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36|回复: 0

[连载] 梅山游龙《惊梦红尘》

[复制链接]
发表于 昨天 19: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梅山游龙《惊梦红尘》
  
  第一章 倩女多情
  江南三月,莺飞草长。桃花红似胭,江水碧如蓝,大地重又披上了翠绿的春装,在蓝天白云下,远处来了一面大纛,由远而近,迎风飘展。
  旗正中绣着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金龙,旗下方,两端绣着“震远”镖局两个斗大的金字,经阳光一照,金光闪闪,耀目生辉。
  在贡噶里山,位居西康打箭炉以南,地处偏荒,山高崖陡,草茂林深,人烟稀少。说来也怪,在这种所在,却居住着一中年妇女和十五六岁的女娃儿。
  此时,啸声和那面耀眼生辉的大旗,渐渐地接近这对母女。
  母女俩惊凛而畏怯看了众人一眼,仍然默默地低头工作。
  “汰!臭婆娘,你可曾看见有人经过这里没有?”一个虬髯凶睛的汉子,粗声恶气地叱问。
  中年妇人微微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胆怯的道:“没有!大老爷!”
  “什么大老爷?我们在后面,明明看到有一老头,朝向此处逃跑的!”
  妇人眨了眨眼道:“各位大爷!你们所说人,小妇人确实没有看到,不过……”
  “不过什么?”来人齐声喝问。
  此时有位肥胖僧人,缓步走近中年妇人,和悦的道:“娘子,你有话尽管说,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只想能够追寻到那个老头罢了!”
  妇人胆怯的向众人看了一眼,眼见这班来人对她并无恶意,于是伸手一把拉紧了身边的小女孩,严肃地道:“在今天午时三刻前,小妇人因身体不适,在房中休养,忽然传来三声尖啸,由远而近,不知是什么人路过此处,待小妇人奔出门外查看时,约在五十丈之外的山坡道上掠过一人。”
  来人急不及待地齐声问道:“那人你可曾看清楚?是什么形状?”
  妇人道:“当时我们相距很远,来人面目看不真切,只看到他身上穿着一件火红的衣服,肩上披着翠绿色的短氅,脑后还拖挂着又长又亮的黑发,那人形状真怕人……”
  不等妇人说完话,群豪齐声惊呼着:“呀!西辣。”
  那位肥胖僧人转过脸,面对众人严肃的道:“各位施主,我想这位娘子所言非虚,瑰宝如落入此魔手中,则今后江湖上血劫连天,永无宁日了,我们必须全力把它夺回。”
  “对!大禅师说得是,我们快追!”众人附和。
  “追!”
  XXX
  这一日,震远镖局门前,车水马龙,人声喧哗,一些劲服疾装,佩剑带刀的壮汉,进进出出地忙个不停,显然有着巨大的事故发生。
  原来震远镖局在三月二日那一天,接受了官府托运的皇银,今日正要起镖赴北京,此次数目过大,同时又关系看震远镖局的声誉,为了慎重计,总镖头翻云龙金鹏,除调动了江南七十二家分局里的一流镖师,和两位得力的助手护送外,并亲自出马押镖。
  总镖头翻云龙金鹏,自十八岁创设镖局以来,即以手中十二节断肠鞭扬威大江南北,俨然执江南武林道的牛耳,加以他为人又仗义疏财,人缘极佳,无论南七北五的黑白两道,只要一提起翻云龙金鹏,无不竖起指姆大赞一声:“好!”故只要镖车所经之地,全凭一只镖旗,即可通行无阻,端的侠名满天下,像这样亲自押镖的事,还是二三十年来的第一次,可见这次是多么重要了。
  闲话休提,且说正当震远镖局上上下下,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一个少年悄然地出现在镖局门口,一身土布粗衣,背背小包袱,土里土气,呆头呆脑地,十足是一个乡下跑出来的野孩子。
  这少年,年约十八,九岁,生得星目剑眉,唇红齿白,土气中带着聪慧,与他那身打扮,极不相衬。
  少年来到镖局门口,驻步良久,看到那些镖师趟子手,忙忙碌碌地进出其间,心中暗想,道:“莫非他们今日起镖?”
  说着挺着胸脯,缓缓地向柜台走去,这时人来人往,大家都正忙着包扎封镖的工作,对这毫不起眼的少年,彼此都未曾留意。
  少年走到柜台边,账房也正低着头忙着他的事,少年轻轻的在柜上敲了两下,问道:“请问金总镖头可在家吗?”
  眼房连头也没抬起来,左手一阵乱挥,不耐烦地,道:“去!去!去!不在不在!”
  少年见状,心中老大不舒服,觉得这位账房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就挥手令去,太过使人难堪,真恨不得拉他出去揍一顿,但一想到此来目的,又强忍着一腔怒火,未予计较。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镖师打扮的人,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由里面跑出来,少年连忙迎上去,躬身一礼道:“这位叔叔,请问您金总镖头在家吗?”
  那人也是冒失鬼,连理也不理少年问话,用手推了少年一把,莫好气地道:“不在不在,啰苏!”
  少年两次碰壁,心中怒火更炽,暗骂:“好!少爷就等在外面,看你姓金的龟缩到几时?”
  说着就退了出来,面对着正门,在大路中间一站,冷眼看着镖局里面。
  没消片刻,里面传来一阵人喊马嘶之声,接着看到两匹马,拖着镖车领先冲了出来,车上坐着一位年轻的镖伙,威风凛凛,手拿着一条马鞭,盘空乱舞。
  那少年一见镖车出来,站在路中不动,把他们挡住,车上镖伙猛一勒缰,打量了少年一眼,喝道:“喂!想死不成?怎不走开!”
  可是那少年却仰首望天,不言不动地,背手静立在那儿,显出一派安祥潇洒之太。
  镖伙看到眼里,怒喝一声道:“听见没有,快滚啊!你这瞎了眼睛的小鬼。”
  少年双手叉腰,冷然说道:“叫你总镖头出来,少爷自会让开,否则你就别梦想。”
  镖伙闻言,怒目一瞪,暴喝道:“好!看你让不让?”
  马鞭一扬,拍的一声,打在马上,两匹马突然嘶的一声,八蹄翻飞,形如疯狂,挟着一阵狂风,向少年冲去。
  眼看少年非死不可,后面几个好心肠的镖伙,不由发出一阵惊呼。
  就在众人惊呼声中,陡闻两声马嘶,镖车竟往后倒退回来,众人一瞥,那少年依然笑吟吟地站在那里,好像没事一般,谁也没有看清楚,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不由大家都陷入迷惘之中。
  正当众镖伙怔愕的当儿,前面那个年轻的镖伙再度扬鞭一抽,喝道:“老子辗死你!”
  两匹马被这一抽打,复往前冲了过去,这一次众人可注意上了,眼看两匹马已冲到少年身前,突然听到两声高亢的惨嘶,前冲的势子像被一道无形的铁墙挡住一般,两马前蹄人立,一阵惊嘶痛叫,踉跄地又退了回来,车上镖伙竟被这一颤动,抛出了车外,仰面朝天,一屁股摔跌地上,呼痛不已。
  这时场中顿时传出如雷惊叫,这种怪事简直不敢令人相信,两匹马都是一时精选的良驹,不仅没将挡车少年撞倒,相反的,竟中了人家的“邪法”,暴退回来,这真是天下的奇闻。
  此时,镖局里面跑出了一位镖师,只见他生得虎背熊腰,满脸虬须,浓眉大眼,好一副威猛气派,走过来看到这情形,心中已然雪亮,遂喝道:“喂!你是怎么搞的,挡在前车干啥!还不走开?”
  少年哈哈笑道:“时间未到!”
