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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柳残阳《风云傲劫》感谢古武大神 helloworld666 提供PDF 连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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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5: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未来 于 2026-6-2 16:05 编辑

柳残阳(1941.7.2-2014.7.15)

本名高见几,山东青岛人,生于重庆,1949年迁居台湾。台湾新派武侠作家,铁血江湖派代表,与云中岳并称“铁血双璧”。

生平

- 出身军职家庭,父亲曾任台湾警备司令部处长,早年接触大量禁书武侠,尤爱郑证因《鹰爪王》。
- 少年混迹黑道,熟悉帮会生态,作品写实感极强。
- 1961年出版处女作**《玉面修罗》**,一炮而红,自此专职写作 。
- 1966年发表**《枭霸》《枭中雄》,塑造绿林盟主燕铁衣**,奠定铁血阳刚风格 。
- 一生创作70余部,1994年后仍有手稿,2014年7月15日在台去世。

风格特点

- 铁血写实:少写少林武当等传统门派,多自创黑道帮会;打斗拳拳到肉,血腥残酷,重义气与生存挣扎。
- 孤愤侠盗:主角多为独行杀手、黑道枭雄,如燕铁衣,重尊严、轻生死,“只见一义,不计生死” 。
- 叙事直接:无花哨招式,重江湖规则、阴谋与仇杀,人称“暴力写实主义”先驱。

代表作

- 《玉面修罗》(1961):处女作,家难—奇遇—复仇模式 。
- 《天佛掌》(1962):又名《邪神门徒》,香港改编为电影《如来神掌》。
- 《枭霸》《枭中雄》(1966):燕铁衣系列,铁血风格巅峰 。
- 《断刃》《渡心指》《银牛角》《七海飞龙记》:独行侠与黑道恩怨,阳刚气息浓郁 。

地位影响

- 港台武侠“铁血派”开创者,影响温瑞安等作家。
- 作品在港台及东南亚畅销,多部改编影视,《如来神掌》系列电影流传甚广。
- 大陆1994年出版《柳残阳全集》,收录63部,是新派武侠重要文献。



注:此书真身未知,此处仅以发行版署名发布


一字一句,勘伪订讹,在论坛校书已有许久。奈何目力渐疲、心绪渐淡,决意就此停笔,告别校书同好。往后不逐字、不辨讹,安闲读书即可,诸位珍重。


(注:本人校对仅是个人爱好,本作品仅供侠友学习交流之用,严禁一切商业途径使用,如有侵权,请联系本人删除,谢谢)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5:16 | 显示全部楼层
    ==============
    风云傲劫
    柳残阳著
   
    本PDF由古武网大神helloworld666提供,未来分拆OCR一校
    (校对说明:为了统一文风,做了几处修改,一律以第一出场名为第一名称以后的均为第一人称设定,第二书中的大漠原文是大野,别扭不堪故统一改为大漠,错别字漏字均按照同意语境更改。要结尾的一个人名做了修改,因为原书是徐向前,毕竟是开国大将之一,此书为反派出场,故改为徐向乾。特此说明)
   
