分给穷苦的百姓，臣民欢呼召朗玛的豁达英明；召朗玛的床头挂着父王的弓塔弩，宫廷中央放着父王留下的金鞋，对于这两件祖传罕世之宝，召朗玛和臣僚每天都要顶礼膜拜。

全勐最高的房屋要数王宫的宝殿，全勐最亮的塔楼要数王宫的宝塔，全勐威望最高权力最大的人，要数国王召朗玛和王后婻西拉；成百上千的官娥彩女，轮流给他们跳舞唱歌，乐队终日演奏着悦耳的乐曲，为他们解除深宫的寂寞；武官们喜欢到野外赛马，百姓们忙碌着种植谷物，他们好象鱼儿在大海里，过着自由自在安定宁静的生活；勐沓达腊塔象星星一样明亮，犹如林间金湖似地平静无波，召朗玛和婻西拉在舒适的宫殿里，一天天幸福愉快地度过。

他们享受到团圆的欢乐，他们享受着恩爱的生活，可是谁能予料得到呵，灾难就要在善良的婻西拉头上降落；误解和嫉妒象一条毒虫，咬啮着召朗玛的心田，痛苦和悲哀犹如一团黑云，笼罩在召朗玛和婻西拉中间……

注：

①皎玛哈宁：黑宝石
②叭龙帝雅：意思是最大的王
③吾巴腊扎：亲王。


第十九章、冤屈

一、怀疑

一天召朗玛悠闲地离开寝宫，到御花园观赏绽开的鲜花，无忧无虑的婻西拉留在宫内，年轻的宫女们陪伴着她；宫女们象春天的燕子嘻笑戏闹，无拘无束和婻西拉开心地闲聊，她们想知道十头王是什么样子，就象孩子想看到妈妈手中的东西：“尊贵的王后婻西拉，我们想知道捧玛加的古怪长相，听说他的头和眼不象世上的人，请你画出来看看是什么模样？”宫女们的恳求声象知了叫个不停，婻西拉难以拒绝她们的好奇心：“你们真想知道十头王是什么样子？拿一团红泥巴来我捏给你们看个仔细。”

宫女们去到不远的河边，拿来了一团柔软的红泥巴，把宫女看成妹妹的婻西拉啊，高高兴兴给她们捏捧玛加泥像，捏出了身子、头、鼻、耳、眼，看上去真如十头王再现，“这么奇特、古怪、丑陋，真是独一无二世间少见！”宫女们叽叽喳喳讥笑议论，婻西拉讲述捧玛加的凶狠，就在她们嘻戏谈笑的时候，宫殿上空出现一团乌云；女妖妲里哈达的精灵从宫廷上空飘过，见婻西拉捏成一个捧玛加泥塑，就化作一团云雾悄悄降落，钻进泥像内部兴风作恶。

精灵找到了躯体寄托，泥塑的十双眼睛突然闪闪灼灼，嘴巴张开哈哈大笑，阵阵弹舌声如敲刀壳；宫女们惊愕得目瞪口呆，一个个惊呼着四散逃开，婻西拉吓得浑身发抖，急忙伸出双脚又踢又踩；泥像伸出双手抱住婻西拉的脚，婻西拉大声呼叫拚命挣扎，她使尽全力用两手拽打，泥像还是死死抱住她；一个宫女急中生智想出一个主意：“快把它带到你的卧室里去，用弓塔弩刺它的身子，它害怕神箭也许会放开你。”

婻西拉惊慌失措战战兢兢，把泥像带进自己的卧室，她拔出弓塔弩的神箭刺过去，泥像惊叫一声跌倒在地；恰巧此时召朗玛返回寝宫，婻西拉慌乱中把泥像踢进床底，梳理一下散乱的发髻，颤惊惊把国王迎进卧室；召朗玛象往常一样，不慌不忙在金床上坐下，突然泥像又弹响舌头，用傲慢的语言咒骂召朗玛：“召对召，王对王，为什么你坐在我头上，是不是你瞎了眼睛？看不见我这威严的大王！我是一个蜚声于世的国王，谁见了我都不敢怠慢，你为何胆大到这个地步？竟敢坐在我的头上面？”

召朗玛听了异常惊讶，是谁在床下发出辱骂，听声音似乎是捧玛加，他急忙在卧室四处搜查；召朗玛在床下发现了仇人的泥像，顿时脸色苍白火冒三丈，他把泥像拿到室外质问宫女：“是谁手艺如此高明捏得这般相像？”宫女们胆颤心惊慌忙下拜：“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十头王的脸嘴，就是吃了龙心虎胆，也不敢这样胆大妄为。”菩提树叶般光亮的婻西拉，急忙走过去向丈夫跪下，把事情的经过如实诉说：“是我捏的泥像捧玛加。”

召朗玛听了满腔怒火，举起拳头捶击宝座：“我不听你的谎言谎话，你心里仍然偷偷眷恋着捧玛加！”婻西拉泪如泉涌，召朗玛的误会令她心痛：“夫王啊，请饶恕我的过失，请不要用这话刺伤我的心；我从来没有想念过十头王，我错就错在迁就宫女的好奇心，这着魔的泥像又得罪了你，才使你产生了误解和怀疑。”

婻西拉一声一泪的辩解，召朗玛一点也听不进：“你这女人的心肠真狠！忘了我兄弟俩怎样把你救出火坑；为了寻找你，救出你，我们穿越森林跨过海洋，经历了多少人间的苦楚辛酸，几乎丧失了宝贵的生命；我们流了多少血，我们流了多少汗，才把你从囹圄中解救出来，谁知道你竟对我如此冷酷；在你回宫的日子里，原来你心里一直怀念着我们的仇敌，你思恋他的情意太迫切，才把他捏成泥像藏在圣洁的宫廷里；你心中隐藏着卑污的泥水，你这淫荡的女人罪该毁灭成灰，你不配在我这个勐生存，快去死吧，我要叫你变成鬼①！”