  虬须镖师绰号“火爆子”,为人鲁莽爆燥,闻言眼睛一瞪,怒道:“放屁!他妈的,你是存心触咱们霉头来的不成,你不走,大爷赶你走。”
  说着握着拳头,如风似的扑了过去,一招“霸王射虎”不由分说,向那少年劈头击去。
  少年依然仰首望天,也不见他怎么动作,眼看镖师的拳头已临身前一尺,才见他单肩一幌,就听到火爆子镖师,杀猪般滚在地上哀嗥呼痛。
  这一来又惊得在场镖伙,脱口惊叫,一时人声鼎沸,传进内宅,没消片刻工夫,由里面掠出两位疾装劲服的中年镖师,两人一落地,连忙将地上火爆子抱起,命人抬走,然后抱拳说道:“小哥儿,招子应该挂高点,敝局虽不惹事,可也不怕事,你既是冲着咱们震远镖局来的,何妨说明了,大家或许有个商量,你这样上门欺人,敢莫非是以为敝局接待不下你?”
  两位镖师以为少年是黑道上的朋友,话气暗含黑语,警告少年不要在老虎面前捋须,自讨没趣。
  少年充耳不闻,一味地打量两位镖师,只见两人一律蓝衫,左面那个年约四旬,八字黑须,脸孔端正,太阳穴高高突起,满脸精悍之色。右边那人年约三旬,白脸无须,美俊异常,一望而知,都是极为正派的人物。
  当然,翻云龙之所以能领袖江南武林,亦绝非幸致,除了他武功高人缘好之外,他手下镖师的人品武功,那一个不是一时精选,否则震远镖局声誉也没有今日之隆。
  少年闻言朗声笑道:“两位猜的不错,在下正是找金鹏来的,如果诸位一定要强替姓金的出头,单打群殴,我也一概奉陪,有不怕死的,就先上吧!”
  语气斩金断铁,相当强硬,完全不把威震江南七省的震远镖局放在眼里,这一来,两位镖师涵养再深,也忍受不了,只见两人互一使眼,齐声怒斥:“小子别妄,大爷不信你是三头六臂。”
  话落,一左一右,包抄过去,人未到少年前面,业已先自动手,两人四拳,快逾电光,挟呼呼之声,齐往少年身上招呼过去。
  只见少年冷哼一声,身子连动也不曾动过一下,似乎并未看到人家打来,一任两位镖师打到,说时迟那时快,蓦闻“砰!”的一声,四个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少年身上,接着立即传来两声惨叫,两位镖师宛如断线风筝一般,震出一丈多远,倒在地上,握住手腕像杀猪般惨叫。
  少年嘴角挂着微笑,冷蔑地瞥了地上受伤的两人,心中暗骂:“脓包,这样也算是一流镖师?”
  正暗骂间,嘈杂的人声突然静了下来,场中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少年暗中猛地一怔,抬眼一瞥,只见从大门里走出一大群人,头前一位是白发银髯,方面大耳,环眼狮口,有六旬开外的老人。身穿蓝绸长衫,脚踏粉底薄靴,满脸含笑,步履安祥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紧跟着是两位五旬左右,一律灰色长衫的老人。接着是一群镖师,像两条长龙般,随在身后。
  少年心中暗道:“好大的气派,难道他就是震江南七省的翻云龙?”
  不错!那老者正是领袖江南六十二家镖局的总镖头,翻云龙金鹏老英雄,他身后那两位五旬老者,正是他得力的两位助手,东边那个是“神枪太岁”曹霖,以六十四式杨家枪法,驰名远近,西边那位叫“开碑手”郭映青,以劈空掌饮誉江湖。后面那一大群镖师,个个都具有一身不同凡晌的武功。
  总镖头翻云龙金鹏走到少年面前,打量了一番,心中暗暗嘀咕,道:“奇怪,凭这毫不起眼的少年,能打败三位成名镖师?太出人意料了。”
  心里虽这么想着,可是脸上却丝毫不露出藐意,雄霸一方的人物,到底与众不同,只见他哈哈大笑,老远就向少年抱拳为礼道:“不知小侠贵姓大名?”
  那少年慌忙也拱手答道:“在下单姓杨,双名光大。”
  “杨光大!”翻云龙金鹏重复地念了一次,好陌生的名字呀!他认识的朋友中,从未有“杨”这个姓的人呀!遂问道:“不知小侠找老朽有何指教?”
  “你我心照不宣。”杨光大意味深长地说。
  翻云龙金鹏闻言一怔,大惑不解,茫然问道:“这话怎么说?可否请示其详?”
  “姓金的,你心里明白,还装什么蒜?”
  翻云龙金鹏更加如坠雾里云中,慌忙问道:“杨小侠,请问令师上下怎样称呼?”
  杨光大闻言,冷哼一声,伸出右手,紧捏着拳头,在翻云龙金鹏面前扬了一下,说道:“这个可以告诉你,不要多问。”
  你想,翻云龙是何等人物,听了杨光大的话,心中早已气闷,再看到他这般狂妄,不禁哈哈一阵长笑,声音锵锵然,如鸣金石,震得在场诸人耳膜嗡嗡作响,他是无事不找事,有事不怕事的人物,几曾受人家这样蔑视过?自然忍受不了,笑毕朗声道:“原来你是找碴来的,既承小侠看得起,老朽一定不使你失望。”
  “正是!在下不但想领教金总镖头威震江湖的‘十二连环断肠鞭’和‘四十九把断肠镖’,而且要向总镖头讨还一个公道。”
  杨光大话方说完,陡见翻云龙金鹏身后掠出一位灰衫老者,正是开碑手郭映青,只见他挡在翻云龙面前,请命道:“总镖头,唱戏是打旗儿的应该先上,我看这位小友,就由老兄弟先领教他几手高招吧!”
  翻云龙金鹏忙摇摇头,微笑道:“郭贤弟,人家既是冲着愚兄来的,你出去不但这位小侠心有不悦,而且还会暗中讥笑愚兄胆小怕事,这样吧!请贤弟为愚兄掠阵,仍由愚兄向他领教的好。”
  开碑手郭映青本待再说,却见翻云龙金鹏示目摇头,令他退到一旁掠阵,开碑手一见总镖头心意如此,也就退到神枪太岁身旁,心中暗忖:“也好,这样不是可以看到总镖头的功夫吗?”
  想着细言问神枪太岁曹霖,道:“曹兄,你曾见过咱们总镖头的武功吗?”
  神枪太岁曹霖摇摇头,说道:“没有,据传说他十八岁就巳名震江南七省,以十二节断肠鞭打败岭南四煞,从此声名大噪,我也只闻其名,未曾看过他与人交手,不过,据云其武功高深莫测,尤其那一手四十九把断肠镖,更是神乎其技,不知震慑过多少绿林高手。”
  开碑手郭映青闻言,说道:“这样说咱们今日可大开眼界,一睹总镖头的绝技了。”
  神枪太岁曹霖摇头说道:“我看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为什么?”开碑手郭映青诧异的问道。
  “哟!”老弟,这还有什么看头?那土头土脑的小子,怎经得起咱们总镖头轻轻一掌。”
  “唔!”开碑手听了这话,也引起同样的感觉。
  翻云龙金鹏右手一挥,镖师趟子手立即纷纷向两旁让开,空出中间一大片空地来,然后向杨光大,说道:“杨小侠,我们怎么个较量法?”
  “随便!”
  总镖头翻云龙一想,对方少年恁太狂傲了,再没有什么客气的必要,遂抱拳作礼,道:“这样说,我就在拳脚上领教你几手吧!小友请接招!”
  语声未毕,掌随身至,一招“穿云摘月”,向杨光大劈去,杨光大凝神不动,待到对方掌风袭到胸口,身子一偏,左手直扣敌腕,右手暴起,抓向翻云龙金鹏面门,这一招只要一搭上脸颊,向外一拉,金总镖头的下颚关节,非应手而脱不可。
  翻云龙金鹏睹状一怔,暗叫一声:“好掌法!”