    第一章
   
    落日下?
    半空里尚余留着残余的蝉鸣,一个顶着烈日行过遍地黄沙的粗壮汉子,赤着一双大脚,扛着一柄弯弯的大刀,沉重而有力的向里踽踽而来,他——浓眉鼠目,满脸的胡髯,浓烈的酒气几乎逼得顶头上的太阳都要隐藏起来,他——除了那柄闪颤的大刀予人一种寒悸之外,就是那张永远挤不出笑容的棺材脸,透着一股股逼人的杀气,他杀过人,不但杀过人,还杀过不少的人,瞧他脸下的粗壮臂腋下,就生硬的挟着一个已半死不活的汉子,那汉子一张脸已被擂的没有半点人形,除了尚留有一口气外,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他——那身打扮跟那柄杀人的刀——
    若平地里响起一声雷似的,顿时使人想起无情刀客阿诺,这个混混的杀手,会令江湖上多少人丧胆,阿诺视杀人是他生命的全部,他若不杀人,那等于今天没吃过饭,他喜欢满股子血腥味,血腥味会令他振奋……。
    砰地一声,阿诺把腋下的那个垂死汉子掷在地上,那汉子发出一声惨叫,阿诺满意的裂裂嘴,一个大屁股已坐在那汉子的身上,他爱怜的放下那柄随着他行走半生江湖的大刀,斜斜插在黄土泥地里,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土黄的馍馍来,在那里啃吃起来,扒在地上的那个汉子似乎已吭不出声来,一张脸全埋在地面上,那情景好惨?
    阿诺手里的馍馍才啃了一半,唇角间尚余留着残屑,一双铜铃似的眼珠子已瞪向远远的前方,远处,一个全身青衣的年青汉子跨在一匹马上,向这里踽踽行来,腰里插着一柄紫色古剑,那样子倒颇威风,阿诺的眉头略略一皱,这才注意到这青衣汉子的身后,尚跟着一个满身垢泥的土老头儿,这老头的双手已给牛皮绳拴住,青衣汉子拉着长索跨在马背上,半拖半拉的便将老头子拖来这里,冷眼相观,阿诺居然没有表示什么?
    他没表示什么?那青衣汉子却开了腔啦,远远的,人还没有到跟前,人在马上已叫道:
    “喂啃馍馍的汉子,这里可是将军坡——”
    阿诺的眉头一皱,两只眼目已瞪的老大,他已是个老粗了,想不到这个人比他还横,他鼻子里透着一股冷哼,便生生的把含在喉管里的一团馍馍给吞了进去?
    谁知这青衣汉子还真不识相,阿诺该开腔,他的人马已到了眼前,裂着一张大嘴一笑,嘿嘿地道!“不理你爷,没关系,待会儿爷就给你点颜色瞧瞧?
    刷地一声从马背上斜蹬了下来,人真利落,脚尖不过是略略一点,已把那个老头儿给扯了过来,一巴掌把那老头儿给敲倒地上,嘿嘿地道:
    “乖着点,省的你大爷动杀气……”
    阿诺的眼稍子是何等的敏锐,一眼已着见这年青人腰里插着的那柄剑“血肠无痕”,人的名剑的影,阿诺心头略略一震,想不到名列江湖七凶的血肠剑杜老三也来了这里,阿诺面上仅仅露着一丝冷寒的笑意,他知道此刻他并不急于招惹这个人?
    血肠无痕杜老三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他还是那么嚣张的往路边一棵树上一靠,人已坐在树边,那糟老头儿似乎已经历了一段太长的路途,一头栽在地上,躺在那里直喘气,杜老三嘿嘿地道!
    “他妈的,李学海,你别他妈的装死,你活着还能值两文、死了半文钱不值,要是你敢半路上伸了腿,看我不操操你那个十八岁的闺女,我就是你养的……”
    阿诺全身又是一紧,列门耗子李学海也是道上顶尖的狠角色,一手卦拳也曾打过五湖四海,想不到这个响当当的人物会落在杜老三的手里,狠狈的连丧家之犬都不如。
    阿诺脑海里念头还没转过来,半空里宿然飘过一团黑影,那是个大圆包袱,猛然自空中而降,阿诺尚未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见一道人影已斜射而来,伸手把那个包袱接在手里,拍拍那个包袱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苏八、苏八、杀了你我也难过,谁叫你得罪了那个主,人家要用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买你这颗项上人头,我——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怨不得我呀!——”