无辜的婻西拉眼泪往肚里流，丈夫的话儿叫她全身发抖：“妻子头上的‘主宰’，请平心静气听听妻子的表白；我对十头王的憎恶和仇恨，我对夫王忠贞的爱情，正直无私的天神呵，已用烈火给我作过验证；今天的疑惑为什么又重新发生，只怕是你从来不相信我的忠贞，今天的事情妻子已如实讲明，为什么定要让我带着耻辱丧生；夫王呀，看在夫妻的面上，就算我做错了这件事，也请你宽宥体谅，仍让我生活在你身旁；要是我的苦衷得不到你的同情，请让妻子当一名普通的宫女，为你端茶倒水来赎罪，我诚心服侍你一辈子。”

召朗玛对婻西拉大声喝斥：“不要多说了，你必定得死！要是你不思念捧玛加，怎么可能把他的像捏出；你是心中没有了我啊，才会做出这等卑贱的事，王后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现在来哀求已属多余。”黑眼睛的斑鸠受到了无辜的折磨，还可向百鸟倾诉自己的苦衷，善良的麂子受到不幸，还可以对森林述说自己的伤痛；可是无辜的婻西拉蒙受了冤屈，却得不到丈夫的鉴谅和同情，她流了多少泪水，也洗刷不掉自己的耻辱和罪名；

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诀别？难道就这样含着冤屈死去？婻西拉心中忿忿不平，含着泪去向母后诉说不幸；婻苏甘嫡母后知道儿媳受到委屈，带着婻西拉去找儿子：“象麂子一样善良的朗玛，你的心为什么会变成了石头？婻西拉是妈妈的眼珠，婻西拉是妈妈心上的肉，她对你无比忠诚坚贞，她的心比露水还洁净；你出走去到无人烟的森林，她跟着你受苦受难毫无怨言，她遭劫落入十头王的掌心，却一直对你怀着忠诚；

“她讲的今天发生的事情，符合情理，应该体谅，只因宫女们缠着一再的请求，她才捏了十头王的泥像；怎么能因为今天发生这点事情，就播种下猜忌的葛藤，怎么能因为捏了十头王的泥像，就武断地杀害自己的亲人；不要把怀疑当成了真实，不要让乌云遮住了眼睛，一时恼怒不容她申辩，会给你一辈子带来不幸和悔恨；孩子啊，你不同情妻子，也该可怜年迈的母亲，不能让婻西拉无辜受到折磨，更不能伤害她宝贵的生命。”

召朗玛无动于衷默默不语，一团团黑雾在头脑里翻滚：“我在民间暗访听到不少议论，责怪我把婻西拉领回都城；说什么婻西拉被十头王劫走，养尊处优住在孤独隐蔽的塔楼，召朗玛还借兵讨伐救回来，对别人抚弄过的明珠还爱不释手；一个男人和妻子吵架，说‘我又不是痴情的召朗玛，我决不象他那样的傻，再爱别人搂抱过的婻西拉！’是我看错了婻西拉，我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绝不能给人们留下话柄，成为千年万年的笑话。”

召朗玛抬起头来告诉母亲：“你去听一下百姓私下传播的流言，我是一个勐的国王，决不能让人们指着背脊骨讥贬；男子汉说过的话是砍断了的树，做王的一作出决定就是蒸熟的饭。”召朗玛命令弟弟腊嘎纳，带出宫去处死婻西拉；忠厚善良的腊嘎纳紧蹙双眉，心中涌起无限的忧愁和苦恼，他为无辜的嫂嫂求情，为王的哥哥怎听得进劝告；要是不执行哥哥的命令，召朗玛一定会对他治罪追究，要是把无辜的嫂嫂杀死，天大的冤屈啊他一辈子都会感到内疚。

召朗玛见弟弟犹豫不前，又对他下达了执刑的命令：“你快去把婻西拉砍成两段，我等着你掏回她的心；“俗话说淫荡女人的心象狗心②，狗心的女人最多情，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长的究竟是颗什么样的心！”皙白的婻西拉猛地站起身，不再祈求召朗玛的怜悯：“再见吧，勐沓达腊塔的君王，苦命的西拉将含着冤屈离开人世；今天尽管你亲手割断夫妻的恩爱，尽管你亲手葬送我们的爱情，天地间也只有你的妻子，最理解丈夫的心情；

“因为你珍惜爱情的纯洁，才会这样的狠心和冷酷，因为你憎恨邪恶和狡诈，才会这样的果断和残忍；可是你无情的双手，并没有真正将邪恶绞杀，纯洁竟然死在惩罚邪恶的宝刀下，这怎能不使我绝望寒心；再见吧，慈祥的母后，愿您度过幸福的晚年，永别了，可爱的宫女们，愿你们歌声更动听服饰更鲜艳；再见吧，各位大臣和武官，召朗玛治国请你们竭力协助，让人间的欢乐和幸福，代替你们的不幸和痛苦；

“再见吧，西拉洗澡的清水和金梢，别因为主人死亡而潺潺流泪，永别了，王宫的大象和战马，愿你们在阳光下享受绿茵茵的青草；再见吧，忠实敦厚的弟弟腊嘎纳，为了寻找嫂嫂你历尽苦难，为了救出嫂嫂你流下鲜血，今天让嫂嫂最后把您细看；我们一起住在伊麻板森林，尽管不幸的遭遇把我们折磨，但我们生活在召朗玛身边，我们是既艰苦而又欢乐；追求的幸福今天变成苦难，这哀愁悲戚现在对谁表达，嫂嫂尽管心中有千悲万愁，只愿弟弟继续照顾召朗玛。”

腊嘎纳默默地拿着大刀，领着嫂嫂走出庄严的宫殿，人群顿时发出阵阵哀号，哭声就象八月的青蛙鸣叫；腊嘎纳押着嫂嫂走进森林，悲伤的泪水暗暗流进心田，森林呵，为何变得这般凄凉，滴落的露珠好象也在哭泣悲伤；聪明的腊嘎纳停下了脚步，合掌祈求天神给予帮助：“神明的英捧啊！请来挽救一个蒙受冤屈的生命；要是婻西拉的心如宝石般纯洁，我的宝刀将砍杀不进，如果嫂嫂欺骗哥哥心地不正，就让宝刀结束她的生命。”

