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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吴道子《东海来客》(猎鹰楚三故事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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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2: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吴道子《东海来客》(猎鹰楚三故事之五)

  第一章 遗失玉佩 恶运迭生
  多情自古空余恨。
  “猎鹰”楚三郎是个追捕手,一个凭缉拿凶徒,领取官府及私人悬红维生的江湖人。
  在很多人心目中,捕手和杀手基本上并没有多大分别:都是为了钱而杀人的行业,只不过所杀的对象略有不同罢了。
  他们认为这两种人,都是有着一共同之处,便是冷酷无情,因为若非冷酷无情,又怎能杀一个与自己无仇无怨的人?
  楚三郎真的是这般冷酷无情吗?
  无可否认,楚三郎处事冷静,不苟言笑,脸上永远是那般冷冰冰的,难以见着半丝笑容,使人怯于接近,当然,他那举世无双,不留活口的刀法也是令人闻之皆胆丧的原因之一。
  但他却绝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反之,他无论对人、对物,都是那么感情丰富。
  自从美若天仙的白玉莲被“繁星宫”的人杀死后,楚三郎便变得落落寡欢,使那本已是冷峭的脸孔更加上数分孤僻。
  白玉莲虽曾多番要把他置诸死地,楚三郎对她始终也不能狠起心来,毕竟她曾奉献给自己一个少女最贵重的处子身躯,而两人又曾度过那么多个甜蜜温馨、旖旎缠绵的晚上。
  他知道自己永远也难以遗忘白玉莲临终时倚在他怀里那一刻,以及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三郎,贱妾始终都是爱着你的。”
  很多人认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是,亦有不少人至死也不懂得悔改,尽其最后一分力量去伤害别人。
  白玉莲是那种人吗?她是否只希望吐出心中情——变相要求楚三郎谅解及宽恕?或是她洞悉楚三郎脸冷心热,感情丰富的弱点,刻意说这话来令楚三郎受到折磨呢?
  世间上已没有人能回答这问题。
  楚三郎也没去研究这问题,他只知道若爱一个人,便得宽恕她的过失,尤其是这人已随风而逝,去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永远不会回来了。
  不过,无论白玉莲有着什么居心,现时也没多大关系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开解楚三郎的重重心事与忧郁。
  楚三郎的两名爱婢翠红及小诗,看见主人兼爱郎终日愁眉深锁,对什么事也提不起任何兴趣,意志消沉的躲在客栈里深居简出,心里实在痛苦万分。
  可是,她们又能做些什么?
  曾和白玉莲有着十多年主仆关系的小诗,有一天曾向楚三郎提议:“三爷,小姐死得如此惨,我们不若找上‘繁星宫’,把庄婷及她的徒儿们统统杀死,替小姐报仇吧!”
  翠红也和议道:“对了,傅铁心目前和‘繁星宫’毫无关系,三爷也不必有任何顾忌了,干脆把‘繁星宫’除掉,免它日后造成更大祸害。”
  楚三郎只是摇头苦笑:“我凭什么找上‘繁星宫’?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以白玉莲的所作所为,‘繁星宫’实在大有理由要把她置诸死地!我若找上‘繁星宫’,庄婷反问我可知白玉莲曾害死多少‘繁星宫’门下的时候,我能怎么说?”
  小诗道:“三爷,你可以藉口说他们‘繁星宫’以众凌寡,合攻小姐,不合江湖规矩的嘛!”
  楚三郎道:“难道白玉莲的手段便合符江湖规矩吗?虽然‘繁星宫’当时是以众凌寡,有点不对,但也不足构成找他们为白玉莲报仇的藉口,只可以在当场插手管闲事。你们不必多说了,若行得通的话,我早已有所行动了。
  翠红和小诗还能说些什么?
  XXX

  世间上,心事重重的当然不只楚三郎一个。
  北京城里,另有一人的心情也是沉重得很,比诸楚三郎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人便是侍卫营的副统领纳兰海亮。
  无独有偶地,纳兰海亮之心事也是和楚三郎差不多,都是因一个人之死而引起。
  不同的是死掉的那个人并非他的爱侣,而是顶头上司,统领禁军及侍卫营的裕贝勒。
  宗人府公布的消息,裕贝勒乃患急病而卒,事实上却是被刺身亡。行凶的乃是三名身手奇高,黑色衣着的蒙面杀手。
  裕贝勒虽说是禁军及侍卫营的统领,但他由始至终都是挂个名儿,实权及职责都是落在身为副统领的纳兰海亮身上,京城一带若发生什么事时,皇帝追究的,自然是纳兰海亮。
  如今连侍卫营的名义统领也遭刺客暗杀,纳兰海亮所受到的压力实不难想像。
  通常来说,正印死掉,当副手的都会沾沾自喜,梦想着自己能扶正;可是,纳兰海亮这时要想的却是如何能够保着自己的乌纱,甚至脑袋。
  普通人,不多不少也有些迷信的心理,尤其是处处碰壁,事事不如意的时候,往往都会把坏运气归咎某种事物头上。
  纳兰海亮虽然是满洲的第一勇士,也不能避免,他认为近日这般倒楣,纯粹是因为他不久之前失掉了一方玉块的关系。
  自从数年前康熙把这方玉块赏赐给他后,一直以来,纳兰海亮都是条条是道,官运亨通,事事如意。
  如今只不过遗失了玉块十多天,便发生了裕贝勒被刺这件大事,怎不令纳兰海亮认为一切噩运都因遗失玉块而起?
  XXX
  “事关重大,本官得详加考虑。”
  “大人,不必考虑了,在下保证本门为的只是财,别无其他用心。只要大人首肯,本门定会安排交出行刺裕贝勒的三名杀手归案,好让大人向皇上交差,更顺理成章地升任侍卫营都统,兼领禁军。”
  “不,本官一定要详细考虑。”
  “既然如此,在下便擅自作主,让大人考虑三天吧。不过,尚请大人留意一点,纵使本门能等,康熙也未必会给予太多的时间,让大人慢慢追缉凶手。大人,请考虑本门之提议吧,这对大人来说,可说是有利无弊。在下也得告辞了,否则在下同伴以为在下有什么不测,把那玉块及密令送进宫时便麻烦。”
  形势比人强,纳兰海亮虽贵为侍卫营副都统,叱咤一时,对眼前这中年人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目送他离去。
  纳兰海亮呆呆的坐着,心里紊乱万分。
  这分明是个圈套,先把他的御赐玉块偷去,再找人冒他的笔迹写下一张密令,使他无辜成为主使暗杀裕贝勒的幕后人。
  他能如何应付?先下手为强,在这自称“幽灵门”的组织还没把玉块及密令送进宫之前,把一切先向康熙备案?
  康熙会相信吗?若他问起自己为何不把中年人擒下,拷问口供,自己如何解释?
  还有,康熙会宽恕自己把他赏赐的玉块失掉吗?康熙虽说宽怀大量,但自己身为侍卫副都统,连皇帝所赏赐的东西也未能保管,怎能负担京城治安这要责?
  因此,即使康熙勉强相信他的话,他的前程亦会毁掉,再难获得皇帝之信任。
  除此之外,他还有那条路可行?
  和“幽灵门”合作?这等如饮鸠止渴,终生受制于人,而且一旦事发,不但顶戴难保,一家人的生命还可能因此而送掉。
  终于,他想到一个人来。
  于是,他找来了一名亲信,问道:“‘猎鹰’楚三郎现在那里?”
  “回禀大人,楚三郎这数月来都躲在金陵城一间小客栈里,易找得很。”
  “立即通知楚三郎,说我有十万火急之事要找他帮忙,请他来京与我一晤,而且必须秘密前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行踪。”
  “卑职遵命。”
  “还有,你们应该知道楚三郎之脾气,绝对不可以摆出你们的官威,必须对他客客气气,否则惹恼了他,不愿来京的话,你们便提着头回来见我。”
  “大人,你的意思是若然楚三郎不愿意来,我们便动武吗?”
  “饭桶,凭你们那些三脚猫功夫,也有资格向楚三郎动武?我是说若你们把事情弄砸的话,便提着自己的头来见我。”
  “卑职遵命!”
  “秘密出京,不能让别人发现你们的行踪。若发现可疑人物跟踪着的话,杀无赦!”
  XXX
  纳兰海亮的亲信多萨带着两名侍卫,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到金陵,轻易地找着楚三郎。
  当他们说出来意后,楚三郎的回答却使他们如入冰窖,冷了一大截:“你们回去吧,楚某对江湖中事,早已心灰意冷,再也不打算插手管任何事的了。劳烦三位代向纳兰海亮大人致歉。”
  多萨吓了一跳,差点儿便要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楚爷,请你大发慈悲,走一趟京师与我们副都统大人会一会面吧,否则大人定会认为我们对楚爷有所不敬,把我们的头都砍掉。”
  “对了,楚爷,大人曾交代过,若不能请得楚爷到京,便要我们提着自己的头颅回去见他。”另外一名侍卫也道。
  “他只不过和你们说笑罢了,那有这么严重?”楚三郎道。
  “楚爷,大人绝对不是说笑的,近日来,他的心情简直差到极点,经常都拿我们这些小人物出气。“多萨苦着脸道。
  看见三人的模样,楚三郎心里有点不忍,遂道:“真的有这么一回事?纳兰海亮并非随便摆官威的人啊!最近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多萨听见楚三郎开了口询问,知道已有一丝转机,急忙回答道:“回禀楚爷,裕贝勒于半月前在他的府邸被三名蒙面杀手行刺身亡。我们大人近日便是为了这事烦恼着。”
  楚三郎眉头一皱,道:“裕贝勒原来是被刺身亡的,楚某还道他是病卒的哩!难怪你们副都统如此烦恼了。他找我便是为了这事?
  “回禀楚爷,我们实在不知道。大人只是说有十万火急的事须楚爷帮忙,希望楚爷能尽快到京一晤,至于是什么事,大人并不曾提及。”多萨道。
  “裕贝勒向来和江湖中人没有瓜葛,他的死极可能由宦海争权而起,楚某一介江湖人,实在不便插手管这浑水。”
  “楚爷,求求你跑一趟京师吧,也许大人并不是为了这事找楚爷帮忙哩!”多萨急道。
  一旁的翠红插嘴道:“三爷,反正我们近来没有什么时候特别的事情忙着,何不出外跑跑,也可藉此散散心嘛。若然纳兰海亮副都统找你真的是为了裕贝勒被刺之事,三爷可以届时再拒绝插手。”
  要忘却伤心事,其中一个好办法便是寄情于工作之中,这数个月来,楚三郎为了白玉莲之死,对任何事,包括他干了多年的捕手工作也提不起兴趣,只是心情日益沉重,雄风全失。
  如今有了机会,翠红当然顺水推舟,游说楚三郎外出走走。
  小诗冰雪聪明,立即明白翠红心意,也插嘴道:“对了,三爷,便跑一趟京师吧,我们也很久没去过了,小婢实在有点怀念那天桥脚下之热闹情况。”
  “你们真的希望到京师一行?”两女异口同声回答:“是啊,三爷。”
  楚三郎并非呆子,怎会不知道两女之心意,便道:“好吧,那我们便跑一趟京师吧。
  多萨兄,劳烦你回复纳兰海亮大人,楚某日内定会造访。”
  多萨大喜,连连道谢:“谢谢你,楚爷,谢谢你们了,两位姑娘。届时在京,我们定会好好招呼两位到处游玩。”
  XXX
  翌日清晨,楚三郎与翠红及小诗两名爱婢便离开金陵,改装上路,兼程前往北京。
  抵达北京后,楚三郎把两婢留在客栈,迳自往访纳兰海亮。
  纳兰海亮看见楚三郎来到,登时愁眉一展,匆匆把楚三郎拉住一密室中,道:“楚老弟,有你来帮忙,我才稍为安心。”
  “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楚老弟,你可知道统领禁军及侍卫营的裕贝勒已于半月前被三名黑衣蒙面人刺杀这件事吗?”
  楚三郎眉头一皱,道:“多萨已告诉楚某了,大人便是为了这事找楚某?”
  纳兰海亮一听楚三郎之语气,便知道他有点儿不悦,忙道:“楚老弟,若光是追查凶手,我怎么辛苦也不敢劳烦老弟之大驾,只是这个中实在复杂得很,且容我慢慢说出来。”遂把不久之前“幽灵门”中人前来恐吓勒索之经过和盘说出。
  “楚老弟,这回你一定要救救我!”
  楚三郎听后,也不考虑清楚,便道:“大人请放心,这既然关乎大人的切身问题,楚某定略尽棉力,不会坐视的。”
  半年之前,白玉莲一党冒“繁星宫”之名向“丐帮”施杀手,挑起两方互相杀戮,当时楚三郎曾向纳兰海亮求援,而纳兰海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提供了大牢给“丐帮”长老作避难之所,以免被“繁星宫”诸人追杀。
  因此,楚三郎可说是欠了纳兰海亮一分人情,所以如今纳兰海亮有难之时,他毫不考虑便答应帮忙。
  “楚老弟,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谢你才是。”纳兰海亮感激地道。
  “大人,照说三天期限早已过了,他们难道没再和大人接触吗?”
  “不,限期甫届满,那人便来了,只不过我向他要求一定要先行归还玉块,事情才有商量余地,而且我只答应替他们做三件事。“纳兰海亮道。
  “他有何表示?”
  “他自然不答应了,只表示我必须依照他们的条件,没有讨价还价之余地。我当时坚持己见,不肯让步,弄得气氛非常恶劣,最后他悻悻然走掉,临行前再给我三天时间考虑,说我再不答应的话,那方玉块及假密令将会送进宫里。”
  “如此说来,最后限期应该是明天了?”
  “对了,便是明天中午。”
  “大人,你可有什么打算吗?”
  “坦白说,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唯今之计,只有暂时虚与委蛇,假作屈服,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目前也只有如此了。大人,日前那人离开这里时,可曾派人跟踪他?”
  “有,只是那家伙机灵得很,我派出跟踪的人手被他轻易地摆脱了,跟着他便送来一封信,警告我若再弄什么花样的话,便采取行动。”
  “这岂不是说,明天不能再跟踪他,否则被他发现便麻烦。”楚三郎道。
  “这要看跟踪他的是谁了!若是楚老弟亲自出马,凭老弟的身手,谁能察觉?”
  “不一定,若果他心存警惕,无论跟踪的人轻功如何高明,身手如何灵活,在光天化日之下也难保不被发觉,何况他极有可能安置了同党在附近接应?大人,我们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那么我们该怎办?”
  关己则乱,这是大部分人的通病,即使一向精明能干的纳兰海亮,当事情关乎他自己切身问题时,也变得毫无主意。
  “大人,如今唯有暂时接纳他们提出来的条件,然后你便派遣你的手下暗中继续调查这‘幽灵门’的底蕴。”
  “我的手下?‘幽灵门’神通广大,定会察觉我在暗中调查他们的啊!”
  “没有关系,正是要让他们知道。”楚三郎道。
  “为什么?这样做定会惹起他们之反感,老弟,别忘记他们曾警告过我的啊!”
  “大人,你当然不能立即明目张胆地开始调查,而是隔一段日子后才静悄悄进行,这样做才会符合你的性格;因为每个人都很清楚你并不是一个这般轻易屈服的人,若你什么都不做,只乖乖听命,反会引起‘幽灵门’的怀疑,不知你在暗中搞些什么鬼。当他们发觉你只是派遣手下暗中调查,定会大为放心。”
  “噢,我明白了,这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你打算利用我的手下来引开‘幽灵门’的注意力,好让你易于行事!”
  “对了,一点也没有错。这除了可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之外,还可以作为一种试探。若然你的手下什么也查不着,甚至摸不着边际的话,‘幽灵门’的人定会诈作不知,任由你继续胡来。一旦你的手下找到了什么线索,或是摸对了门路方向,他们才会略为紧张,出面警告你不得继续调查。这时,你可以依照他们的话命令手下收手,而由我接手循这方向查下去。”
  “老弟,你打算先由侍卫营的人出面调查,到有线索时你才接手?”纳兰海亮一怔道。
  “当然不是,大人不是说过,我们用的乃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吗?我当然会暗中调查这‘幽灵门’的了,不过若在修栈道时发现了什么宝藏的话,我们当然不会放弃这宝藏啊!对吗,大人?”
  “老弟,你打算从那一方面入手调查?”
  “这玉块乃是皇上所赐,自从有了它之后,我的运气一直都好得很,所以我这数年来都是随身携带,视作护身符。约在一个月前的一晚,我的酒喝多了,糊里糊涂的不知放在那里,翌日醒来时便遍寻不获了。”
  “大人,当晚你在家还是外宿?”
  “老弟,我没有外宿的习惯。”
  “如此说来,玉块是在大人府邸中失窃的了?”
  “我也不敢肯定,当晚我在外间饮宴回家,更衣就寝时依稀觉得玉块还在,可是翌日醒来时便发觉不见了,宵来服侍我的姬妾则一口咬定在替我更衣时并没见着那方玉块。”纳兰海亮道。
  “大人,若不是你弄错了,便是你的姬妾有问题。”
  “我的姬妾有问题?不会,她已追随我多年,应不会出卖我的。”
  “既然大人的姬妾没有问题,那么便是大人弄错了,在外间喝醉了酒把玉块遗失了也不知道,刚巧被有心人拾着,拿来布局陷害大人。”楚三郎道。
  “真有如此凑巧之事?”
  “除此之外,大人还能想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吗?”
  “难道真的是曼怡作怪?但她已入门多年,不但衣食无缺,甚至可称得上享尽荣华富贵,为何要出卖我呢?哼,我得要拿她来问一问!”
  “万万不可,这只会打草惊蛇,把一切线索都断送;而且,是不是她在作怪,我们尚未能证实哩!”
  “老弟说得对,唉,近日来我真的被这件事弄得头昏脑胀,糊涂极了。”
  “大人,可否让楚某一瞻大人之墨宝?”
  “老弟,不必说笑了,我乃一介武夫,最不喜欢的便是舞文弄墨,何来墨宝可言?”
  “既然如此,‘幽灵门’的人又如何能假冒大人的笔迹?”
  “我也是百思不解,坦白说吧,即使找遍整个书房,也难以找出一张我亲笔写的文书来。数年前,皇上曾取笑我的字体难看极了,怀疑我是否纳兰家族的人,所以我干脆连奏章也不写,有什么事便进宫面奏。
  “这便奇怪极了,‘幽灵门’的人究竟凭藉些什么来模仿?唔,这倒是线索之一。大人,若你想起有什么笔迹可堪别人模仿,如曾与什么人通信之类,请立即通知楚某。”
  “我得回去慢慢细想了,纵使有,也该是多年前的事。”
  “大人,楚某今次来京,除了多萨三人外,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便只有他们三人。”
  “你的家人呢?”
  “他们也不知道,我从来都不向家里的人提及任何公事的。尤其是今次,向他们说只会令他们担心,于事无补,何苦来哉?”
  “这好极了。大人,多萨道三人可靠吗?”楚三郎道。
  “他们三人都是我的亲信,非常可靠,否则我也不会派他们找你了。”
  “找个机会透露给他们知道我并没答应帮你的忙,而且已经离京南下。事实上在金陵的时候,楚某亦曾表示过若大人找楚某是为了追缉行刺裕贝勒的凶手,楚某是不会插手的。”楚三郎道。
  “楚老弟,你担心他们会把你来帮我忙的秘密泄漏出去?”
  “楚某只是认为这事越少人知道便越好。一旦消息外泄,不但对楚某之行动有所妨碍,对大人亦有极大影响。”
  纳兰海亮略为考虑后,道:“既然如此,我便把他们杀掉吧。”
  “万万不可,大人,有很多时候,杀人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的。若他们已被‘幽灵门’收买的话,‘幽灵门’早已知道你找我来帮忙,杀死他们于事无补。若他们是忠心于你的话,这样做会使你丧失三名得力助手,何必呢?”
  “老弟说的对,那我便依照老弟的意思做吧。”
  楚三郎亦已留意到一向精明的纳兰海亮已变得方寸尽失,遂道:“大人,不必太担心,楚某定会竭尽所能,把这什么‘幽灵门’铲除的。”
  纳兰海亮感激万分地道:“楚老弟,一切拜托你了,老实说,除了老弟外,我实在想不到谁能帮我。老弟,你需要人帮忙吗?”
  楚三郎摇头道:“不必了,楚某三人应足够对付,需要人手时,楚某自然会向大人提出的了。”
  纳兰海亮拿出一块腰牌,道:“楚老弟,这腰牌可以调动任何侍卫营的人手,且在京师通行无阻,你留在身边吧!”
  楚三郎并没有接过,道:“大人,若运用你的这腰牌,岂不是告诉别人侍卫营找来了援手?请大人收回吧,若真的有这需要,楚某也有这东西可用哩!”随即在腰间掏出一块玉佩扬了扬。
  纳兰海亮这才想起康熙于半年前曾赏赐了楚三郎一块玉佩,的确比他的腰牌实用得多。
  “大人,如无其他特别事情的话,楚某也得回去了。”
  “老弟,若有急事,我如何和你你联络?”
  “楚某自会和大人经常联络的了,不过若有急事的话,大人可派人到‘鸿福客栈’找楚某,楚某用的名字乃是秦朝暮。”
  XXX
  第二天,还未到中午,楚三郎便和他的两名爱婢易容来到侍卫营府衙外。
  他不是表示过不会悄悄地跟踪那“幽灵门”派来的中年人吗?还跑来这里干什么?
  这前来和纳兰海亮说条件的“幽灵门”使者乃是最直接的线索,楚三郎又怎会轻易放过?
  他之所以不跟踪这人,纯粹因为这人心存警觉,在光天化日之下跟踪他的话,不但难有收获,更会暴露自己的行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幽灵门”定会安置了一批黄雀在侍卫营府外监视,看看有没有人跟踪他们的使者。
  因此,楚三郎便有他的一番打算。
  蝉要回巢,黄雀也要回巢,楚三郎的目的既然只在找出对方巢穴所在,何须跟着蝉走?跟踪一头黄雀岂不是更容易得多?最低限度黄雀身后没有另外监视的人,而且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成为目标,毫无警觉性。
  满街都是人,往那里找黄雀?
  这根本不是问题,纳兰海亮已撤掉暗中在衙外监视的人手,因此,若仍有不明来历的江湖人物在附近徘徊,极有可能便是“黄雀”!
  楚三郎目光锐利,轻易地便找出三头黄雀来,便向身旁的小诗低声交代一番。
  小诗点点头,连奔带跳的跑到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身前,嚷道:“这位大哥,我要三串。”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肤色黝黑,身形结实,额上太阳穴高高鼓起,明眼人一看便知不是个普通小贩。
  小诗接过三串冰糖葫芦后,随口问道:“这位大哥,你是最近才来贩卖的吗?怎么从没见过你似的?”
  小贩支吾道:“噢,是的,一向我都是在城南一带贩卖,这几天才搬到这里来。”
  “原来如此,难怪我从没见过你了。”小诗付了钱,拿着冰糖葫芦跑回楚三郎及翠红身侧,每人给了一串,笑道:“爷爷,奶奶,你们这个年纪,还吃冰糖葫芦,别人不笑你们返老还童才怪哩!”
  扮作老头儿的楚三郎道:“说真的,我从来也没吃过这东西哩!怎么样了,这家伙是假的吗?”
  小诗便把小贩的话转述了一遍。
  “见他的大头鬼,卖这类零食的通常都有一批熟客捧场,怎会从城南老远跑来这里贩卖?”翠红笑道。
  “对了,尤其是跑来这里贩卖。”楚三郎点头道。
  “为什么?这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哩!”小诗睁大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道。
  “不错,这里的确非常热闹,但小孩子却不多,而且经常有侍卫营的大老爷们出入,这些侍卫大老爷最喜欢的便是白吃白喝,小贩们避之还来不及,又怎会特地跑来侍卫营官衙外摆卖?小诗,你若不信的话,可以在附近找一找,看能否找到食肆?“楚三郎道。
  说话间,三人手上的冰糖葫芦已吃光,便跑进不远处的一间丝绸店佯作选购衣料,暗中监视着那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及余下的两头黄雀。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看见店里琳琅满目的衣料,翠红及小诗两女竟当真选购起来。
  不久,楚三郎便看见纳兰海亮所描述的中年人走进了侍卫营官衙,约在内逗留了一盏茶时间,施施然离去。
  楚三郎留意到那三头黄雀纷纷向中年人打出一个不知是什么意思的暗号,便道:“你们买够了没有,我们得走了。”
  翠红听了,连忙付了衣料账,着店家把衣料送往客栈。
  三人从衣料店走出来的时候,那戴着人皮面具的中年人已与其中两名反跟踪的手下先后离去,而那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亦已把行当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楚三郎等人不动声色的,悄悄地远远跟着这小贩。
  不出意料之外,那肤色黝黑的小贩果然想不到自己会成为跟踪的对象,一路上只自顾自的走着,连头也没回过一趟。
  他跑进了“大吉祥赌坊”。
  楚三郎眉头为之一皱,他带着两个女子,实在不便跟进这种地方,便吩咐翠红及小诗先回客栈,再把自己容貌略为更改,变成一个中年行商模样,才走进赌坊。
  赌坊内人头涌涌,呼卢喝雉之声此起彼落,使一向讨厌嘈吵热闹的楚三郎颇感烦燥。
  为免惹人注目,他挤在一牌九摊子,随意押上一些碎银,一双比“猎鹰”还要锐利的眼睛则到处搜索适才进来那小贩的踪影。
  庄家手气大旺,楚三郎腰包里的碎银片刻后便输得一干二净,然而那小贩之踪影仍未能找着。
  楚三郎耸耸肩,往其他摊子赌上片刻,证实小贩并不在赌坊后,便回客栈。
  “三爷,可有什么收获吗?”翠红问道。
  “还说收获?差点儿把我身上的银两全输掉了!”