    一蹬脚,这个人已落在一块石头上,把那个包袱往脚底下一放,两眼一闭,人居然牢蹲在那块石头上呼呼的睡起来了,他还真是个怪人,说睡就睡,居然打起呼来了?
    血肠无痕杜老三一听“燕八”这两个字,神情陡然一振,他可不管对方是何许人,干呵一声,道:
    “喂,小子,你那个包袱里装的可是燕小八的头髅,嗯……”
    这个人一身蓝大褂子,睡的似乎很熟,血肠无痕杜老三的话语十分刺耳,可是人家就是没有理会,血肠无痕杜老三眼珠子里杀机一涌,正要发作,耳边倏地传来一声冷笑道:
    “姓杜的,你在这里大吼小叫的干什么?人家睡仙那里都能睁上一觉,你就是打锣打鼓也吵不着别人,却吵了我和尚,佛爷今天要不是心情特别好,看我不撕了你那张嘴才怪……”
    血肠无痕杜三打直了眼,何时平空又钻出一个头顶秃秃的大和尚,他——还真是个地道的和尚,一身袈裟,胸前还挂了串佛珠,正是闻名江湖的八通和尚,八通大师人端端正正的坐在他身后,而树上不知何时吊了个全身黑衣的汉子,虽看不清此人的面貌,想必也是道上的名人,血肠无痕杜老三嘿嘿地一声道:
    “大和尚,少他妈的在我姓杜的面前摆谱,道上跑的、路上混的,谁也不罕糊谁,今日大伙全来了将军坡,可不是偶然的相逢,想必是跟那个主儿有关……”
    八通和尚嘿地一声道:
    “人要识相,少耀武扬威,这里还轮不到你……”
    血肠无痕杜老三可不是省油的灯,道上兄弟有谁敢在他老人家面前大呼小叫的,嘿,他也知道八通和尚也不是好惹的肉头,嘴角一掀,正要说话,始终没发一语的阿诺突然冷冷一哼,冷嘛嘛地道:
    “别闹了,咱们的主来了!”
    这话果然灵光的很,血肠无痕杜老三硬将要吐出的话咽回肚子里,那个睡仙此刻睡意全消,也睁开了眼,耳边隐隐约约已听见了脚步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冷冷凉凉的风已随着夜幕拂来,两列黄衣汉子自小路上缓缓行来,八个汉子扛着一顶鲜明大轿在两列汉子的陪护下向这里摇曳而来,阿诺的手已抓起了插在半土里的大刀,十年来,他就是这样听命于轿子里的人,他一直想看看这个人是谁。每当他的手握着自己那把刀的时候,他就心血澎湃的想奋力一击……。
    八通和尚的脸酷冷的有若一块玄冰,冷漠的神情看起来是那么可怕,连天不怕地不怕的血肠无痕杜老三也收敛的正襟危坐,这里面唯有睡仙还是那么沉着的坐着不动,不过,两道目梢子已沉凝的如一潭泓水……
    两列黄衣人已站定了道路两旁,八个轿夫缓缓停下轿子,一道幕帘低垂,显的轿中人更加神秘,此刻,谁也没有说话,除了风声外,四野寂静的有些可怕,这几个脚踩四海颤的汉子似乎谁也不想抢先出言,半晌,轿子里终于响起了一个苍老的话声,道:
    “你们都守信——”
    还是没有人答腔,因为轿子里的人说的话,使他们不知该答什么话?轿子里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答不答腔,干嘿一声又道:
    “我先看看燕八的头颅——”
    睡仙精神一紧,道:
    “在这里——”
    他蹲在石上的姿式不变,双手捧着那个包袱,人已弹射起来,笔直的向轿子里射去,只听轿子里响起一声冷笑,忽然从幕帘里伸出一双手影,砰地一声,睡仙人已被震了出去,那只包袱却已进入轿子里,只见那顶轿子一阵抖动,一只血淋淋的人头已给扔了出来,睡仙脸色顿时一阵苍白,他双手紧握,严密的防护着……
    那知轿子里突然响起淡然一笑,道:
    “破瓦儿,你杀错人了。”
    破瓦儿是睡仙的浑号,道上的朋友只知道江湖上有睡仙这号人物,破瓦儿还是头一遭听到,睡仙冷冷地道:
    “燕八是条汉子,我破瓦儿不想杀他……”
    轿中人嘿嘿地道:
    “你是叛了我——”
    睡仙冷冷地道:
    “错不了,十年来,我破瓦儿听命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人物,替你杀了不少道上汉子,我觉的自己窝囊,自己已不是个江湖人物……”
    轿中人淡淡地道:
    “叛我的人的下场会很凄惨,睡仙,念在你跟了我十年的份上,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三天内,带了燕八的头见我,否则,你会立刻横尸在这里……。”