  右掌疾缩,左掌横劈,身子跟着欺身攻去,两人立时拳脚齐施,全力抢攻,顿时场中拳风呼呼,人影飘飘,场中众人被掌风余劲扫退了数步,脸上热辣辣地十分难受,霎时分不出谁是杨光大,谁是金鹏总镖头来。
  开碑手一旁静观,暗暗叫道:“总镖头真是老而弥坚,年逾六十,犹捷如猫狸,猛如狮虎,能领袖江南武林垂数十年,确非偶然。”
  这时打斗两人,业已对过了十来回合,金总镖头见自己连演绝招,均奈何对方不得,不由暗暗吃惊,看不出对方那位貌不惊人的小子,还真难惹,自己这一手“伏虎拳”乃出自少林,生平何曾输过人一招半式,但却无法胜过对方,不禁一横心,双掌尽量展开罕世绝学,和杨光大打个难分难解。
  杨光大何尝不也是暗暗心惊,自己一上手就展开乃师嫡传,在他心中那曾料到翻云龙竟是这么厉害,他心中也不期然发出赞叹,对这位威震江南的大侠,暗生敬佩。
  刹那间,两人又斗上了十余合,总镖头金鹏越打越惊,做梦也不曾想到眼前少年能在他手下走过二十回合。
  不由他全身凛然,暗暗发毛,在数十位手下面前,万一出丑,叫他以后还用什么威信去领导他们,陡闻他一声长啸,身法一变,“嗖!”“嗖!”“嗖!”连攻三拳,把杨光大逼退三步,接着往后掠开,双足一站,道:“杨小侠真神乎其技,老夫佩服得紧,如果小侠不嫌弃,我想在兵器上再讨教几招!”
  杨光大心中也深对翻云龙金鹏的拳法所惊,一听对方要在兵器上讨较,心中大喜,暗道:“这是你自己找死。”心里虽然这样想,嘴里仍客客气气地说:“能领教总镖头成名绝技,亦小可此行的最大目的之一,请!”
  杨光大仍丁字步一站,单掌护胸,昂然屹立原地。
  翻云龙金鹏更不打话,忙探手向怀,随听“呛”地一声轻响,众人陡觉金光耀眼,刺目难睁,随听一阵唬唬风声,和“哗啦啦”的暴响,金光敛处,翻云龙已将成名兵刃“十二连环断肠鞭”抖得笔直,像条行者棒似的,执在手中,随见他单臂微颤,鞭梢倒转,像灵蛇似的,直噬心窝,又见他猿臂轻舒,左手一抄,已将连环鞭分握着,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
  这手一露,围观众人,像春雷似地暴叫一声:“好!”
  真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翻云龙这拔鞭的干脆俐落手法,看得杨光大也心折不已。
  翻云龙金鹏满脸笑容,道:“杨小侠,请亮兵器!”
  “在下没有合适的兵器,能否请借一支长剑用?”
  翻云龙马上由手下处,借来一柄普通的铁剑,交给杨光大,杨光大拿到手,轻轻一挥,嗖的一声剑鸣,但见银光闪灼,现出碗大的三朵剑花。这手“梅花三弄”一露,众人又忘情地暴叫一声“好”,翻云龙也看得脸色微变。
  杨光大旨在诱敌,长剑不待用实,身体一转,招式突变,右手一翻“神猿偷桃”,剑取对方右肘“曲池穴”,接着刷刷连攻三招快攻,将翻云龙金鹏逼退了三步,不由金鹏心中掠起了一丝阴影,暗忖:“自己领袖江南七省,掌管七十二家镖局,十二连环断肠鞭生平会过不少成名人物,未逢对手,今天如败在一个年未弱冠的小孩子手中,还有何颜见人?唉!事到如今,说不得只有下辣手求胜了。”
  翻云龙金鹏恶念一动,手中十二连环断肠鞭,突然盘空一抖,衣袂飘风,身法突变灵迅异常,一招“白鹤掠波”,疾逾电光火石,往杨光大身上招呼过去!
  杨光大不曾想到对方还藏着这种压箱工夫,心中一凛,慌忙掠开三尺,这时场中传来一阵喝来,开碑手郭映青不由自主脱口叫道:“总镖头神技,的确不同凡响!”
  身旁神枪太岁曹霖也啧啧称奇,被总镖头金鹏神妙的鞭法,吸引得目瞪口呆,佩服不已。
  这是一场武林罕见的打斗,尤其在江南这一带,可以说十数年来最精彩的一次,一个是领袖江南七省,掌理七十二家镖局的老英雄,一个是身怀绝技,身份不明的土装少年,只见场中人影闪幌,剑光似练,鞭影如山,滚滚如长江流水,呼呼如狂风暴雨,一时战得漫天飞沙,日月无光,那一旁静观的众镖师,那鞭剑之风,逼得围观众人,扑面生疼,被逼退了一丈来远,遥遥伫立静观,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打斗中的杨光大,越战越慌,心中不由掠起一个念头,道:“说不得只好露出来啦!唉!师父呀!请您老人家原谅我,徒儿怎能在众目昭张之下,丢您的脸呢?”
  心里想着,看到翻云龙金鹏的脸孔,这时虽打得那么惨烈,却乃掩不了他那慈祥的脸孔,不由杨光大一阵疑惑,暗忖:“这种人真会暗算人吗?天呀!我有点迷惘了,金鹏这样的人实在不像是暗中偷袭人家的歹人!那为什么他的断肠镖会插在我师父背上呢?莫非他是口蜜腹剑的老奸巨滑吗?”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又涌起了乃师重伤时那呻吟痛苦,呼叫哀痛的表情,以及残废后那苟延残命活下去的痛苦,忿怒的火焰又在他心胸燃起,只见他剑眉一竖,微一咬唇,突闻一声长啸,杨光大身法一变,身子竟凌空掠起三丈来高,长剑洒出万点剑雨,在空中织成一片星网,像繁星密布般。地下翻云龙金鹏睹状一怔,蓦闻空中雷声大作,剑音呼呼飒飒,直似排山倒海一般,由三丈高空中罩落。
  翻云龙金鹏见状,全身一凛,脑子一声轰然,脱口叫一声:“雷……音……剑!”
  人也往后跃出,谁知道空中剑网,落至离地一丈时,突然骤敛,在这一敛的同时,突见一道长虹暴出,快若闪电,只听“哟!”的一声,翻云龙金鹏背后被划下一道剑缝,长衫裂开成二,所幸并未伤及皮肉,虽如此,也不由翻云龙冒出一身冷汗,心痛如纹,怔怔地站在地上,脸色异常悲戚难看。
  在场数十位镖师,陡闻“雷音剑”三个字,不禁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颤,一股恐怖的阴影袭上了他们心头,比较胆怯的,险些晕倒地上。
  杨光大将长剑摔插地上,由怀中取出一支闪闪发光的镖,丢到金鹏的面前,冷冷说道:“你知道最好,姓金的,你可还记得这支镖?”
  翻云龙金鹏惊魂甫定,由地上拾起那支镖,端详了一会子,望着杨光大,摇头叹息,道:“你误会了,杨老弟,你找错人了。”
  杨光大冷冷说道:“谁不知道翻云龙的四十九把断肠镖,难道说这支镖不是你姓金的?”
  翻云龙金鹏又是一阵摇头,道:“不错,这正是老夫的,可是,杀死摩云掌的不是我,杨老弟,你中了人家借刀杀人的鬼计了。”
  杨光大听了这话,依然冷冰冰地问道:“这样说五年前,追杀我师父摩云掌穆天寿时,你不在场了。”
  “杨老弟,以金某年龄,声望,财产,我还会稀罕他身上所怀的天府禅经?”翻云龙金鹏用发誓的口气说。
  杨光大犹不相信,连忙迫问道:“那么你的镖又怎曾插在我师父的背上?”