  “什么?三爷,你不是说笑吧,只短短一刻你便把所有的银两输光?”翠红和小诗均大吃一惊。
  “是啊,只眨眼间,身上七八两碎银便已去如黄鹤,只余下数文钱。难怪这么多人要开赌场了。”
  翠红及小诗两人这才轻吁一口气,要知道楚三郎多年积蓄都是带在身上,若全部输掉,今后三人如何过活?
  “三爷,小婢不是指这个啊!那小贩怎么样了?”翠红道。
  “那小贩?不见了。我进入赌坊时已失去他的踪影。”楚三郎苦笑道。
  “纳兰海亮说的一点也没错,这些人的确机灵得很,连三爷也能够摆脱。”小诗笑道。
  “这家伙根本便不知道我们在跟踪着他,所以绝对不是存心摆脱我,他之所以失去踪影,极有可能是因为……”
  “赌坊有后门!是吗,三爷?”小诗抢着道。
  楚三郎瞪了小诗一眼,道:“赌坊当然会有后门了,不过绝对不会让普通赌客任意出入。我们所跟踪那人身手只是普通,在‘幽灵门’的地位应低微得很,尚没有资格在大吉祥这些赌坊当大爷,因此我怀疑这“大吉祥赌坊”极有可能是‘幽灵门’巢穴之一,我们所跟踪那人,甚至那戴着面具的中年人及其余两名眼线,当时很有可能都在赌坊的密室里,向他们的上司报告此行结果。”
  翠红道:“这好极了,三爷,既然已把他们的巢穴找着,我们便杀进去,把他们一网成擒。”
  楚三郎道:“在没有查清楚这‘幽灵门’的底蕴之前,我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若然‘大吉祥赌坊’只不过是‘幽灵门’的其中一个小据点,我们岂不是打草惊蛇?别心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待查清楚时才决定如何行动吧,谅他们也难以逃脱!”
  “三爷,你打算如何入手调查?”翠红问。
  “我打算双管齐下地展开调查,‘大吉祥赌坊’是其中一条线索,这方面由我来负责。至于你们两人则从纳兰海亮家里入手。”
  “三爷,你怀疑纳兰海亮家里有内奸?”翠红一怔道。
  “是的,我怀疑他的姬妾曼怡有些问题,否则他的玉块不会不翼而飞,而且纳兰海亮并非什么文人雅士,非极为亲近的人,绝对不能取到他的笔迹,因此他府邸中出现内奸就可能性极大,也许这内奸并非曼怡,亦可能不止曼怡一人,所以你们得要小心行事。”
  “三爷,我们如何混进纳兰府?”
  “那还不简单?当然是把你们卖进去当侍婢了。”
  “小婢不依啊,原来你早存着歪心,趁机把我们姐妹卖掉。”小诗呶着嘴道。
  “小顽皮,快点通知店小二送点酒菜来吧,我们还没吃中饭哩。”楚三郎扬手便打了赖在他怀里撒娇的小诗一记屁股道。
  XXX
  吃过中饭,略作休息后,楚三郎便跑往找纳兰海亮。
  “楚老弟,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派人到客栈找你呢。”纳兰海亮道。
  “事情有变化吗,大人?”
  “我也不知道这是否变化。不久之前,‘幽灵门’那人已来过了,我便依照你所说答应了他们的条件,谁知道他竟要我尽快把你找来京师。”
  楚三郎登时为之一愕,道:“他们要大人把楚某找来?为什么?他们可有说出原因吗?”
  纳兰海亮道:“他说将会于短期内安排当日行刺裕贝勒的三名杀手再次行动,行刺其中一名亲王,行动日期将会预先通知我,让我布下天罗地网擒杀他们。只是这三名杀手武功高明得很,凭侍卫营的身手,未必能把他们制服,那便功亏一篑,所以希望我能够把你找来,这样便万无一失。”
  “大人,你如何回答?”
  “当时我说不知道你目前在何处,而且即使能够把你找着,你也未必答应帮忙。”
  “他有何表示?”
  “他竟然能说出你目前在金陵之居处,并说我曾在‘丐帮’与‘繁星宫’的纠纷中帮过你的忙,只要我开口的话,你定会答应帮忙。”
  楚三郎为之惊异不已,道:“这倒耐人寻味了,‘幽灵门’的人既然知道我在金陵的落脚处,应亦已知道我已离开金陵,甚至可能知道我来了京师,为何仍要大人派人往金陵找我?他们在玩弄着什么玄虚?”
  “楚老弟,我怀疑他们因在金陵失去你的踪影,故特地用这招来试探我是否暗中把你找来帮忙。”
  “若真是这样的话,他们便愚蠢之极,这岂不是给予我名正言顺插手管这事的机会?
  大人,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打蛇随棍上了。”
  “老弟,如何打蛇随棍上?”
  “大人可立即派人前往金陵,装模作样地找楚某,当然这只是做给‘幽灵门’的人看的。至于楚某,则会在这两天内在京师公然露脸,届时大人再派手下与楚某公开接触,这样楚某便能堂而皇之在京师活动。”
  “老弟,我始终认为这个中定有蹊跷,‘幽灵门’中人怎会自惹烦恼,特地要我把你找来?”纳兰海亮忧心忡忡的道。
  “大人,这内中定有古怪的了,他们胆敢提出这要求,肯定已有一个对付我的办法,我们且看看这‘幽灵门’在弄些什么玄虚。”
  “既然如此,那我便照你的意思去办吧!”纳兰海亮无可奈何的道。
  “大人,楚某希望能安排翠红及小诗两人进大人府邸当侍婢,尚请大人答允。”
  纳兰海亮毫不考虑便答应:“这当然没有问题,老弟,你真的认为我家中有内奸?”
  “楚某不敢肯定,但这可能性极大,不过即使没有内奸,在这非常时期,有她们两人在尊府,有什么事发生时,也可多两个帮手。“楚三郎道。
  “老弟,有你两位得力助手在我家中,我实在求之不得哩,只是这实在太委屈你的爱侣了。”
  “没有关系,大人定不会亏待她们的,对吗?”
  “这当然了,我定会好好地酬谢她们的,老弟大可放心。”
  “楚某绝对不会担心这问题。大人,你可知道‘大吉祥赌坊’的背景?”
  “‘大吉祥赌坊’?我当然知道了,若连‘大吉祥赌坊’的背景也不知道,我还能当这侍卫营副都统吗?”纳兰海亮随即想起自身难保,被“幽灵门”捋虎须,登时为之赧然。
  纳兰海亮续道:“‘大吉祥赌坊’的老板乃是黄天祥,当年行走江湖的绰号是‘单鞭震九洲’,十年前封鞭,跑来京师开设了‘大吉祥赌坊’,这黄天祥不但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与朝中不少大员亦颇有交情。因多年来‘大吉祥赌坊’颇为安份,没惹事生非,我对之亦只眼开、只眼闭,不大理会他们的事。”
  楚三郎道:‘单鞭震九洲’黄天祥,这名号可陌生得很。大人,这厮为人如何?”
  “在他行走江湖期间,可没听说过有任何恶迹,在京师这十年中,倒也安份守纪,而且为人颇重义气,从来不与任何人发生摩擦。怎么了,老弟,‘大吉祥赌坊’出现问题吗?”纳兰海亮道。
  楚三郎于是便把这天中午跟踪那贩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之经过说出。
  纳兰海亮听了,登时为之错愕万分,若非这是从楚三郎口中说出来,他定会怀疑那小贩是否“幽灵门”那人之同党,因为他对黄天祥这人印象甚佳,实在不敢相信他也是“幽灵门”的一份子。
  “老弟,你怀疑‘大吉祥赌坊’是‘幽灵门’的巢穴?”
  “不错,即使不是巢穴,他和‘幽灵门’也极有关系。”
  “若是真的话,这‘幽灵门’真的是神通广大了,连黄天祥也受其控制。”
  “大人,也许是楚某弄错了,待楚某会一会这黄天祥,看他究竟是那种人。”
  “楚老弟,若果能把握什么真凭实据的话,尚请老弟高抬贵手,不要……”
  “大人请放心,楚某绝对不会过份的。”楚三郎说毕,便向纳兰海亮告辞。
  回到客栈后,楚三郎便吩咐翠红及小诗前往侍卫营找纳兰海亮,并交代两人在纳兰府应该留意之事项。
  翠红的武功,已臻顶尖高手之行列,即使是小诗,如今也非吴下阿蒙,而且两女均机智精警,临危不乱,所以楚三郎极为放心让她们担当重任。
  翠红及小诗两人把流星刀及银龙剑用布卷起,略为收拾后便前往侍卫营官衙找纳兰海亮,随他回府。
  楚三郎亦换过一套衣服,戴上一张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迳赴“大吉祥赌坊”。
  他来到掷骰子的摊位前,掏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放,道:“一千两白银一注,谁来和我对赌?”
  康熙年间,物价稳定,三数两银已足一家人整个月的温饱,一千两银子一把骰子定输赢,不是没有,却非在大吉祥这类普罗大众的赌坊所能见。
  终于,赌坊的人出面了:“这位大爷,敝坊奉陪。”
  楚三郎抽出一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给赌坊的荷官过目,证明并非赝品后,便抓起骰子随手一掷。
  三颗骰子骨碌骨碌地在碗里打转,把场内数十双眼睛都吸引着。
  第一颗停下来了,是六。
  第二颗也停下来了,竟然也是六。
  第三颗仍不停地转,场中诸人心里不停喊着“六!”当然赌坊的人除外。
  大多数物人都有锄强扶弱的心理,长久以来,赌坊都是强者,战无不胜,因此,赌客们巴不得有一天,能够有一个人出现,把赌坊的钱都赢光,替他们出一口乌气。
  终于,第三颗骰子不负众望,六个小黑点朝天,来了一个豹子六。
  这一把当然是楚三郎赢了,他的一千两变成了二千两。
  “可以夹叠下注吗?”
  “欢迎,本坊不设限红。”
  二千两变成了四千两,四千两变成了八千两……一万六千两……三万二千两……六万四千两……
  楚三郎这天的运气特别好,每一把骰子,掷出来都是豹子六。
  事实上,这真的是他的运气特别好吗?
  当然不是,有谁会有这么好运气,连掷六把豹子六?
  难道是楚三郎出千?可以说不,也可以说是。
  说他不是出千,原因是骰子没灌铅,也没做过手脚,每一把都是凭技巧掷出来的。
  说他出千的原因是他暗中以内功控制着每颗骰子的点数。
  场中没有人能看出他在弄鬼,因为他每次掷出骰子后,一只手便收在身后。
  他用的只是气息,从鼻孔呼出来的气息。
  豆大的汗珠从荷官的额上渗出来,正要吩咐再换骰子之际,救星来了。
  “这位兄台,老朽黄天祥,身为大吉祥东主。可否请兄台稍歇,移驾后间用茶?”
  一个年约六旬,双目炯炯有神,国字脸庞,蓄有长须的锦袍老者闻讯来到,向楚三郎拱手道。
  楚三郎略为打量眼前这自称黄天祥的老者,取回自己的银票收在怀里,把赢回来的仍然留在桌上,道:“当然可以,黄老板,请!”随着黄天祥到后间一陈设颇为精雅的客厅,分宾主坐下。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黄天祥客气非常地问道。
  “不敢,在下秦朝暮。”
  黄天祥心里复述了数遍秦朝暮这名字后,道:“秦兄,请恕老朽冒昧,不知老朽往日可有冒犯秦兄之处?”
  “没有,秦某与黄老板素未谋面,何来冒犯可言?”
  “既然如此,可否请秦兄高抬贵手,俾便老朽能混一口饭吃?若蒙秦兄应允,老朽除感激万分外,更另外奉上薄仪,聊表谢意。”
  “这要看黄老板之出手了。”楚三郎冷冷道。
  黄天祥沉吟片刻后,道:“秦兄,坦白说,敝坊虽开设多年,因开支庞大关系,盈余却是不多,因此只能奉上五万两作为老朽向秦兄之谢意。”
  楚三郎摇摇头,竖起食、拇二指,打了一个八字的手势。
  黄天祥登时面露难色,考虑良久后才道:“好吧,便八万两,谢谢秦兄。”
  楚三郎道:“黄老板,那么秦某适才在外间所赢的……”
  黄天祥急道:“秦兄适才所赢的已是秦兄之物,当然不计算在内。”随即吩咐手下把楚三郎留在外间的银票连同一张面额八万两的银票送进来。
  “黄老板,不必把银票拿给秦某了,十四万三千两,拿来和黄老板做一笔交易,请问黄老板可愿意?”
  “愿闻其详。”
  “事实上并不能算是一宗交易,只要黄老板据实回答秦某一个问题便成。”
  黄天祥不假思索,道:“很抱歉,老朽办不到。若是老朽能回答的,老朽一文不取,若是老朽不能回答的,便是一百万两也不行。”
  “好,凭你这句话,秦某无条件把原银奉回,告辞了。”楚三郎站了起来,向黄天祥略一拱手,便转身离去。
  “秦兄请留步。”
  楚三郎停了下来,转身道:“黄老板有何见教?”
  “秦兄当真姓秦?”
  楚三郎耸耸肩,转身而去。
  “秦朝暮……秦朝暮……武林中何时出了这一号人物?噢,朝秦暮楚,他应该姓楚,楚……难道他便是楚三郎,‘猎鹰’楚三?是了,定是他!这可奇怪极了,大名鼎鼎的‘猎鹰’楚三为何会易容改名跑来我这里闹上一番呢?他要从我口中知道些什么?”黄天祥喃喃自语道。
  不但黄天祥诧异万分,楚三郎也迷惘非常。
  黄天祥眉宇、眼神、言行都不似是个奸诈之辈,为何会和“幽灵门”扯上关系?这“幽灵门”究竟是那种性质的一个组合?
  难道“幽灵门”只是借敛财为名,掩饰另一种活动,掩饰另外一种更不能光明的活动,例如反清复明?
  唔,这实在大有可能,若纯粹为了敛财,何须如此大费功夫和冒这么大的风险?要知道杀死一个满清贝勒,其罪足可抄家灭族。“幽灵门”这样神通广大,要敛财的话,实有数不清的办法。
  楚三郎随即一怔,若“幽灵门”真的有着反清复明这崇高理想,他帮助纳兰海亮对付“幽灵门”,岂不是变成汉族的罪人?
  但是,他已答应了纳兰海亮,再没有反悔之余地,唯有见一步行一步了。
  翌日,他退掉了客栈房间,离开了京师,但随即以本来面目跑了回来,正式以“猎鹰”楚三的身份出现。
  很快地,楚三郎来到京师的消息便传到城里一所豪华大宅。
  宅内的一间房里,坐着一个年约三十多岁,蓄着短须,样貌威猛的大汉。这大汉不但身材魁梧,额上太阳穴高高凸起,双目更是精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怵。
  大汉身前站着一个年纪稍大,身形瘦削的中年人,脸色苍白得不带半丝血色,要不是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实令人怀疑他仍沉屙未好,病入膏肓。
  “门主,楚三这厮已回来了,仍然是落脚在‘鸿福客栈’。”脸带病容的中年人道。竟然便是前往侍卫营与纳兰海亮谈条件的中年人之声音。
  令人惊讶的是他原来早已知道楚三郎并不是今天才到达京师,而且知道他本来也是住在“鸿运客栈”,不消说,楚三郎来京的一切活动均落在他们监视之下。
  “好极了,纳兰海亮已派人和他接触了吗?”那被称为门主的魁梧大汉道。
  “回禀门主,还没有。可要通知他楚三郎已在京师出现?”
  “不必了,他们两人之间定有默契,毋须我们来担心。我们只要坐着,很快他便会派人通知我们已找着楚三郎,而楚三郎亦答应帮他忙的了。”
  “如此说来,我们可以着手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对了。”魁梧大汉随即大笑:“楚三、纳兰海亮,任你们如何精明,也难逃出本座之五指山外。”
  “门主,请恕属下大胆多言,我们这计划不错能把纳兰海亮毁掉,却也不能奈何楚三这厮的啊!凭那些禁军的身手,实在没可能擒杀楚三,而这厮亦一定不会束手就擒,不加反抗的。”
  “唐护法,我们最先决的是要把纳兰海亮除掉,这家伙除掉后,我们的人便大有机会坐上侍卫营副都统,甚至都统的位置。即使逃掉了楚三,那也没有多大关系,我们可以慢慢对付,而且他届时已成为通缉犯,我们可以利用侍卫营的人手对付,不必亲自动手。”
  “但是侍卫营的人只能对付一般武林中人,难以对付楚三这类绝顶高手的啊,门主。”
  “唐护法,别忘记本门可以抽调高手从旁协助的啊,而且他戴上我们送给他这顶帽子后,处处得要逃避官府的线眼,行动便会大受限制;不单如此,世间上再也没有人胆敢帮他的忙,单凭他楚三一个人,何能与本门对抗?”
  “门主说得对,凭他楚三及两个丫头,怎能与本门为敌?呸!简直不知死活。”

  第二章 明修栈道 暗渡陈仓
  楚三郎以本来面目回到京师的当天下午,纳兰海亮便派遣手下到客栈邀请他往侍卫营衙门跑一趟,这当然是装模作样,特地做给“幽灵门”的线眼看。
  可是,他们又怎知道“幽灵门”的人早已知悉一切呢?
  在跟着的数天里,楚三郎都在京师里四处走动,扮作找寻可疑人物的样子,他当然知道此举不可能有什么收获,更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幽灵门”中人监视之下。
  不过,纳兰海亮已通知了“幽灵门”他已答应帮忙缉拿行刺裕贝勒的凶手,楚三郎又怎能整天躲在客栈里?这怎像追查凶徒?
  楚三郎的真正活动时间乃在晚上,每天深夜,他都静悄悄的溜出客栈,施展他那绝顶轻功在城里巡视,看看有没有意外收获。
  他的轻功身法傲视武林,在黑夜里,监视他的“幽灵门”线眼当然难以发觉。
  每晚,楚三郎都会溜进纳兰海亮的府邸,与翠红及小诗见上一面,聆听她们在纳兰府里的进展。
  只是,数天下来,翠红和小诗什么线索都查不着,可说是一无所获。
  这晚,楚三郎如常般潜进纳兰府与翠红、小诗会面。
  “怎样了,你们可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一点线索也没有。”翠红答道。
  “三爷,那曼恰好像处处都提防着小婢们似的,能有什么发现啊?”小诗道。
  楚三郎一怔,道:“她处处在提防着你们,她如何提防?”
  “三爷,小婢也不知道应如何说出来,只是直觉上感到她对翠红及小婢有所防范!”小诗道。
  “她懂武功吗?”
  “眼神涣散混浊,步履沉重,应是不懂得武功。”翠红道。
  “自从你们进府后,她可曾外出过?”
  “没有。”
  “这倒奇怪了,以纳兰海亮的身份,府里增添两名侍婢丫环乃极为平常之事,而且你们又不是特地被指派前往服侍她,这曼怡何以会怀疑你们,对你们有所防范?”
  “三爷,难道你不相信小娉?”小诗急道。
  “不,我怎会不相信你呢?我只是奇怪她何以能够识穿你们的身份,以及进府的目的罢了!她不懂武功,当然亦不可能看出你们身怀绝学,从而对你们有所怀疑!唯一的可能是别有人提醒她小心防范你们。”
  “这可能性不大,除非她早在小婢们进府之前便接获通知,因为这数天来,根据小婢们之观察,她不但没外出,更没与任何人有过接触,和下人也是甚少说话。”翠红摇摇头道。
  楚三郎喃喃道:“除了纳兰海亮和我之外,还有谁会知道你们进府的事?”随即他便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那便是翠红及小诗两人做得太明显,使本来心中有鬼的曼怡有所警觉,楚三郎这时自然不会当着两女而前说出来,便道:“也许她只是心中有鬼,所以对每一个新进府的下人都有着戒备之心罢了,不要想那么多了,继续做你们的事吧,只是不要太着迹,免得对方更为严加提防。”
  “小婢知道了,三爷。”翠红、小诗两人齐声回答。
  “我也得回去了,你们可得要小心一点,‘幽灵门’这些人并非等闲之辈,什么事也能做出来。”
  “三爷,请你放心吧,小婢们自会小心谨慎的了。“小诗道。
  “三爷,你也得保重自己啊,没有人在三爷身侧服侍你,小婢实在有点担心哩!”翠红道。
  “傻丫头,你们以为我是残废人,没有人服侍便不能过活的吗?”
  亲了亲两婢后,楚三郎便悄悄离去。
  XXX
  这天,纳兰海亮刚回到他侍卫营的官衙,手下便报告有一姓唐的人找他。
  “姓唐的?传他进来。”纳兰海亮一怔,随即想到可能是“幽灵门”的人,便道。
  果然,姓唐的便是那曾来过数回,脸戴人皮面具的“幽灵门”使者。
  “大人,你好!”
  “哼,好个屁,终日被你们牵着鼻子走,能好到那里去。”
  “放心吧,大人,事情很快便会过去的了。”姓唐的“幽灵门”使者随口答道。
  “什么?很快便会过去?你这是什么意思?“纳兰海亮一怔道。
  姓唐的“幽灵门”使者亦已发觉自己失言,连忙道:“没有什么,坦白告诉大人吧,本门虽然唯利是图,却并非那么卑鄙的,只要大人诚意和本门合作,而且对本门有相当贡献后,本门门主自会把玉佩归还大人,让大人自己选择日后该走的路,不过,在下可以肯定,届时大人定会选择继续和本门合作的。老实说吧,大人一年俸禄能有多少?和本门合作,保证大人如鱼得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往而不利……”
  纳兰海亮不耐烦的道:“这一些慢些儿才说吧,今天你来找本官有什么事?”
  “门主差在下前来通知大人,后晚子时,行刺裕贝勒的三名杀手将会再度出动,行刺对象乃是礼亲王。”
  纳兰海亮眉头一皱,道:“当真是月前行刺裕贝勒的三名杀手?”
  “当然是了,这样大人才可以向康熙交差嘛!若随便派三个身手平凡的手下前往行动,别人也不会相信啊!有一点必须告诉大人,因为本门宗旨是为财,所有门下都没有为本门平白牺牲的心理准备,他们亦不甘心这样做。因此本门将不会事先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只认为是真正执行任务,定会全力以赴,甚至在必要时逃走,因此大人一定要布下天罗地网,若被他们逃脱的话,便会功亏一篑。”
  “这点你可放心,有‘猎鹰’楚三在,他们怎能逃脱?”
  “有楚三郎在,当然好办得多,只是他们三人也非等闲之辈,而楚三郎只有一人,大人还是有点准备才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那“幽灵门”使者道。
  “得了,届时本官自会布置充足人手的了,保证那三人知道的秘密有多少?可以生擒的吗?”
  “他们是行动组的,知道的并不多,若你们能生擒的话,可随意生擒逼问口供。”
  “这好极了,届时本官看情形来决定吧。”纳兰海亮道。
  “大人,千万要把楚三郎找来啊,没有他在场,定难以把把那三名杀手擒杀的,若跑掉了一个,便麻烦多多。”
  “幽灵门”使者再三叮嘱后才告辞离去。
  纳兰海亮立即派人把楚三郎找来。
  楚三郎听毕纳兰海亮说出经过后,大皱眉头道:“大人,这其中定有古怪。”
  “我也是这么想,便始终想不到不妥之处在那里。”纳兰海亮同意地道。
  “根据裕贝勒府当晚曾在场的侍卫说,那三名杀手的确有着极高明之身手,‘幽灵门’何须真正牺牲他们啊?大可派遣三名身手较差的替死鬼前往礼亲王府送死便成。”
  “楚老弟,也许他们真的认为若派遣三个身手普通的杀手送死,会被人认出不是当日行刺裕贝勒的那三个哩。”
  “大人,谁能认出来?当晚三名杀手行事时,均没露出脸孔,只能从身形及武功路数上略可辨认,而在后晚的行动中,肯定不会有裕贝勒府的侍卫在场。若他们派遣次一等的杀手来送死,根本没有人会知道,更没有人会怀疑;别人只会认为裕贝勒府里的侍卫在失职后,过份渲染杀手们的武功,推卸保护不力之责任,而不会想到是不同级别的杀手。这样一来,‘幽灵门’便毋须牺牲三名一级好手,更毋须要大人老远把楚某找来。老实说,把楚某找来,对他们‘幽灵门’有百害而无一利,他们为何会这么蠢,自寻烦恼?”
  “对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实在没必要惹上你这煞星,这么多年来惹上你的人,有谁……噢,老弟,莫非‘幽灵门’的对象是你?”纳兰海亮道。
  “应该不会,他们若是要对付我的话,实在不必这般麻烦,干脆派上一大群杀手到金陵找我岂不是简单得多?大人,他们的对象肯定是你,只不过我不知道他们在玩些什么把戏罢了。唯今之计,只有提高警觉,免堕敌人布下之陷阱。”
  “为安全起见,后晚我也得多派人手前往礼亲王府了!”
  “这倒不必,人数多寡并不是个问题,区区三名杀手,楚某倒也不放在眼内,大人只消派上数名侍卫,再加上王府本身的侍卫,他们插翅也难逃。不过,城内其他亲王、贝勒、贝子的府邸,大人倒要多派人手巡逻。”
  “楚老弟,你认为这可能是个声东击西之计?”