    睡仙的神情一变,叫道:
    “不论是死是活,我都要看看你是谁?”
    看看他是谁?这是阿诺、八通和杜老三多年来的愿望,睡仙的话语正是他们积压多年的心声,他们全瞪起了眼睛,凝神的注视着睡仙,这个人虽然在道上相当有名,毕竟这些人没有真正交过手,睡仙要出手,人人都很紧张,人人都想看看睡仙如何拉开那道帘幕,如何逼得这个神秘人物现出原形来。
    突然——
    轿中人浩然一声长叹,有如自言自语的道:“上苍要一个人死,谁也救不了他……”
    睡仙彷佛置身在大千寂无的世界,对那阵酷冷的话声置耳未闻,但,人人感觉出他的全身布满了一道气幕,全身衣袍隆了发起,一双手已斜斜的撩起。谁都看的出,他已蓄势待发,阿诺的刀业已抓起,杜老三的手心淌汗,却也紧紧握无肠剑的柄端,八通更是单掌合什,紧贴在胸前,这些人虽然俱是堆踞一方的覇子,但,多年控于这位神秘人物的情形下,他们已同仇敌恺的无形中聚合在一起,人人都想掀开这人的谜底?
    远处,响起一声犬吠——
    睡仙的两眼一睁,霍然间一声长喝,随着那声大喝,他的身子如弓矢般的向前疾射,一双手掌拉开的如一张大弓似的,快速至极的向轿子里冲去。
    条条道道的劲气澎湃如浪的向前推进,隐隐尚有风雷之声,伫立在轿首两旁的黄衣汉子此刻俱已手抓剑刃,他们似乎是久经训练的高手,在他们的主子没有命令之前,他们俱站立不动,可是手中的剑决对可以随时出手,此刻,这些汉子有序的各自退了半步——
    睡仙的手掌仅一瞬间已按在幕帘上,眼看这一掌能碎石裂碑,非逼轿中人出丑不可,但,天下的事就是那么不可思议,他那只刚按进去的手掌恍如遭受着一股难能抗拒的大力似的,人已整个往轿中落去,更惨的是他竟然还跪了下去。
    阿诺的手指几乎捏断了他的刀柄,额际上微微渗着汗珠,虽然这不是他在动手,他却感觉出睡仙是个可怕的敌人,仅那份浑厚的掌劲已非寻常人可比,但,更令阿诺颤悸的却是轿中的主,他不但硬接下了睡仙的这一掌,更让睡仙跪了下去,这种功夫普通人所能办到,而这个主有此浑厚的内力,当然要控制他们这些杰傲不训之人是易如反掌了,阿诺顿然参悟了其中的道理之后,他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知道要挣脱这个主的手掌,决不是眼下这几个人所能办到的。
    轿中人嘿嘿地道:“你公然叛我,又攻击我,破瓦儿,你知罪——”
    睡仙半跪在地上,昂声道:
    “该死……”
    轿中人大笑道:
    “去死吧!”
    只听睡仙惨叫一声,人已离地向半空飞去,谁也没看见轿中的主是怎么出手的,但,睡仙人却弹向半空里,似乎有点血腥散射在空气里……。
    八通和尚神色一寒,道:“主儿,你要了他的命?”
    轿中人冷冷地道:
    “他不该死么?”
    八通长吸口气道:
    “他跟了你十年,为你,杀了十年的人,你却举手杀了他,难道咱们之间连一点应有的情份都没有——”
    仅这几句话语中,睡仙已砰地落在树丛里,将军坡除了这条泥土路外,四处都是林子,睡仙落在那里再也没有吭声,彷佛已咽下了最后那口气,冷啸、虫鸣,此刻似乎陷在一片沉寂中……
    轿中人还没来的及说话,草丛里忽然响起一阵犬吠,四条黑、黄、花、白的野狗猛然冲了出来,汪汪地对着这伙人狂吠不已。
    将军坡算是荒郊漠地,四处不见人烟,为何会突然来了这四条野狗,大伙正在怀疑间,只见一个全身素白衣衫的青年如玉树临风似的站在路边,他那双朗朗星目,寒凝的如沉潭之冰,冷的令人寒颤,在这节骨眼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年青人,阿诺和八通和尚全向这青年人捏了把冷汗,暗中希望这年青人快点离开这块是非之地,四条野狗在那里狂吠,那年青人手里紧握着一条柳条,他冷眼的向这里望了一眼,突然道:
    “畜牲,还叫——”
    刷地一挥,柳条敲在那条大黄狗身上,大黄狗离他最近,这一鞭打下去,大黄狗汪汪地向前狂奔而去,其他的三只野狗却站在那里再也不敢吠叫,只是摇着尾巴东闻闻西嗅嗅,青年人怒声道:
    “杜老三,过来。”