腊嘎纳慢慢地举起宝刀，霎时地上长出无数花树，千簇万簇鲜花卫护着婻西拉，把腊嘎纳的宝刀挡住；腊嘎纳又惊又喜明了一切，森林的花树证明了婻西拉的贞洁，这时一只黑狗闯到跟前，他一刀把它砍成两截；他向吓呆了的婻西拉跪下，用悲哀的声音对她说话：“洛木花一般的嫂嫂啊，你赶快远走高飞吧；弟弟今天放你逃走，望你逃向海角天涯，愿你洁净的身躯脱离一切的苦难，望你疾病离身一路平安！”

婻西拉迅速逃进了深山老林，腊嘎纳心情沉重地回到宫廷，他当着大臣的面向召朗玛述职，交出一个血淋淋的狗心；从此召朗玛猜忌的心更重，更加痛恨卑污的女人，他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头脑中也慢慢消失了婻西拉的身影。


二、生子

死里逃生的婻西拉，忍受着无比的痛苦，她一个人孤孤独独，无目的地走向密林深处；寒露把她从梦中冻醒，仰望着星空无法再入睡，命运使她从山头坠入黑暗的山涧，天空啊，求你快一些露出晨曦；黑夜终于慢慢地退去，太阳终于慢慢地升起，婻西拉到清澈的泉边洗脸饮水，到树丛中寻找野果充饥；她想到召朗玛出走的时候，他们也在这样的森林里徜徉，那时虽然艰辛却不悲切，因为她紧紧跟随在丈夫身旁。

今天谁来陪伴谁来分忧，她只听见林中的虎嗥狼吼，啊，自己一生的遭遇多么凄惨，犹如花朵经历一阵阵风雨摧残；白头翁突然高声喧哗，是不是召朗玛追来啦，也许他消除了误解原谅了她，不，不，密林里又静寂得叫人害怕；无望的婻西拉只有向英捧祈告：“神明的天王英捧呵，请你营救我这个无辜的女人，让我有个地方栖身。”婻西拉委屈的呼喊传到天宫，天宫的西腊石③阵阵摇动，英捧极目向人间观望，只见受难的婻西拉正在林中徘徊。

英捧急忙从天上下到人间，变成一个英俊的“国王”走到婻西拉身边：“宝石般的姑娘啊，你的美貌果然叫我一见倾心；“我是一个没有伴侣的国王，听到你的不幸特到森林里把你找寻，今天接你到哥哥的宫廷里去，让你享受王后的荣耀和欢欣。”黄金般纯洁的婻西拉回答：“西拉感谢你的一片好心，情欲在我心中已经熄灭，我不爱你，也不爱任何人。”英捧还要进一步试探，说出的话儿比糯米饭还要柔软：“可怜的孔雀啊，你别忧愁失望，哥哥对你是一片真心；我决不会象召朗玛那样狐疑心窄，决不会象召朗玛那样二意三心，要是哥哥有半点假意虚情，让天雷劈头天斧砍身。”

甜言蜜语打不动婻西拉的心，她用坚定的声音回答：“婻西拉正在遭受灾难和不幸，就象一朵被风雨摧断的山花；你若是一位庄严的国王，你若是一位善良的君主，请同情婻西拉的不幸和痛苦，别让她受伤的心再受折磨；人生真正的爱情只有一次，婻西拉的爱情已献给召朗玛，纵然由于误会他置我于死地，但是真正的爱情刀箭不能扼杀；既然召朗玛已抛弃他的西拉，西拉也决不再出嫁，让天神安排我的命运吧，从此森林就是我的家。”

婻西拉说完向远处走去，象一只孤零零的野鸡，她艰难地在山道上爬行，天地无边，森林无际；英捧变成一条白色水牛，脖上的铜铃发出叮当的声响，它在前面边走边吃青草，粗粗的花绳拴在头上；婻西拉看见前面的水牛，不禁心中一阵喜悦：“水牛拖着绳子在这里吃草，森林中一定隐藏着村寨。”她跟着白牛走了七天，来到温暖的伊麻板森林，幽静的森林出现一间巴朗，婻西拉回头不见了水牛的踪影。

一个衣着朴素的帕拉西走出来，婻西拉虔诚地向他下拜，她对帕拉西讲了自己的身世，请求帕拉西让她在这里栖身；帕拉西说出了安慰的话语：“可怜的婻西拉，我的女儿，你的遭遇使我同情，你在这住下吧，这里就是你的家。”帕拉西为婻西拉盖了一间舒适的草房，从此婻西拉安心在森林住下，离开人世的烦忧和喧哗，安静地度过了几个月的时光。

婻西拉离开宫殿前已经怀孕，现在分娩的日期终于到来，婴儿从母体哇哇坠地，生下来的是一个男孩；孩子的肉色白里透红，犹如火炉里熔化的金水，漂亮的眼睛和脸庞，同召朗玛一模一样；孤独的婻西拉无比高兴，把孩子当作自己的眼珠，每当她出去采野果，就把孩子托给帕拉西照顾；婻西拉勤快得象只母鸡，一早就到山上寻找瓜果薯芋，夜里她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母子俩睡得香甜又安谧。

一天婻西拉在密林里采野果，见一只母猴背着两只小猴爬树，婻西拉耽心小猴掉落下来，把心中忧虑对母猴说出：“白猴啊，你为什么这样傻？出远门还背着自己的孩子，爬大树，过深沟来来去去，难道你不怕把孩子摔死？”母猴听了反驳她说：“我看愚蠢的正是你自己，你身为王后，孩子珍贵万分，可是你一点不疼爱幼小的生命；你每天太阳偏西才回去，孩子丢在家中饿奶你不疼，要是你的孩子突然不幸暴死了，等你回去他已变得冰凉僵硬；我不象你那样不心痛孩子，凡是出门我都带着他们，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和不幸，死活我们母子也都在一起。”