  “目前来说,我什么也不敢肯定,不过,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要知道裕贝勒被刺后,城里守卫森严,他们没机会向第二个对象下手,便想出这个办法来,好教大人把城内人手抽调一空,让他们有机会向目标下手。因此,我实在怀疑后晚会否有‘幽灵门’的杀手前往礼亲王府送死。”
  “老弟,你真的认为有此可能?”
  “大人,直到目前来说,我想不出另外一个更合理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后晚我便加强城内巡逻的人手,只象征式派遣数名侍卫到礼亲王府便了。”纳兰海亮道。
  事实上,“幽灵门”中人是否真的用上声东击西这招呢?当然不是,他们的目标根本便是纳兰海亮及楚三郎,又怎会声东击西?
  两日时间眨眼便已过去,这天已是“幽灵门”预定行动的日期。
  纳兰海亮与楚三郎带同了数名侍卫营的好手,来到礼亲王府。
  “王爷,卑职接获线报,月前行刺裕贝勒的三名杀手将在今天晚上到来,对王爷有所不利。”
  礼亲王一怔,道:“竟有如此一回事?海亮,这如何是好?”
  也不知是否因已有纳兰海亮在场关系,礼亲王丝毫没有半点慌张之色,只是略带诧异。
  “请王爷不用担心,卑职早有妥善安排,绝对不会让王爷受到一丝伤害的。”
  “这好极了!海亮,听说那三名杀手武功高强得很哩,你只带这数名人手来,能够应付吗?”
  “请王爷放心,卑职已请来有天下第一捕手之称的‘猎鹰’楚三郎,别说三名杀手,便是再多上数倍,也只能乖乖就擒。”
  礼亲王眼睛一亮,道:“原来鼎鼎大名的‘猎鹰’楚三也来了吗?海亮,为何还不替我介绍?”
  纳兰海亮身后的楚三郎听了,连忙上前拱手施礼道:“楚三见过王爷!”
  “噢,原来你便是有江湖第一高手之称的‘猎鹰’楚三!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气宇不凡,只可惜明珠暗投……”
  楚三郎一怔,道:“王爷,请恕楚某愚昧,不明白王爷之意思。”
  礼亲王忙道:“噢,我定是错用成语了!我的意思是以壮士如斯人才,却埋没在草莽江湖中,未能为朝廷所重用,实在是个可惜罢了,楚壮士,你可有意谋取一官半职,为朝廷效劳吗?”
  楚三郎连忙道:“王爷好意,楚某心领了。楚某一介江湖草莽,实不习惯官场生涯,故不敢奢望进身朝堂。”
  礼亲王道:“我也知道难以说服你的了,海亮,今天晚上,你打算如何安排擒凶?”
  纳兰海亮道:“回禀王爷,对方只有三名凶手,有楚三郎在,根本便不需要什么特别安排,届时卑职的人手会在府里躲起,等候对方前来送死便成。”
  礼亲王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便办你的吧,我还有事要办,失陪啊!”
  XXX
  “幽灵门”那姓唐的使者并没有欺骗纳兰海亮,子时刚到,便有三条黑影悄悄摸进礼亲王府邸,直扑后院。
  楚三郎在暗处监视着三名杀手之一举一动,心里却是大为奇怪。
  因为从这三名杀手之身法及步履轻重来看,只属普通身手,若早有防备的话,单是侍卫营的好手,加上王府的侍卫,轻易便能把三人擒杀,何须劳烦他楚三郎亲自出手?
  这其中定有古怪!
  可是,已不容楚三郎细想了,因为三条黑影已逼近礼亲王之寝室。
  “大胆刺客,竟敢跑来这里意图不轨?立即弃械受缚,否则格杀无赦!”楚三郎一个纵身,已拦在三条黑影身前。
  接着府里便大放光明,十多名侍卫纷纷现身,把三名杀手团团围困。
  三名杀手黑巾蒙面,也不知脸上有何表情,但从他们的眼神里,楚三郎却看不见任何惊慌或诧异之色,只有一片坦然,好像三个烈士从容赴义般……
  三名杀手已不约而同,不由分说地抡起手中长剑向着楚三郎迎头便刺。
  楚三郎之身手岂是等闲,别说那三名杀手只是平庸之辈,便是再高明数倍,也难对他有所威胁。
  只见寒光一闪,首当其冲的一名黑衣杀手已被楚三郎手中钢刀拦腰劈成两截,跟着楚三郎更借势欺身上前,马上刀柄砸在余下两人胸前麻穴上,两人登时应声倒下。
  三名黑衣杀手,只上眨眼功夫,便全数被解决。
  “老弟,真有你的,手法干脆俐落,不愧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纳兰海亮乃是首次见识楚三郎的绝顶武功,不禁大为激赏。
  楚三郎也不答话,俯身便扯掉那两名穴道被制的黑衣人脸上面罩。
  两人均是三十上下,肤色黝黑,其中一人竟是数天前楚三郎跟踪的那名贩卖冰糖葫芦的小贩!
  可是,他和他的同伴这时却五孔流血,气息全无,楚三郎一怔,他知道自己适才那一砸之力道轻重,绝对不会置人于死,连忙捏开那人牙关一看。
  果然,他们口中暗藏着毒药!但是“幽灵门”那姓唐的不是曾说过“幽灵门”中无死士吗?为何这些杀手口中会暗藏剧毒?
  “恭喜你了,海亮,你擒杀了三名杀手,已把裕贝勒被刺的案件破掉,立了大功。”礼亲王笑嘻嘻的从屋里走出,身侧还有一个脸容清癯的中年人以及两名锦衣侍卫。
  纳兰海亮看见礼亲王身侧那中年人时,脸色为之一变,慌忙下跪:“奴才叩见皇上!”
  竟然是康熙亲临!
  “起来吧,海亮。这位想必是名震宇内的‘猎鹰’楚三郎了?”
  “草民楚三,见过皇上。”楚三郎也不下跪,只拱手一礼道。
  “果然是一表人才。楚壮士,这三名黑衣人便是行刺裕贝勒的凶手吗?为何不留下一个活口,追查他们是受何人主使的呢?”
  “他们是服毒自尽的,并非楚某所杀。”楚三郎指了指那两名黑衣人,随即心中一动,道:“不过,他们却非行刺裕贝勒的凶手,只可能说是同党,甚至可说是替死鬼!”
  他这句话登时使在场诸人愕然,尤其是纳兰海亮,更是吓得一跳,不知道楚三郎为何有此一说。
  “噢,是吗,朕还道他们是行刺裕贝勒的凶手哩,原来还有别情!”
  “皇上,这个内情可复杂得很哩!”楚三郎道。
  “真的?且说来听听!”
  “皇上,这里人多,可否……”
  “皇上,楚壮士说的对,不若前往书房才慢慢聆听楚壮士细说内情吧。”
  “这也好,海亮,你也来吧!”
  在礼亲王的书房里,楚三郎一字不漏地把纳兰海亮受“幽灵门”胁持之事说出,最后道:“于是,纳兰大人便与楚某表面上和这‘幽灵门’合作,暗中调查他们的底蕴及真正目的。”
  康熙听了,微笑道:“海亮,你真是糊涂之极,要不是朕一时意动,起了怀疑,你的脑袋已搬家了,发生了如斯大事,为何不向朕奏个明白?”
  纳兰海亮吓得连忙下跪,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起来吧,你看看这是什么?”康熙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经由身侧侍卫交给纳兰海亮。
  纳兰海亮战战兢兢的接过小包打开,只见内有一方玉块以及两封密函。
  那方玉块正是纳兰海亮目前失掉那一块,至于其中一封密函,收信人乃是王御史,没有下款。纳兰海亮一边看,豆大汗珠一边从额上渗出,原来信上写着:“余本小偷,昨晚光顾城内一富户时,得此玉块及密函,更无意听见宅内有二人密谈,其中一人吩咐另外一人随意派遣三名身手普通之手下,于三天后子时前往礼亲王府行刺,好让他当场擒杀,以向皇帝交差,顺利登上都统之位。余虽鸡鸣狗盗之辈,却也深明大义,不愿眼看朝廷中有此类祸国殃民之狗官,特向大人举报,附玉块一方及密函一封作证。”
  另外一封密函,纳兰海亮不用看便知道是“幽灵门”中人假冒他的笔迹指使杀手行刺裕贝勒的密令,登时大为惶恐,跪下连连叩头:“皇上明察,奴才并无……”
  康熙摆摆手,道:“海亮,起来吧,朕也知道这是个陷阱,用意在借朕之手把你和楚壮士除掉。”
  纳兰海亮大喜,连忙叩头谢恩。
  礼亲王道:“皇上从何看出这是个假局?”
  “这方玉块及两封密函是王御史在他的书房发现的,事关重大,他立即拿来见朕,于是朕便亲自跑来这里,看看海亮是否真的串通歹徒欺骗朕。”
  “皇上明察,奴才即使有天大的胆,也不敢欺骗皇上。”纳兰海亮急道。
  “海亮,真的吗?刚才要不是楚壮士当机立断,把真相说出,你们早已犯上欺君之罪了!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打算继续遮瞒下去吗?”
  “奴才该死!请皇上恕罪。”
  “坦白说,‘幽灵门’这一着可说阴毒非常,只是他们太贪心了,意图一石二鸟,把楚壮士也拖进来,若然他们在裕贝勒遇刺后便立即把证物送来,也许朕会被蒙蔽。海亮,你可知朕为何要亲自来这里吗?”
  “奴才愚昧,愿闻其详。”
  “朕一看玉块和密函,便知当中大有文章,来这里之目的旨在暗示给你知道,朕对今晚杀手之行动早有所闻,不让你犯上欺君之罪。要知道行刺裕贝勒之事虽非你所指使,随意用三名杀手来交差也是死罪一条。”
  礼亲王道:“皇上早已知道海亮没买凶杀死裕贝勒,但那密令……”
  “那密令是别人伪造的,海亮为人精明,怎会留下信物给杀手集团?而且海亮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写字,多年来连奏章也没写过一份,又怎会写下一纸密令主使行刺裕贝勒,这‘幽灵门’可说是画蛇添足,若他们不把玉块及密令附上,朕也许难以看出破绽,在宫里等候消息;只要海亮来奏已擒获杀死裕贝勒之凶手,便把他擒下,治以欺君之罪。”
  纳兰海亮为之汗流浃背,庆幸拾回脑袋。
  “楚壮士,有关‘幽灵门’的底蕴,你可查着些什么吗?”
  “回禀皇上,直到目前来说,楚某仍未能掌握到任何线索。”
  “这‘幽灵门’连皇亲也胆敢行刺,可说无法无天,希望你能助海亮一臂之力,把这帮歹徒铲除。”
  “请皇上放心,楚某曾欠下纳兰大人一分人情,自会尽力的了。”
  XXX
  当楚三郎及纳兰海亮随着康熙及礼亲王等人进入书房,王府中各侍卫清理现场之际,一条黑影悄悄地溜出王府,跑到外城一大宅中。
  “咦,谭香主,你跑来干什么?不是出了什么乱子吧?”竟是姓唐那“幽灵门”护法的声音。
  “禀告护法,事情有变,康熙亲自来了王府,楚三那厮更当面否认本门派出的三人乃是行刺裕贝勒的凶手,其后他们便进了书房密谈。”
  “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护法。”
  “立即回王府,见机行事,知道吗?”
  那人离去后,姓唐护法匆匆跑往内间。
  “禀门主,适才王府里的卧底回报……”唐护法复述了一遍刚才谭香主的报告。
  “竟有如此一回事?难道我们露出了什么破绽,被康熙这厮看穿了?”
  “门主,说不定是楚三这家伙……”
  “暂时不要理会这个了,立即调动人手,进袭纳兰府,把曼怡及楚三的两名丫头杀掉。”
  片刻后,十多条黑影便乘着夜色,扑进纳兰海亮府邸,翠红及小诗俩醒觉非常,一听衣袂破空之声,便知有异,双双拿了兵器扑出。
  “有刺客!”小诗一见来人众多,不由分说便大嚷。
  “贱丫头,拿命来吧!”一柄长剑迎头便劈向小诗。
  小诗这半年来,闲着无聊,终日潜心修炼武功,进展何止一日千里,顺手一挥,“皓月剑法”中的一式“明月当空”已使出,硬碰对方长剑。
  “丫头找……”那死字还没说出,那人已感到手中一轻,长剑已被小诗的银龙宝剑削成两截,急忙抽身后退。
  小诗得势不饶人,抡起银龙剑,“飒!飒!飒!”的一连三式便刺向对手头、胸、腹。
  可是,她的对手虽一时大意,导致长剑被削,却非等闲之辈,不慌不忙的舞起半截断剑,避开小诗之剑锋游斗起来。
  至于翠红,则被四名黑衣剑士围攻着,她的对手似是早已知悉她手中流星宝刀无坚不摧,并不与之硬拚,只避重就轻地缠着她。
  余下的十名黑衣剑士,则与纳兰府的侍卫厮杀起来。
  纳兰海亮身为侍卫营副统领,府里的侍卫当然是千中选一的好手,可是比起来犯的黑衣剑士来,仍是相差很多,片刻后已倒下了数名,要不是侍卫的人数众多,早已被黑衣杀手们杀进内院。
  翠红见状,连忙大嚷:“立即派人前往礼亲王府通知大人!快!”
  她的武功虽高,可是对手也非等闲之辈,尤其是以一敌四,一时之间也难以有所作
  为。
  只有小诗那边情况最佳,一口银龙剑把对手逼得简直透不过气来。
  “这贱婢棘手得很,快找个人来……”黑衣剑士还没说毕,左胸已被小诗宝剑刺了一个窟窿,倒地不起。
  小诗把对手解决后,便要协助乃姐翠红一臂之力,谁知已有三名黑衣剑士撇下府中侍卫扑向她,连忙挥剑迎战。
  府中侍卫少了三名对手,方始略喘一口气,可是形势并不太乐观,因余下的七名剑士也非他们所能够应付得来。
  这时,一名纳兰府的侍卫已匆匆来到礼亲王府。
  “我是侍卫营的,有要事禀告我们副都统纳兰大人。”纳兰府的侍卫亮出了腰牌道。
  “什么事?”
  那名亲王府的侍卫拿过腰牌,仔细地看过清楚后,方道:“很抱歉,纳兰大人没有空,不能见你。”
  “此乃十万火急之事,劳烦老兄通传一声吧。”
  “怎么急也没用,皇上正在内间与纳兰大人商讨要事,什么人也不得打扰,你还是回头再来吧。”
  “兄台,小弟的确有要事必须禀告大人,劳烦……”
  “别在这里啰嗦了,谁敢骚扰皇上商讨要事?这可要脑袋搬家的啊,你以为是闹着玩的吗?”
  “但是……但是纳兰大人家里有刺客啊!”
  “废话,纳兰大人在这里,刺客行刺谁?难道你们府里的侍衙只懂得吃饭的吗?要你们保护大人还是由大人保护你们?”
  “这……这……”纳兰府的侍衙登时哑口无言。
  “不必这个那个了,看你这么可怜,让我进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替你通传吧。王府刚发生了大事,你可不要乱跑啊,否则王爷怪责下来,谁也担当不起。”
  “谢谢兄台!”
  这时纳兰府里的形势已越来越紧急,府中侍衙差不多已倒下了一半,翠红及小诗分别被七名剑法高明的敌人围攻,也只能仅堪自保,难以抽身协助其他侍卫。
  照说侍卫营的好手,均在内城,为何没有人回纳兰府增援?
  原来纳兰海亮一向军令如山,而各侍卫早已领命前往保护城内各亲王、贝勒等,虽听见纳兰府中出事,也不敢擅离职守,到纳兰府增援。
  翠红看见侍卫们一个一个的倒下,不禁大为焦急。
  蓦地,响起了一阵朗笑声,跟着便见青虹暴闪一下,翠红的其中一名对手已长剑堕地,一声不响的倒下。
  翠红登时压力大减,流星宝刀脱困而出,卷向余下三名对手,眼角趁机瞟向加入战圈的援兵。
  “傅公子,谢谢你!”
  来人竟是有“杀手之王”称号,楚三郎挚友傅铁心!
  “不必客气,这三个狗贼交给傅某收拾吧!”傅铁心语声刚毕,便已把另一黑衣剑士刺倒。
  翠红也不客气,连忙撇下两名黑衣剑士,跑往助小诗一臂之力。
  小诗的三名对手,本仅能与她战个平手,如今多了一头母老虎,那能抵挡,只三数个照面间已被翠红及小诗的刀剑合袭劈翻了两个。
  “情况有变,立即撤退!”与傅铁心厮杀着的一名黑衣大人大嚷道。
  高手过招,那容分心,尤其对手是当代第一剑手!
  黑衣人话声方落,咽喉已被刺穿一个窟窿,这生再也没机会说话了。
  余下的黑衣人心胆俱裂,纷纷转身便逃。
  傅铁心轻轻一笑,道:“别人可以逃,你却不可以,否则傅某日后何以见人?”手中长剑暴射出两丈青虹,把他的最后一名对手劈成身首异处。
  “傅公子,幸亏你及时赶到,否则便不堪设想。”翠红道。
  “翠红姑娘,为何会弄到如厮田地?楚兄呢?”
  “三爷和纳兰副都统去了礼亲王府,傅公子,你为何会来这里的?
  “噢,原来楚兄是和纳兰海亮在一起,这好极了,省得傅某到处找他。”
  “傅公子,你还没说出为何会跑到这里来哩!”小诗掩嘴笑道。
  “噢,傅某倒忘记了。傅某因听得一非常重要的消息,故前来通知纳兰海亮罢了,谁知竟碰上你们。”
  “傅公子,你每次找纳兰大人都是在这个时间的吗?”小诗道。
  “当然了,他是侍卫营副统领,傅某是杀手,在其他场合见面实在不大方便。”
  “傅公子,还是请进府里喝杯酒吧,三爷应该很快便回来的了。”翠红道。
  果然,楚三郎和纳兰海亮不久便匆匆赶回来,得悉一切后,连忙向傅铁心致谢。
  “傅兄,谢谢你了,幸好你及时赶到。”楚三郎道。
  “老弟,翠红姑娘说你有事找我,是真的吗?”纳兰海亮道。
  “是的,事实上傅某不但要找大人,更要找楚兄。事情是这样的,数天前,傅某接获温柔柔转来的消息,说她的四个师兄已来了中原,而且带来了不少忘尘岛的高手,目的乃是争霸中原,而最先要对付的目标便是大人、楚兄以及傅某。傅某赶到金陵时,楚兄已离开了,故赶来京师通知大人。”傅铁心道。
  “傅兄,温姑娘可曾透露她的师兄们如何对付我们吗?”楚三郎道。
  “没有,口讯很短,只寥寥数语,乃是经由‘丐帮’弟子传达的。”
  “唔,莫非‘幽灵门’这宗事件便是他们捣的鬼?”纳兰海亮道。
  “这可能性极大,上次‘繁星宫’向‘丐帮’采取行动时,大人曾协助楚某从中破坏,庄婷极有可能怀恨在心,向大人采取报复行动。”楚三郎道。
  “对了,一定是他们。”翠红也道。
  “楚兄,‘幽灵门’是何方神圣,他们干了些什么?”傅铁心道。
  楚三郎瞧了瞧纳兰海亮,见他微一颔首后,便把有关“幽灵门”之事说出。
  “‘幽灵门’是否忘尘岛的人在捣鬼,傅某不敢说,但是刚才来犯的黑衣人则极有可能是忘尘岛的高手。”傅铁心道。
  “老弟何以得知?”
  “因为他们的剑法很奇怪,不像是中原路数,刚阳中带有少许阴柔,阴柔之处则有着数分‘繁星剑法’的影子。”傅铁心道。
  楚三郎对刀法及剑法都钻研甚深,一听便知大概,道:“傅兄,这极有可能是从刀法演变出来的剑法,再加进‘繁星剑法’的神髓,所以能兼刀剑之长,刚阳中带有阴柔。”
  “对了,据温柔柔说,忘尘岛岛主胡法轩善使一手刚猛绝伦的刀法,这剑法定是从他的刀法演变出来的。”
  “傅兄,你对该剑法有何评语?比诸‘繁星剑法’又如何?”
  “不错,对急功近利者来说,这套剑法的确实用,易上手,威力大,但却不是一个剑客应学的剑法。倘若学者无过人之天聪,有所突破的话,到达某阶段时便会滞留不前,难臻炉火纯青之境界。若拿之与‘繁星剑法’,甚至‘龙腾剑法’比较,同是练剑五年,它比繁星及龙腾都强,五年至十年间应不相伯仲,十年后,它便望尘不及繁星及龙腾了。”傅铁心分析道。
  楚三郎默默点头,事实上他也曾亲身体验过如斯情况,多年来,他凭藉一套从皓月剑法变化出来的刀法,所向披靡,未逢敌手。后来遇上傅铁心使出同一级数之龙腾剑法时,顿即束手无策,处处受制,这便是“纯”的关系,要不是他天资聪颖,当机立断的抛掉以刀使剑法之包袱,用上了刀随意生的打法,很快命丧傅铁心之剑下。
  “噢,难怪温柔柔学的是‘繁星剑法’,而不是这古怪剑法了。”翠红道。
  楚三郎道:“庄婷是剑法的大行家,当然明白这道理,又怎会让自己嫡传弟子学习这类非正统的剑法。”
  纳兰海亮道:“但是这类剑法,若拿来训练普通门下,使之成为杀手的话,则是最适当不过。‘幽灵门’有着一批如此高明的杀手,可真不容易对付。”
  楚三郎道:“请大人放心,他们既然斗胆向楚某挑衅,楚某定竭尽所能,与他们周旋到底。傅兄,你也来吗?”
  傅铁心笑道:“没关系,反正傅某近来闷得发慌,也穷得发慌。干这差事应该……”
  纳兰海亮忙道:“傅老弟,你大可放心,酬劳方面绝对不是一个问题。来,来,来,让我们为合作愉快喝一杯。”
  XXX
  纳兰海亮失掉的玉块已完璧归赵,皇帝亦已知悉一切内情,因此,纳兰海亮再也无后顾之忧,可以放手对付“幽灵门”了。
  可是,如何对付“幽灵门”却是一个问题,因为他们对“幽灵门”所知可说贫乏得很。
  他们只有二条线索。
  “幽灵门”极有可能是东海忘尘岛在中原暗中成立的组织。
  北京城里的“大吉祥赌坊”可能是他们据点之一。
  纳兰海亮的姬妾曼怡可能是“幽灵门”中的一分子。
  纳兰海亮、楚三郎、傅铁心、翠红及小诗五人在纳兰府的书房中研究着如何入手对付“幽灵门”。
  “大人和楚兄都去了礼亲王府邸,这一点‘幽灵门’肯定是知道的,为何他们还要劳师动众的袭击这里?”傅铁心提出了一个问题。
  “极有可能是杀人灭口,或是企图杀死翠红及小诗,削弱楚某的实力。”楚三郎道。
  “三爷,可能是了,那些黑衣人甫交手,便出动四个人围攻小婢哩!”翠红道。
  “但是只有一个人和小婢交手啊!”小诗却道。
  “那只不过是他们低估了你现时的武功罢了,小诗,你要知道若在半年前,你能应付那名对手吗?”楚三郎道。
  小诗摇摇头,道:“三爷,别说一个了,便是半个也足够小婢应付的了。”
  “这便是了,他们定是发觉陷害大人的计划已失败,所以立即调动人手前来杀死曼怡灭口,顺道把翠红及小诗两人除掉。“楚三郎道。
  “楚老弟,你肯定曼怡和这事有关?”纳兰海亮道。
  “应该脱不掉关系,稍后找她问一问便会知道的了。若然她真的有关系的话,她对‘幽灵门’应知道些什么,否则‘幽灵门’不会劳师动众来杀她灭口。”
  “三爷,也许‘幽灵门’的目标只是小婢和翠红姐姐呢?”小诗道。
  “不,若是如此,他们定会全力夹攻你们,而不会腾出大部份人手意图攻进内宅。”
  纳兰海亮道:“让我现在便把这贱人找来问个清楚。”
  楚三郎道:“大人,这样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因为她知道说与不说,都是死路一条,说出来只会死得更快。”
  纳兰海亮道:“那么该如何问?”
  楚三郎道:“‘繁星宫’及忘尘岛来中原,只有这一两年间的事,而曼怡已追随大人多年,应不会是他们预先安排进来的。换句话说,她极有可能是最近才被‘幽灵门’中人把握着弱点,加以利用。所以,最好是由翠红出面,寄予同情,甚至答应帮助她离开这里,以套取消息,大人认为如何?”
  纳兰海亮道:“楚老弟,你的意思是要我放过她?”
  楚三郎道:“大人,我们何须与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追随自己多年的女子斤斤计较呢?我们之主要目标是这‘幽灵门’啊!”
  “好吧,曼怡的事,便由老弟全权处理吧!”
  “翠红,你知道该如何做吗?”
  “小婢知道了。”
  “那么你现在便去办吧。”
  翠红离去后,便迳往内院找曼怡。
  经过昨晚一役,纳兰府上下都已知晓翠红及小诗之真正身份,曼怡自然也不例外。事实上,翠红及小诗甫进纳兰府,曼怡早已知悉她俩之身份。
  这时曼怡看见翠红来找她,已知道大事不妙,脸色苍白的不停地颤抖着。
  “曼怡姑娘,你可知道昨晚那帮黑衣人来这里的目的吗?”翠红在曼怡身前坐下,柔声道。
  “贱妾……不知道。”
  “他们是来杀你的。”
  “不,他们不会,他们绝对不会!”