  翻云龙金鹏闻言,深深地长叹一声,道:“说来话长,杨老弟,能否请进屋子喝杯茶,让老朽慢慢详述。”
  杨光大摇头说道:“谢谢你,不用了,你我皆有事在身,何必荒费时间,简单地把始未告诉我,在下自有计较。”
  翻云龙金鹏点头说道:“也好,杨老弟,你知道我的镖共是七七四十九把,每七支一组,共分七组,通常发镖之后必谨慎收回,免于失落,可是,在老夫小犬失踪那夜,竟无端失去三支断肠镖,至今老夫尚未再配补过,我镖囊中只剩四十六支而已。”
  说看微歇一下,继续说道:“你带来此支,正是老夫失落的断肠镖呀!连老夫也不明白它怎会跑到你师父身上。”
  杨光大听了这话,不由他不得不相信,遂问道:“请问令郎何时失踪,被谁掳去?”
  “唉!六年了,一直如石沉大海,谁掳走了他,用意何在?老夫也探不出来,是死是生?也完全不知……”
  说至此,脸孔掠起黯然悲戚之色,杨光大睹状,心里异常难过,深疚自己太过猛浪了,随便上来不分自白就打倒人家三名镖师,弄得乌烟瘴气的,不由歉疚地向翻云龙说道:“我希望这是一场误会,今日误伤贵局手下,我杨光大必走遍天下,寻找发镖之人,顺便探听令郎消息,以赎前愆,可是,倘若我发现你所言非真,我会回来,我不怕你逃上天去!”
  说着拱手一礼,转身拂袖,连理也未理众人一眼,扬长而去。
  神枪太岁曹霖和开碑手郭映青两人,那看得惯杨光大的狂妄,不禁怒喝一声,长身追出。
  翻云龙金鹏睹状,慌忙喝止,道:“贤弟且慢,不可无理!”
  开碑手郭映青回头头来,瞥了翻云龙一眼,茫然问道:“难道就这样任人凌辱了去,而不加以惩治,这样下去,咱们震远镖局岂能在江湖上混饭吃?”
  翻云龙金鹏摇头叹息,道:“唉!郭贤弟,你的心意很好,可是没有用,不是愚兄长他人之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合咱们三人之力,也非那孩子的对手,你这样做岂不是自讨苦吃?”
  “总镖头之言差矣!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怎么可以向人低头示弱?咱们震远镖局是凭什么站起来的?”神枪太岁曹霖也插嘴说道。
  此时,杨光大早走得无影无踪,翻云龙金鹏缓步走到两名助手身旁,沉痛地说道:“两位跟随愚兄为日甚久,难道尚未了解愚兄心情,愚兄那曾向人低过头?刚才两位贤弟看得很清楚,若不是愚兄及早退开,发觉少年的剑法,岂非栽的跟斗更大?你想,摩云掌穆天寿是好惹的吗?凭我们震远镖局是惹不起他的,何况我们尚有着更重要的事要办,此行成败如何,尚未可料,倘若侥幸平安完成,愚兄就要告老归隐,镖局也就交由两位掌管,需知小不忍则乱大谋,两位贤弟何必与那位少年一般见识呢?”
  这一席话说来语重心长,开碑手郭映青与神枪太岁曹霖两人深为感动,终于放弃了追杀杨光大。
  翻云龙金鹏经杨光大这么一乱,心情至为沉闷,带着镖车往北京赶去。
  翻云龙金鹏已经绝望了的爱子失踪之迷,又死灰复燃,他终于暗暗决定,此行完了,必走遍天下觅寻爱子。
  XXX
  龙隐潭在天潼山内,四周峰岚奇秀,老松参天,潭水如镜,相传古时潭中藏着一条孽龙,后经赤脚大仙下凡降妖,始化成彩云升天而去,故命名“龙隐”。
  这一日,寒风飒飒,细雨蒙蒙,把个平静的潭面,吹得像个老年人的脸。
  突然,“通!”的一声,不知由何处射来一枚小石,打入水中,水花溅处,潭面又呈现出一圈圈的涟漪,接着如雨般小石子,频频打入水中。整个潭面,像炒粟子似的,响个不停。
  这时,陡的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爹,您老人家这样做,岂不把潭中‘银鳗’全赶跑了,我们怎能捉得到呢?”
  语声方落,就听到一阵哈哈长笑,声音苍劲,但听起来却显得异常和蔼可亲,笑声一敛,接着听到一个老人的声音道:“傻丫头,你懂什么?好戏就要上场啦!你等着看好了。”
  老人的话刚出口,陡闻少女一声惊叫:“爹!您看!”
  这时,只见平静的潭面忽然像煮沸了一般,波浪翻滚,水泡直冒,跟着又起了个斗大的漩涡,越来越大,最后竟有十丈方圆,陡然从漩涡中心,冒出一根水柱,约有四五丈高,“轰”然一声,水柱下落,一条银光闪闪的白线,立即脱颖而出,直冲霄汉。
  这时,由芦草深处,突然飞出一条黑影,快逾闪电般,往那条银线冲去,但听一声暴喝:“你往那里逃?”
  只见空中黑白两条影子一撞,接着传来一声长啸,由芦草处飞起的黑影,突然在空中展演“流云梯纵”的绝世身法,整个身子又窜高半丈,然后接连三个翻滚,竟不依恃任何凭籍,从十多丈的潭面,虚空飘落地面上,身法轻妙,只听得那位少女,拍着手,大声欢叫。
  原来那人是一位年逾六旬,黑须及胸,身穿土布短衫的老者,这时他手中业已多出了一条“泼泼”震跳的大鳗。
  这在这个时候,由芦草里,跑出了一位年约十七八岁,脑后留着两条长辫子的少女,一蹦一跳地跑到老人身旁,欢叫道:“爹!真有您的,翠儿这一次可真佩服了,喔!好大的一条银鳗,这一来,娘的病有救了。”
  老人听了这话,环目顿露慈光,望了他爱女一眼,道:“翠儿,你的孝心一定可以感动上天的,唉,一年来你辛苦了,为了你妈,你变得消瘦了,叫为父怎能忍心呢?”
  说着,将手中挟住的那条银鳗拿起,脸露喜色,道:“总算皇天有眼,这一条少说也有百年以上寿龄,你妈见了真不知要多么高兴哩,快!我们赶紧回去,别让你妈担心。”
  说着带着爱女就要离开“龙隐潭”,正在这个时候,蓦闻一声暴喝:“且慢!”
  老人与少女闻声一怔,回头一瞥,陡见一个人由树上跃落地上,挡住了这两位父女的去路。
  老人一瞥来人,不由一怔,心中滴咕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到达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未曾听到?”
  心中想着,不由多打量了来人一眼,只眼来人是一位土装打扮少年,生得剑眉星目,英挺俊拔,年纪约在十八九岁之间,老人从来就未认识这种人,遂诧然问道:“小哥儿,你是找我吗?”
  “嗯!”少年冷冷地应了一声。
  “请问贵姓大名,找我有什么贵事?”
  少年闻言打量了老者一眼,心中暗想道:“奇怪?师父要我寻找的,怎么全是这般仁慈忠厚的老人,难道说,这老人当年也参加了抢夺秘笈之事吗?”
  想着,顺口说道:“在下单姓杨,双名光大,奉师父之命,前来讨还血债!”
  老人闻言又是一怔,但并未因杨光大的傲态而怒,相反的,更加和蔼慈祥地问道:“唔!有这事吗?你会不会找错了人?请问令师上下怎样称呼?”