    血肠无痕杜老三一楞,这年青人居然知道他的名字,而又公然的吼他过来,他行道至今尚未碰过这样狂妄的人,正要鸣出声来,那知那条大黄狗摇摇尾巴快速的跑到年青人的身旁,居然温顺的扒伏在地上直摇尾巴,年青人的手轻轻摸着大黄狗的头,笑道:
    “杜老三,这才乖,不然我剁了你,晚上来顿狗肉大餐……”
    这一下真令血肠无痕杜老三哭笑不得,想不到年青人畜养的畜牲居然和自己同名同姓,他气的一跺脚,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已将头偏向一边。
    汪地一声,一花一黑的两只狗已冲向草丛里,年青人的眉头一皱,叱道:“阿诺、八通,你俩又想乱跑……”
    在一阵狂乱的吠叫声中,那两只叫阿诺和八通的黑、花狗已从草丛里拖出睡仙的身子,阿诺和八通和尚心里顿时一阵讶异,这年青小子那会那么巧的把这几只畜牲的名字取的跟自己一模一样,他们和这陌生青年素不相识,他何以故意借此羞辱自己,阿诺喝地一声道。
    “喂!朋友,你是冲着我们几个来的?”
    年青人那颀长的身子缓缓转了过来,紧闭的嘴唇突然露齿一笑,淡淡地道:“怎么啦?朋友,我管我的狗儿又碍着诸位的事啦?”
    阿诺是个粗人,不善于言辞,被这年青人一问,诧目微晃的僵立在那里,一时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言语回敬过去,杜老三的性子就不同了,他似已惊觉出这个青年有意折损他们,嘿嘿一声道:
    “小子,你是拿石头砸脚,自找麻烦,我们哥几个论学问是草包一个,要杀人可比切西瓜还容易,你先掂掂自己的份量,倒底能挨上几下子!”
    那青年恍如未闻似的,伸手摸着大黄狗的脑袋,轻轻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
    “狗儿、狗儿、人善给人欺,马善给人骑,这会儿主人给你们取的名字又犯着人家了,唉,杜老三、八通、阿诺、还有睡仙,看样子你们是天生犯贱,要一辈子听人使唤了,罢了,罢了,赶明儿我通通宰了煮一锅香肉,喂喂主人的肚子,免得你们在外面惹事生非!”
    这几条狗儿彷佛听的懂他的话一样,摇摇尾巴,俱怒目的瞪着八通和尚和阿诺,更是恶狠狠的揪着杜老三,这一番话说的八通和街和阿诺心底发毛,人家这不是摆明着在骂他们吗?阿诺厉声道:“你说什么?”
    青年人一瞪眼道:
    “我又犯错了么?怎么?管几头畜牲也不行了,喂!大胡子,将军坡可不是私产,人人都可来的,你们之间的事我管不着,我管狗儿的事劝你也少管——”
    阿诺哇地一声道:
    “你这是找死呀?”
    那柄锋利的长刀已如一溜云月似的射空而起,连一点迹象也没有,呼地向这年青人的身上劈了过去,阿诺的刀技在江湖上是一流的,他不出刀便罢,出刀必定见红,那一刀的威势何等壮烈,隐隐的寒气连那昂首吐目的狗儿都吓的闪退在一边,白衣飘移中,谁也没看清这年青人是怎么移闪的,居然那么潇洒的避过了一刀,阿诺一刀挥出,人已傻了,多少年来,他的快刀从没有虚空过,在他的刀下他斩过多少江湖巨擘,而今晚,他的刀落空了,不但落空了,连年青人怎么闪过的都没瞧见,手上虽然依旧握着那柄夺命的快刀,但,他没有勇气再发击出第二刀——
    八通和尚合什道:
    “你是谁?”
    年青人连瞧八通和尚一眼都没有,鼻子里只透出一声轻哼,缓缓低下身去,伸手摸了摸睡仙的身子,他忽然讶异的叫了起来,道:
    “他中了寒魄掌,这种掌法可厉害的紧呀,中了之后全身会结成一层冰霜,只要透进心脉,非当场断气不可,唉,这小子运气不错,还有一点气息,让我看看还能不能救活——”
    他挥洒着手里那根柳条,突然抖起一片浪花,准确的敲在睡仙身上七处活穴,九处脉络上,大伙都是武林的大行家,他每一出手的部位,都是所熟知而不轻易不敢下的手法,睡仙忽然全身一阵颤抖,双目居然缓缓睁了开来,那年青人哈哈两声道:
    “行啦!看在你不杀燕八的份上,我给你一条活路——”
    睡仙感激的苦笑了一下,又缓缓垂上了双目。
    杜老三惊叫了起来,道:
    “他不是人,简直是神——”
    寒魄掌下无人能活,这是流传武林的一句古话,年青人直呼出“寒魄掌”三个字,他们跟随了十年的主子显然是来自天山的寒冰谷,霍然间,大伙似是解开了存在心中有十年之久的一团谜雾,目光俱落在轿子里。
    半晌,轿中人突然道:
    “朋友——”
    年青人淡淡地道:
    “是那个见不得人的人叫我?”
    阿诺和八通和尚全吓了一跳,这年青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招惹了他们已是武林之忌,此刻,他又对自己的主这么不敬,那不是自寻死路,虽然这年青人曾戏弄了他们,毕竟他们不愿意这样一个有为有守的青年就这样死在主子手里,阿诺是个粗人,怒道:
    “朋友,别得理不饶人,不知进退——”
    谁知那年青人不但没把阿诺的话听进耳里,还一脸不屑的凝视着轿子,轿里的主也很干脆,
    嘿嘿地道:
    “朋友,你是冲着我来的……?”
    年青人冷冷地道:
    “你配吗?”
    轿子里的主似乎被年青人这句话给气的全身发抖,因为轿子居然抖动了一下,轿中人恨地一声道:
    “关山月,别人不认识你是谁?我却知道的清清楚楚,我们是河水不犯井水,你居然来淌这浑水,难道你真以为你那两下子能敌得过我的寒魄掌吗?”
    关山月,他的名字叫关山月,多么陌生的一个名字,阿诺,八通和杜老三只感到一阵阵失望。
    袭进心头,他们日日在道上跑,天天在江湖中混,就是没听过这样一号人物,真想不到他是个名不见传的小子。
    倒是关山月震栗了,他脸上那股不解和惊诧的神色连他自己都会吓了一跳,从他出道到现在也不过是三个多月,江湖上别人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别人,三个多月来,他一路上听、一路上学,轻易没插手过任何一件事,江湖上认识他的人屈指可数,而轿中这个神秘至极的人物却一语直呼出他的名字,怎不令这个年青人惊诧不已。
    关山月畅声一笑道:
    “阁下真厉害,连我的名字都弄清楚了,行,朋友,虽然我还弄不清楚你是谁?但,我相信你会露出你那条狐狸尾巴的,我已追踪了你近一个月,今天总算在将军坡上会上了,相信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追你……”
    轿中人沉默了半晌,他似乎并不急于答复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轿中人终于开口了,道:“关朋友!我真为你可惜,江湖路途险,你硬要插进这一脚,瞧瞧,阿诺、八通、杜老三,那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他们却都是我的手下,我只要一声令下,关山月,你还能活的下去么?”
    那知关山月双目一寒,道:
    “他们不敢,刚才阿诺那一刀,你们全瞧见了,他能否有再发第二刀的机会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何况,他们未必真愿意为你卖命……”
    关山月虽然年岁轻轻,但分析事理却条理分明,八通、阿诺和杜老三都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形下替这个主办事,如今有人出头了,他们谁又愿意为其所用……。
    轿中人嘿嘿地道:“由不得他们不听,我……”
    关山月冷冷地道:”
    “机会不多了,在他们还没动手之前我会抢先向你出手,先揭开你的面目,再谈其他的事情……”
    “作梦——”
    轿中之人倏地一声暴喝,耳边已传来一声轻铃之声,但见两旁的黄衣人突然身形一分,十七八枝犀利的冷剑已耀眼的向关山月身上射来,轿中人果然具有不凡的能力,那些黄衣人的剑技个个都是道上罕见的高手,关山月处身在众多高手之下,他仰天一声长啸,身子已穿梭在人影之中,大声道:“杜老三,你的“血肠无痕”剑暂借一用——”
    杜老三人尚在惊疑之间,蓦见关山月的身子向自己滑了过来,他本能的向后一移,手中的“血肠无痕”剑已被关山月硬夺了过去,仅这份能耐,已令杜老三吓了一跳,举目天下,能从他手中夺去“血肠无痕”的人,可说是绝无仅有,但,关山月就是那仅有的一个,他楞楞地僵立在地上,苦涩的道:
    “你——”
    关山月手里有了剑,胆气似乎比先前更壮了,他无视那将近二十多个的黄衣剑手存在,血肠已随着轻吟的龙啸而颤闪了出来,泛射出一道道冷滟的冷辉——