  “不要天真了,难道你以为他们是来救你出去的吗?我昨晚曾亲耳听见其中一名杀手说:不要在这里穷磨了,快杀进内宅把人干掉便走吧,否则楚三郎赶来便不妙。曼怡姑娘,昨晚大人不在,他们要杀的是谁,你应比我还要清楚,对吗?“翠红胡扯道。
  “他……他真的要杀我?”曼怡喃喃道。
  翠红冰雪聪明,一看曼怡之神情已知道是什么一回事,道:“曼怡姑娘,听我说吧,天下间的男人都是负心汉,贪新忘旧,玩腻了便一脚踢开,另结新欢,不要再留恋他了,趁现在还不太迟,好好地为自己设想吧!”
  “翠红姑娘,贱妾还有什么可想?坦白说,贱妾早想投环自尽,了此残生,只是提不起勇气罢了。”
  “不要傻了,你现在还年轻啊,只要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何尝不能过新生活呢?”
  “翠红姑娘,你是说老爷会放过贱妾?”
  “很难说,事实上你只有一个机会,那便是由我们三爷出面向纳兰大人求情。”
  “三爷?楚三郎会替贱妾求情吗?”
  “会的,若果他认为你不是执迷不悟的,定会帮你忙的。当然,你亦要有所表示,使他相信你决心摆脱那些歹徒,重新做人。”
  “贱妾该如何表示?”
  “把你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包括如何认识那些人,那些人是谁……等等,只要你据实说出来,三爷一定会帮你。”
  “翠红姑娘,你不会骗贱妾的吧?”
  “曼怡姑娘,大家都是女人,我怎会欺骗你?事实上,我是非常同情你的,所以才想办法救你,你相信我吧!”
  曼怡深思了片刻后,终于把经过说出。
  原来她自从入了门,多年来都未能替纳兰海亮生下一儿半女,逐渐失宠,近两年来,纳兰海亮更是甚少到她那里过夜,使她每晚都是独守空闺。
  于是,她便经常跑往观音庙上香,祈求苍天使她能再度得宠,最好能让她替纳兰海亮产一麟儿,母凭子贵。
  谁知道在三个月前,她每次往观音庙上香时都有一名年约三十余岁,气宇轩昂的男子向她注视。
  终于有一晚,这男子竟不知如何地出现在她闺房之内,更拥着她求欢,不知怎的,她竟不懂得反抗,心里更有一团欲火,遂与他干下苟且之事。
  事后,她后悔得很,可是每次见到那男子时都不克自持。
  来往了一个月后,那人竟提出一个古怪要求,便是要曼怡偷取纳兰海亮寸步不离身的玉块,他说要凭这玉块来威胁纳兰海亮,交换她的自由,好让他俩能远走高飞,双宿双栖。
  意乱情迷之下,她竟然答应了。
  玉块到手后,他却说计划有变,恐怕纳兰海亮势力过大,日后他俩难有藏身之处,必须要先把纳兰海亮扳倒,丢掉侍卫营副都统之职。
  于是她替他偷了一份多年前纳兰海亮写下、经皇帝批阅发还的奏章,好让他假冒笔迹来陷害纳兰海亮。
  在交该份奏章给他之时,她突然良心发现,觉得不应该如此对待纳兰海亮,便不允交出奏章,要求他别想办法。
  这时他才表露真正身份,说隶属一个名叫“幽灵门”的组织,并说若不能得到纳兰海亮的笔迹,他便会受到处分,再也不能和她见面。
  在他甜言蜜语之下,曼怡乖乖的交出了奏章。
  奏章交出后,他再也没出现过,直至翠红及小诗进府的那一晚,他才悄悄跑来,说出两女之真正身份,叮嘱她小心便匆匆离去。
  翠红不禁大为惊讶,当晚她也在,这人的轻功可说高明得很。
  “他叫什么名字?”翠红问道。
  “他叫敖东海。”
  “每次都是他来找你的吗?”
  “是的。”
  “他可曾留下任何联络办法?”
  “他曾说过,若有急事找他,可到东大街长春堂找一个名叫唐七的掌柜。”
  “你曾到该处找过他吗?”
  “找过一次,便是你们进府的前一天,当时贱妾发觉老爷的脸色难看得很,对贱妾更是……不知怎的,心里害怕得很,便跑去找他。但那姓唐的却说他不在。第二天晚上,他便来了,除说出你们可能是监视贱妾外,更叮嘱贱妾暂时不可到长春堂找他。”
  “这敖东海是什么样子的?可有任何特征?”
  曼怡随即把敖东海的样貌描述出来,更红着脸说出他左乳上有一颗红痣。
  “你在京师里还有亲人吗?”
  曼怡摇摇头,道:“贱妾什么亲人也没有,自小便被卖进妓院,是老爷替贱妾赎身的。”
  “曼怡姑娘,若果纳兰大人网开一面,让你离去,你可有什么打算吗?”
  “贱妾也不知道,说不定会找个庵堂出家,从此长伴青灯。”
  “这也是归宿之一,让我向三爷说一说,看能否帮你的忙。”
  翠红离开不久便折回,道:“曼怡姑娘,大人已答应让你离去,你现在便收拾一切,从速离开吧,这里有些银两,是大人送给你作下半生的生活费。”说毕便递给曼怡一张银票。
  曼怡流下泪来,呜咽道:“老爷,贱妾对不起你,大恩大德,只有来生才能报答你了。”
  XXX
  傅铁心在纳兰府逗留至中午时份,吃过饭后便离京南下。
  他并不是不再协助纳兰海亮及楚三郎对付“幽灵门”,事实上,“幽灵门”这个极有可能是忘尘岛在中原的组织已把他列为敌人及必须铲除的物件之一,纵使他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
  他离京南下的原因只不过是要从另一方面入手调查,从“繁星宫”方面入手。
  至于楚三郎及他的两名爱婢,则仍然留在京师,根据手头上已获得的线索追查下去。
  他们的第一个调查对象当然便是纳兰海亮的姬妾曼怡所说的敖东海,要找到敖东海,首先便要找到唐七,位于东大街的长春堂掌柜。
  很可惜,当楚三郎来到长春堂的时候,长春堂的掌柜再也不是唐七。
  新掌柜说:“唐七患了痨病,回乡去了!”
  唐七家乡在哪里?听说是四川。
  千里迢迢跑往四川追踪唐七?楚三郎当然不会这么傻。
  谁敢保证唐七真的回到四川去?
  即使唐七真的返回四川,四川这么大,又往那里找他?
  找不着唐七,等如找不着敖东海。
  曼怡虽然曾描述敖东海的样貌,但是凭言语描绘出来的容貌,能找到的话确是个奇迹。除非这人脸上有着很明显的特征,例如没有鼻子之类。
  敖东海身上虽然是有特征,可惜它位于左乳之上,难道楚三郎能命令京里每一个人都脱掉上衣让他看看左孔上是否有一颗大红痣吗?
  无可奈何之下,楚三郎只能退而思其次,把注意力放在最后一条线索上,那便是“大吉祥赌坊”。
  赌坊通常都是通宵营业的,因为赌鬼都没有时间观念,只要有得赌,什么也会忘记。
  这一晚,负责暗中监视“大吉祥赌坊”的侍卫营暗探回报,有十多名不明来历,似是武林人物模样的人先后进入了“大吉祥赌坊”。
  “他们可有携带兵器?”楚三郎问道。
  “回禀楚爷,他们都带着兵器。”
  “是什么兵器?”
  “刀和剑。”
  “翠红、小诗,带上你们的兵器,我们去看一看。”
  当三人进入赌坊时,立即引起一阵骚动。
  那个时代,女子入赌坊,可说是少之又少,尤其是好像翠红及小诗这般标致的美女,怎不掀起一阵混乱?
  “我姓楚,要见你们黄老板!”楚三郎道。语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赌坊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片刻后,黄天祥已经来到,拱手道:“老夫便是黄天祥,请问阁下……”
  “在下楚三。”
  人的名,树的影,“猎鹰”楚三这名号近年来震动大江南北,江湖中谁没听过,登时使赌坊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原来是楚三爷大驾光临,敝坊可说蓬荜生辉,三爷,请里面坐。”
  楚三郎适才进来时,已留意到赌坊中并没有任何值得注意之武林人物,知道定是躲在屋内,遂与两婢随着黄天祥来到上次曾到过之会客厅。
  “三位,请坐。”
  “不必客气,黄老板。楚某此行目的,乃是为了追查‘幽灵门’。”楚三郎道。
  “三爷是为了追查‘幽灵门’而来?”黄天祥脸色大变。
  “对了,一点也不错。”
  “三爷,‘幽灵门’与三爷河水不犯井水,三爷为何要找上‘幽灵门’?”
  “黄老板,一句话,你和‘幽灵门’有何关系?‘楚三郎不答反问。
  黄天祥考虑片刻后,断然道:“不错,老朽便是‘幽灵门’门主。”
  “这好极了,把你的手下也找出来吧,凭你一人,尚不是楚某之敌手。”
  “三爷,老朽不服,三爷为何要找上本门?
  “黄老板,事到如今,你还装蒜?”
  “老朽明白了,你是奉纳兰海亮之命来对付本门的。”
  “也可以这么说,只不过奉命这字眼用得不大对。”
  “好,人道‘猎鹰’楚三如何顶天立地,百闻不如一见,老朽今天大开眼界了,果然是一头‘猎鹰’——鞑子的鹰犬。姓楚的,放马过来吧,老朽若有皱眉,黄字倒转来写。”黄天祥狂笑道。
  蓦地,内间走出一个褐衣老者来,急道:“楚爷、黄兄,有事慢慢说,请勿动手!”
  楚三郎一瞧来人,登时为之一怔,道:“咦,单帮主,怎么你也在这里?”
  原来该褐衣老者正是“丐帮”帮主单平。
  单平道:“楚爷,究竟为了什么事与黄兄弄得这般不愉快,能否让老叫化当个鲁仲连?”
  楚三郎摇头道:“单帮主,这事关系重大,没有人能调和的。”
  单平道:“黄兄,你究竟做了些什么事,竟然弄致如此田地?”
  黄天祥叹了一口气道:“单兄,还不是为了‘幽灵门’的事?”
  单平道:“‘幽灵门’!黄兄,你不是说‘幽灵门’已有什么实际行动吧?”
  黄天祥摇头道:“‘幽灵门’何曾有什么实际行动?只不过仍在招揽人手阶段罢了,不知怎的竟被纳兰海亮得知,差楚三到来捉人。”
  楚三郎道:“没有实际行动?行刺裕贝勒,嫁祸给纳兰海亮,更把楚某拖下水,这难道不算实际行动?”
  黄天祥一愕,道:“姓楚的,你可不要含血喷人,本门何曾行刺裕贝勒以及嫁祸给纳兰海亮?”
  楚三郎道:“你们没做过这些事?”
  黄天祥道:“本门没做过,事实上本门门下弟子,武功都很平凡,除老朽外,无人能有行刺裕贝勒之本领。
  单平道:“楚爷,黄兄与老叫化相交数十年,他的为人,老叫化知之甚详,绝对不会敢做而不敢认的。而且,他若要行刺的话,定会挑选康熙来下手,不会找上尸位素餐的裕贝勒。楚爷,这其中定有误会,可否把经过道来听听?”
  楚三郎便把事情始末约略说出。
  黄天祥听了,大为惊讶的道:“楚爷,那姓唐的自称是‘幽灵门’门下?”
  “一点也不错。”
  “楚爷,这极有可能是名称雷同或别人嫁祸本门,坦白说,本门门下目前不足百人,且分散各地,更无一姓唐的。”
  “但是,楚某当日的确曾追踪一假扮小贩的‘幽灵门’徒走进入‘大吉祥赌坊’,所以楚某才易容来这里查探。”
  “楚爷,那人是否肤色黝黑,身材结实,年约三十?”
  “对了,正是这个模样。”
  “楚爷,当日的确曾有这么的一个人跑进来找老朽,当时他自称乃‘天地会’会员,被大内暗探追杀,要求老朽协助。老朽不虞有它,便找了个隐蔽地方给他躲避,真想不到竟替老朽带来如斯后果。”
  “黄兄,你可说糊涂极了,难道你没想到一个‘天地会’会员跑进这里来后便失踪,会使侍卫营的人联想到你和‘天地会’有关的吗?若继续这样的话,它日你定会招惹更多麻烦。”单平道。
  黄天祥苦笑道:“单兄,你该知老朽的性格啊,当时老朽只想到既是同道中人,怎能见死不救,又那曾想到那么多?”
  楚三郎道:“如此说来,这极有可能是那帮人盗用‘幽灵门’的名义,更刻意引楚某走进岔路了。黄老板,知晓‘幽灵门’这名称的还有谁?”
  “除了本门中人,便只有单兄及数名‘丐帮’长老知道。”
  “唔,这些人当中定有问题,世事绝对不会如此凑巧的。黄老板,你可要小心提防了!”楚三郎道。
  “谢谢楚爷提醒,老朽自会调查的了。”
  “单帮主,为何丢掉你的百宝衣跑到京师来了?”楚三郎道。
  “还不是为了‘丐帮’与‘幽灵门’合作之事?”
  “‘丐帮’和‘幽灵门’合作?”楚三郎大为诧异,他实在想不通两者之间有何可合作之处。
  “楚爷,你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了,老叫化保证这和行刺裕贝勒之案件无关。事实上,你知道得太多的话,只会更加尴尬。”
  楚三郎耸耸肩,道:“既然如此,那楚某便不问了。”
  单平道:“是了,楚爷,你为何会为纳兰海亮办这差事的?”
  楚三郎道:“单帮主,你忘记了楚某是干那一行的吗?裕贝勒被刺,官府自然有悬红缉拿凶手的啊,楚某已差不多一年没干活,再偷懒的话便要饿死了。”
  “楚爷,你真的是为了这个原因?”
  “不,是假的。至于真正原因,你还是不要知道为佳,知道了只会令你尴尬。你们慢慢谈吧,楚某告辞了!“楚三郎向单平回敬了一揖后,与两婢离去。
  “单兄,老朽实在弄不清楚,这楚三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四个字便足以形容。”
  “那四个字?”
  “义……薄……云……天。”
  “他真的是‘义薄云天’?”
  “是的,如老叫化没弄错的话,这回他替纳兰海亮办事,主要是为了老叫化。”
  “为了单兄?老朽可糊涂了!”
  “大半年前,楚三郎因为拯救‘丐帮’关系,欠下了纳兰海亮一个人情,如今纳兰海亮有难找他帮忙,他只有答应。”
  “他不是为了花红?”
  “自从白玉莲死后,他在金陵一躲便是半年,金钱又怎能把他重新拉到江湖来?”
  黄天祥随即想起不久之前,化名秦朝暮的楚三郎把十多万两白银还给他之事,便点头道:“你说的对,他的确视钱财如粪土。”

  第三章 追查主谋 杀机四伏
  “大吉祥赌坊”这一条最后线索也断了,到那里找那曾行刺裕贝勒的“幽灵门”,楚三郎不禁大为头痛。
  难道便坐在京师等候傅铁心的消息?
  蓦地,楚三郎心中一动,想起东大街长春堂的掌柜姓唐,与纳兰海亮接头的“幽灵门”使者也是姓唐,两者之间难道有关系?
  若然长春堂姓唐的掌柜不是一个代为传讯的局外人,而是“幽灵门”中人的话,长春堂便值得一查。那个东主会聘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来当掌柜这重要职务?
  于是,他决定跑多一趟长春堂。
  当楚三郎和两婢来到东大街的时候,远远便看见那新掌柜正在和一个面貌娟好的女子谈话。
  翠红一怔道:“那不是曼怡吗?她还跑来干什么?难道她仍死心不息,要找那敖东海?”
  楚三郎停下了脚步,道:“她定是来找敖东海了,看她的模样,那像是病了要买药?
  我们且躲起来。”
  片刻后,曼怡已从长春堂走了出来,脸色很明显地带着数分喜悦。
  “我们跟着她。”楚三郎道。
  “跟着她?”翠红道。
  “对了,说不定她可能带领我们找到敖东海。”
  “三爷,她若是和敖东海在一起,又怎会跑来这里找他?”
  “我并不是说她现在是和敖东海在一起,而是敖东海极有可能和她再联络。如她数日前所说的不是谎话,她来长春堂的目的当然是找敖东海,但是当中扯线的红娘唐七已经不在,她再也不能找到敖东海,于是便失望而回,万念俱灰地跑去当尼姑。”
  “三爷,刚才她的神情可不像大为失望,万念俱灰啊!”小诗道。
  “关键便在这里了,她脸上喜悦之色说明了她和敖东海没断掉联络。如我推测不错的话,长春堂的新掌柜定是叫她留下联络地点,然后转告唐七或敖东海前往找她,甚至可能给她一个住址,着她迳往找敖东海。当然,第一个可能性机会较高。”
  “三爷,会否只是长春堂的人托词来敷衍她?”翠红道。
  “他们何须敷衍她,若敖东海不想见她,干脆说唐七已回了四川岂不是更直截了当?”楚三郎道。
  “也许长春堂的人叫曼怡先回去,回过头来便派人前往杀掉她灭口。”小诗道。
  “这对我们关系不大,我们之目的便是找‘幽灵门’的人啊!杀手也好,敖东海也好,都是收获,都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线索。不过,这机会并不大,我们日前已到过长春堂查问唐七,他们应已知道曼怡招了供,这时才灭口已是太迟,所以我推测极有可能是敖东海亲自来找她,或派人接她回去相聚。”
  “三爷,你是说敖东海真的是喜欢她,要和她在一起?”
  “极有可能!你们不认为曼怡也是个美人胚吗?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女人最成熟的年华,敖东海迷恋她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否则早在那份有纳兰海亮笔迹的奏章到手时便把她杀掉灭口了。”
  说话间,三人已跟踪着曼怡来到城外一所庵堂,便在庵堂外的小树林躲起来。
  楚三郎一怔道:“原来她真的有出家之打算,定是忍受不住那寂寞及相思之苦,所以又跑去找敖东海了。”
  翠红道:“三爷,女儿家的心理定要亲自与爱郎见上一面,证实他真正变心才会心息的。”
  楚三郎摇头叹息道:“情这回事当真害人不浅,为了情,她竟能出卖与自己共同生活多年的男人。”
  翠红道:“三爷,人若无情,岂不是比禽兽也不如。坦白说,若然纳兰海亮不是贪恋新欢,冷落了她,敖东海又怎能乘虚而入?”
  楚三郎道:“看情形我们得在这里等到晚上的了,小诗,你回城里买些酒食回来吧。”
  小诗道:“三爷,既然要等到晚上,我们何不在晚上才来,何须在这里枯等?”
  楚三郎道:“傻丫头,假若曼怡稍后便离庵他往,或是敖东海随后便到,我们岂不是白白失掉一个大好机会?”
  小诗为之哑然失笑,连忙施展轻功,跑到城里买酒和食物。
  入黑后不久,一条黑影从北京城方面向着庵堂急奔而至,身法高明,速度惊人。
  在微弱月色下,楚三郎瞧出来人约三十一二岁,眉清目秀,气宇轩昂,正是曼怡所描述的敖东海之模样。
  楚三郎不禁大为惊愕,“幽灵门”竟有如斯人物,的确不容忽视。
  来人在庵前停下,略为察看四周环境后便越墙而进。
  楚三郎连忙与两婢悄悄跟了进去。
  只见那人来到后院屋脊上,扮作夜枭啼了三声,两长一短,随即便见院里一道门悄悄地打开,曼怡探头出来向那人招手。
  那人匆匆从屋脊跃下,闪身随曼怡走进房中。
  楚三郎示意翠红及小诗躲起身形,便飘身掠向曼怡居处之屋顶,伏在瓦面上运功聆听。
  “东海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见我哩!”曼怡幽幽地道。
  “怎么会呢?我只不过有事要办,跑了一趟江南罢了。”
  “东海哥,如今你回到我身边,我便放心了,三天前的晚上,你们的人袭击纳兰府,要杀我灭口哩!”
  “是谁告诉你的?”
  “是楚三的侍婢翠红告诉我的。”
  “这是她骗你的,那些人的话你怎可以相信。大师兄明知道我喜欢你,又怎会杀你,若要杀你的话,早便杀了你了。”
  “这怎么一样啊,当时你虽然忙,但人仍在京师,谁敢保证你不在时,你大师兄便派人杀我,以免我拖累了你?”
  “不要傻了,大师兄做事,手段虽然狠了一点,但绝对不会杀你的,这样做对他并没有好处啊,只会使我对他不满,他不会这么蠢的。当晚,他只不过派人救你出去罢了。”
  “真的?他真的是派人来救我?”
  “我骗你干什么?这是他亲自告诉我的。是了,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是楚三郎向纳兰海亮求情,把我释放的。纳兰海亮送了一千两给我,作为我下半生的生活费哩!”
  “他这么好心肠?”
  “这数年来他虽然冷落了我,对我倒是不错的,我实在有点对不起他。”
  “听说楚三郎曾到过长春堂查问唐七的下落,是你告诉他的吗?”
  “东海哥,请你原谅我,在当时的情况下,我没办法不说;而且,当时我误信翠红那丫头的话,以为是你派人杀我灭口,心里一气之下,便什么都说了出来。”
  “曼怡,你真是糊涂,怎可能对我如此不信任,宁可相信对方的人。”
  “谁教你在东西到手后,便再也不来见我啊?”
  “我不是告诉过你近来很忙吗?而且我们的人和纳兰海亮接触过后,他定会对你有所怀疑,我实在不方便再潜进府里。”
  “东海哥,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如今我已是自由身,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曼怡,让我先回去和大师兄说一声,明天才带你走,好吗?”
  “你大师兄会答应我们在一起吗?
  “大师兄和我感情素来都不错,定会答应的。”
  “这便好极了。噢,东海哥,你要干什么?不要……”
  “曼怡,我想得你好苦啊,难道你不……”
  “我当然想了,但是这里是佛门……不要……求求你,东海哥,我们绝对不能亵渎神灵的,留待明天吧!”
  “好吧,那么我明天再来找你,你可不要乱跑,更不要再到长春堂找我,否则让侍卫营的人见着了便麻烦。”
  “知道了,我整天都会寸步不离,在这里等你。”
  在屋顶偷听的楚三郎知道这敖东海很快便会离开,连忙招呼翠红及小诗,飘身出庵,在树林中等候。
  “这姓敖的武功极高,你们若一起跟踪的话,难保不被他发觉。稍后由我独自跟踪便成了,你们迟些再回去等我吧。”
  说着时,敖东海的人影便已出现,如一缕轻烟般奔向城里。
  楚三郎不必怠慢,连忙跟了上去。
  不久,两人一先一后来到城里大宅,敖东海也不敲门便翻墙而进。
  楚三郎绕到一较为隐蔽之处,小心翼翼的越墙进入屋里,略一打量屋内环境后,便掠向后院有灯光之处。
  后院一个落院中,传出两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人声音苍劲雄浑,一听便知内功深厚。
  “四弟,这么晚了,你还到处跑干什么?要知道近日来京师风声甚紧,若给侍卫营的人发现了行踪便麻烦。”
  “大师兄,小弟自会小心的了。”
  “你刚才是去找那个纳兰海亮的姬妾吗?”
  “是的,大师兄,小弟有一事希望大师兄能批准。”
  “什么事?”
  “小弟打算把曼怡接回来,请大师兄批准。”
  “什么?不可以!四弟,你应该知道我们来中原的任务,怎能贪恋女色,影响任务。”
  “大师兄,这两者之间并无冲突啊,小弟定不会忘记任务,对正经事有所影响的。”
  “还说对我们的任务没有影响,你可知道她是外人吗?她若引来了侍卫营的人,你能担当这责任吗?”
  “大师兄,绝对不会,她为了我们出卖了纳兰海亮,又怎会招引他们来对付我们?”
  “四弟,别忘记她曾招出了长春堂,使楚三郎找上门来,如此一个贪生怕死的女人,我绝对不会让她跑到这里来,破坏我们的任务。”
  “大师兄,请相信小弟吧,曼怡她绝对不会再向……”
  “不必说了,既然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带她来这里的,若再啰嗦的话,明早我便派人把她杀掉,让你息了这条心。”
  这人果断精明,在外偷听的楚三郎不禁暗暗赞许。
  蓦地,远处传来一声大喝:“屋顶有人!”
  楚三郎大吃一惊,回头一望,只见一名灰衣大汉手持长剑,正从院中假山后扑向自己藏身之处,连忙顺手一挥,射出一柄飞刀。
  原来楚三郎这天外出之时,没想到会在夜间有所行动,故身上所穿的乃是他惯穿的浅青色长袍,在夜间物别显眼,故轻易被宅中的人发现。
  楚三郎的飞刀百发百中,“噗”的一声射进灰衣大汉咽喉,透颈而出。
  “飒”、“飒”,两条人影随即从屋里穿窗而出,直扑屋顶。
  楚三郎这时若要逃跑,当然不是一个问题,不过,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去,对方定会立即撤走,再找他们便不容易。
  因此,他实在不甘心就此离去。
  但是,他只是孤身一人,能有多大作为?