  小侠杨光大闻言哈哈笑道:“谁不知道千手神钓叟的大名,刚才你那一手空中擒鳗的绝世神巧,不正是你最好的标志?普天之下,除了你还有谁能臻此?”
  说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至于我师父是谁,恕在下未便奉告,他老人家早厌倦了江湖,不希望他的名字重被人家提起。”
  不错!那位老人正是轰动江湖,饮誉武林数十载的一代大侠,千手神钧叟邱松男,只见他依然嘴挂笑容,说道:“杨小侠,能否将来意告诉我,否则不明不白地,万一有什么误会,岂非太划不来?”
  杨光大一想也对,可是继之一想,万一对方是狡狯的巨奸,自己说出了来意,很可能被他花言巧语所惑,遂摇头说道:“这大可不必,等在下领教你绝世无匹的‘神钓法’之后,再谈未迟。”
  说着,欺近两步,态度昂然,似乎不见真章不甘罢休的样子。
  这一来,早气煞了千手神钓叟邱松男身后的少女,只见她切身掠过他父亲,揣在小侠杨光大面前,双手叉腰,杏目圆睁,两个粉红色的脸颊,鼓得高高的,娇喝道:“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讲理!我父亲一再容忍,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想斗,先把我打倒再斗未迟。”
  这时,小侠杨光大才看清楚这位少女,只见她生得柳眉凤目,琼鼻樱唇,脸如娇花,腰似弱柳,一身淡罗宫装,微风轻拂,衣袖飘飘,直似嫦娥来月下,恍若仙女降凡尘。这时生气起来,更显得风姿绰约,娇媚迷人。
  小侠杨光大竟怔怔地呆了片刻,沉醉在那冰洁的美色之中,忘了回答。
  少女睹状,不禁暗怒,以为对方少年是个轻薄儿,不由怒道:“你瞧什么!莫非姑娘没资格斗你不成?”
  “不得不!”杨光大如梦初醒,连声道不,然后说道:“在下找的是这位大侠,而不是你。”
  “哼!鬼话,他就是我父亲,你要找他,先找我好了。”
  这时,千手神钓叟邱松男缓步走到他女儿身旁,将手中那条银鳗交到爱女身前,道:“翠儿,你先回去,妈正等着你,这里的事为父自会有妥善的安排。”
  “不,爹,这个人太狂妄了,翠儿非斗斗他不可,否则他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傻丫头,难道你不明白为父的心意?快,你妈正急着哩!”
  说着将手中银鳗硬交到她女儿手上,然后转脸向杨光大说道:“杨少侠,既然你不道明来意也就算了,为恐误会更深,咱们还是在拳脚上玩一下,点到为止,你意如何?”
  “也好!胜负如何解决?”
  “老夫败了,当然杀剐由你!”
  杨光大闻言,觉得老者确实太仁慈忠厚了,心中不由又泛起了一阵疑虑,暗忖:追杀师父的该不会有此人在场吧?
  其实,他心中何尝愿意老人是他的仇人,从老人脸上放射出来的慈光,和刚才与少女对答的情形看来,这位千手神钓叟,绝非匪类,更非贪嗔之人。
  这时,杨光大实在进退两难,形如骑虎,他自己也真不知要如何才好?万一又是一场误会,那该如何?
  想到这里,他反而心软了,正在这时候,他师父临别的话,又像一把利刃般,袭进了他的脑海:“大儿,放手去干!他们皆是仁善其面,蛇蝎其心的禽兽,你不杀死他们,终有一天,他们会杀你。”
  想至此,热血再度沸腾,怒火也在心中燃起,他想到师父的残废,想到当年师父受伤的痛苦,以及那一批追到贡噶里山,声声追杀摩云掌以及险些杀死他母子的情形,他不再考虑了。
  只见他平息温和的脸孔上,倏然又掠起了一层杀气,怒目暴射,狠狠地瞪了千手神钓叟一眼道:“这样甚好!在下有僭了。”
  话落拳出,一招“犀牛望月”,左掌护胸,右掌推出,挟着一般劲风,向千手神钓叟当胸劈到。
  千手神钓叟见状,不慌不忙,及至杨光大的掌风已临身一尺,脱口一声:“来得好!”
  人也跟着,耸肩闪避过去。
  杨光大旨在引敌,一掌未逞,并不心急,倏然进步欺身,掌化“浪里斩蛟”,横切千手神钓叟邱松男的腰腹,乍看像是两招,实则仅一招演化过去,一气呵成。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身为武林老一辈成名人物,为了身份,并未反击,也依样画葫芦,让开过去。
  杨光大心中不禁暗暗叫道:“果然不凡。”
  心念旋转的同时,双手并未停止,又是跨步进身,横里挥掌拍出,一掌方出,另一掌也随着身子的旋动,随后劈出,说快,确实快到了极点,只听“嗖嗖”两声拳风破空之声,双拳已将打到千手神钓叟身上。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早预料到有此一看,凝神一志,等到对方双拳递尽,倏然挫腰矮身,出脚欺近,一声短喝:“着!”
  单掌化拳为指,向杨光大腹下“关元”“中极”两穴点到。
  杨光大双拳放尽,突觉胸下罡风袭来,不由一怔,身子霍然坐下,平出的双臂向下一压,双掌运动,硬将千手神钓叟的手指压低,接着整个身躯,霍地冲起,凌空掠飞过千手神钓叟头顶,人如巨鹰俯击,挟万钧掌风向千手神钓叟全身罩下。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一招落空,顿觉头顶风紧,抬头一瞥,不禁全身一震,一声惊叫:“摩……云……掌……”
  “掌”字出口,人已跃出一丈远处,身刚落地,蓦闻背后传来一声震天巨响,回首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他刚才所站的地方,业已多出了一个凹入地下二尺深的窟窿,此时飞尘漫天,一片昏黯。
  小侠杨光大一见千手神钓叟认得乃师的独门绝学“摩云掌”,心中更确定乃师的话,怒喝道:“姓邱的,胜负未分,你怎么逃走?”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从这一掌已看出来杨光大此来的目的,心中不禁起了一阵寒意,马上走到杨光大面前,道:“杨小侠,老夫败了,杀剐由你吧!”
  “笑话!胜败未分,焉能胡乱取你生命?”
  “不用再比了,我心里已明白了你的来意,喏!大丈夫敢作敢当,既然你为的是我这颗脑袋,你就拿去吧!”
  说毕脸露愁容,一直望着他女儿,似乎预感着这将是最后的一面。
  小侠杨光大闻言见状,知道师父说的不错,当年围杀他之人中,也有千手神钓叟在场。
  可怕的事实终于降临了,他不愿千手神钓叟会是他寻找的人,可是,事实却正与他的希望相反。
  只见他缓缓地走近千手神钓叟,温容地问道:“你当年也参加了那一次围杀?”
  “是的!”千手神钓叟点头说着,神色间似乎隐藏着另一股隐衷。
  “难道你也是一位贪餍的人吗?”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悠长地叹了一声,毅然说道:“杨小侠,请你不要多问,生死两字,对我已不再是可怕的名词了,老夫问你,你真只找我一人而已,不会连同我的家人都杀死吧?”
  小侠杨光大已从他们父女两人口中,得知家里尚有一位生病的妇人,正需要少女手中那条银鳗治疗,此时,他真的沉浸在痛苦之中,烦恼苦闷,不知为什么,他反而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叫他怎能忍心去破坏人家美满的家庭呢?
  虽然他师父临别的叮咛又在他脑中响起,可是,他已失去了勇气去杀死这位千手神钓叟。
  很久,很久,他终于决定了。
  只见他打量了千手神钓叟一眼,道:“我不希望再见到你,别了,望你珍重!”
  话落头也不回,往林外跃去。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竟被小侠这一举动惊怔在那里,一见杨光大已将消失在林外时,突然脱口叫道:“杨小侠!且暂等一会儿,老夫有话相告!”