婻西拉听了不觉心中一惊，神色不安，心情不定，她觉得母猴的做法符合人情，暗暗责备自己过分粗心；婻西拉匆匆赶回巴朗，见儿子在床上睡得正熟，她不声不响背起儿子，返回森林去采摘瓜果。帕拉西一觉醒来，床上不见了小孙孙，他就焦急地四处找寻，里里外外不见孩子的踪影。

“是谁悄悄偷走了小宝贝？竟敢这样伤天害理？是林中的虎豹进来叼走，还是作恶的妖怪把他摄去；恨只恨我睡得太死，孩子失踪我还蒙在鼓里，婻西拉回来不见孩子，残酷的打击定会使她昏倒在地。”为了不让婻西拉的精神再受创伤，帕拉西用木头雕出一个模样相同的婴儿，他向着木头吹了三口气，木头婴儿马上有了生命；阳光晒红了脸的婻西拉回来了，背着孩子高高兴兴走进巴朗，一眼看见孩子踢踢蹬蹬躺在床上，立刻俯身抱起来频频吻他的脸庞。

她解开胸襟把奶头塞给孩子，嘴里不停地喃喃低语：“妈妈的宝贝呀，饿坏了吧？”一切同平常从森林里回来一样；站在旁边的帕拉西惊愕得睁大眼睛，丢失的孙子正睡在婻西拉的背上，婻西拉也恍然大悟放下孩子，两个婴儿在一起分不出两样；她询问帕拉西是怎么一回事，帕拉西把事情经过对她讲明：“要是女儿不喜欢他，阿爹吹口气就让他无踪无影；要是你喜欢这孩子，就留下他给孩子作伴，女儿你作决定吧，一切按你的心愿去办。”

善良的婻西拉温和的回答：“你不说我还分不出来，他们就象一对双胞胎，这孩子谁见了不喜爱；两个孩子都是宝贝，他们就象我的两个眼珠一样，慈父啊，别毁了他的小生命，让他和你的孙子一道成长。”帕拉西听了十分高兴，他要为孩子祝福取名，婻西拉亲生儿子算作哥哥，赠给他的名字叫洛玛；帕拉西做成的儿子算作弟弟，赠给他的名字叫相娃，婻西拉望着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心里感到无比的幸福。

森林的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转眼过去了漫长的七年时光，两棵金笋虽然长在山箐里，但他们比一般的笋子茁壮；帕拉西天天给他们传授武艺，还传授给他们智慧和学识，他们精通神术和武艺，手臂有二十条大公象的力量；长大懂事的洛玛和相娃，一天向婻西拉说出心头的疑问：“慈爱善良的母亲呵，谁是我们威武的父亲？他是乘骑大象的国王，还是统率千军的武将，他是走遍千勐的商人，还是种田种地的百姓。”

婻西拉有说不出的苦楚，只好半真半假告诉孩子：“你们的父亲是沓达腊塔国王，召朗玛就是他的名字；你们的父亲已经逝世，妈妈被赶到这里过着伤心的日子，你们一定要苦练本领勤奋学习，为受苦的妈妈争一口气。”两兄弟把妈妈的话记在心里，更加刻苦地学习知识和本领，他们天天在森林里摘野果射鸟兽，侍奉亲爱的母亲和年老的帕拉西。

注：

①还有一种传说，召朗玛看到十头王的泥塑后，将婻西拉驱逐到森林去。
②傣族骂淫荡的女人的心象狗心一样。
③西腊石：传说中的天堂巨石，能将不祥报告英捧。


第二十章、团圆

一、在沓达腊塔街上

洛玛和相娃聪明又勤快，聪明得赛过垒巢的小鸟，勤快得好象采花的蜜蜂，他们在伊麻板种出了庄稼和瓜果；一天兄弟俩在地里交谈起来：“母亲说允沓达腊塔宫殿雄伟，是我们的父亲居住的地方，城里又有热闹繁华的街场；“母亲说父亲早已离开人世，是真是假我们没有看见，生来我们没有赶过街集，生来我们没有见过堂皇的宫殿。”

洛玛和相娃谈得津津有味，决心到城里看看是什么模样，他们摘下了芳香的瓜果，动身去允沓达腊塔赶集；他们瞒着妈妈离开伊麻板，翻山越岭走了七天七夜，来到了宽敞富饶的坝子，来到了京城热闹的街市。赶街的人群熙熙攘攘，出卖的东西五光十色，不同的街摆着不同的东西，不同的摊前有不同身份的顾客；洛玛和相娃的豆角、黄瓜新鲜肥大，又有熟透的散发着芬芳的香瓜，吸引着人们争先恐后购买，忙得兄弟俩汗如雨下。

有的人不买东西也不走开，站在那里观看相貌相同的两兄弟，观看的人越来越多，看不着的人又往前挤；这时走来了税务官阿努曼，对洛玛和相娃说出了傲慢的语言：“我是为国王征收税租的叭龙，快拿出你们的瓜果来上贡！”洛玛和相娃看了阿努曼一眼，带理不理顶撞过去：“我们弯腰流汗种出的瓜果，凭什么要拿给你？”

“金殿王朝的命令委托给我，我收多收少没有谁敢说！你俩竟敢对抗法令不交税，我看你俩是不是不想活？”阿努曼的话激怒了兄弟俩，他们出口的语言象飞来的皮鞭：“你这猴官架子十足，想整死我们料定你不敢；“你想多吃请到山中去，你想多要请到伊麻板，我们远道挑来就是要卖钱，一切都得按照买卖规矩办！”暴躁的白猴捋起衣袖，一把抓起一个大香瓜，洛玛和相娃飞起一脚，把阿努曼的竹箩踢朝一边。