  “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楚三郎。果然不愧有‘猎鹰’之名号,竟能找到这里来。”有着苍劲雄浑嗓子的那个人道。
  楚三郎略为打量眼前这被敖东海称为大师兄的人,只见他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国字脸庞,蓄着短须;从样貌来看,堪称气概非凡,一表人才。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楚某之所以能够找到这里,倒要多谢阁下这位四弟,要不是他在城里施展那妙绝人寰的绝顶轻功身法,楚某也不知道何时何日才能找着你们这些狗贼。
  魁梧大汉狂笑道:“人道‘猎鹰’楚三顶天立地,英雄盖世,原来只是口舌逞英雄。”
  楚三郎冷冷道:“大丈夫敢作敢为,做得出,便不怕承认。好像你们般,对自己做出来的事,不但不敢承认,还千方百计的嫁祸于人,可说卑鄙无耻,狗贼这名称,对别人来说,的确是侮辱,但对你们则是个恭维。”
  楚三郎对敌人,甚少说话,更甚少好像今次般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可见他对这些自称“幽灵门”的人之卑鄙手段痛恨非常。
  “姓楚的,废话少说,拔出你的刀吧,大爷教你来得走不得。”魁梧大汉“呛”的一声拔出一柄厚背刀。
  一旁的敖东海见师兄已拔刀在手,连忙也拔出佩刀,配合着师兄站好方位,随时准备合袭楚三郎。
  楚三郎一看二人之气势以及握刀之手法,便知两人均是用刀的大行家,那敢怠慢,紧握刀柄,猛吸一口真气,功运全身,注视着对手之每一个轻微动作。
  “嘿!”魁梧大汉猛喝一声,箭步冲前,一式“翻云覆雨”,厚背刀由下而上,卷向楚三郎。
  同一时间,敖东海亦挥刀而至,刀使一式“当头棒喝”,迎头便劈。
  楚三郎见状,不慌不忙地向前踏足两步,手中刀也不出鞘,一招“皓月千里”便向魁梧大汉手中刀硬砸。
  魁梧大汉实在想不到楚三郎甫交手便硬碰硬,登时为之一愕,只因他那招“翻云覆雨”乃是虚招,没贯足真力,留待后着才施杀手。
  如今楚三郎欺身上前硬碰,若然变招的话,空门便会大露,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猛吸一口真气,匆匆运动臂上,硬接楚三郎来势。
  只听见“铛”的一声,魁梧大汉虎口发麻,手中刀差点儿把持不住,“蹬、蹬、蹬”的连退数步,把瓦片也踏碎多块方始停下。
  楚三郎一招震退魁梧大汉后,立即一按刀柄簧,钢刀顺势出鞘,反身劈向攻来的敖东海,他若不立即变招后退,顿会变无爪金龙,再也难以遨游东海。
  敖东海早已听闻“猎鹰”楚三之刀法天下无双,只道是别人夸大其词,如今一见,方知传言不虚,急忙抽刀后退。
  楚三郎逼退两名对手,心里却没有半丝喜悦,因为他发觉对手不论内功,反应均属一流,适才那招只是一时大意才被他侥幸占先,缠斗下去未必乐观。
  当下楚三郎左手一捞,收回刀鞘,长啸一声便纵身跳下后院。
  即时便有多名灰衣大汉挥剑冲前,意图拦截,可是楚三郎是何等身手,怎会是他们所能够拦截?
  但见银虹暴闪,已有数名大汉中刀倒下,跟着,一条青影便如一缕烟般向外飘走。
  魁梧大汉呆立屋顶,连追赶敌人也不懂得,喃喃道:“‘猎鹰’楚三果然名不虚传,若然单打独斗,我能接他多少刀?难怪师母说只有师父他老人家才堪与他一斗。”
  楚三郎回来后,立即通知纳兰海亮召集人手随后赶来,自己则带了翠红及小诗赶往那所大宅。
  他并不预期对方仍在该处,只希望对方来不及撤退,或在匆忙撤退时留下可堪追踪之蛛丝马迹。
  该大宅虽与纳兰府邸相距不近,一在外城,一在内城,但以楚三郎及两婢之轻功,片刻便到,可是,赶到时仍是慢了一步,已是人影全无,只留下数具适才被楚三郎击毙之灰衣大汉尸体。
  楚三郎也不搜查屋里有什么留下,与翠红及小诗匆匆赶往最近的城门,找着守城官兵,亮出康熙所赐那块玉佩,问道:“刚才可见着一批人出城?”
  城门早已关闭,可是那道城墙,只能阻拦普通百姓以及一些轻功普通的江湖中人,对于那些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来说,简直形同虚设。不过,若然只有数人悄悄进出的话,看守城门的官兵当然难以察觉,但是,二三十人匆匆越城奔走,便难以避过守城官兵之耳目,毕竟这里是京师,守城的官兵绝对不敢偷懒,躲在角落打瞌睡。
  “回禀大人,刚才有二十多人越墙而出,往西南方……”
  楚三郎也不待他说毕,便与翠红及小诗追了上去,边吩咐守城官兵道:“立即通知纳兰副都统赶来接应!”
  赶了数里路后,便看见前面有二十多条黑影亡命急奔着,楚三郎连忙与两名爱婢飞奔上前。
  三人之轻功,出神入化,不多久已追及那批人影,一看之下,竟只是一群灰衣汉子。
  “放下兵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楚三郎喝道。
  灰衣大汉们也不答话,纷纷抡起兵器攻击三人,当中竟不乏武功高明的剑士。
  可是,他们比起楚三郎及两名女煞星来,实在相差太远了,只十多个照面后,便已倒下一半。
  这时,纳兰海亮所率领的侍卫营好手亦已赶到,连忙加入战圈,围剿余下灰衣大汉。
  远处,正有三人遥望着战况。
  “大师兄,我们为何不与各弟兄一起,并肩作战?”正是敖东海的声音。
  “匹夫之勇不可逞,纵使我们加入战圈又如何?你以为我们可以改变战果吗?”
  “但是最初他们只来了三个人啊!”
  “废话,也不看看这三个人是谁?你以为凭我们这二三十人,能在十多招之内击倒楚三郎和那只两母老虎吗?这只会令我们也被他们缠上,脱不了身。”
  敖东海为之哑口无言。
  “哼,要不是你到处跑,怎会惹来如此后果?红颜祸水,我早就叫你把那曼怡杀掉的了,你总是不听,现在看你如何向师父交代?”
  “门主,留得青山在,那怕没柴烧?我们只不过折损一小部分人手罢了,主力仍在啊!”竟然是唐护法的声音。
  “甫出师便受挫,损兵折将,‘繁星宫’那边定会取笑我们无能。楚三,今日之仇,范某若然不报,誓不为人。”
  XXX
  北京城内纳兰海亮的府邸中,纳兰海亮频频向楚三郎劝酒。
  “楚老弟,真有你的,这么快便把‘幽灵门’在京师的据点拔掉。”
  “大人,这只不过是楚某运气好罢了,可惜逃脱了他们的首脑。”
  “既然已知道他们的身份,何愁找他们不着?只可惜不知道忘尘岛在哪里,否则派水师前往把它整个岛也夷平。”
  “大人,东海中岛屿虽然不少,若要找出忘尘岛在那里并非没有可能之事,只是,直至目前来说,我们仍未能有足够证据证明这是忘尘岛在捣乱。”
  “老弟,以你认为,这忘尘岛主胡法轩有何企图?”纳兰海亮道。
  楚三郎耸耸肩,道:“这实在不难想像出来。‘繁星宫’在江湖兴波作浪,‘幽灵门’在朝廷中翻云覆雨,弄至天下大乱,他们便从中渔利,大人应该知道他们之最终目的是什么?”
  纳兰海亮道:“老弟,让我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很多人都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意图作乱,这些人若找上你帮忙时,你会如何?”
  楚三郎一怔,想不到纳兰海亮竟会提出一个如此敏感的问题,遂道:“大人,这怎算是私人问题?”
  纳兰海亮道:“我是以朋友身份,并不是以副统领身份问你,所以算是私人问题。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随意作答。”
  楚三郎避重就轻的答道:“苛政猛于虎,若由好像‘幽灵门’这些手段卑鄙的人统治,楚某宁可由外族统治。”
  纳兰海亮紧逼地问道:“若果有一个好像刘邦或李世民这类的人揭竿而起呢?”
  楚三郎道:“时势造英雄,天下大治,百姓丰衣足食,纵使刘邦、李世民再生,又能有什么作为?”
  “假如天下大乱呢?”
  “君无道,臣无能,朝政腐败,才会引起天下大乱,届时已非反清,对吗,大人?”
  “老弟,你虽然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事实上却已回答,我很高兴,因为我毋须顾虑你日后会和我作对,是了,今早皇上又再度向我提及一个问题。”
  “是什么问题?”
  “皇上要我问你,可愿意正式替朝廷效力?他打算让你来当我这副都统之位。”
  “很抱歉,楚某对目前状况非常满意,所以不打算转换环境,请代谢过皇上诚意,楚某实在无福消受。”
  “我也知道你不会答应做官的了,只是皇上既然提出来,我不得不问。老弟,事实上,我非常羡慕你,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喜欢干什么便干什么,比起我来。实在写意得多了。”纳兰海亮感慨万分的道。
  “大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游子生涯之苦处,又岂是大人所能想像的?”
  “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来,我们多喝数杯,这样,怎么难念的经也可以轻易念出来!”
  酒喝多了,只会把懂得念的经也念不出来,又怎会化难为易?一醉虽能解千愁,但醒过来时,还不是愁上加愁,更增添数分头痛?
  在跟着的数天里,楚三郎都是呆在纳兰府中,等候着消息。
  曼怡所栖身的尼姑庵,日夜都有侍卫营的好手暗中监视着,只要敖东海现身,便立即回报楚三郎,可是数天下来,都不见他的踪影。
  每天晚上,楚三郎都会跑一趟那庵堂,看看有何动静,可是,每晚他能听到的都是长嗟短叹,不禁令他暗叹一句:“多情自古空余恨!”
  不消说,定是他的大师兄不准他跑来与曼怡会晤了。
  XXX
  “杀手之王”傅铁心与楚三郎分手后,便南下迳赴姑苏。
  自从半年前他与“繁星宫”真正主持人“繁星剑”庄婷比剑不分胜负,获庄婷允许,让他辞掉那有名无实的“繁星宫”宫主衔头,重获自由后,他便没回过“繁星宫”总坛所在的姑苏城。
  在没当上“繁星宫”宫主之前,傅铁心一年当中,占了九个月以上是在杭州、姑苏、金陵一带流连,因为他喜欢这里的一切,包括气候、风景、食物以及女人。
  是什么原因令他这半年都不踏足姑苏半步?是忙得透不过气来?
  不,绝对不,傅铁心这个人最喜欢的便是享受,绝对不会委屈自己令自己忙得透不过气来。每当办妥一宗生意后,他都要优悠自在的享受一段时间,直到赚来的钱花得七七八八时才会接第二桩生意。
  他避开姑苏的主要原因是为了“繁星宫”的总坛是在这里。提起姑苏,便会使他联想到“繁星宫”及“繁星宫”的主人庄婷。
  提起庄婷,傅铁心便会想起他这人生的一大耻辱。
  傅铁心很自负,所以他对什么事物都要求很高,不是最好的东西,他眼尾都不会瞧一瞧,除非他另有目的。
  他曾自诩为天下第一剑手,但他这天下第一剑手竟然败在另一人剑下。
  最可恨的是这人竟是个女人。
  他有三项原则,其中一项就是不和女人比剑,因为他认为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品,不配和他比剑。
  因此,他把败在“繁星剑”庄婷手下这事视作毕生最大的耻辱。
  所以,姑苏城里虽然有一个曾与他有浓厚关系,甚至把处子之躯也交了给他的温柔柔在,傅铁心也不愿意跑回来。
  不过,话倒要说回来,温柔柔在傅铁心心中又能占着多少位置呢?
  阔别半年,姑苏城仍是那个老样子,一切都与半年前傅铁心离开这里时差不多。
  是否什么都没有变呢?当然不是,世界上的事物每一刻都在变着,怎会有永恒这一回事。
  最低限度,以姑苏城作为总坛所在的“繁星宫”便有了极大的变迁。
  自从傅铁心辞去“繁星宫”宫主之位后,如平地一声雷般崛起的“繁星宫”顿即变得沉寂起来,不但不广纳人手,增设分舵,连旧有的分舵也一个一个地撤销,新任“繁星宫”宫主是谁,也不见庄婷向外公布。
  换言之,“繁星宫”已失去了昔日之声势。
  局外人认为,这纯粹是因为“繁星宫”失掉了“笑面铁心”傅铁心这条支柱,实力大为削弱,所以不敢过份嚣张,以免招惹以少林寺为首的武林盟干预。
  但是明眼人如傅铁心,则知道事况并不简单,“繁星宫”只不过是由明转暗,等候着一个机会施展那雷霆攻势。
  所以当他接获温柔柔传来的消息,说忘尘岛岛主,亦即是庄婷的夫婿胡法轩已派遣四大弟子率领大批高手暗中来到中原的时候,他迫不及待的要通知楚三郎及纳兰海亮应变。
  老实说,傅铁心并不是悲天怜人,担心武林江湖,天下苍生安危那一类人,他这般紧张纯粹是因为对他有切身影响。
  江湖谁作霸主,武林谁任盟主,天下谁当皇帝,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谁当了秦淮河的花魁,楼外楼的厨师有没有更换。
  但是,当温柔柔通知他忘尘岛首先要对付的人便是他傅铁心、纳兰海亮以及楚三郎的时候,他如何能够不关心。
  他和楚三郎的关系,非常微妙,既是挚友,也是敌人。
  他和楚三郎是挚友,因为他们曾合作过很多次,出生入死,互相帮忙,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
  他们是敌人,因为他们之间曾出现一个女人,一个如仙女下凡般的白玉莲。如今白玉莲虽死,却有另外一种东西取而代之,那便是“名”。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在武林中,排名第九十八与九十九分别不大,但是天下第一与第二人之间,相距便差远了。
  为此,傅铁心知道终有一天,他的剑,楚三的刀,不再是并肩子作战,而是拚个你死我亡,以决定天下第一人用的是刀还是剑。
  目前来说,他已有足够的信心与楚三郎一比高下,但他知道这时并不是他们决战的适当时间,因为旁边有着一个第三者在虎视眈眈。
  无论是他战胜或是楚三郎战胜,战胜者都会被旁观者的猛虎吞噬。所以在决战之前,他一定要和楚三郎联手,先把这头猛虎解决,才能放心一决雌雄。
  这头猛虎,当然便是“忘尘岛”及“繁星宫”。
  傅铁心来到姑苏时,已是傍晚时分,他找了一间最豪华的客栈,沐浴更衣后,便带上长剑,来到他最喜欢去的荷花楼。
  “傅爷,请里面坐,怎么这么久不见你来了?”一个店小二哈腰相迎着。
  “小七子,这半年来,我都在北方,怎来这里?陆大胖子可还在这里吗?”
  “在,在,最近他还创造了数款非常精致的菜式呢!保证傅爷吃过后大为满意。”
  “唔,酒要陈,菜要新,既然是陆大胖子新创的,自然不会差到那里去,便统统拿来试试吧。先送上一壶女儿红和来个五色拚盘下酒,跑了一整天,我实在饿得要命。”
  “傅爷,请稍坐,酒菜立即送到。”
  店小二离开后,傅铁心随即留意到不远处正有两名中年人偷偷地注视着他。
  两人均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双目炯炯炯有神,太阳穴高高耸起,虽然没带着任何兵器,一看便知是武林中人,而且修为不差。
  片刻后,酒菜便已送到,傅铁心实在也有点儿饿了,便开怀吃喝起来,再也不理会那两名中年汉子。
  可是,那两名汉子却找上门来。
  两名汉子交头接耳片晌后,一同离座,走到傅铁心桌前,其中一人道:“打扰了,敢问阁下是否便是有杀手之王、笑面铁心之称的傅铁心?”
  傅铁心略一抬头,道:“不错,正是傅某。”说罢便低头继续享受他的美酒佳肴。
  “好极了,咱们正有一事要找阁下……”
  傅铁心也不抬头,道:“傅某不理会你们有些什么事,只是傅某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吃喝之时不喜欢有人骚扰。现在,请先回到你们的座位,有什么事情,待傅某酒醉饭饱后才找你们说。”
  两名汉子脸色一变,其中一人道:“姓傅的,别人害怕你的剑厉害,但在黎某眼中,你那三脚……”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机会说完,傅铁心手中牙筷已闪电般指向他的咽喉。
  那人大吃一惊,想不到傅铁心招呼也不打便出手,匆忙中只得抽身向后急退。
  另外一人见状,不假思索地便一掌拍向傅铁心。
  可是,这一切都在傅铁心意料之中,只见他手腕一圈一点,“噗”的一声,一双牙筷已插进第二名汉子右胸对上之处,把琵琶骨也洞穿,透肩而出,纵使华佗再生,也难令他右臂活动自如。
  傅铁心重新坐下,道:“要不是傅某不喜欢杀人没报酬,早就把你们的咽喉也洞穿了。还不快滚,是否认为傅某不敢杀你们了?”丢下牙筷,伸手便按在剑柄之上。
  两名大汉本自恃身手不凡,且以二对一,所以才敢出言不逊,顶撞傅铁心。谁知傅铁心先发制人,不由分说便出手把他们其中一人废掉一臂,形势比人强之下,那敢发作,只得悻悻然离去。
  “小七子,给我换过一双筷子来!”
  XXX
  姑苏城“繁星宫”秘密总坛里,“繁星剑”庄婷正坐在会议厅中央,下首两旁分别坐着名三十余岁的中年人及一名二十余岁的绝色美女。
  庄婷身前不远处站着两名大汉,低着头,垂着手,正被庄婷痛骂着。
  这两名大汉原来便是于不久之前在荷花楼上被傅铁心出手教训那两人。
  “哼,在你们眼中,还有我这个岛主夫人在吗?我说过多少遍,不可随意惹是生非?”
  “夫人,并不是属下惹事啊……”
  “闭嘴,傅铁心的性格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若不是你们招惹他,他绝对不会出手。看见他在姑苏出现,你们应该回来报告,而不是擅自找他麻烦!你们认为自己武功很高,比我还要高,可以摆平傅铁心吗?”
  “属下不敢!”
  “我现在郑重警告你们,不要以为你们是岛主的亲信,我便不敢惩罚你们,即使是他的爱徒,若不听我的命令,我一样会照杀不误。你们若有再犯,当心你们的脑袋。”庄婷怒骂道。
  “属下谨领夫人教诲。”
  “退下吧!”
  两名大汉退下后,庄婷向右首的绝色美女道:“倩倩,派人日夜监视傅铁心的行动,看他跑来姑苏有何目的?”
  “徒儿知道了,师父。”绝色美女应命而去。
  “师娘,傅铁心只是单身一人,何不干脆把他除掉?”庄婷左首坐着的那名中年人道。
  “家强,傅铁心这家伙和我一战之后,半年来也不肯踏足姑苏半步,便是避开‘繁星宫’,今次这厮来到姑苏,而且大模斯样地公然出手伤人,肯定有备而来。他的武功,除了我之外,你们无一能敌,不要说他有部署了,便是他单身一人,也不是好像你想像般容易擒杀,一旦被他逃脱,便给他一个藉口找上‘繁星宫’,那时便麻烦。”
  “师娘,我们可以毋须动用‘繁星宫’的人手啊,如此一来,即使不能把他擒杀,他也没藉口找上门来。”
  “毋须动用‘繁星宫’的人手,你师父率领的人手还没有到,已来了中原的不是随你大师兄去了北京,便是随着你二师兄去了金陵,这里还有什么人手可用?凭你和黎明二人吗?别做梦了!你和黎明联手,若能在傅铁心手下接得五十招,已是万幸了。你看看黎明及黎洪两人便知道了,一个照面之间被他废掉一个。”庄婷道。
  “这只不过是傅铁心这像伙奸诈,攻人不备罢了!”
  “你真是冥顽不灵,难怪东海比你还要高明了。我问你,杀一个人要用上一刀,杀一万个人要多少刀?”
  “一万刀。”家强不假思索便答道。
  “蠢材,这是杀人,不是算术,一个人怎可能是万人之敌?我再给你说个清楚吧,譬如傅铁心有三分力,你有二分,打起来谁胜?”
  “傅铁心胜。”
  “又假如你多一个黎明联手,他也有两分力,那又如何?”
  “那便是我们胜。”
  “不,你错了,仍是傅铁心胜。因为你和黎明没研习合击之法,联手时会受到自己人的牵制,不能尽量发挥你们本身的两分功力,所以加起来肯定不足四分,甚至三分也攀不到,因此仍会是傅铁心胜。”
  家强默不作声,但他心里是否同意庄婷这说法则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不要胡思乱想了,傅铁心这次送上门来,我定要教他来得走不得的,只不过我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使他难以逃脱。”
  XXX
  傅铁心吃过晚饭,便回客栈休息。
  他脱去外衣,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一边推敲着刚才那两名大汉之来历。
  从两人之口音判断,绝对不是江南人士,但是两人身边又没带有兵器,似非路经此地。因为一个武林中人行走江湖,充其量只会把衣服等不重要物品留在客栈,兵器则肯定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因此,这两人肯定是地头上的人物。
  而在姑苏,除了“繁星宫”,便没有其他人物,即使有,也不敢招惹他傅铁心。
  武林盟的人见了他傅铁心,只有避之则吉之分儿,谁敢烧他的野火?
  因此,很明显地,这两个人和“繁星宫”有关,和“繁星宫”有关而又是从外而来的,只有一种人,那便是忘尘岛的人。
  这两人的身份又是什么?
  难道是胡法轩的四名弟子中的两个?
  应该不是,据温柔柔说,她的三名师姐和四名师兄的武功都比她强很多,事实上他亦于半年前亲眼目睹过她的三名师姐合击白玉莲,的确是比温柔柔高明不少。
  而这两名大汉,从那自称姓黎的大汉后退闪避他那一击的身手来看,充其量只是和温柔柔差不多,所以肯定不会是胡法轩的四名弟子中的两个。
  换言之,这两人只是忘尘岛前来中原的其中两名高手。
  忘尘岛究竟有多少名高手来了中原?
  傅铁心不禁暗暗吃惊,温柔柔给他的消息说她的四名师兄带来了“大批”高手,若然这“大批”高手每个都有刚才那两个人的身手,情况便大大不妙。
  想到这里,傅铁心便从床上跳下,穿上外衣,带上长剑便穿窗而出。
  甫出客栈,傅铁心便发觉到附近有不少暗桩监视着。他心里“嘿嘿”暗笑了数声,便迳往苏州府衙跑。
  在府衙外,他装模作样的四处张望了片刻,才闪身内进。
  他亮出纳兰海亮给他暂时使用,以方便行事的侍卫营腰牌,找着了知府,随便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再交代了数句话之后便静悄悄的从后面溜掉。
  跟着,他便施展他那骇人轻功,跑到半年之前他和温柔柔居住之处,这里,表面上是“繁星宫”的总坛,其实上却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总坛则别有所在。
  他静悄悄的摸到温柔柔之房间,穿窗而进。
  房内的温柔柔瞧见一条人影无声无息的跑了进来,登时吓了一跳,张口便要大嚷。
  傅铁心连忙示意她噤声,掩上窗后,便拉了温柔柔到床上,落下帏帐。
  他并不是急色鬼,甫见温柔柔的面便要干那回事,而是恐怕有不速之客跑了来,看见他在温柔柔的房里。
  温柔柔婉驯地偎依在傅铁心怀中,道:“傅爷,师父他们正要对付你呢,你还要跑来这里?难道你没收到我的讯息吗?”
  “讯息我收到了,放心吧,我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会把你的四个师兄放在眼内?“傅铁心在温柔柔樱唇上轻轻一吻道。
  “傅爷,虽然我那四名师兄无一是你的敌手,但却非弱者,任何两人联手都足够你应付的了,便况有四个之多,而且还有师父和三个师姐以及大批忘尘岛的高手哩!”
  “人多有个屁用?不久之前在京师,我举手投足之间便解决了四个你所指的高手了。至于你的师兄嘛,更是脓包,刚才吃晚饭时,我以一敌二,一个照面便废掉了一个,要不是酒家人多,我早便杀掉他们了。”傅铁心试探着道。
  这便是傅铁心高明之处。
  他来找温柔柔,主要的目的是打听忘尘岛的虚实,但他多月不来,来的时候却只是为了打听消息的话,温柔柔心里定会有点儿不舒服,甚至怀疑他与她相好的目的。
  可是现在便不同了,傅铁心扮作对她所提供的消息毫不在乎,来这里只不过是和她相聚,她便会更死心塌地的爱着傅铁心,甘愿为他做任何事。
  “怎会啊,傅爷,我只有一个三师兄在这里,何来两个?你定是认错人了。你伤着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傅铁心随即把两名大汉的模样描述出来,更说出其中一个自称姓黎的。
  “噢,他们定是总管和副总管了。”
  “原来他们不是你的师兄,那么我倒要当真小心一点了。像他们这般身手的,忘尘岛有很多吗?”
  “怎会呢?若有很多的话,岛主早便杀进中原来了。除了我的师兄和师姐外,便数他俩最强的了,另外还有四名护法,身手也差不多。”
  傅铁心暗中计算了一下,一个庄婷,七个温柔柔的师兄师姐,二名总管,四名护法,除了一个被废外,一共是十三个身手不凡的高手,还有数不清的普通好手,而他这方面,只有他、楚三郎、翠红及小诗四人,如何应付?他开始有点头痛了。
  管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况这些人当中,除了庄婷一个之外,没有人能胜过他,形势不对便逃,忘尘岛如何强也难以奈何他。
  想到这里,傅铁心便处之泰然,一双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傅爷,不要,这危险得很啊,师姐便在隔壁,随时都会听见的。”
  傅铁心只得作罢,与温柔柔稍作温存便离去。他跑到府衙,翻墙而入,再从正门施施然走出,慢步踱回客栈。
  傅铁心悄悄进入苏州府衙,逗留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的讯息,片刻后便传到庄婷首徒叶倩倩那里去。
  叶倩倩立即第一时间报告庄婷知道。
  “哼,这厮数天前出现在纳兰海亮府邸,如今又去探访苏州知府,看情形定是和楚三及纳兰海亮联手起来对付我们。”
  胡法轩的第三徒儿游家强道:“师娘,他怎会知道我们在苏州啊?”