    剑刃迅疾的一个斜劈——
    三个黄衣人已在惨然的叫声中砰然坠地,股股鲜红的血液已随着风啸而漂落在地上,关山月的剑太快了,快的令那些黄衣人胆寒了,在他们同伴连着倒下三个之后,他们的锐气和骁勇似乎已减低了,剎那间,个个的身形缓慢了下来,虽然还是紧紧握着冷剑,但,没有人再亡命的向前扑了……。
    轿中人怒叱道:“通通给我死!”
    数十道的寒光自轿子里飞射出来,那精确的手法确实是令武林中人色变,但闻惨嚎之声不断,十几个黄衣人已随着这些寒星而惨死在地上,他们的主杀了他们,酷厉的手段令人寒心,这个主居然不容于自己的手下,关山月眉头皱皱,他冷冷地道:
    “你真毒!”
    轿中人嘿地一声道:“一群无能的废物留在身边何用?即然不能为我所用,他们就必须死,留下他们是我的耻辱——”
    歹毒的辞语,酷厉的手段,连杀人如麻的阿诺都耸然色变,这就是他们的主子,对待手下连条狗都不如。他愈想这十年来为他刀头舐血的卖命,心里就愈有气,嘿嘿两声干笑,道:“他妈的,你不是人……”
    他的刀已挥了出去,照了轿子的顶上劈去,这一着似乎连轿中的主都没有想到,但见那柄刀已劈下轿子一角,在喀然声中,轿子里突然跃出一个黑影,一伸手抓住了阿诺砍在轿口的刀刃,当地一声,阿诺那柄大弯刀已断成二截,一截已坠在泥地里。
    刀断,黑衣人的身子已飘了起来,一脚踹在阿诺的胸前,阿诺一个跟斗,人已翻出七尺之外——
    阿诺真是条硬汉,人已随着站了起来,嘴角上虽然溢渗出一道血迹,他还是那硬朗的威武不屈。
    黑衣人的脸苍老的令人诧异,有如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头子,但一双目梢子却精烂有神,由那双眼珠子里,彷佛与他的实际年龄有些不配,他恶狠狠的瞪了阿诺一眼,然后冷冷地道:“你死定了。”
    阿诺和八通和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位主会是这么一个糟老头,更令他们不解的是这个能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居然没有人能识出他的来历,他到底是谁?江湖没有这个人呀,种种问号剎时涌进他们心里——
    关山月沉声道:
    “朋友!人已着了相,何不露出你的原形——”
    黑衣人嘿嘿地道:“你不是很能干么?猜猜我是谁?”
    他也佩服关山月的眼力,仅这一瞄间,已看出他是易过容,顿时使他了然关山月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年纪虽小,阅历却深,啥事都瞒不住他的。
    关山月沉思了一下,道:“朋友,你的寒魄掌已是武林一绝了,我关山月就来向你讨教一下寒魄的威力,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那老头子神情似乎僵直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关山月会突然提出“寒魄”二字,他心里一凛,登时想起“寒魄”属阴,阳刚之人决难练这种掌法,关山月江湖阅历太深了,他从自己现身开始,对自己身份已有了怀疑,那他是……。
    老头子心头一紧,嘿嘿地道:
    “不用“寒魄”、“赤焰”也可毁了你。”
    这老头蓦地一个转身,挥手又道:
    “轿退——”
    八个打轿的轿夫,当真是唯命是从,一声令下,拔起腿来扛着大轿向来路退去,关山月神情略异,沉声道:
    “阿诺、八通、杜老三,快拦下轿子!”
    阿诺、八通和杜老三微微一怔,尚在惊异间,那轿子已奔出老远,杜老三心中一直有气,怒声道: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关山月冷冷地道:“你们将永远受制于他!”
    阿诺和八通和尚已忍受了那个神秘之主十年的怨气,心里早已存了一拼之心,立刻关山月发号施令的时候虽不适宜,但,他的话却极有道理,嘿地一声,八通和阿诺双双跃身向大轿落去。
    那老头子一掌挥出,喝道:
    “站住!”