  已去远的杨光大,闻言停下身子,转过头来,看到千手神钓叟着急的神色,竟又返身走回潭边,问道:“什么事?邱大侠。”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脸露愧色,颤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你叫我回来,只想问这一句话吗?”杨光大说着,顿一下,继续说道:“没为什么?我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可能是我师父看错了人。”
  “不,杨小侠,你师父并没看错人,当年老夫确实在场,只是……”千手神钓叟说至此,竟由眼眶里掉下了两颗泪珠,底下的话竟无法继续说下去。
  杨光大看到千手神钓叟的神色,不禁为之黯然,同情心油然而起,他不愿知道这件事的事实,只见他连忙左顾而言他,道:“邱大侠,您不是还有人正等着要这条银鳗吗,时间不多,不要再犹豫了,赶紧回去吧!他日有缘,再另图良晤。”
  说着,又掉头欲走,这时,千手神钓叟被杨小侠的义薄云天气概所感动,老流纵横,带着哑吵的声音,说道:“杨小侠,请等一下。”叫着看见杨光大停止,忙续道:“老夫蜗居就在近处,小侠若不嫌弃,能否拨冗偕往,容老夫稍尽地主之谊如何?”
  “谢谢您,不用了,在下另有急事,后会有期。”
  说着单足点地,人如飞燕,穿林而出,刹那间消失无踪。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望着杨光大的背影,不禁感慨万千,往事历历如绘,重又袭进地的脑中,一时沉入痴呆状态,竟忘了他身旁女儿,已哭出声来。
  良久,他始抬起头来,重重吁喟一声,转脸看到她女儿,不由一怔,由道:“翠儿!你怎么啦,你为什么哭了?”
  叫翠儿的少女,听了这话,彷佛无尽的委屈,无处发泄一般,扑到她父亲怀中,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被他女儿这一反常的举动惊住,连忙问道:“怎么啦?翠儿,到底为了什么?说呀!”
  少女依然将头埋在她父亲怀中,抽搐地骂道:“我恨他,我恨他……爹……您老人家可以打胜他的,为什么您老人家要让他……”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无言地仰望苍天,良久,缓缓说道:“翠儿,你看走眼了,为父再练上十年,也绝非那孩子的对手,我看普天之下,能打败那孩子的,恐怕只有那四位怪隐了。”
  说看似有所悟一般,自言自语道:“摩云掌穆天寿不是死在贡噶里山吗?那本秘笈‘天府禅经’不是落在西辣那女魔头手中吗?怎这孩子会使出摩云掌呢?”
  这些自言自语的话,已被他怀中的女儿听到,只见少女抬起头来,问道:“爹,摩云掌是怎样的人物?”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闻言,垂下头,望了他女儿一眼,然后目视远方,喃喃说道:“他是一位半神半魔的江湖怪客,行事似侠似盗,形踪飘忽,武功盖世,扬名江湖达三十年之久,武林中除了那位‘隐怪’之外,就要算到他了。”
  少女好奇地问道:“刚才那小子,是他的弟子吗?”
  “是的,我想是的,不过……”
  “不过怎啦?”少女一见她父亲说到一半就没再说下去,催着急问道: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摇摇头,说道:“这孩子的武功却远超出乃师摩云掌。”
  “当真?怎见得?”少女惊问着。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点点头说道:“是的,摩云掌的武功如何,为父知之甚详,今日若他本人来此,恐不能那么容易就迫退为父,不幸的,却是他的弟子,唉!老了,老了,当今之世,‘英雄’二字,应该是少年人的头衔了。”
  说完这话,又深深地长叹一声,突然他脑海中掠进了一个念头,只见他一拍前额,脱口叫道:“对了,对了!我想出来了。”
  “什么事?爹。”
  “如果为父想的不错,这孩子已完全学到了那本秘笈内的武功,唉!平静的江湖,又将面临杀劫了。”
  “什么秘笈?”少女好奇地急问。
  “天府禅经!”千手神钓叟重重地吐出了四个字,足见他心中是多么忧郁呀!
  少女闻言一怔,她幼时也从乃父口中,得知武林出现了这么一本记载罕世武功的秘笈,一听少年也尽得秘笈中所载武功,心中不知是妒,是忧,喃喃地重复念了一遍,然后诧异地问道:“爹,您不是说那本天府禅经已落在西辣手中吗?怎会跑到这少年手中?”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也正猜疑着这个谜,一时竟无法回答爱女的询问。
  他重回忆当年情形,从追踪摩云掌起,一直追忆到摩云掌死在贡噶里山上止,突然,他好像获得至宝一般,欢然叫道:“我想出来了,我想出来了,好狡猾的穆天寿……”
  “爹,摩云掌没有死?”
  “不但没有死,秘笈也还在他手中,刚才那孩子一定是当年假造墓坟那妇人身边的孩子,哈哈……终于被我解开了谜底,哈哈……”
  说着又是一连串朗笑,笑至半途,突然像想到什么事般,笑声戛然而敛,脸上很快地泛起了一阵阴影,忧郁地喃喃自语,道:“他死了反而是一件功德,如今,第二个摩云掌又出现江湖,今后的江湖又将掀起滔天风浪,武林不再祥和,江湖不再平静,这个世界,恐怕又将呈现一片罪恶,腥味,阴险,昏暗……”
  千手神钓叟邱松男念看,霍然一手挽着爱女的手,急急说道:“走!为父还有重要的任务待做。
  说毕,与爱女消失在“龙隐潭”。
  XXX
  小侠杨光大展开绝世轻功离开龙隐潭,飞也似地向天潼山外飞去。
  自从震远镖局技压威震江南七省的总镖头之后,他的名字不胫而走,已在江湖上慢慢传开来,那些曾经参与围杀摩云掌穆天寿的人,闻讯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那威胁像千斤巨锤一般,压住了每一个黑白两道高手的心胸。
  小侠杨光大似乎有计划一般,拜访了震远镖局总镖头翻云龙金鹏,接着就到天潼山来觅寻这位隐侠千手神钓叟。
  出乎他意外的,千手神钓叟邱松男竟是那么仁善的长者,甚至于他做梦也未曾想到,他会放弃这位曾经围杀过他师父的仇人。
  由这一点看来,小侠杨光大绝非不近情理的人,与他那位性情乖戾的师父比较,相差太多了。
  可喜的!他能明是非,辨善恶,虽然明知道千手神钓叟是他师门仇人,但却愿谅了他,这种讲公理,明是非的态度,的确是难能可贵啊!
  他出得龙隐潭,一点也不后悔,反而觉得心情异常愉快。
  “宽恕你的敌人,你会得到安乐的。”杨光大并不去考虑后果,或者将来回山,他师父会如何责斥之事,他只考虑一件事,如何做才能得到“心安”。
  就在他匆匆下山之时,蓦闻一阵吆喝及兵器相撞之声,由左侧林中传来。
  小侠杨光大闻声微怔,霍地横身左掠,风驰电掣一般,往林中窜飞而去。
  小侠杨光大身刚进林,蓦闻一声:“照打!”
  陡见一条黑线疾若电光火石,向他门面射来,杨光大岂容对方得逞,微一偏头,但闻一声“嗖!”的破空之声,擦耳飞过,杨光大再看时,前面业已站着一位灰色僧袍的和尚。
  只见和尚眉如粗绳,眼如菱角,猪鼻狗嘴,形像凶恶可怕,手提一把戒刀,一看就知道是佛门败类。
  杨光大不明不白被人家偷袭,心中早憋着一肚子气,再看到和尚这一付长相,确过恶心,不由剑眉倒挂,怒目喝道:“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少爷与你素昧平生,路经此地,你施暗算是何居心?”
