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啸江湖》-写在多情剑客无情剑之前！（34）

龙大侠

夜深人静。
大雪未停。

深山寂，万籁绝。

云林禅院早已掩在这漫天风雪里，飞檐覆白，古柏垂霜，整个院落静得像一座尘封了百年的古墓，连风过回廊，都悄无声息。

唯有院内最深处的一间禅房，依稀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屋内一灯如豆，光影摇摇欲坠，映着蒲团上静坐着的一名老僧。

老僧发须皆白，面容憔悴，身上那一袭素色的僧衣，几处泛白。

老僧的名字叫做叶悲雪。

他的名字，如今举世恐怕只有两个人知晓。
另外一个人就是他的师弟，林落梅。

自从他们的师父去逝后、叶悲雪便从西昆仑来到这云林禅院，如今已有数十年。

叶悲雪心怀慈悲，一心修行，从不过问江湖之事。

可林落梅却心狠手辣、所图甚大，暗中成立了一个组织，成了江湖中闻之色变的梅花大盗。

口口口口口口
此刻的叶悲雪正静坐入定，呼吸绵长细微，几乎与屋外的风雪夜色融为一体。

虽然日间与林落梅一战，让他受了内伤，可数十年禅心修为，早已让他宠辱不惊，心无波澜。

数年之前，林落梅从阴山宝藏中获得了武学至宝：阴阳大悲赋。

这门绝世的诡秘武学，悲喜两极，阴阳相冲。
林落梅为求突破执意修练此功，数年苦修，武功突飞猛进，却也落下了无解隐疾。

他原本的阴寒内力被大悲赋霸道的阳刚之气驱入经脉五脏，每日午夜便噬骨蚀心，痛苦不堪。

唯有师门至纯至净的菩提舍利子，方能调和阴阳，镇压体内紊乱的戾气，续他残命，稳他武功。

可这舍利子却在叶悲雪的手中。

日间二人交手，叶悲雪心存恻隐，念及师兄弟同门情分，处处留手，一味忍让。

最后林落梅颓然溃败。

叶悲雪不忍再下杀手，任其离去，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于风雪之中。

叶悲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满心叹息。

他深知这个师弟执念太深，已然无法回头，可却始终遵守师命，不下杀手。

口口口口口口
夜，越来越深了。
天地俱静，只剩窗外风雪簌簌。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雪声里，忽然掺进一丝极轻的声响。

嘎吱 ——
极细、极轻、极远，仿佛枯枝被积雪压裂.....
这丝细微至极的声音，足以被漫天风雪所掩盖。

可叶悲雪功力高深，修禅半生，六识早已远超常人。

他双目倏然睁开。

昏暗的灯火下，他的目光如同一道锐利的寒星，射向紧闭的木窗。

窗外风雪呼啸，空空荡荡，却再无半点异动。

死寂，漫长的死寂。

风吹灯影，摇曳不定，映得禅房四壁光影斑驳。

良久，良久。
院中依旧寂静无声。

叶悲雪眼底的锐利缓缓散去，轻轻闭上双眼，重新归于入定。

可就在他眼帘彻底合拢、心神归于宁静的那一瞬！

“轰！”的一声！
一股霸道、阴寒、狂暴至极的掌力，骤然破窗而入！

这是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

风声炸裂，木窗寸寸粉碎，木屑伴着漫天飞雪狂涌进禅房！

这一掌，凝聚了阴阳大悲赋的极致掌力！
这一掌，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叶悲雪前胸！

叶悲雪心神骤惊，仓促之间急凝护体内力！
嘭！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撞在墙上，缓缓的跌坐在地上。

他的胸口深深塌陷，胸骨寸寸碎裂，断裂的骨头刺破肌理，这一刻叶悲雪仿佛已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一口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染红了他的僧衣，溅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触目惊心。

叶悲雪口中的鲜血汩汩涌出，带着碎裂的脏腑，他艰难的抬眼，视线模糊之间，一道黑影随着风雪闪入禅房。

黑袍带雪，眼含凶煞，周身萦绕的阴寒戾气，刺骨骇人。

正是日间 “战败离去” 的林落梅。
他根本没走！

所谓力竭落败，所谓知难而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伪装的骗局。

他隐忍整日，于晚间潜伏于风雪山林，等的就是夜深人静，等的就是叶悲雪心神松懈、入定无防的这一刻！

林落梅静静立在残窗之下，看着地上重伤濒死的师兄，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叶悲雪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胸腔，他望着眼前的师弟，声音嘶哑而又微弱，带着无尽的悲凉与难以置信：“落梅…… 你……”

林落梅缓步上前，脚步很轻，踩过满地的碎木与血迹。

风雪从破开的窗洞灌进来，吹起他黑袍的衣角，也吹得那盏孤灯明明灭灭。

他看着气息奄奄的叶悲雪，淡淡的开口，声音清冷，无波无澜：“师兄，你若早将舍利子给我，又何至于此？！”

修练阴阳大悲赋造成的隐疾，日夜啃噬着他的经脉，如果没有舍利子的调和，再拖延半月，他将内力尽废，武功全失，沦为废人！

他等不起，也输不起。

叶悲雪喉头腥甜翻涌，艰难的摇头：“师父嘱我..... 不要伤你性命…… 你我同门手足…… 为了舍利…… 你何必....”

林落梅轻笑一声，却是无比的寒凉：“你不肯拿舍利保我性命，那我便只能舍你性命，取你的舍利。”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斩断数十年同门的情分。

世间最狠的仇，从来不是与外敌的厮杀，而是朝夕相伴的手足，那背后致命的一击。

叶悲雪的胸口不再起伏，心神彻寒，眼神已散。

他一生参禅悟道，渡人修心，到头来，却渡不了自己的师弟，也守不住自己的师门。

窗外风雪呜咽着穿过寺院，似是天地的悲泣。
一灯将熄，光影凄迷。

林落梅伸手探入叶悲雪怀中，掏出那块被鲜血染红了的师门至宝：舍利子。
口口口口口口

夜色风雪，禅院孤灯。

同门师兄弟，一死一生，一善一恶。

百年禅院清净地，今夜，彻底染红了血。

碎了禅心，断了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