愤怒的白猴朝他们狠狠一脚，把兄弟俩踢出十掰远，洛玛和相娃怒吼一声冲向阿努曼，一人一拳把他打得仰面朝天；双方拳脚交加厮打起来，整个街子乱成一团，得到神灵帮助的洛玛兄弟，把阿努曼打得周身瘫软；阿努曼当众出丑羞红了脸，他跑回宫里向召朗玛告状：“你委任我收税从没有人敢反对，可是今天却有两个孩子同我打起来；兰嘎大战我没有战败过，今天堂堂的大臣遭打骂，头也被打出一个大疙瘩，不干了，我要回勐基沙！”


二、放马寻子

召朗玛听了非常震惊：“阿努曼的神威和力量远近闻名，天下无敌的人竟遭毒打，这两个孩子究竟是什么人？我是唯一能挽动弓阿沙尖的王子，渡海征战杀死十头王，一百零一勐的国王和臣子，没有哪一个敢和我对抗；两个孩子既然敢与阿努曼较量，也一定会对抗我的命令，听说他俩已经逃跑，我一定要设法把他们找寻。”

召朗玛发出一个通告，神圣的王命拴在七匹骏马的脖子上：“谁在这土地上服从我的管理，就乖乖地把散失的骏马送回；“谁在这土地上敢反对召朗玛，就请牵走我的骏马，表示接受我的挑战，我们就面对面比一个高下！”七匹骏马同时从宫殿放出，它们随心所欲、四处狂奔，召朗玛派腊嘎纳带兵暗暗跟随，看看谁敢违抗国王的命令；骏马吃着青草向四面八方走去，士兵沿着蹄印步步紧跟，有的人表示敬意牵马送回，有的人生怕惹祸远远躲避；

骏马不停地行走了七天，来到了遥远的伊麻板，它们闻到了甘蔗和瓜果的香气，闯进了洛玛和相娃的瓜园；它们大口大口地啃吃甘蔗瓜果，把果园菜地一一糟踏，洛玛和相娃前来看地，立即把骏马拴了起来；跟踪的武官命令士兵解开缰绳，洛玛和相娃叉腰阻拦：“马糟踏了瓜果就得拿银钱赔偿，你们国王的通告管不住我们！”武官命令士兵将骏马抢走，洛玛和相娃抓住武官猛踢猛打，有些士兵被打得头破血流，逃出森林报告了腊嘎纳。

腊嘎纳带着士兵急冲冲赶来，看到两个孩子怒冲冲站在园里，七匹骏马被拴在树下，腊嘎纳仔细端详产生了怀疑：“这两个硬气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为什么长得象我哥哥召朗玛，他们的眼睛、眉毛和鼻子，为什么这么象我的嫂嫂婻西拉；我不能伤害他们的生命，不能用硬箭把他们射死。”腊嘎纳顺手采下一根草杆，搭在弓弦上射了过去；洛玛被草杆冲倒，腊嘎纳忙跑过去把他扶起：“你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宝石般的孩子，说说你们的身世。”

相娃见来人抱住哥哥，误认为他们要下毒手，立即挽弓搭箭射过去，一箭把腊嘎纳射倒在地；士兵们吓得纷纷逃跑，跑回宫殿向召朗玛报告，召朗玛闻讯大为震惊，如临大敌立刻带兵声讨；阿努曼带着一大队人马，把瓜园团团包围住，就象鱼网罩住水井，召朗玛往里面看得分明；两兄弟的面貌似乎十分熟悉，原来他们长得和婻西拉一个样子，召朗玛站在远处大声发问，对他们二人的身世盘根究底。

“是谁来查问我们的祖宗三代？那么胆小只敢躲在森林里，你们是哪个勐开来的军队？是不是想来伊麻板送死？”洛玛说完射出电鞭似的箭枝，一下射进召朗玛的胸膛里，儿子无情的神箭好象为母亲复仇，父亲召朗玛疼得立即昏死过去；洛玛和相娃拿过召朗玛的弓赛宰，拾起他身上的东西奔回巴朗，途中碰到前来援助的阿努曼，抓住他用粗绳扎扎实实捆绑；婻西拉听到叫喊声跑出巴朗，眼前的景象使她十分惊惶，白猴阿努曼双手被反绑，国王用的宝刀丢在地上。

神威无敌的弓赛宰摆在一旁，高贵的王冠丢在地上闪着金光，多么熟悉呵，这都是召朗玛的东西，看到它们，婻西拉心头无比悲伤；眼泪从婻西拉脸上象雨点流下，两兄弟不理解妈妈的心情，他们责骂阿努曼睁大眼睛，一个劲看着妈妈使她受惊：“该死的白猴不准瞪着眼睛吓人，今天落在我们手里休想逃生，我们要打断你的双腿，看你还敢不敢到街上去收税！”

母亲哭着劝阻儿子：“快快松开白猴身上的粗绳，你们不能用恶言秽语辱骂他，更不准伤害他的生命；这个白猴跟我们虽不是亲属，可他是你父母的恩人，他是你父亲最得力的武官，没有他呀妈妈早就被杀害。”两个儿子听了母亲的叙述，立刻给阿努曼松绑赔了不是，婻西拉领着儿子走进巴朗，把儿子杀伤召朗玛弟兄的事告诉帕拉西；帕拉西忙向英达祈祷，带着神药仙水跑进了森林，他往召朗玛和腊嘎纳嘴里滴了药水，昏死过去的两人慢慢苏醒。


三、大团圆

婻西拉默默地站在丈夫身旁，焦虑地一直守到召朗玛、腊嘎纳苏醒，她回想起自己的痛苦遭遇，忍不住拜倒在召朗玛前面啜泣；苏醒后的召朗玛渐渐看清，跪在面前的是被自己处死的妻子，他惊愕得慌忙坐起来，询问腊嘎纳究竟是回什么事；腊嘎纳把经过向哥哥陈述，
召朗玛立即伸手把婻西拉扶起，内疚使他痛哭不止，夫妻俩伤心得昏过去几次；