  庄婷道:“他怎会知道你们在苏州?他的目标是‘繁星宫’,所以我才对黎明兄弟这般愤怒,他们如此胡作妄为,实在大有可能提醒傅铁心‘繁星宫’与忘尘岛有关系。”
  游家强道:“师娘,纳兰海亮为何会支持傅铁心对付‘繁星宫’啊?”
  庄婷道:“因为半年前,我曾利用朝里另一股势力压他,令他不得管‘繁星宫’及‘丐帮’之间的恩怨,所以他怀恨在心,要把我们除掉。”
  游家强道:“原来如此,但是,师娘既然在朝中有可压着纳兰海亮之势力,今次又不加以利用,而要把纳兰海亮铲除那般麻烦呢,是否因为他和楚三郎有交情之关系?”
  庄婷摇头苦笑,道:“不是为了这个,而是因为我在朝中辛苦培植下来的势力,于数个月前被纳兰海亮扳倒了,当时我实在有点冲动,不该过早暴露那股势力,而且我也太低估了纳兰海亮。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千方百计的把纳兰海亮除掉,使我暗中在朝里的人能趁机夺取势力,只可惜又被楚三这家伙破坏无遗。”
  一直都在聆听着的叶倩倩道:“师父,楚三郎这般厉害,大师兄和四师兄两人能应付得来吗?”
  “凭他们两人?当然不能,不过我已通知了他们暂时停止活动,等待老二和依依,燕燕办妥金陵那边的事之后北上接应。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明天再告诉你们如何对付傅铁心。”
  XXX
  从温柔柔口中,傅铁心已得悉她的大师兄范中雄、四师兄敖东海在京师,手下有一名姓唐的护法及三十多名好手;
  二师兄孟志贤与两位师姐龙依依、蔡燕燕则带了五十多名好手前往金陵暗中筹备成立忘尘岛中原基地,命名为“天道门”——寓替天行道之意。
  至于细则,温柔柔则不得而知。
  很明显地,行刺裕贝勒乃是这“天道门”假“幽灵门”之名义所为,庄婷则在暗里主持大局。
  “天道门”四个主事人,胡法轩的四名弟子都在暗里,不知往那里找,要到处找寻他们,倒不如向“繁星宫”开刀,这样一来,“天道门”一定会露脸。
  但是,用什么藉口向“繁星宫”开刀呢?所有忘尘岛、“天道门”一切的资料都是温柔柔所透露,若拿这向庄婷问罪,庄婷定会联想到这是温柔柔在做奸细,从而对她有所不利。
  温柔柔在傅铁心心中所占席位并不大,但他绝对不愿意她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即使能找到藉口,那又如何?凭他傅铁心一个人,能对付“繁星宫”吗?
  想到这里,傅铁心立即找来了店小二,借了文房四宝,书了一封密函,披衣外出,找着当地“丐帮”分舵舵主,托他送往京师给楚三郎。
  XXX
  北京城近郊的一间小屋里,一个貌样颇为俊朗的汉子呆坐着,只见他愁眉深锁,目光呆滞,似有着无限心事。
  这人正是忘尘岛胡法轩的第四弟子敖东海,自从当晚他们的据点被楚三郎找到之后,他和大师兄范中雄及护法唐七便一直躲在这里,等候着姑苏方面来的进一步指示。
  这数天来,他一直都给两件事困扰着。
  第一件事当然便是他和曼怡的那一段情,他曾答应曼怡要接她走,一起生活,可是,在这情况之下,他怎敢再向大师兄提出。
  第二个问题更使他难堪,在京师的任务一败涂地,带来的数十名人手,无一幸免,均被擒杀,这一切都是由他而起,如果不是他悄悄地溜出去找曼怡,在回去时被楚三郎无意遇上,暗中跟踪,怎会导致据点被发现,惹来侍卫营的高手围剿?
  师父仍在忘尘岛,中原之事目前乃师娘所负责,一向以来,师娘都是偏袒她的四名女徒儿,对自己四师兄弟并不太好,如今自己犯了如此大错,她定不会轻易放过。
  如何是好?敖东海大是烦恼。
  终于他想到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既能和曼怡双宿双栖,也不用被师娘惩罚。
  那便是逃走,和曼怡逃离京师,找一个“繁星宫”及“天道门”势力不能找到的地方定居下来。
  他自己虽然手头上没有什幺钱,但曼怡手上有纳兰海亮所送的一千两银子,应足够两人舒舒服服的活上好一段时期。
  他立下决心之后,整个人为之轻松了不少,现在,他等待的只是黑夜的来临。
  好不容易才等到天黑,敖东海确定范中雄及唐七均已熟睡之后,带上佩刀便悄悄溜出小屋。
  敖东海这边刚离开小屋,沉睡着的范中雄便迅速睁开眼睛,跳下床来,带着他的厚背刀远远跟踪着敖东海。
  这时,曼怡所栖身的庵堂外,楚三郎正和两名侍卫营的好手躲在树林中,静静地等候着。虽然等了数天,仍不见敖东海前来,楚三郎并没有放弃,他极有信心,知道敖东海这多情种子在离开京师之前,定会找个机会撇开他的师兄来这里和曼怡见上一面。
  终于,他看见山路上有一条黑影向着庵堂急驰而来,楚三郎目光锐利,一眼便认出这条黑影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敖东海。
  楚三郎大喜,正要跟着敖东海潜进庵堂,却看见另有一条身法比诸敖东海更高明上数分的黑影在山路上出现,急忙躲起身形。
  后来的人影,在微弱星光之下,依稀看出是个身材魁梧,国字脸,蓄有短须,年约三十余岁的彪形大汉,不是敖东海的大师兄还有谁?
  楚三郎登时为之喜出望外,想不到有此重大收获,谁说守株待兔不是件好事?
  他随即想到凭自己一人之力,要对付这双师兄弟,实在勉强得很,若被他们逃掉便功亏一篑,虽说有两个侍卫营的人手在,但两人之武功只是普通,难给他有什么帮助,遂吩咐其中一人火速回城,通知他的两名爱婢翠红及小诗前来帮忙,留下一人接应。
  交代过两名侍卫后,楚三郎便立即施展他那举世无匹之绝顶轻功,飘身入庵。甫抵达后院,便听见:“大师兄,怎么……你也来了?”
  “哼,你心中还有我这个大师兄吗?我说过多少遍,要你不可沉迷女色,专心工作。
  在这恶劣环境之下,你还要跑来见她?”
  “大师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请大师兄成全我们吧?”
  “四弟,我成全你是没有用的,师娘一定会反对。而且,今次我们折损了三十多名人手,纯粹是因你偷偷溜出来见这女人而起,你以为师娘会轻易放过你而不加追究吗?”
  “大师兄,正因为如此,小弟才要逃走,与曼怡找个穷乡僻壤,暂时躲起来。尚希望大师兄念在多年兄弟情谊上,放小弟一马。”
  “怎么?原来你打算一走了之?兄弟,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堂堂大丈夫,做错了事便应该挺起胸膛,勇敢地接受应得之处分,怎能逃避责任,一走了之?你这样做,日后如何能够担当大任?”
  “大师兄,你应该知道,多年来,师娘表面上对我们没有什么,暗里却视我们四师兄弟为眼中钉,如今有此机会,她定会借机把我除掉的,大师兄,请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胡说,那有如此一回事,早在数年前,师娘便曾经和我说过,打算把四位师妹许配给我们四兄弟为妻,她之所以不让我们成亲,只是恐怕我们为了儿女之情分心,误了大事,故此必须等待霸业成功,才正式公布。四弟,你说吧,师娘又怎会视我们为眼中钉?放心吧,处分是难以省掉的了,但师娘定不会太过份的,而且我亦会替你求情。”
  “大师兄,你错了,这是她骗你的!她下嫁师父,并不是因为她真的喜欢师父,而是利用师父,利用忘尘岛的力量,以达到她的野心。届时成功后,她便会想办法来除掉我们。小弟于两年前便已知道她的阴谋,亦曾向师父提及,只是他老人家不肯相信罢了。”
  “胡说,你怎能如此诬告师娘!”
  “大师兄,小弟并不是信口胡言,凭空想像出来的,在两年前……”
  “不好,有敌人来了!”范中雄突然道。
  原来却是翠红及小诗闻讯赶来了,因小诗修为略逊,故被范中雄察觉出来。
  在屋顶上偷听着的楚三郎为之顿足不已,要是两婢迟来一步,定能听到多些秘密,如今只有现身。
  “是你,楚三?”范中雄看见来人竟是“猎鹰”楚三及他的两名侍婢,不禁大吃一惊。
  “不错,正是楚某,这里已被我们包围,两位也无谓作困兽斗了,放下兵器,随楚某回去归案吧!”
  “姓楚的,你们早在这里设下埋伏?”敖东海脸色一变,问道。
  “敖东海,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是的,事实上,当你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楚某便在庵外等候着大驾光临。”
  敖东海脸色登时变成铁青,转向身旁之曼怡怒道:“是你,是你这贱人!枉我对你情深一片,你竟然出卖我!”
  曼怡顿即花容失色,急道:“东海哥,没有,这不关我的事!”
  范中雄道:“四弟,我说的没错吧,她既然能够出卖曾经一起生活多年的男人,为了活命,出卖你并不稀奇,你实在太天真了,纳兰海亮怎会如此轻易放过一个曾经出卖他,还让他变成乌龟的女人?
  曼怡大急,嚷道:“不,东海哥,我没……”
  可是,她已没机会说完她的话!
  “贱人!”敖东海双目喷火,反手一掌,便把曼怡劈飞数丈开外,倒地不起。
  楚三郎耸耸肩,轻叹道:“你出卖了自己的主人,主人不予追究,让你离开,你便应该好好地反省一下,还要跑回去找寻奸夫,真是自作孽。”
  敖东海一怔,道:“姓楚的,你是说曼怡不是和你们串通的?”
  楚三郎摇头道:“楚某由始至终没说过她是和我们串通的!”
  敖东海闻言,登时为之怒火中烧,拔出佩刀便要冲前与楚三拚命。
  范中雄连忙喝止:“四弟,冷静下来,大敌当前,何能如此冲动!”
  一声如雷猛喝,顿时把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敖东海唤醒,只见他猛吸了数口气,压下满胸怒火,退到范中雄身边。
  楚三郎不禁点头称许,道:“果然不愧是忘尘岛主的得意门徒,临危不乱,难得!难得!”
  范中雄大吃一惊,道:“楚三,你也知道忘尘岛!”
  楚三郎道:“为什么不知道?打从你们踏足中原那一天,楚某便知道了,否则你们今回为何会一败涂地?至于楚某为何会知道,不说也罢,否则你们无心恋战,楚某胜之不武。”随即向翠红道:“你来对付敖东海,这姓范的由我来收拾。”跟着更在翠红及小诗身侧低语了数句。
  范中雄趁机拔出他的厚背刀,向敖东海略一示意,两人便一同持着刀向外冲。
  楚三郎早已料到两人有此一着,刀不出鞘便劈出一式“嫦娥奔月”,把范中雄及敖东海之去势挡着。
  他的刀虽然没出鞘,但威势毫不稍逊,莫说被他劈上一记,便是被劲风波及,也会痛入心脾。
  范中雄、敖东海均是用刀行家,那会不知厉害,登时身形为之一窒,挥刀反击。
  翠红亦已掩至,拔出流星宝刀,击出一招皓月刀法的杀着“皓月千里”,配合着楚三郎的刀势把范中雄及敖东海拆开,跟着便“刷、刷、刷”的一连三刀,卷向敖东海。
  这时的翠红,与她当初追随楚三郎时,可说有天渊之别,武林中能接下她一刀的实在寥寥无几,何况她手中所持的乃是无坚不摧,削铁如泥的流星宝刀。
  敖东海身手虽然不差,在翠红力逼之下,亦只有连连后退之份儿。
  那边厢,楚三郎与范中雄亦已厮杀起来。只短短数个照面,身为忘尘岛主首徒,刀法已得乃师胡法轩真传的范中雄已是汗流浃背,越战越惊。
  楚三郎仍然只是以带着鞘的刀应战。
  为什么?难道他是存心相让?
  当然不是,这只不过是他的战略。原因是范中雄用的是厚背大刀,而他的只是一柄普通钢刀,难以硬碰硬,套上了鞘便有所不同。虽然这样一来,杀伤刀会略为减弱,但可避免对手硬闯。
  不过,楚三郎的确也没至力应战,有数个可伤着对手的机会他也轻轻放过。他这样做也不是存心相让,而是希望藉此多些瞭解忘尘岛的刀法,因为他知道,终有一天,他会面对一个更强的对手,那便是眼前这人的师尊,忘尘岛岛主胡法轩。
  知彼知己,百战百胜,若能对忘尘岛的刀法有深厚之认识,他日对着胡法轩时,自己取胜的机会便会大大提高。
  因此,他只是紧逼着范中雄,逼使他使出浑身解数,尽量显露出忘尘岛刀法精要之所在。
  眨眼之间,又是五六十个照面过去了,楚三郎已摸清摸透忘尘岛刀法之要点,遂不再浪费时间,闪电般狠狠劈出一刀,势如疾矢,雷霆万钧,拦腰斩向范中雄。
  楚三郎这一突如其来的改变打法,登时使范中雄措手不及,要闪避时已然太迟,只有力贯刀身,硬碰来势。
  可是,甫接触之下,范中雄便发觉大大不妥;楚三郎的刀,或应该是刀鞘,竟然毫不受力,登时重心顿失,向横冲了一步,而楚三郎的刀鞘则被他的厚背大刀砸飞数丈开外。
  原来楚三郎在他的刀逼迫范中雄身侧之际,轻轻一按机簧,抽刀而出,因此范中雄所砸中的乃是一个空鞘。
  范中雄暗叫一声不好,猛吸一口真气,便向后抽身急退,只可惜冷冰冰的刀锋已割破他的喉管。
  范中雄能逃过身首异处一劫,已是他身手不凡,反应敏捷的了。可是,这有什么用?
  咽喉被割断也是死,身首异处也是死,分别只在能否保留一条全尸罢了。
  范中雄这生人最后的一个念头是世间上竟然有如此高明的一刀,他死在如此的一刀之下,应该是无话可说,死得瞑目。
  可是,在另一方面,他也有点不甘心,他实在怀疑自己是死在楚三郎的刀下,还是死在另一个女人圈套之下。
  唯一他可以肯定的是别人的野心把他害死,要是他的师父不是听从庄婷的谗言,进军中原,他又怎会遇上楚三郎?又怎会死在他的刀下?
  而在庵里的另一对,则仍是斗得难分难解。论刀法上的造诣,翠红与敖东海应是不分轩轾,可是她的刀却是大大地占优,因此很明显地占尽上风,把敖东海逼得只有招架之力,而无还手之功。
  咦,房里应该还有一个人的啊,负责押阵的小诗跑到那里去了?难道她看见楚三郎和翠红都占着优势,躲起来偷懒去了?
  蓦地,楚三郎嚷道:“翠红,不可让他接近窗口!”
  可是,楚三郎的提点已迟了一步,翠红一时大意,竟主动地把对手逼向窗口。
  敖东海见机不可失,虚攻了一招,便挥掌把窗震飞,飘身而出,跃上屋顶,望风而遁。
  咦,楚三郎不是说已把整个庵堂包围着的吗,为什么竟然没有人现身拦截,任由敖东海从容逃退?莫非楚三郎是危言耸听,虚张声势?
  当然不是了,敖东海的身形刚在夜色中消失,纳兰海亮便与大批侍卫营的高手从庵堂侧的树林走了出来,他的身侧还有不知何时溜跑了的小诗。
  纳兰海亮迎着从庵堂走了出来的楚三郎及翠红道:“楚老弟,为何要放走这姓敖的?”
  楚三郎便把不久之前偷听回来的对话约略复述一遍,道:“杀掉他,对我们来说,利益并不太多,让他跑回去,说不定还会引起忘尘岛的人与‘繁星宫’产生内讧,这样一来,对我们可能是个极大的帮助。”
  纳兰海亮道:“老弟这着棋果然奇妙,想不到老弟除了武功高强之外,心机也是如斯高明。”
  楚三郎道:“大人,请不要给楚某套高帽子了,里面有两条尸体,其中一个便是行刺裕贝勒之主凶,劳烦你进去看看,拿他向皇上交差吧。”
  纳兰海亮连忙带了数名手下进庵一看。
  翠红道:“三爷,既然你已放过了曼怡这可怜女人,为何今晚还假敖东海的手把她杀掉?”
  楚三郎瞧了瞧两婢,道:“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乃是贞节;背夫偷汉,已是不该,还要串同奸夫,谋害自己的丈夫,这种女人实在罪该万死。日前,我念在她尚知悔改,故替她向纳兰海亮求情,让她有机会重新做人,好好地忏悔。谁知道不足三天,她便难忍寂寞,跑去找奸夫,那有半点悔过之心?这种女人,留在世间,只不过是会使其他女人蒙羞,杀之污辱我的手,只好请敖东海代劳。”
  翠红、小诗两女默默无言,曼怡虽说可怜,但正如楚三郎所说,的确也是死有余辜,并不足惜。
  XXX
  在姑苏那边,“繁星宫”秘密总坛里,庄婷脸色凝重的端坐在会议厅中央,身前分别坐着二男四女。
  “志贤,我把你们从金陵召回来,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傅铁心来了姑苏,似是有所企图,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把他除掉。”
  坐在游家强身侧,年纪与游家强差不多,唇上蓄有一撇小须子的男子道:“师娘,傅铁心带来了多少人手?”
  不消说,这小须子正是忘尘岛主的第二门徒孟志贤。
  “来姑苏的时候,他只是单身一人,但是甫到达,便先后和本地官府及‘丐帮’联络,因此我不敢贸然动用‘繁星宫’的人手对付他。”庄婷道。
  “师娘,为什么?区区一个‘丐帮’分舵以及六扇门一群饭桶,何足惧啊?”
  “志贤,做任何事都切忌鲁莽,不错,‘丐帮’和六扇门在我们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一回事,但加上侍卫营及傅铁心便有所不同。不久之前,傅铁心曾出现在北京纳兰海亮的府邸里,与楚三郎及纳兰海亮聚上半天后便随即来到姑苏。很明显地,傅铁心来这里绝对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和楚三郎及纳兰海亮有某种行动之计划,更把‘丐帮’拉了进来。”庄婷道。
  “师娘,‘丐帮’和傅铁心有何关系啊,怎会参予他们之行动?”
  “因为‘丐帮’欠了楚三郎及纳兰海亮一个极大的人情。”
  “师娘,那么傅铁心这回到姑苏来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对付‘繁星宫’还是为了追查裕贝勒被杀之事?”
  “这是二而为一之事。当初纳兰海亮派遣傅铁心南来姑苏,定是怀疑行刺裕贝勒,布局陷害他这事乃‘繁星宫’所为,以报复他不久之前拔掉我暗植在宫里的那股势力。”
  “师娘,听你的语气,似乎是纳兰海亮现时已改变了看法?”
  “是的,因为他已破了案,而参予其事都与咱们‘繁星宫’并没有关连。”
  “师娘,纳兰海亮已破了案?你是说……”孟志贤大吃一惊道。
  “不错,这数天来,我先后接获京师方面传来的两个坏消息。第一个坏消息是在北京城的‘天道门’据点,不知如何地被楚三郎发现,带了侍卫营的人手前往围剿,所有人手,不是被杀便是服毒自尽,只逃出三人,那便是你的大师兄、四师弟以及唐护法。”
  孟志贤及在场的人均为之一呆。
  庄婷已续道:“第二个消息是刚接到的,你们的大师兄在北京城外的一个庵堂里被楚三郎所杀,老四不知所踪。”
  孟志贤整个人都呆住了,道:“师娘,这不是真的吧?师兄跑到庵堂干什么?”
  “志贤,消息是唐护法经由北京城‘繁星宫’联络站送回来的,绝无虚假。”
  “师娘,大师兄已死,我们现该怎办?”
  “你们当然要化悲愤为力量,把纳兰海亮以及楚三郎杀死,替你们的大师兄报仇。现在中雄已死,志贤,这‘天道门’门主之位便由你来担当,而你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先把傅铁心除掉。”
  “由‘天道门’来负责对付傅铁心?”孟志贤的语气带着数分不悦。
  “志贤,‘繁星宫’、‘天道门’本是一家,为了种种原因,我们才暂时一分为二,不以忘尘岛名义在中原出现罢了,傅铁心来了姑苏已多天,但却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很明显,他是在等候着些什么,志贤,你可知他在等候着什么吗?”
  “师娘,他是否等候楚三郎或是侍卫营的人手?”孟志贤问道。
  “不,绝非楚三郎,因为傅铁心知道楚三郎要留在京师协助纳兰海亮缉拿行刺裕贝勒的杀手,至于侍卫营的鹰犬,则更不似,因为他们极有可能已秘密来了这里,否则傅铁心不会这样大模斯样,在我们的地头招摇过市,也不问黎明、黎洪二人是什么来历便出手伤人。因此,我认为他早有足够人手暗藏在姑苏,所以才会如此明目张胆,也不忌惮黎明两人是否‘繁星宫’的人。”
  “师娘,那么他还在等着些什么?”
  “他在等候着机会,亦可以说是等候着一个藉口,一个向‘繁星宫’挑战的藉口。要知道纳兰海亮等人虽然存心要对付‘繁星宫’,但他们并没有任何藉口;康熙用的是怀柔政策,绝对不会容许侍卫营无缘无故的向一个纯江湖组织采取行动,因为这会使武林中人对朝廷产生反感,破坏他多年来的心血。因此,傅铁心便来了,在这里招摇过市,引诱我们向他采取行动,如此一来,他便有藉口向‘繁星宫’反击,而楚三郎及纳兰海亮亦会趁机介入,因为楚三郎与傅铁心是好朋友,大有道理帮他的忙,纳兰海亮亦会藉词傅铁心目前是替他调查裕贝勒的案件,硬说‘繁星宫’与行刺裕贝勒之事有关。”
  “师娘,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上当,向傅铁心采取行动?”
  “志贤,你以为我们不向傅铁心采取主动攻击,他们便会就此甘休吗?绝对不会,他们只会另想一个办法来对付我们。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先下手为强,先把傅铁心铲除?你知道我们这次来中原为的是什么吗?傅铁心、楚三郎、纳兰海亮这三人始终都是我们的障碍,有机会时便要除掉。”
  “但是,师娘刚才不是说这是个陷阱吗?”孟志贤大惑不解的道。
  “是的,但我们若知道对方的奸计,陷阱便起不了作用。我之所以不让‘繁星宫’出面,而由‘天道门’出马便是避免中他们的诡计。”
  “师娘,如此说来,岂不是由‘天道门’来踩这陷阱?”孟志贤大为不悦。
  “志贤,你以为我会害你们吗?傅铁心的注意力都放在‘繁星宫’头上,你们出其不意的给他一个迎头痛击,他定会措手不及,把暗藏的人手抽调出来应变,届时,‘繁星宫’的人在暗中助你们一臂之力,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庄婷解释道。
  孟志贤心里老大不高兴,暗忖道:“为何不由‘繁星宫’出面,由我们暗中作接应?”
  只是,庄婷乃最高负责人,他那有反对之余地?只有唯唯诺诺,细心聆听庄婷说出行动之细则。
  女子天性多疑,庄婷又怎会想到傅铁心所恃的只是他自己的武功,并没布置着任何伏兵。
  庄婷这一着,无可否认,的确是谨慎非常,她这样做主要原因是是她毫无信心,不能肯定能否顺利铲除傅铁心。若由“繁星宫”出面采取行动,一旦被傅铁心逃掉,便会惹来无穷后患,但由“天道门”出面便不同了,势色不对时,“繁星宫”的人手根本便不会露脸,只牺牲了“天道门”中人。
  但是,“天道门”和“繁星宫”不正是同一家的吗?难道庄婷另藏私心?
  庄婷当然是藏有私心,否则她不会在年半之前战胜傅铁心时不把他杀死,更逼他当上“繁星宫”宫主。
  当时来说,她是真的希望能够控制傅铁心,成为她的得力助手,可惜事与愿违,她根本不能控制傅铁心,连出动温柔柔之美人计也没有办法。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利用“繁星宫”与“丐帮”之间的一场火并,希望能掀起一场武林大乱,导致傅铁心率领“繁星宫”手下与“武林盟”火并,在适当时机时,她再与余下的三名爱徒率领忘尘岛的人手出面收拾残局,把一切罪名都推在傅铁心身上。这时中原武林经过一场大乱,定会元气大伤,她所率领的生力军便会鹤立鸡群,顺利在中原称霸。只可惜又被一向不管闲事的楚三郎破坏了。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提早让自己余下的三名徒儿露脸,出掌“繁星宫”,让傅铁心回复自由身。
  坦白说,以“繁星宫”现时之实力,即使没有傅铁心作宫主,要在中原武林占一席位,断非难事,而事实上这半年来,它亦已站稳了脚。可是庄婷的野心又岂止于此,她不但要控制整个武林,还有着一个更大的企图,便是……
  于是,她说服了她的丈夫,忘尘岛主胡法轩,把他的四名弟子及大批高手调到中原,要干出一翻轰轰烈烈的事来。
  她知道要达成愿望,楚三郎、傅铁心以及纳兰海亮必须先要除去,所以她和胡法轩的大弟子范中雄布下一个局来陷害纳兰海亮及楚三郎。
  这行动彻底地失败了,不但损失了数十名人手,连胡法轩最精明的大弟子也被楚三郎所杀,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出了错,只知道胡法轩的弟子,以及忘尘岛的手下并不足为恃。
  因此,她必须保障自己,更要保存自己的实力,要做到这一点,最先决的条件便是尽量使“繁星宫”置身事外,如此一来,即使行动失败,纳兰海亮等人也不能找到她头上来。
  会议厅中诸人聆听完毕庄婷说出她的行动计划后,孟志贤问道:“师娘,我们何时采取行动?”