  灰袍凶僧好像看差了眼,他所要暗算的并非杨光大,可是他一向横蛮惯了,竟毫无谦容,相反的,怒目暴睁,桀桀干笑两声,道:“佛爷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没死是你莫大的造化,听佛爷的话,赶快滚开,否则哼!”
  杨光大闻言仰天一阵长笑,声若闷雷骤发,轰轰蓬蓬,震耳欲声。
  灰凶僧袍为对方内功所聚的笑声,震得心房忐忑烦闷不已,不由多看了杨光大一眼,心中暗暗嘀咕道:“他妈的!倒还真有两手,乳臭未干,谅你也没多大能耐。”
  心中想着,脸上很快地掠起傲色,阴恻恻地喝道:“小子,听见佛爷的话没有,限你立即滚蛋,不准越雷池半步,再不,佛爷可要超度你这小鬼了。”
  说着竟欺进数步,手中戒刀作势一扬,恐吓着杨光大,那对凶光,直如两盏烛光般,炯炯闪光,看来并非庸手。
  可是,他找错对象了。
  正如千手叟邱松男所说,当今之中能打败杨小侠的,恐怕只有那四位世外侠魔了。
  杨光大视若无睹,连正眼也不见凶僧一眼,昂首安祥,静若山岳般,连半步也没挪动一分。
  这一来,可激怒了灰袍凶僧,只见他脱口震天一声暴喝,道:“小子,佛爷超度你。”
  劈到杨光大头盖上面,说快也快到了极点,简直与说话的声音同时递到。
  只见杨光大依然视若无睹般,及至凶僧戒刀已将临近头顶的同时,蓦然,一声长笑,但见双肩一幌,凶僧面前业已消失了杨光大的身影,接着凶僧突感后颈一凉,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人也前冲过去,掠出一丈远处。
  回头一瞥,杨光大双手负背,笑嘻嘻地站在那里,并未进击。
  这一下,凶僧再胆大,也不禁由内心深处,泛起了一股寒意,全身三万六千毛孔,顿时张开,冷汗淋漓。
  只听杨光大说道:“少爷真懒得动手,喏,先让你三招如何?”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凶僧虽怯于对方绝技,但到这种地步,就是头破血流,也要争一点面子回来。
  只见他身子霍地暴长,手中戒刀舞起漫天刀影,往杨光大身上罩来。
  杨光大言出在先,不好反悔食言,一见对方刀尖已临身,竟如方才一般,再度幌肩闪了过去,接着又在凶僧后头吹了一口气。
  寒气方触及凶僧后颈,倏见凶僧旋身出刀,一招“反手斩蛇”,快逾电光,往杨光大拦腰切到,这一着凶僧以为是十拿九稳,可是戒刀递尽,竟空无一物,但闻嗖的一声,自己脑后又传来一股冷气,接着听见:“秃驴三招了!”
  “了”字刚刚传到凶僧耳内,凶僧背后立觉一股强劲的掌风扑到,及至惊觉,整个身子竟如断线风等般,抛出两丈远处,只听到叭哒一声,林中陡的传来一声杀猪般惨叫,一代凶僧竟如此魂归冥府。
  杨光大轻描淡写地解决了凶僧,心中乏味异常,形同嚼腊一样,连看都不看凶僧一眼,飞进林中。
  杨光大身子方凌空掠起,突然“咦!”的一声惊叫,心中一急,猛提一口丹田之气,像一道闪电,射入林中。
  原来他发现刚才那阵吆喝之声,已不知何时消敛。
  果然不出所料,杨光大身子落在林内场中时,地上已尸横狼籍,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这时,他才领悟到自己上了当,不该多费时间去和凶僧周旋,这是缓兵之计,这是有计划的谋杀,被害者已横尸地上。
  只见场中躺卧着四个人,其中一名灰袍和尚,装饰打扮与刚才那人完全相似。其余三人皆俗家打扮,年纪均在三旬左右,死状修不忍睹。
  杨光大缓步场中,一个挨一个巡视一遍,正当他走到那灰袍和尚的面前时,突然背后传来一股动风,排出倒海般向他卷到。
  小侠杨光大倏然一怔,霍地全身暴长,飘出一丈远处,回头一瞥,只见场中站着一位白衣儒服,极为英俊的少年。
  杨光大仔细打量一番,只见那少年年约十七八岁,眉如勾月,目似寒星,鼻直口小,长得一表人材,剑上的剑穗,迎风飘飘,也正凝视着他。
  杨光大心中不禁嘀咕:怎么人类都是这么奇怪,也不问青红自白,见面就施出下三流的暗算偷袭,真叫人百思莫解,遂问道:“你是谁?干嘛由背后偷袭在下。”
  那位少年儒生脸露歉意,抱拳说道:“在下一时不察,致险些误伤兄台,还请包涵,请问地下这些人是否兄台所杀?”
  杨光大听了这话,见对方彬彬有礼,不由产生惺惺相惜之心,连忙抱拳还礼道:“在下路经此地,适逢此事而已,致于地上四人为谁所杀?在下并不知道。”
  “唔!”儒服少年唔了一声,道:“待我查看,倘若那三位是死于兄台之手……”
  儒服少年说完了这句话,并没马上查看,那双神光炯炯的眼睛,像一只饿狼觅猎物一般,直瞪着小侠杨光大,企望能由他脸上,找到虚伪或慌张。
  杨光大睹状笑在心头,拱手一揖,然后又单手一摆道:“请!”
  态度是那么安祥,毫无一点矫作,儒生少年领首一笑,皓齿微露,是那么甜,那种甜好像应该是男人所不应有的。
  儒生少年走到那四具尸首旁,一一检查,突然,听到咦的一声,见他俯身由地上拾起一样东西。
  小侠杨光大听到那少年惊叫时,脸也摆了过去,看到那少年手中所拿的东西,也不禁脱口一声惊叫。
  跟着人也扑了过去,只见他身子切过那少年的身体,单手有若闪电般一抄,已将少年手中的东西抢到手中。
  原来那是一支银光闪闪的亮银梭——与翻云龙金鹏金老英雄的断肠镖一般无二。
  儒生少年一见杨光大抢去他手中的银梭,猛吃一惊,接着脑中闪电般掠进了一个念头,不禁怒火冲天,秀眉倒挂,一声怒喝,道:“好小子,原来是你。”
  话落,人已掠上空中,一掌护胸,一掌俯击,“泰山压顶”,往杨光大洒下。
  小侠杨光大心中正喜悦着,又找到了翻云龙金鹏所遗失的断肠镖之际,猛觉对方掌风劈到,连忙旋身出足,飘飞出去,口中叫道:“兄台且慢!你疯了吗?”
  儒生少年一掌未逞,人也飞落地上,双眼神光暴射,怒瞪着杨光大,道:“好小子,原来这是你的杰作,真是人面兽心,小爷险些上了你的当。”
  说着身子再逼进一步,脸色发青,继续怒道:“快还三条命来!”
  杨光大起先不知少年之言所指为何,及至少年说完,他才恍然大悟,知道对方误会,遂说道:“你误会了,在下也不知他们是怎样死的。”
  “废话!少爷又非三岁孩童,岂容你欺骗,不是你,为什么将暗器抢回?”
  小侠杨光大闻言,才知道自己失态,致令对方怀疑,连忙解释道:“兄台,这个误会太大了,且容在下……”
  “解释”两字尚未说完,儒生少年已打断了他的话,道:“不用辩解,你能杀死鲁东三义,绝非庸手,少爷先领教你不传之秘再说未迟。”
  话落,但闻一声“呛啷”剑鸣,儒生少年业已由背后抽出一柄长剑来。
  剑长三尺,阳光一照,竟放射出青蓝色剑光,耀眼生辉,刺目难睁。
  小侠杨光大一见对方这“拔剑”手法,已可看出他是曾受高人指点的剑术名家,不由产生敬佩之心。
  再从他手中长剑,更确定了眼前少年的武功,实非庸手。大凡一个人能用剑,已是不易,且带的是一把罕世的宝剑,那就更不用说了。
  儒生少年一亮剑,突然看见杨光大身上并没带着什么兵器,不由扫兴地复收起剑,道:“怎么啦!你没兵刀?”