召朗玛想到自己太狐疑，冤枉了善良无辜的妻子，他忍着悲怆向妻子表示忏悔，请求妻子原谅自己的过失：“眼珠般的妻子呵，请把过去忘记，误会和嫉妒已使我受到惩治，请你告诉我这两个聪明的孩子，可是我们亲生的儿子！”婻西拉怨愤地追叙往事，召朗玛越听越痛恨自己，他悔恨交加又无限感激，他用温和亲切的语言召唤两个儿子：“宝石一样珍贵的儿子啊！快过来让父亲看看你们，跟随父亲回到庄严的宫殿，去见你们的祖母、叔叔和婶婶。”

两个孩子态度冷淡而生硬：“我们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从来也没有亲戚，你别来诓骗，我们不认识你。”失掉小犊的母牛哞哞叫唤，死了伴侣的斑鸠咕咕哀鸣，见了儿子儿子不认父亲，召朗玛懊恼万分；饱尝悲欢离合的婻西拉，对丈夫产生无限的怜悯，她用母亲的宽怀和温存，向儿子说出了真情：“两颗珍珠啊，你们冒失射倒的两个人，一个是你们的王叔，一个就是你们的父亲。”

从小没有父亲的孩子最听妈的话，洛玛和相娃平心静气回答母亲：“不是我们不想念亲人，不是我们不想念父亲；我们天天盼望见到父亲的面，就象寒夜中的小鸡盼望太阳，只因妈妈对我们说过，父亲的灵魂早已升入天堂；过去我们悲哀地天天悼念他，又怨他死得早把我们抛在林间，今天你又说他是我们的父亲，到底你的话那句是假那句是真。”

孩子的聪明使婻西拉高兴，她把事情的真相进一步说明：“站在面前的是你们的父王召朗玛，他治理着勐沓达腊塔；你们父王的正直和勇武，天下的国王谁也比不上，勐沓达腊塔的光辉和威望，就象太阳和月亮一样；只因妈妈做错事得罪了他，猜疑和误会使他下错了决心，要把妈妈处死在荒凉的森林，多亏你王叔腊嘎纳救了我的生命；他把妈妈从刀下放走，从此妈妈在森林里生存，我对召朗玛的无情怀着怨恨，所以才说他去见了死神；今天他来见到了你们，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快去亲近你们的父亲召朗玛，还有好心肠的叔叔腊嘎纳。”洛玛和相娃这才走过去见父亲，召朗玛伸出双手把儿子抱在怀中，他从心里敬佩婻西拉的坚贞纯洁，他悔恨交织、无地自容：“婻西拉呵，我的爱妻，沓达腊塔宫殿少不了你，今天我要把你们接回去，让我们白头到老再不分离。”

受尽折磨和凌辱的婻西拉，满腔的愤懑难以平息，她从红红的嘴唇里，说出一句句低沉哀怨的话语：“感谢你的好情意，感谢你爬山涉水来到这里，请你把两个孩子接回去吧，让他们将来继承你国王的位子；你的妻子早已不在人间，她已在你的刀口下丧生，带着深重的屈辱，成了森林中的野鬼孤魂；已经死了多年的人，怎么能够重新回生，被你定了死罪的西拉知道羞耻，怎么有脸去见大臣头人；拴在我们手上的线已被一刀砍断，滚滚的江水怎么能倒流，寂寞的茅屋就是我的归宿，荒凉的森林将是我的坟地。”

“烈火已证明你忠贞无比，泥像的误解却又使我产生狐疑，可恨的猜忌使我变得冷酷无情，妻子呵，请原谅我的过失；你不回去，孩子不会有快乐和温暖，你不宽恕，我的心不会得安宁，我的妻子婻西拉呵，你一定要跟我回到宫廷。”站在一旁的官员和士兵，眼含热泪向婻西拉跪拜，宫廷大臣双手捧着花盘，婻西拉不答应回宫就不起来；宽厚的婻西拉比丈夫还难过，她不愿在召朗玛的心上增添忧烦，她不愿看到痛苦的离别，再次把亲生的骨肉拆散；婻西拉同意了丈夫和臣民的请求，接下了大臣举着的花盘，召朗玛激动得热泪如注，官兵们高兴得一片欢呼；

召朗玛邀请帕拉西也到宫殿去住，帕拉西向他们诚恳祝福：“我是森林里修行的和尚，不能跟你们去城市居住；祝你们白头偕老、终身幸福，愿你们身体健康永葆纯洁，祝你们的国家兴旺发达，愿你们的百姓安居乐业。”召朗玛率领亲人返回京城，全城百姓在大路两边欢迎，三个母后走下宫殿迎接，一家人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团聚；宫廷请来了高贵的帕麻纳，为婻西拉和两位王子拴线祝福，帕麻纳向全勐庄重宣布：美丽的西拉重新做勐沓达腊塔王后。

威武的国王召朗玛，接受人们的欢呼祝贺，扶着贤良的婻西拉王后，庄严地登上金光闪闪的御座；受尊敬的波涛、咪涛①，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缅桂花迎着太阳开放，我就要结束这篇故事的吟唱；当你静静地听完最后一章，当你诵读这长如江河的诗行，一定会问谁提金笔把它写成，也会想知道谁最先把它吟唱；在浩瀚的经书和唱本里，谁愿意把自己的姓名写上，谁也不愿象凤凰那样显示自己，在这里我请求傣家人原谅。

传说佛经有八万四千套，灿烂辉煌，源远流长，就是象《兰嘎西贺》这样长的十部，也达不到一套的篇章；世间的知识就如浩瀚的海洋，《兰嘎西贺》能装上水珠几颗，我的心情难以平静，后人究竟对《兰嘎西贺》怎样评说；尊敬的波涛、咪涛，象牙般纯洁的姑娘，《兰嘎西贺》写完了，我庄重地把它放在金盘上；当我放下金笔的时候，太阳又从东山升起，金色的光线照亮了天上的云朵，它好象在对我热情地祝贺；