  庄婷道:“当然是越快越好,便在今天晚上罢。京师方面‘天道门’全军尽墨,老四不知是逃脱了还是被他们生擒。不过,即使老四能侥幸逃脱,也不能有什么作为,所以楚三郎及他的两名侍婢一定在南下途中,若给他们和傅铁心会合,我们有什么好计划也难以得逞。因此,我们必须趁楚三郎等人未到姑苏之前先把傅铁心除掉,然后再想办法对付楚三郎。”
  一直都没出过声的温柔柔不禁大为焦急,现时距离行动时间还不足四个时辰,怎样通知傅铁心。
  若然她藉词外出,即使不引起师父怀疑也难以接触傅铁心,因为傅铁心所居住的客栈,甚至“丐帮”姑苏分舵,均在“繁星宫”的人严密监视之下,如何是好?

  第四章 野心难逞 风暴不息
  这数天来,傅铁心的确是无所事事,事实上他的确如庄婷所说般在等待着,只是他等待着的并不是机会,而是楚三郎,或应该说楚三郎的回音。
  他托“丐帮”送往京师交给楚三郎的信已送出多天了,以“丐帮”传递消息之快,楚三郎应已收到多时,为何不见他有何回音呢?
  他却不知道他的信抵达北京时,楚三郎刚巧把忘尘岛的范中雄杀死,辞别纳兰海亮,带了他的两婢南下,根本没收到他的信。
  当傅铁心正在纳罕着为何楚三郎不回信之际,却听见屋顶上有三名夜行人之衣袂声。
  他心里冷笑了数声,拿了长剑从床上跳下,悄悄地跑到窗前侧耳细听三名夜行人之动静,随即发觉三名夜行人并非他而来,已渐渐远去。
  若在往日,傅铁心定会一笑置之,可是今回却不同了,因为他来姑苏的目的,便是追查忘尘岛——或应该说“天道门”中人之秘密巢穴所在。
  从温柔柔口中,傅铁心得悉忘尘岛主的二弟子孟志贤以及她的两名师姐去了金陵,此地只余下三弟子游家强,两名姓黎的正副总管及少数高手。
  但是他们另有藏身之处,并不是与“繁星宫”的人走在一起,只在有要事时才会前往进谒庄婷。“天道门”中人藏身之处在那里,温柔柔却是无从得知,否则傅铁心也不用想出一个向“繁星宫”下手,逼使他们露脸的办法来。
  傅铁心对这三名夜行人产生兴趣,是因为他发觉三名夜行人中,有一人轻功奇高,修为比诸温柔柔还高出很多,余下两人虽然稍弱,也堪称一流高手。
  姑苏城内,何来如此高手,事实上,整个中原武林,有如此身手的也是屈指可数,难道三名夜行人中,武功最高明的那个便是温柔柔的三师兄游家强或大师姐叶倩倩?
  若真是他俩中的一人,为何会在他屋顶经过?难道他们不知道他住在这家客栈中?当然不可能!
  他随即想到这可能是一项阴谋,引他到某个地方,然后出动一大群杀手围攻他!
  好,看看你们在弄些什么鬼,傅铁心心里这样想着,打开窗便纵身跃上屋背,远远的跟踪着那三条黑影。
  他这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当然是因为艺高人胆大的关系,而且,他还有一个打算,便是当发现情况不对时,便立即回头。
  很奇怪地,那三条黑影竟然不是引他往什么僻静之处,让预先埋伏的人手伏击他。
  三条黑影竟笔直跑到姑苏城知府的衙门。
  “他们跑来这里干什么?”傅铁心大为纳罕!
  当傅铁心悄悄跟着三条黑影来到府衙后院,看见三人不约而同地拔出长剑及佩刀时,便有了答案。
  他们为什么要行刺知府?
  可是,傅铁心无暇去找出答案了,因为该三人已从屋背跃下,为首一人举掌便把窗花劈碎。
  “有刺客!”傅铁心不敢怠慢,大喝一声便拔出长剑往下扑!
  三个刺客为之一怔,也顾不得冲进屋内行刺,回身便迎着凌空下扑的傅铁心劈出两剑一刀。
  好一个傅铁心,不愧有天下第一剑手之称,只见他猛提一口真气,迎着最先杀到的一口刀劈出雷霆万钧的一剑,势若奔雷!
  “铮”的一声,刀剑相加,那使刀的刺客登时被震得连退数步,方能站稳身形。
  傅铁心却借着对手反震之力,倒翻一个斤斗,不但避开后来袭至的两柄长剑,更拦在被击得稀烂之窗前。
  这个时候,傅铁心才真正看见三个刺客之模样,不过,他其实并不能看见些什么,因为三名刺客是黑罩蒙头,只露出眼睛。
  “是你,傅铁心!”那使刀的刺客道。
  “你们实在太大意了,干买卖也该绕路走,不应惊动傅某嘛。”傅铁心笑道。
  “姓傅的,大家都是同一条线上的,为何你要破坏我们之好事?难道你要独揽杀手之生意,不许别人分一杯羹?”
  傅铁心虽怀疑这人便是温柔柔的三师兄游家强,却也不敢肯定,遂道:“傅某并不反对别人干职业杀手,只是行刺朝廷命官便不成了,这样一来,官府定会赶绝我们这些干杀手的,傅某今后还能有饭可吃吗?嗳,不可以,傅某怎能让你们牵连?”
  使刀的刺客怒道:“姓傅的,识相一点便让路,否则我们便不客气。”
  这个时候,府衙里的官差已纷纷来到,团团把四人围着。
  苏州知府也在官差保护之下,跑了出来,看见傅铁心在场,连忙示意各官差不可妄动。
  傅铁心大笑,道:“你们对我不客气?这句话傅某已听过不知多少遍了,只可惜曾对傅某说过这句话的人,没有一个仍然能够活着。”
  他的话还没说毕,长剑便闪电般刺向其中一名用剑的刺客。
  傅铁心外号“笑面铁心”,脸上满是笑容之际,亦是出剑之时,从来不理会别人骂他卑鄙无耻,无声无息不出言招呼便偷袭。
  可是,使刀的刺客似是早已洞悉他的作风,已有提防,四人登时厮杀起来。
  十多个照面后,傅铁心扬声大笑道:“原来你们是和行刺裕贝勒那些狗贼同一路的,这好极了,省得傅某到处寻找。”
  可是,三名刺客之身手却是高明得很,尤其是那个用刀的,一口钢刀使来威猛绝伦,气势逼人,在两口剑之配合下,强如傅铁心,也不能占得便宜。
  转眼间,四人已酣斗了差不多二百多招,仍是个平分秋色之局面。
  这时,屋顶上竟伏着两个身形纤小的黑影,从外形看,似是两个女子。
  “师父,扰攘了这么久,还不见有什么高手露脸,似乎傅铁心并没有人手暗藏在附近啊。”竟是庄婷首徒叶倩倩的声音。
  “这倒奇怪了,傅铁心应知道凭他一人,即使加上这里的饭桶,也难奈何他们三人的啊,为何他还不召来援手?难道他真的没有人手在附近?”另外一人当然便是庄婷。
  “师傅,机不可失,我们这便下去把他除掉吧。”
  “万万不可,这厮比泥鳅还要滑,我们只要一现身,他定不会理会知府之死活,逃之夭夭,届时纳兰海亮便大有藉口找上‘繁星宫’的了,我们还是依照原定计划进行吧!”
  “咦,已斗了这么久了,三师兄他们为何还不假装内力不继逃走,仍在恋战?”叶倩倩看见四人仍在斗得难分难解,大惑的道。
  “哼,我早说你的四个师兄都不依计行事的了,不消说,定是家强认为凭他们三人足可以把傅铁心摆平,所以不依计行事!倩倩,有没有暗器在身?碎银,铜板也可以。”
  叶倩倩连忙掏出数文铜钱递给庄婷,大讶道:“师父,你要暗中协助他们一臂之力?”
  庄婷也不回答,窥得机会便向场口搏斗着的四个人发射出一枚铜钱。
  铜钱袭击的对象竟然不是傅铁心,而是快如疾矢的射向其中一名使剑的刺客,亦是三名刺客中武功最弱的一个。
  难道是庄婷对暗器之使用并不熟悉,所以失了准头,打错了人?
  当然不是,庄婷虽然不大使用暗器,但以她的武功修为,暗器方面之造诣再差也不会打错对象,她的目标的确便是那用剑的刺客!
  她为什么要暗助傅铁心对付自己人?理由很简单,因为她知道凭游家强三人,绝对难以奈何傅铁心,即使她以暗器暗中相助,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因此,她暗中助傅铁心一臂之力,好让游家强等人知难而退,依照她原定之计划行事。
  庄婷武功虽高,暗器却不大擅长,在距离如此远之下,被那刺客轻易地躲过了。
  可是,那刺客却因此而分了心,正奇怪着是谁向他偷袭,因为他从铜钱之来势,判断出施放武器之人手劲极强,没有高深之内力,绝难办到。
  高手过招,那容分心?尤其是他的对手乃当今武林的绝顶高手,以擅于把握机会称著的傅铁心!
  傅铁心趁着那人稍一分神之际,长剑如电光般疾刺对手,快得令人不敢置信。
  只听见一声惨叫,那人已是左胸要害中剑,软软的倒下。
  以三对一,尚未能把傅铁心击倒,如今更少了一个同伴,游家强那敢恋战,大喝一声道:“情况不妙,快逃。”
  虚晃一招,便转身逃跑。余下一名剑客,当然不敢怠慢,也匆匆望风而遁。
  傅铁心这时已忘记对方可能设下陷阱引他上钓这回事,提剑便追。
  他的武功虽高,可是对方的轻功也是不弱,而且起步在先,所以也未能于一时之间追及两人。
  暗中监视着的庄婷及叶倩倩,亦悄悄地远远跟踪着傅铁心。
  “师父,似乎傅铁心真的没有援手暗藏着哩!”叶倩倩道。
  “这可好极了,加上志贤及其他高手,傅铁心今回插翅难逃,我们只消在必要时现身,以防止他逃走便成。”很明显地,庄婷语声中充满着喜悦。
  五条黑影,两前一中两后,向着城外急奔。蓦地,跑在最前的两人,分开两个不同方向逃走。
  傅铁心只有一人,当然不能分身追赶两人,他当机立断,挑选了那个用刀的来追,因为在他心目中,已认定这人乃是温柔柔的三师兄游家强。
  不过,他的推测也一点儿没错。
  在城内的时候,前头逃跑着的游家强在屋顶上左窜右避,傅铁心虽然轻身功夫稍胜,也未能占着什么便宜;可是在城外空旷之处便大大不同了,修为高下轻易便能分辨出来,很快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缩短了不少。
  眨眼之间,两人已来到城外颇为出名的寒山寺,眼看傅铁心已能赶及游家强,寺外两旁隐蔽之处突然闪出数十人来,团团的把两人围着。
  游家强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大笑道:“傅铁心,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回看你能逃往那里?”
  傅铁心定神一看,只见大部分对手均是手持长剑,只有一个是用刀的。忘尘岛主胡法轩擅用刀,不消说这人定是他的另一名徒儿!
  傅铁心的心登时凉下了半截,若这使刀的真是胡法轩四个弟子中的一个,单是他和游家强便足够他应付的了,何况还有数十名“天道门”的好手?
  他不禁暗骂着自己粗心大意,刚才已想到这可能是个圈套,为何自己还会上当?
  不过庄婷这一着可说高明得很,若然游家强三人从客栈直接把傅铁心引到这里来,恐怕傅铁心早已察觉,半途折回了!
  但是游家强等却跑去行刺知府,傅铁心便只想到他们失败逃走,忘记了对方可能埋伏了人手引他入困。
  唯一使傅铁心稍为安心的是对方阵营中并没有一个超级高手在场,自己可能有机会突围,虽然这机会并不大。
  傅铁心随即大笑,道:“你以为凭着人多便能把傅某留下吗?真是做梦!”
  语气方落,人已闪电扑向一群持剑的黑衣人,展开他那凌厉无比的剑法,见人便砍。
  那些黑衣人做梦也想不到傅铁心之行动竟如此快捷,说着话时便出手,一时措手不及,登时被他劈翻了数个。
  余下黑衣人立即挥舞长剑,齐齐出手拦截,这些黑衣人武功虽然不是一流,也是百中选一的好手,而且人数众多,登时把傅铁心的去势拦截下来,使他难以超越雷池半步。
  这时,游家强与另一名使刀的黑衣人,不消说,正是忘尘岛主的二弟子孟志贤,双双冲至,挥刀合击傅铁心。
  “天道门”虽然不能数十人一齐同一时间出手,但始终都有七八柄长剑在傅铁心四周招呼着他,配合着孟志贤、游家强两口刀的攻击。
  以一人一剑,力敌从多的高手的围攻,任他傅铁心武功盖世,也难以讨好。
  傅铁心闯荡江湖多年,身经何止百战,在这恶劣环境之下,仍是冷静得很,沉着应战,一口长剑左劈右刺,矫若游龙,更不时用上一两招险着,把逼迫身前的敌人劈翻。不过,如此一来,在顾此失彼的情况下,他身上也挂彩多处,幸而伤势并不太严重。
  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能支持多久,因为在这情况之下,他的真力消耗得特别快,而一个人,无论内功如何深厚,真力也不可能无穷无尽,用之不竭。
  这时,寺旁之暗处,正躲着庄婷及她的首徒叶倩倩,更多了她的次徒龙依依。
  “师父,看情形,我们埋伏着的人手也不用出动了,傅铁心若无援手的话,单是二师兄、三师兄他们便能把他解决。”
  “傅铁心,你也太小觑我们‘繁星宫’了,什么后着也没有便来姑苏撒野。”庄婷“嘿嘿”笑着道。
  蓦地,山道上掠来一条纤小黑影,径扑向庄婷等人藏身之处。
  庄婷一看,正是负责监视“丐帮”姑苏分舵的三徒儿蔡燕燕,连忙低声喝问:“燕燕,你不监视‘丐帮’行动,跑来这里干什么?”
  蔡燕燕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师父,大事不好了,刚才有一男二女进入了‘丐帮’分舵,四师妹认出他们乃是楚三郎及他的两名侍婢。现在师妹仍在暗中监视着。”
  庄婷登时为之一愕,道:“是真的?楚三郎这厮竟真的来了姑苏?”
  叶倩倩道:“师父,师妹和楚三郎他们接触最多,定不会看错。我们现在该怎办,是否露脸助二师兄一臂之力?”
  庄婷正在考虑间,小路上已出现了数十条人影,身手均是不弱。
  其中一条人影大嚷道:“傅爷,不用担心,楚三郎已来了姑苏,现在在府衙,很快便会带人来驰援的了!”
  说时迟,那时快,数十条黑影已到,不由分说便加入战圈。
  来人原来是“丐帮”姑苏分舵的高手!
  这时的傅铁心,本已是强弩之末,援兵一到,更听说楚三郎已来了姑苏,登时精神为之一振,鼓其余勇,奋力作战。
  庄婷心里为之紊乱万分,若然下令出手的话,当然能把“丐帮”的人悉数杀光,甚至可以把傅铁心除掉,问题在于能否在楚三郎赶到之前办妥。
  若然楚三郎赶到之时,傅铁心未死的话,那便后患无穷!
  陡地,山下传个来嘈吵声,似有着不少人冲上山来。
  “立即撤退!”庄婷当机立断,从怀里掏出信号火箭,射向半空。
  酣战中的“天道门”中人,看见半空中喷出火花的撤退信号后,亦纷纷撇下对手,窜进寺旁的丛林,匆匆退走。
  敌人既退,傅铁心这时可说筋疲力尽,当然不会追赶,拱手向前来增援的“丐帮”姑苏分舵舵主道谢:“任舵主,援手之恩,傅某没齿难忘。”
  任允清慌忙回礼,道:“傅爷,你这样实在折煞要饭的了,坦白说,半年前若然没有傅爷和楚三爷鼎力帮忙,今天还有没有‘丐帮’,实在是个疑问。傅爷,别说这区区小事,便是要‘丐帮’赴汤蹈火,我们这些要饭的,也会义不容辞。”
  傅铁心道:“大恩不言谢,傅某也不客套了。任舵主,楚兄怎会知道傅某在此,请你们先来相助。”
  任允清悄声道:“傅爷,楚三爷可没来姑苏哩!”
  傅铁心大愕,道“什么?”
  任允清连忙道:“傅爷,这是骗人的,一切都是温姑娘策划的,我们还是先回去才慢慢说罢,否则让那些兔崽子折穿把戏时便麻烦了。”
  在回程时,他们在山腰遇上了赶来增援的人手,只是,这些赶来的只不过是一般公差捕快,那有什么侍卫营的高手?更不要说楚三和他的两名身手奇高的爱婢了!
  傅铁心连忙向各公差道谢,着他们回去向知府复命。
  回到“丐帮”分舵时,温柔柔早已在等候着,看见傅铁心无恙,也不理会还有“丐帮”诸人在场,扑进傅铁心怀抱,道:“傅爷,你没事吧?可把我担心死了。”
  傅铁心瞧了瞧自己身上的刀伤剑痕,微笑道:“噢,我没事,只不过一些皮外伤罢了,毫不碍事。凭这些小贼,又怎能伤着我?”
  “真是谢天谢地了,傅爷,当我听见师父设计谋害你时,实在急得要死哩,又不能通知你,总算能想出一个办法来。”
  “柔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来听听。”傅铁心道。
  温柔柔于是便说出经过。
  原来温柔柔听过庄婷所说的行动计划后,便回房苦思一个可以帮助傅铁心的办法,终于给她想出一个可以一行的办法来。
  她把计策写在一张纸上,捏成团藏在身上,伺机托人转交“丐帮”姑苏分舵舵主,当然,这字条若能交到傅铁心手中,自是更佳。
  字条上,她详细写出庄婷暗害傅铁心之奸谋,请“丐帮”分舵立即通知傅铁心加以防范,若因种种关系未能通知傅铁心的话,则请“丐帮”依照她的计划行事,救傅铁心出险。
  字条写妥后,温柔柔便藉词出外,可是庄婷却说在这特殊情况之下,除负有特别任命必须外出的人外,任何人也不得无故出外,以免节外生枝,温柔柔无奈,只有留在“繁星宫”总坛中,等候着机会。
  可是,直等到晚上,行动时间来临,温柔柔仍未能找到一个机会。
  在这次的行动中,庄婷与叶倩倩负责一路上监视傅铁心,看他与什么人联络,于必要时出手把傅铁心的联络人杀死,以断绝他的后援。
  庄婷的次徒龙依依则率领“繁星宫”的高手,在寒山寺附近埋伏,候命行事。
  至于温柔柔,则与她的三师姐,庄婷的三徒儿蔡燕燕躲在“丐帮”分舵附近,监视“丐帮”中人之行动,见机行事。
  时间越来越近,温柔柔怀里的字条仍没有机会送到“丐帮”手中,不禁大为焦急,可是身旁有一个比自己武功更为高强的七师姐在,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若然温柔柔身侧的是个“繁星宫”的普通门下,温柔柔很可能毫不考虑便把之杀掉,然后跑进“丐帮”分舵,请他们帮忙拯救傅铁心。
  终于,她看见一名“丐帮”弟子从分舵的土地庙走了出来,转到庙后。
  很明显地,该名“丐帮”弟子只是人有三急,觅地方便,温柔柔却对她的师姐说:
  “师姐,我去看看这家伙是否与些什么人联络。”
  蔡燕燕不虞温柔柔心中有鬼,心想谨慎一点也是无碍,遂点头应允。
  温柔柔绕到庙后时,那名“丐帮”弟子已方便完毕,正要回庙中。温柔柔唯恐他发出声音,闪电出手,点了那人哑穴后才把字条塞进他手中,着他交给分舵主,方替他解穴再回到蔡燕燕身旁,继续执行她的监视任务。
  “丐帮”姑苏分舵舵主任允清看过字条后,连忙从庙后悄悄溜走,匆匆跑往客栈找傅铁心,可是傅铁心已不在房里,便赶往知府衙门,才知道傅铁心已上当,追踪刺客去了。
  任允清遂依照温柔柔所授计划行事,向知府商借两名丫环,自己则扮作楚三郎模样,大模斯样的回分舵,并要求知府派人稍后前来增援。
  任允清平日蓬头垢脸,只须略为梳洗,便没有人能认出来,而且有温柔柔在,他根本便毋须扮成十足楚三郎之模样。
  当任允清和两名丫环回到分舵时,温柔柔便假装大惊失色,道:“不好了,师姐,楚三郎和他的两个侍婢来了。”
  “真的吗?这家伙便是楚三郎?”
  “一点也不错,这厮易容术虽然高明,但他当年曾数度把我戏弄,给我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纵使他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那么,你立即前往通知师父吧!”
  “师姐,你的武功比我高,还是由你前往通知师父比较好一点,也许寒山寺那边需要速战速决哩!”
  “这也有道理,师妹,你可要小心一点,别让楚三郎发现你的行藏。”
  蔡燕燕的人影甫消失,温柔柔便立即闪进土地庙中,着“丐帮”立即出动前往解傅铁心之困,因为温柔柔在这之前,也曾托过“丐帮”代传消息给傅铁心,而傅铁心亦有交代过任允清,若温柔柔有消息送来便立即转达,所以任允清对温柔柔十足信任,毫不考虑便带了帮中弟子赶赴寒山寺。
  傅铁心听毕温柔柔说出经过后,笑道:“柔柔,今回真多亏你了,否则我定难逃一劫。
  温柔柔道:“傅爷,我们是什么关系啊!你何需谢我?我得回去了,否则师父便会起疑。”
  “你还要回去?柔柔,听我说吧,你还是不要回去了,便留在我身边吧。”
  “不,傅爷,时机还没成熟哩。我留在‘繁星宫’里,也可以多探一些消息嘛。”
  傅铁心无奈,只有叮嘱温柔柔小心一点,不可露出破绽,招来杀身之祸。
  XXX
  庄婷脸色沉重的坐在“繁星宫”秘密总坛之会议厅中,思索着宵来之行动纰漏出在何处。
  自从离开客栈后,傅铁心便没与任何人有过接触,即使有,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将会前往寒山寺,“丐帮”诸人为何能够赶来寒山寺接应?
  知道他们在寒山寺外围攻傅铁心的,只有“天道门”及“繁星宫”中人,即使当时寒山寺里有人看见,也没有任何人离开寺门半步,“丐帮”绝无可能接获消息。
  这只有一个可能性,便是“天道门”或“繁星宫”之中有奸细。
  这奸细奸细究竟是谁?
  蓦地,庄婷脑里灵光一因,想起一个疑点。救兵如救火,照说楚三郎若得知傅铁心遇险,以他的性格,定会立即赶往援救才对,怎会先到府衙讨救兵?有他和两婢在,而且还有“丐帮”的人手,何须再找援兵?即使楚三郎认为人手不够,亦毋须亲自前往府衙,只消派任何一婢拿他的信物前往便成了啊!
  莫非楚三郎并非真的来了姑苏,一切都是虚张声势?
  据蔡燕燕说,那前往“丐帮”分舵的一男二女,样子和楚三郎及翠红、小诗并不相似,只不过是温柔柔一口咬定他们是楚三郎等人之假扮。
  想到这里时,庄婷很自然地便瞧了瞧静立身前的诸徒一眼。
  陡地,她留意到一样事实!
  “柔柔,把身上的衣服脱掉!”庄婷喝道。
  “师父,为什么?”温柔柔吓了一跳,不明白庄婷为何有此一着。
  “问这干什么?我要你脱便脱!倩倩,你到外间看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尤其是你那两个师兄。”
  “还不快点脱,难道你要我下令别人给你脱吗?”
  叶倩倩连忙应诺而去。
  温柔柔无奈,只得脱去外衣,露出粉红色的肚兜。
  “全部脱掉,寸缕也不准留下!“庄婷续喝道。
  温柔柔只得惶恐万分地脱去全身衣服,怯生生地站在乃师身前。
  丰满的胸脯,还有那如蜜桃似的禁地,明眼人一看便知不再是一个处女所能拥有的成熟胴体。
  “贱人,快说出来,是谁?”庄婷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掴了过去,登时把温柔柔掴得满天星斗,跌坐地上。
  “师父,徒儿不明白……”温柔柔慌忙跪了下来。
  “贱人,你还在装什么傻?我是问你,是谁把你的身子占有了?是不是傅铁心?”
  温柔柔知道再也难以隐瞒,遂默默点头。
  “原来是你这贱人作内奸,暗中通知‘丐帮’中人前来营救傅铁心!”庄婷怒道。
  “师父,冤枉啊,徒儿一直都和三师姐在一起,那曾通知‘丐帮’中人啊!”温柔柔知道若然承认的话,便是死路一条,只有极力否认。
  “还在狡辩,燕燕当时已跑来寒山寺,只余下你一人,不是你还有谁?”
  “师父,徒儿实在是冤枉的啊,傅铁心这厮始乱终弃,饱食远飏,徒儿恨之入骨,恨不得把他剁上千刀,又怎会救他?”