  小侠杨光大天生聪慧,机敏过人,尽管对方已剑拔弩张,他还一味地去观察对方,他觉得儒生少年为人非常正派,虽然起先未见面时,曾用飞煌石暗算他,可是以后所表现的,皆充份表露出英雄的气度来。
  单由他拔剑复收的行动看来,就足以证明他胸襟之大,行事是多么光明磊了。
  小侠杨光大摇头轻松的微笑道:“在下技薄艺浅,只懂得几手庄稼把式,唬唬小孩可以,根本谈不上与人交手,怎敢妄自配剑,招人惹眼呢?依我看不用比了,我一定吃亏的,老实告诉你,我与这些事无关,致于夺镖之事,实因这只镖与我有密切的关系。”
  儒生少年听了这话,不由疑信参半,由杨光大的装饰打扮看来,确实是一位十足的农家子,一身粗布短衫裤,一点也看不出是走江湖的样子。
  不过,由他抢夺那只银镖,以及闪避他一击的身法看来,又快得令人不敢想像。
  再说对方与那支银镖有密切关连,莫非杀死鲁东三义,与这少年有关,若然,则由此少年下手,岂非可以捉到凶手?
  儒生少年想罢,说道:“小爷姑且听你一言,倘若你再花言巧语欺骗我,那时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小侠杨光大听了这话,连忙点头,说道:“好!你知道这支镖的名字吗?”
  “……”儒生少年摇头不语。
  杨光大继续说道:“此镖名之曰‘断肠镖’,乃震远镖局总镖头翻云龙金鹏老英雄所有。”
  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打量了儒生少年一眼,正见儒生少年脸色已霁,不似先前那般死板板的样子,遂继续说道:“五年前金老英雄的大公子失踪时,一并失去了三支断肠镖,其中一支出现在摩云掌之背上,另两支不明下落,这一支就是那两支之一了。”
  儒生少年似乎听得很感兴趣,连忙问道:“那你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能找到放镖之人,则可以找到金老英雄大公子的下落,且可以找到暗杀摩云掌的凶手。”
  儒生少年听了这话,不由打量了杨光大一眼,催问道:“这样说你是受人之托,负责这件事了?”
  “嗯!也可以这么说。”
  儒生少年摇头长叹,道:“如果你为金老英雄卖命,倒还值得,若为那位摩云掌卖命,那就是天大的傻瓜了。”
  “为什么?”杨光大惊问道。
  儒生少年眼睛一亮,缓缓说道:“摩云掌穆天寿死了,是武林中一件喜事,倘若他不死,武林将无宁静之日……”
  话未完,杨光大早沉不住气,暴喝道:“闭嘴!”
  儒生少年猛吃一怔,叫道:“你……”
  杨光大原先是不甘人家悔辱他师父,后来继之一想,若这样与人家翻脸,岂非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这一来他就很难打听到他恩师昔日的事迹了,于是展颜说道:“没什么,我觉得摩云掌太可怜了,人们不会了解他的,一个人做到万人敬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你们诽谤他,悔骂他,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可怕的人。”
  儒生少年看到杨光大说得这么恳切,不由诧异道:“你怎知道得这么详细,莫非你是他的儿子?”
  “不,我与他素昧平生,我是由恩师口中知道的,据知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样说,你干嘛寻找暗算他的凶手了?”
  “连我也不明白,我是受家师之命行事的。”
  “告诉你,你的梦不会实现的。”儒生少年这么说。
  “为什么?”
  “暗算摩云掌穆天寿的,就是宇内四怪之一的西辣,那女魔头的武功已起仙侠之流,凭你,想找她何异羊入虎口,有死无生。”
  杨光大听了这话,心中暗暗发噱不已,不过人家这样警告,言出由衷,也是一番好意,遂抱拳谢道:“谢谢你,在下唯有量力而为了。”说看停一会儿,继续问道:“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儒生少年被这一问,怔了一下,沉思了片刻,说道:“在下姓王,双名文昭,文章的文,昭君的昭。”说至此,脸上掠起一道红晖,倏复平静,然后反问道:“你呢?”
  “在下单姓杨,名光大。”杨光大说完,马上接着说道:“王兄若想知道鲁东三义的凶手,只有一条道路可寻。”
  “这话怎么说?”儒生少年王文昭闻言惊问,他以为杨光大曾亲眼目睹。
  杨光大说道:“由这支镖下手。”
  儒生少年王文昭闻言,始明白杨光大之意,只见他摇头说道:“凭一支镖欲寻凶手,这何异大海捞针?倘若此镖知道是谁之物,则不难寻出,但是,却是翻云龙金鹏老英雄之独门暗器,叫我由何处下手?”
  杨光大也不禁为对方之话所动,反思自己,还不是一样希望渺茫?此时,他看到地上那已死和尚,突然大声叫道:“有了,有了,鲁东三义之死,定逃不了灰衣和尚同党,倘若王兄知道地上那和尚的巢穴,定可找出凶手,不过,在下不明白,王兄与鲁东三义又是什么关系?”
  王文昭沉默片刻,说道:“这个和尚正是鲁东三义的拜把兄弟,此次四人齐丧命在此,其中定然另有蹊跷,我想这是一桩可怕的谋杀,昨夜在下接到信息,连夜赶来,不料竟迟了半步,可怜忠心耿耿,侠肝义胆的鲁东三义,竟埋骨荒山,与世永诀。”
  说毕,深长地叹了一口气,黯然垂首不语。
  小侠杨光大听到这话,忽然想起刚才进林时,险遭凶僧之暗算,如今,与王文昭之话一对照,果然不错,凶僧一定认错了人。
  于是,把他所遭遇各节源源本本地告诉了王文昭,只见王文昭叫道:“不错,这是阴谋,杨兄所遇凶僧,若在下猜得不差,定是了凡那秃驴。”
  “了凡是谁?”
  “就是杨兄所杀那和尚,也正是天潼山五佛寺主持,智海妖驴座下弟子。”
  “这么说,咱们往五佛寺要人。”杨光大慨然说道。
  “走!”
  一声走,儒生少年王文昭已先点足凌空向山上飞去,小侠杨光大不料对方说走就走,当他起步时,已距离王文昭两丈远,他本想展开罕世轻功追赶过去,可是继之一想,这样可能伤到对方自尊心,遂保持了相当的距离,随后追去。
  前面飞奔的王文昭,似乎有意卖弄,回顾杨光大追来,竟脚下用劲,风驰电掣般,又飞出一丈远距离。
  杨光大看得心内直笑,深觉“瞋”字害人不浅,尤其年轻人更甚,连这种时候也暗中较量起来,这不是多么可笑的事?
  只见他故作喘气,呼呼大叫道:“王兄且慢,在下赶不上了。”
  王文昭哈哈一阵长笑,放缓了脚步,回顾说道:“对不起,在下一时心急,竟忘了你。”
  小侠杨光大看他说得那么诚恳认真,险些笑出声来,勉强忍住,装作气喘如牛般,赶到王文昭身边,故意埋怨,道:“王兄也太作弄人了,唉!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太渺小了,王兄身怀绝技,真令人羡煞。”
  儒生少年王文昭脸露得色,哈哈笑道:“你太客气了,请你不要见怪,都是我不好,害你跑累了,时间尚早,我们慢慢走好了。”
  了字方出口,蓦闻杨光大“咦!”的惊叫一声,大声喝道:“什么人?”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6-2 00:45 , Processed in 0.049075 second(s), 15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