森林的百鸟一齐扇动翅膀，从我的头上徐徐飞过，它们用甜蜜动听的歌喉，送给我无限的宽慰和欢乐；此时此刻我心情不能平静，只怕写下的诗篇落字掉音，损伤了诗章的美丽完整，荒废了读者的宝贵光阴；有毅力和恒心就能成功，这是我终生的信仰，我希望获得全部知识，钻进人类智慧的海洋；让我懂得文学和古拉经，能够占卜吉凶，写出故事和诗歌，因为我这颗破碎的心啊，时时挂着人类的喜怒哀乐；

象初春一样美好的姑娘，你们的青春犹如九月盛开的花朵，当微风轻轻吹拂的时候，鲜花的芳香就会从森林流过；这时你心爱的人儿呵，是不是变了心爱上了别人，就象泉水不恋岸边的鲜花，你就让他好好读读这篇诗文；这篇唱诗象山中潺潺的流水，可以把心上的污垢洗涤干净，又可以解除欲念的焦渴，使人变得善良、纯洁、聪明；

相爱着的年轻人，要象召朗玛和婻西拉那样忠诚，不要怕遭受误解、折磨和分离，才能获得人生真正的爱情；傣家人呵，我知道你们爱听唱本，可是我的使命到这里已经完成，我的歌喉已因疲倦而沙哑，我的智慧和才能已经用尽；要是我再往下写往下唱吟，它就会象断了线的风筝，随风盲目飘荡，被雨洗淡颜色，我的唱本也会不成文和失去生命。

注：

①波涛、咪涛：即大爹、大妈。

后记

《兰嘎西贺》，意为兰嘎地方的十头王，系流传在云南省西双版纳、德宏、思茅、临沧等地、州傣族聚居区的一部神话长篇叙事诗。长诗叙述的故事在傣族人民中几乎是家喻户晓。一般以两种形式在民间广泛流传，一是记载于贝叶经中能吟诵的说唱诗和散文故事。傣族人民全民信佛，男孩子从小就要进缅寺当和尚，长大了还俗。多数人在当和尚时就读过这篇经书。

同时，在宗教性集会上，佛爷在讲经时是把它作为佛教经典来宣讲的。另一种是根据贝叶经改编的唱本，以手抄本的形式在民间更广泛地流传，又通过赞哈(歌手)的演唱，使傣族人民几乎妇孺皆知。无论是宣讲佛经教义，还是赞哈演唱，全场鸦雀无声，听众莫不虔诚聆听，可见这部作品颇受傣族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

《兰嘎西贺》内容异常广阔，结构极其庞大，主题鲜明，立意深湛，故事情节引人入胜，富有神话传奇和浪漫主义色彩。长诗描绘了勐沓达腊塔王子召朗玛和勐兰嘎国王捧玛加(即十头魔王)两个人一生的事迹。通过他两个人争夺勐甘纳嘎公主婻西拉，展开了一场错综复杂而又曲折尖锐的斗争。

作者以酣畅饱满的笔墨，咏唱赞颂了坚贞不渝的爱情、正义的战争和惩治暴凶的英雄行为；又充分运用想象夸张的艺术手法和粗线条的笔触，勾勒刻划了许多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如正义、善良、英明的召朗玛，贪婪、残暴、淫逸的捧玛加，憨直、昏昧、粗野的衮纳帕，忠贞、贤淑、纯洁的婻西拉，特别是英勇、机智、顽皮的白猴阿努曼，可以与我国古典名着《西游记》中的孙悟空比美。长诗还运用拟人化的手法，把动植物人格化，有血有肉，有声有色。它所反映的傣族社会风习和亚热带风光，色彩都比较浓厚。

比喻和藻饰充满傣族文学传统的风格。全诗虽然篇幅巨大，情节浩繁，一个故事扣着一个故事，处理上不能说天衣无缝，但首尾相顾，布局得体。既有叱咤风云的战争场面的叙述，又有缠绵悱恻的儿女情长的抒发，叙事和抒情结合得巧妙；有对英雄人民的歌颂，又有对不义行为的鞭挞；有解颐沁心的妙语，又有发人深省的训诫。

长诗反映了古代傣族人民与大自然和凶暴势力进行斗争的不屈不挠的大无畏精神，对神权、封建权势以及他们的邪恶的憎恨，对贤明君主的追求、希冀统一的强烈愿望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长诗闪耀着傣族人民的无穷智慧和创造性的光辉，在傣族叙事长诗中，堪称优秀之作。长诗浩瀚的内容，对于研究傣族社会历史的发展，傣族原始宗教多神教与佛教的斗争，傣族文学与南亚、东南亚文学的关系，中外文化交流以及孙悟空形象的渊源等问题，都具有十分重要的学术价值。

《兰嘎西贺》的民间唱本有大小之分，傣族人民称之为《兰嘎竜》的，即大兰嘎；称之为《兰嘎囡》的，即小兰嘎。小兰嘎是大兰嘎的缩写本，但在个别情节上有所不同。大兰嘎又有两种，一是《兰嘎西贺》，一是《兰嘎西双贺》。后者即兰嘎的十二头王，与前者故事主要情节相似。也还有一些故事传说。这部长诗和故事传说不仅在傣族人民中间流传，在与傣族杂居的布朗、崩龙、佤等民族中也有流传。我们据以整理的翻译本，是流传在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傣族人民中的大兰嘎的民间唱本。

早在一九五九年初，我省为向国庆十周年献礼而组织的大规模的民族民间文学调查中，刀兴平同志就详细翻译了大兰嘎的民间唱本。六十年代初期，为发掘云南民族民间文学作出了巨大贡献的原云南省委常委、宣传部长、作协昆明分会主席袁勃同志曾着手整理，不幸旋即身患重病，卧床不起，终至未完成这一事业。