  庄婷想了想,这半年来,傅铁心的确是没踏足姑苏半步,而温柔柔也没离开过这里,倒真的不像恋奸情热的样子,而且傅铁心这次来姑苏,也没暗中跑来找她探取消息。难道温柔柔所说的是实情?
  “你是如何失身于他的,快从实招来?”庄婷的语气已略为放缓,不再是那么严厉。
  “师父,半年前当那厮还是‘繁星宫’宫主的时候,师父曾吩咐尽量迁就他,希望能以美人计把他缚住,在当时徒儿对这厮之印象也颇佳,遂在当日上京前往大牢暗杀‘丐帮’诸人时被这厮骗去身子,谁知这厮得手之后,只短短数天便把徒儿抛弃,徒儿这才恨之入骨。”温柔柔梨花带雨的呜咽着道。
  庄婷俯身略为检查温柔柔之身体,发觉她的确只是桃花半开,不像多番偷尝禁果。
  “是真的吗?你真的没有骗我,更没暗中通知‘丐帮’?”
  “徒儿怎敢欺骗师父?事实上,半年前徒儿曾前往大牢企图暗杀‘丐帮’中人,他们又怎会相信徒儿片面之词?”
  庄婷想了想,温柔柔所说也不无道理,只是她乃多疑之人,也不尽信她所说的话,遂命蔡燕燕把她囚禁起来,待查明真相后再作处置。
  庄婷首先要调查的,当然是要证实楚三郎和他的两名侍婢是否真的来了姑苏,若然楚三郎与两婢这时在别的地方,温柔柔的话自然是谎话连篇。
  也合该温柔柔命不该绝,这天中午时分,傅铁心所居住的客栈的确来了一男二女。
  “繁星宫”诸人中,除了温柔柔之外,对楚三郎认识最深的当然便是庄婷本人。
  于是,庄婷带着叶倩倩亲自前往一探。她除了要证实这人是否真正楚三郎之外,还要一探楚三郎的口风,看他知道多少。
  在目前来说,“繁星宫”并没公然与楚三郎或傅铁心扯破脸,也没正式参于任何有关“天道门”之事,更没有任何证据落在楚三郎等人手中,因此庄婷不愁楚三郎会对她有何行动。
  那一男二女果然便是楚三郎与翠红及小诗。原来三人是于这天到达的,甫抵达姑苏便迳往找傅铁心,更获悉夜来所发生之事。
  “楚三,果然是你来了姑苏,我还道是手下门人认错人哩!”庄婷道。
  “噢,原来是夫人大驾光临!楚某今回前来姑苏,没拜访,尚请夫人恕罪。”
  “楚三,不用和我说这些门面话了,听说你为了白玉莲之死,对本宫仍怀恨在心,今次来姑苏,便是要和本宫决一死战,是吗?“庄婷冷冷地道。
  “噢,竟有这样的传说吗?楚某倒没听说过呢!夫人,坦白说吧,楚某若为这原因要找‘繁星宫’麻烦的话,也不会留待今天了,咦,这位是……”
  “这是劣徒叶倩倩,现出掌‘繁星宫’。倩倩,快来见过楚大侠,更要谢谢他不念旧恶,没因你当日杀死白玉莲而对你怀恨。”
  叶倩倩连忙向楚三郎一福,道:“楚大侠,贱妾谨此谢过大侠量大宏宽。”
  “那里,那里,叶宫主太客气了。事实上贵宫理直气壮,楚某怎能追究这事?”
  “楚大侠,今回来姑苏可有特别事情吗?敝宫忝为地主,若有能效劳之处,请大侠随便提出,敝宫定乐于一尽地主之谊。”叶倩倩试探着道。
  “噢,楚某来此,只不过是缉捕不久之前行刺裕贝勒漏网之鱼罢了,区区数名小毛贼,楚某足以应付有余,不敢劳烦宫主。”
  “楚三,你肯定那些刺客来了姑苏吗?”庄婷道。
  “噢,是的。楚某昨晚已见过此间知府以及傅铁心,那些毛贼毫无疑问已来了这里,夫人难道对昨晚发生之事毫不知情吗?”
  “昨晚之事,我只是略知一二,听说是有刺客企图行刺知府,这是真的吗?”
  “这半年来,楚某都在金陵,深居简出,直至最近才重出江湖,闻说‘繁星宫’近半年来也是好像楚某般,对江湖中事意兴阑珊,如今听夫人此言,江湖传闻倒非胡说哩!”
  “当今武林,已是你们这辈年轻人之天下,我年纪已老,还有什么雄心?今次重出江湖,也旨在让数名徒儿有机会见识见识罢了,只要她们能自立,我便会功成身退的了。”
  “夫人之数位高足均貌美如花,武功盖世,定能闯出一番轰轰烈烈之事业,夫人大可放心。”
  “噢,是吗?那得要你多多扶持了。”
  “夫人说笑了,楚某连唯一之红颜知己也不能保护,何能扶持贵宫大展鸿图。”
  庄婷与楚三郎表面上客气非常,暗里却是针锋相对,互相套取对方之口风。
  未几,庄婷不得要领之下,带着叶倩倩告辞而去。
  回到总坛不久,叶倩倩便悄悄地溜去找温柔柔。
  “师妹,对不起,愚姐也不想把你囚禁的,只是师命难违,希望你能够体谅我的处境。”叶倩倩道。
  “师姐,这全是师父之主意,我又怎会怪责你呢?”温柔柔道。
  “师妹,我这次来,是希望你能够帮我一个忙。”
  “师姐,若是我能力辨得到的,我一定遵命。”
  “‘繁星宫’之中,以师妹对楚三郎认识最深,师妹,你觉得这人如何?”叶倩倩竟向温柔柔提出如斯的一个问题!
  “师姐,请恕我愚昧,不明白你究竟要问些什么?你究竟是要知道他那一方面的资料,武功、人品、还是……”
  “他的武功如何?”
  “师姐,坦白告诉你吧,若他真的和我交手,我实在怀疑自己能否接下他十刀。”事实上温柔柔说十刀已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在她心里,她实在没信心接楚三郎五刀,甚至三刀!
  “他真的这般厉害?”
  “师姐,你想一想吧,大师兄的修为,比我们高很多,碰上楚三郎,还不是一样难逃一死?”
  “他和师父比较又如何?”
  “那小妹便不敢说了。不过,他的武功比诸傅铁心,还胜上一筹。其余的,师姐自己去推敲吧!”
  事实上温柔柔已说出楚三郎与庄婷,孰胜孰负。半年前,傅铁心与庄婷曾力战数百招不分伯仲,而楚三郎的武功比诸傅铁心还要高明上一筹,便是呆子也能联想到楚三郎比之庄婷稍胜,只不过温柔柔不愿意明说出来罢了。
  叶倩倩喃喃道:“如此说来,那要岛主亲自出马才能打败楚三郎?”
  温柔柔摇头道:“那也不一定。”
  叶倩倩一怔,道:“师妹,你是说还有别人可以胜他?”
  温柔柔道:“我只是说即使岛主,也不一定能战胜楚三郎。”
  叶倩倩听了,心里暗暗有所决定,悄声道:“师妹,希望你能据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这问题关系重大,请你务须说真话。”
  “师姐,请你随便问吧,小妹知无不答,言无不实。”
  “师妹,你是否仍和傅铁心有来往?昨晚是否是你通知‘丐帮’中人的吗?”
  温柔柔为之一怔,想不到叶倩倩问的竟是如此的一个问题。
  她们四师姐妹,均是无父无母之孤女,自小便由庄婷收养,一起长大,情感极佳,照说彼此之间可尽吐真言,只是,温柔柔恐怕叶倩倩乃庄婷所指使,前来哄骗她的口供,那敢据实说出真情。
  “师姐,没有啊!小妹那敢背叛师父?”温柔柔坚持地说道。
  “师妹,请你相信我吧,我绝对不会告诉师父的,坦白说,我是另有一番打算,这关系着你我之将来。若你真的和傅铁心有联络,请你告诉我吧。”
  “师姐,我说的都是实情。”
  叶倩倩仍不气馁,继续恳求温柔柔说出真相,但温柔柔不敢冒险,始终不吐真言。
  叶倩倩无奈,只得离去。
  XXX
  这晚,楚三郎和他的两名爱婢翠红、小诗与傅铁心在客栈里研究着如何入手对付庄婷以及从忘尘岛来的高手。
  “傅兄,以昨晚之情形看,庄婷实在是精灵得很,绝对不会使‘繁星宫’牵涉在行刺裕贝勒之案件中,让我们有藉口来对付她。”楚三郎道。
  “楚兄说的不错,即使我们能把‘天道门’的人悉数铲除,有庄婷的‘繁星宫’在,对我们来说,始终是个后患。“傅铁心道。
  “傅兄,如今唯一办法,便是要温柔柔挺身而出,指证‘繁星宫’与‘天道门’是一家人,均是奉忘尘岛岛主胡法轩之命前来中原捣乱,更行刺杀朝廷大员,图谋不轨。这样一来,我们便可以公然对付‘繁星宫’了。”
  “楚兄,傅某也曾想到这一点的了,亦曾向柔柔提及,只是,柔柔怎么也不答应,她说现时这样做已对她师父心中有愧,若再进一步指证,她便会成为忘恩负义之徒,愧对师父多年养育之恩。”
  “这也是,因为如此一来,她便间接成为害死她师父的凶手,今生今世也不会安乐,日夕受良心谴责。”楚三郎道。
  “楚兄,我们还是先把‘天道门’铲除,‘繁星宫’之事我们稍后才想办法吧。庄婷野心勃勃,绝对不会因此而甘休,我们何愁没藉口对付她。”傅铁心道。
  “现在唯有如此了,只是我们往那里找这些‘天道门’余孽呢?傅兄,你可知庄婷住在那里?”
  “当日傅某前往见她时,均是经由‘繁星宫’明里总坛的暗道前往,暗道曲折得很,难辨方向,秘密总坛之真正地点所在,实难以得知。”傅铁心道。
  “如此说来,我们……是那位高人驾临,何不进来一聚?”楚三郎扬声道。
  傅铁心不禁脸上一红,只因在楚三郎出言招呼后,他才发觉屋顶上有轻功极为高明的夜行人逼近。换言而之,他的修为比之楚三郎,实在逊上一筹。
  “楚大侠,贱妾叶倩倩,有事求见大侠。”屋外传来叶倩倩的轻微语声。
  楚三郎向翠红微一点头,翠红会意,连忙跑去打开窗,道:“叶宫主,请进。
  叶倩倩一身夜行人打扮,脸上更是蒙上黑纱,进房后才把脸上黑纱扯去,露出那闭月羞花的美丽脸孔。
  楚三郎道:“叶宫主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叶倩倩环顾房室内诸人一眼,怯生生的道:“楚大侠,贱妾希望能和大侠单独商议一事,不知大侠能否……”
  楚三郎点点头,向傅铁心道:“傅兄,劳烦你和翠红、小诗到邻房稍坐。”
  傅铁心耸耸肩,道:“没问题。”
  但翠红却不大放心,道:“三爷,她们‘繁星宫’的人,诡计……”随即便看见楚三郎正皱着眉瞧着她,连忙噤声不语,示意小诗随她离开房间。
  傅铁心及翠红、小诗三人离房后,楚三郎道:“叶宫主,请坐下来再详谈吧。”
  叶倩倩在楚三郎身前不远处坐下,道:“楚大侠,贱妾今次冒昧来访,实在是有一事相求。”
  楚三郎一怔,道:“请宫主说来听听,看楚某能否有效劳之处。”
  叶倩倩道:“楚大侠,可否放过家师及‘繁星宫’?”
  楚三郎登时为之一愕,想不到叶倩倩竟会提出如斯一项要求,眉头一皱道:“叶宫主,你应该知道这是没可能事,令师牵涉策划及主使行刺裕贝勒,楚某受命缉凶,怎能不理这事?”
  叶倩倩幽幽道:“楚大侠,贱妾也知道这要求实在是有点儿过份,只是,家师只不过是一时糊涂,被权欲蒙蔽了理智,贱妾实在不希望她因此而送命,更不愿意看见‘繁星宫’众多门下被牵连在内。楚大侠,请你体谅一点,‘繁星宫’门下,实在是无辜的,他们只是身不由己,无反抗之余地。楚大侠,难道你忍心看见这么多人无辜送掉生命?”
  楚三郎登时对眼前这叶倩倩之印象大为改变,道:“叶宫主,你为何不考虑劝一劝令师哩?这样吧,若她就此收手,率领所有的人回到忘尘岛,不再踏足中原半步,楚某答应你可以不再追究。”他对叶倩倩作出最大的让步。
  叶倩倩叹了一口气,道:“楚大侠,若能这样的话,贱妾早已如此做了。楚大侠应该瞭解家师性格,怎会听我们之劝告?坦白说,家师若不到一败涂地的地步,绝对不会甘休的。”
  楚三郎道:“叶宫主,既然你也瞭解这情形,楚某又怎能容她继续胡作妄为呢?”
  叶倩倩道:“楚大侠,贱妾有一建议。若大侠答应不主动向家师及‘繁星宫’追究,贱妾愿意提供‘幽灵门’中人藏身之处,让大侠率领人手前往围剿,以向纳兰海亮交差。”
  楚三郎心中一动,道:“叶宫主指的是‘幽灵门’还是‘天道门’余孽?”
  叶倩倩一怔,道:“大侠也知道‘天道门’这名称?”
  楚三郎道:“楚某既然知道忘尘岛,当然亦知道一切有关‘天道门’之事,甚至忘尘岛、‘天道门’、‘繁星宫’这三者之间的关系。”
  叶倩倩道:“这是四师妹向你们说的吗,楚大侠?”
  楚三郎道:“叶宫主,你无谓知道楚某从何得知这些消息了。叶宫主,请问你这样做,是否纯粹为了保存令师及‘繁星宫’,并无其他企图?”
  叶倩倩道:“楚大侠,贱妾今回出卖‘天道门’,主要是不想看见更多人因此而牺牲,绝无其他意思。事实上贱妾绝非贪生怕死,若能以贱妾一命换得大侠同意,贱妾立刻便自绝于大侠面前。”
  楚三郎道:“宫主大义,楚某敬佩万分,但是即使楚某同意,而令师却继续胡来的话,楚某届时还不是被逼向令师及‘繁星宫’采取行动?宫主这番心机岂不是付诸流水?”
  “楚大侠,除掉了‘天道门’的人手,家师已无所恃,单凭‘繁星宫’之实力,家师难有什么作为,只要大侠不予紧逼,她定会安份上一段时间。届时,贱妾定会与大侠紧密合作,不再让家师有东山再起之机会,更会处处暗中破坏她的阴谋。”
  楚三郎凝视着叶倩倩,揣测着她的真正目的,若她的心意真的如此的话,倒可以考虑一下她的建议,但若然她是用上缓兵之计……
  叶倩倩聪明绝顶,一看楚三郎之神色已知道他顾虑着些什么,一咬下唇道:“楚大侠,贱妾绝对不是施展缓兵之计,若大侠答应贱妾之建议,贱妾不但可发下毒誓,更愿意向大侠……向大侠奉献贱躯,一来作为保证,二来作为对半年前杀死大侠红颜知己之补偿。贱妾虽是蒲柳之姿,难与白姑娘相提并论,但仍是清白之躯。”
  楚三郎连忙道:“不必说了,楚某虽非圣人,也绝对不会藉此占宫主之便宜,宫主此言,实在视楚某禽兽不如。”
  “楚大侠,贱妾知罪,只是贱妾绝无侮辱大侠之意,只是希望能藉此表明贱妾之心意,除此之外,贱妾实在想不到有何足以令大侠相信贱妾之办法,因为这已是贱妾唯一最贵重之东西。”
  “叶宫主,请你保留它,留待奉献给一个你真正倾心而又对你爱慕之人吧。”
  “楚大侠,你不相信贱妾?”
  “楚某绝对相信你的诚意,所以打算与你合作,不过,为了增强楚某及楚某同伴对你的信心,希望宫主能暂时和我们在一起,直至我们能够擒拿‘天道门’余孽。”
  “楚大侠,谢谢你对贱妾之信任,只是贱妾实在有不能留下之苦衷,因为如此一来,家师定会起疑,不但对日后之合作有所影响,‘天道门’会否仍在原处亦是疑问。”
  “不,绝对不会,因为我们现在便立即采取行动,除非令师在这个时间前往找你,否则定不会发觉你是与我们在一起。”
  “若然是现在立即行动,那便无妨,即使家师现时找贱妾,贱妾两位师妹也会为贱妾掩饰的了。”
  “什么,你来这里之事,你的两位师妹也知情?”
  “是的,我们情如姐妹,当然是站在同一阵线,否则贱妾怎敢夸口日后‘繁星宫’定能与大侠紧密合作?不过,贱妾可奉告大侠一事,那便是小师妹已引起师父怀疑,已被囚禁。”叶倩倩随即说出温柔柔被囚之经过。
  “唔,待我们围剿天道门‘余孽之后,再想办法营救温姑娘吧!宫主,请你说出他们藏身在那里,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是,大侠可否直呼贱妾小名,宫主之称呼贱妾实在愧不敢当。”
  “好吧,叶姑娘……”
  “三爷,贱妾小名倩倩。”她率先对楚三郎变了称呼。
  楚三郎无奈,只好道:“倩倩,请你……”
  不用吩咐,叶倩倩已抢着道:“谢谢你,三爷。”随即详细说出孟志贤、游家强暨余下“天道门”藏身之处。
  “敖东海没回姑苏来吗?”
  “三爷,四师兄直至目前仍是下落不明。”
  楚三郎连忙找来了傅铁心、翠红及小诗,商讨如何行动。
  XXX
  “天道门”诸人,原来便是躲在距离寒山寺不远的一所隐蔽山庄中。
  楚三郎与翠红、小诗正躲在山庄外,等候着傅铁心率领“丐帮”高手前来协助。
  至于叶倩倩,亦已披上面纱,紧紧的靠在楚三郎身侧,夜风中,传来阵阵处女幽香,使楚三郎为之心荡神驰,也为之尴尬得很。
  最要命的是,两名爱婢翠红及小诗竟不时向他展露暧昧非常的微笑。
  好几次,他差点儿便要出言,要叶倩倩另找藏身之处,可是,他曾吩咐叶倩倩不可离开他身侧,以免她万一真的有什么诡计,一切都是奉庄婷之命来引他进入陷阱,若出尔反尔的话,岂不大伤对方自尊?
  幸好,傅铁心已率领“丐帮”姑苏分舵手之高手匆匆赶到。
  楚三郎交代小诗留在叶倩倩身侧后,便与翠红率先杀进山庄里,傅铁心则领着“丐帮”门下从四面八方杀入。
  “天道门”的人均在睡梦之中,听见人声嘈杂时方匆匆起床,连外衣也来不及穿上便拿起兵器迎战。
  一天之前,单是傅铁心及“丐帮”诸侠,“天道门”已占不着便宜,如今多了个楚三郎及翠红这两名煞星,后果实在可想像出来。
  孟志贤持着刀,冲到楚三郎身前,怒道:“你便是楚三?”
  “不错,正是楚某,你是姓孟还是姓游?”楚三郎道。
  “楚三,我姓孟,排行第二,还不乖乖叫声二爷?听话的话,二爷赏你一个全尸!”
  看见“天道门”的高手一个一个的被傅铁心及翠红率领“丐帮”高手击倒,孟志贤已开始变得有点疯狂,语无伦次。
  楚三郎叹了一口气,道:“孟志贤,听楚某说,不要作无谓反抗了,乖乖的,命令你的手下弃械投降吧!”
  “忘尘岛只有死士,没有降将,拿命来吧!“孟志贤发狂似的舞动钢刀,扑向楚三郎,使出的也不知是什么招式。
  楚三郎不禁大为惋惜,一个人的野心,竟连累这么多人,范中雄、敖东海、以及眼前这孟志贤本质并不坏,如无庄婷……
  眼前情况已不容楚三郎姑息,孟志贤的刀已闪电般袭至,他只有挥出极不愿意挥出的一刀,把已失掉理智的孟志贤劈翻于地上,更破例地没把他劈成身首异处,只轻轻地在他咽喉间划上一刀,使他好像他大师兄般,留得全尸。
  那边厢,游家强亦非傅铁心的对手,被他一剑刺中心房,倒下时仍是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余下的“天道门”高手,眼看主将被杀,知道大势已去,竟不约而同的咬碎暗藏齿间的药丸,服毒自尽。
  楚三郎大为唏嘘,找着叶倩倩问道:“倩倩,为何他们都服毒自尽?莫非令师有着恶毒之手段控制他们,使他们不得不死?”
  叶倩倩道:“不,三爷,他们只是担心被生擒后,抵受不住严刑逼供,说出忘尘岛所在,这样,便会连累他们的家人,所以他们为了家中老幼,不得不死。”
  不远之隐蔽处,正有五条黑影咬牙切齿,目眦欲裂的注视着山庄里之情况。
  “师父,为何不杀进去,把这些狗贼通通杀死,为各师兄报仇?”其中一人悄声道,竟然是敖东海的声音。
  “唉,我们来迟一步了,若志贤还没死的话,我们还有机会一搏,如今,凭我们数人之力,那能与他们力拚?我们还是回去,把出卖我们的庄婷及她的弟子们杀死,略慰中雄他们在天之灵吧!至于楚三郎这厮,待我们回到忘尘岛,重整势力,再来和他一决雌雄,彻底为各亡魂超度。”
  五条黑影,悄悄地离开现场。
  楚三郎等人协助“丐帮”诸人料理个别伤者的伤势后,向他们的分舵主任允清致谢:
  “任舵主,今次实在有赖贵帮之鼎力帮忙,楚某实在感激不浅。”
  任允清道:“楚爷,傅爷,这比起你们对本帮之大恩大德,又算得上是什么一回事啊?一句话,日后两位再有用得上本帮之处,只消一纸相召,要饭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傅铁心笑道:“任舵主,谢谢你了,日后你们需要杀人的话,可尽管找傅某,傅某免费效劳。”
  任允清大笑,道;“傅爷,这倒不必,若真的要劳烦傅爷的话,万儿数千两银子,要饭们虽穷,勉强还付得起。不过,倒有一件事必须傅爷帮忙。”
  “是什么,请随便说。”
  “日后若有人委托傅爷要我们这些化子的老命,尚请傅爷不要接该生意。”
  “当然,当然,不过傅某每推掉一宗生意,你们可得要赔偿一只叫化鸡。”傅铁心大笑道。
  “傅爷,你这样说,岂不是说他们一条命和一只叫化鸡同等价值?”小诗插嘴道。
  登时引起哄堂大笑。
  “傅兄,时间也不早了,别忘记我们还得要前往‘繁星宫’营救你的爱侣啊!”楚三郎道。
  “傅某的爱侣?噢,对了,我们还得要救柔柔出险,楚兄,我们现在便起程吧。”
  楚三郎等人于是向“丐帮”诸侠告辞,在叶倩倩带路之下,迳赴“繁星宫”秘密总坛。
  “繁星宫”秘密总坛所在,事实上距当日傅铁心所居住之处并不远,只不过连接两地之暗道曲曲折折,不辨方向,傅铁心才不能查出它的正确地点罢了。
  可是,今天即使没有叶倩倩带路,楚三郎等人也能轻易找到该处,因为甫经过昔日傅铁心所居住之处,他们已听见远处传来阵阵打斗之声,正是从叶倩倩所说的“繁星宫”总坛所在之方向传来。楚三郎等人不禁一怔,因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会找上“繁星宫”的麻烦?难道是“武林盟”?应不会吧,“武林盟”怎会这么蠢自找烦恼?
  众人连忙朝着打斗声传来之方向急奔,果然正是“繁星宫”总坛所在。
  楚三郎不假思索便飘身内进。
  只见天井之中,庄婷正与一名六十余岁的威猛老者力拚,而她的两名弟子则率领着数名侍婢与四名黑衣汉子缠斗着,其中一名黑衣汉子正是从京师逃脱的敖东海。
  地上,躺着数名女侍的尸体。
  楚三郎正在思索着如何应付这场面之际,突然之间,场中已起了变化,暗叫一声不好便飞扑上前。
  可是,他仍是慢了一步,“砰”的一声,人影乍分,庄婷“蹬、蹬、蹬”的连退数步,长剑脱手堕地,胸前迅速地被鲜血渗透了整件衣服。
  楚三郎连忙上前扶着,并替她点穴止血,可是庄婷却摇首道:“楚三,我不行了,求求你,看在你师父份上,替我照顾倩倩她们,她们是无辜的,没做过坏事,可以吗?”
  她看见楚三郎默默点头后,微笑逝去。
  楚三郎缓缓放下庄婷,凝复着威猛老者。
  “楚三,老夫胡法轩。一个条件,你死,老夫回忘尘岛,再不踏足中原半步。我亡的话,放过忘尘岛的老弱!”威猛老者道。
  “放心吧,这事和忘尘岛无关!”楚三郎缓缓拔出他的刀。
  场中其余的人均已停下手,看着两人。
  良久后,胡法轩暴喝一声,劈出如万马奔腾,雷电交加的一刀,楚三郎毫不示弱,看准来势,不退反进,也劈出一刀。
  没有想像中的巨响,两人只是默默的交换位置对立着,片刻后,胡法轩“砰”的一声倒下,咽喉间狂喷鲜血。
  “敖东海,带着你的人回去吧,不要再来中原了!”一场风暴,就此平息。
  (全文完,Q群7649715中华武侠小说,轩辕剑侠提供图档, 古陌阡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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