后来，高登智同志曾整理过一个初稿，十年动乱开始就遭到批判，初稿被烧毁。粉碎“四人帮”后，从七八年到七九年，高登智、尚仲豪同志又根据幸存的刀兴平同志的翻译稿和其它一些资料整理了一个稿子，于一九七九年六月交云南人民出版社。一九八零年初，岩温扁、吴军同志也开始着手翻译整理这部长诗。
中国社会科学院云南少数民族文学研究所对《兰嘎西贺》的翻译、整理十分重视，即请岩温扁同志翻译了一个更详尽的民间唱本的翻译稿，组织了翻译整理小组。西双版纳州委宣传部、州文化局负责同志对翻译整理工作十分关怀，并给予具体支持和帮助。现在呈现在读者面前的这个整理本，就是根据上述两个翻译稿并参照一些故事传说和资料整理的。

整理中，我们力求忠实于长诗的原貌，力求比较准确地传达出原诗的思想内容和艺术风格，主要是处理了以下几个问题：首先是慎重地取舍、剪裁。原手抄本比较繁杂冗长，重复的地方不少。为了把长诗整理得比较精练、顺畅，不枝蔓芜杂，我们适当作了一些剪裁，删削了一些宣扬宿命论、轮回报应和荒诞的描写，如说帕拉西把身上的污垢搓下来捏成一个女人与他婚配。

当然，属于神话部分，对于那些宣扬神力的描写，如在战争中凭藉咒语、神刀、神箭、飞绳等来惩罚暴凶，制服恶魔，这些都是在人类生产力低下的情况下，人们想控制自然、征服自然的愿望的反映，与宣扬封建迷信不同，我们把它保留了下来。属于反映傣族生活习俗，且能增添傣族文学色彩的，均没有删削。

而删削比较多的是长诗的结尾部分，在唱本里共二章，约五千多行诗。它叙述召朗玛与婻西拉再次团圆后，为了两个儿子洛玛与相娃择找媳妇，又与其他国家发生争斗，直到召朗玛传位给儿子，他与婻西拉老死升天为止。从情节发展看，叙述的已经是召朗玛儿子的事了，与前边故事情节关系不大，人物形象也没有什么发展，甚至婻西拉几乎没有出过场，而且写得也不出色，打仗的场面描写与前面重复，我们就忍痛把它割弃了。

因为《兰嘎西贺》本来写的是召朗玛与婻西拉的悲欢离合，第二次大团圆后，故事就可以结束了，再继续写下去，就显得没完没了，无异于画蛇添足，大可不必。翻译稿中还有一段叙述白猴阿努曼的外祖父、一个帕拉西的故事，约有近千行诗，情节荒诞，仿佛一部大合唱中不和谐的一段插曲一样，与整个故事联系不紧，删掉也无损于长诗故事的发展，就没有整理出来。还有捧玛加的二弟衮纳帕，手抄本中说他在岩洞里和一个妖女成婚，生了两个儿子。这个情节显然不够合理，我们也把它删掉了。

其次是在结构方面适当地调整了章节。大兰嘎的民间唱本共二十二章(册)，现整理为二十章。章内的小节基本上是沿用原诗的分节，少部分作了调整，章节的小标题是我们加的。原诗每组句数不一，我们都整理成四句一组，并在力求保持傣族诗歌特点的基础上，按汉语诗韵押适当的韵，以增强整理本的艺术效果。章节顺序则基本上忠实于原稿，只是在个别地方作了调整。如原稿中介绍兰嘎国和十头王就占据了一开始的前五章，现调整为四章。

而有的章又由一章分成两章。因此，整理本的章节与民间唱本的章节是不对等的，如整理本的第十章，并不是原唱本的第十章。有的情节则在先后次序上作了调动，如将阿努曼出生情节由前面移到过海攻打勐兰嘎前由猴将摩米叙述；将十头王儿子菲玛兰敢从外祖父那里学艺回来为父报仇提到前面等。

再次是对个别人物、情节作了一些必要的改动、精简。《兰嘎西贺》人物众多，主要的人物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唱本中的绝大多数人物都保留在整理本中了。但为了维护原诗的思想性，集中塑造主要的人物形象，我们对个别人物、情节作了一些改动。如召朗玛娶亲回国途中，原唱本中有一个山头王子召苏腊满中途劫亲的情节。这里含有对山区少数民族的贬称，而召苏腊满仅仅出现过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个人物了。

我们经过反复研究，保留了这个情节，把这个人物改成十头王。他因不甘心婻西拉被人娶走，伺机中途劫亲。这个行动十分符合捧玛加的性格发展，这一改更集中地刻划了十头王的骄横贪婪性格。此外，在庞杂的战争场面的描写中，双方出场的战将很多，特别是十头王方面尤多，我们就精简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出场较少的将官，使双方的阵线更加分明，不致读来吃力乏味。原诗中写双方兵力和牺牲人数，动辙就是几亿、几十亿，过分夸张了，我们也作了精简，使之更合理些。

最后是对一些翻译和注释认真地作了研究、订正。整理中，我们反复查对了傣文民间唱本，对人名、地名、动植物名称和一些特殊的词汇的翻译和注释，反复斟酌，力求准确，发现错误立即订正，以免以讹传讹。如“帕拉西”一词，过去译注为“在深山老林修行的野和尚”，这次发现不对了。这种“野和尚”，傣族叫“帕坝”。而“帕拉西”呢？比较准确的译注应该是：“在深山老林隐居修行的知识渊博、法术高超的高僧”。其它的动植物和器物的名称尽量意译，用汉语通用的称呼，如芒果、大青树、缅桂花、杜鹃等。实在不知其名的，才直译加注，如麻当果、巴朗等。

整理中，得到了中国社会科学院云南少数民族文学研究所王松同志、云南人民出版社杨仲录同志的具体帮助，谨致谢意。对傣族人民这部鸿篇巨着，我们虽然尽力想把它翻译整理得更好一些，但限于水平，谬误、不当之处可能不少，请专家和读者予以指正。

翻译整理小组

一九八一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