    只见他的掌心里透出一股火红而炙热的光晕,灼热而劲激的向八通和阿诺劈去,八通和尚是出自少林的真传的弟子,修习的正是行家功夫,他身子疾速的一沉,单掌已斜斜推出,七成的劲道浩瀚的涌了过去,两道掌劲轰然的撞击在一起,顿时地上沙石溅扬,气劲激荡——
    呃——八通和尚只觉得胸口郁闷,气血上涌,呃地一声,人已斜坐在地上,脸色剎那间苍白一片,丝丝缕缕的鲜血已从嘴角里溢流下来,这老头子的功力好深,随时一挥,就将八通给击伤了,眼见轿子已奔飞老远,阿诺只气的在地上直跺脚。
    老头子击伤八通和尚之后,连瞧也没瞧他一眼,在他眼里,天下似乎没有人能让他瞧在眼里,他那苍老的脸上剎那间涌现出一股浓烈的杀机,一双兵刃恶狠狠的盯在关山月脸上,冷态的道:
    “姓关的,你坏了我的大事,我不能饶了你,在我控制下的人,叛离者无一能幸活,今天,我先宰了你,再宰阿诺和八通,他们想脱出我的手掌,哼!休想!”
    淡淡一笑,关山月道:
    “我不明白,你如何能控制住他们这几个杀人的高手,据我所知,他们可不是省油的灯……”
    老头子嘿嘿地道:
    “你永远不会明白,除非他们自己告诉你!”
    话语一落,这老头子的身形已发动起来,双掌抡起一片掌影,一股红光滟潋的掌雾已迷漫在空中——
    关山月一抖手道:
    “姓杜的,接着!”
    手中的“血肠无痕”已化作一条白光向杜老三射去,杜老三可不敢待慢,急速的跃身抢了过去,血肠剑已握在手中,关山月夺剑、还剑都是快的令人眩目,杜老三纵然凶霸一方之人,也不禁暗自叹服。
    关山月手中无剑,双掌已缓缓舒出,他似乎已感觉出敌手的强悍,脸上也蒙上一层寒凝,两个人都知道眼前的强敌是平生仅见,谁也不急于抢先出手——
    四条狗也感染到情形的特殊,居然乖乖的伏在那里。
    阿诺的拳头紧紧的握着,他的刀已毁了,眼看两个人激转的身形疾起疾落,而不能上前帮忙心里那份焦急决非言语能形容,他只急的在那里急的乱踱步子。
    八通和尚更是忧凄,恨声道:
    “老杜,杀……”
    杜老三此刻已不若先前那么轻松了,他彷佛也骤然惊觉出一点倪端了,血肠无痕在手里激起了一团剑花,他却不知道如何出手,因为他看不清关山月和那神秘老头的身形倒底谁是谁?
    杜老三半晌叹道:
    “我出不了手……!”
    八通和尚黯然的道:
    “看来这年青人帮不了我们,我们也帮不了他!”
    杜老三突然暴怒起来,道:
    “都是他,如果不是他,咱们还是过从前的日子,大不了替这个主杀几个人,至少我们……我们……”
    阿诺怒吼道:
    “你要是说出来,咱们会死的更快!”
    从他们的谈话里,他们和那神秘老头之间,隐隐有种不可说的秘密,他们的生命似乎全捏在那人手里,此刻他们希望关山月能一击致胜,唯有赢了这老头子,他们才有活着的机会……。
    杜老三厉声道:
    “姓关的如果败了,我们……”
    八通和尚叹声道:
    “大家如果还能活着,只有永远再替主子杀人了!”
    阿诺苦涩的道:
    “我宁死也不再替他杀人……!”
    的确,十年的杀人生涯,有若梦魇般的那么可怕,最令他们难过的,是他们杀人没有选择,没有随自己好恶行之,全听命这个不知道身份的人……”
    突然——
    空际里传来一声震耳的瀑风,激荡的气劲,使地上的沙石飞溅,树叶如在秋风里般的四处飘舞,两道人影在震荡中分开,那老头子的满头发丝已全数披散,一袭黑衣已碎裂开来,胸口赤露着,只见他胸口起伏,一张脸黄腊的像是即将死去的人,而关山月脸上笑容依旧,双手垂落,宛如没事般的伫立着——
    半晌,那老头子喘声道:“你我之仇已是深如大海,姓关的,往后咱们那里见那里算……”
    说完一转身,人已缓缓向外行去。
    人才走出三步,一口鲜血已喷洒出来,喷了满地,他撩起衣袖在嘴角上擦了擦,步履已有些跄踉。
    阿诺吼道:
    “留下他,不能让他跑了。”
    杜老三的剑已向前划去,他这一剑是蓄势而发,血肠无痕是柄快剑,更是柄锋锐无比的利剑,那一剑威势太快了,眼看已划劈在这神秘之主的身上。
    他的剑快,那老头的掌刃更快,杜老三只觉剑刃一阵震荡,他那柄爱逾生命的血肠无痕已被拍落在地上,那老头狠厉的瞪了他一眼,怒声道:
    “下次就是你的死日——”
    杜老三已给吓楞了,脸上像抹上一层冰渣子,僵直的动也没动,阿诺和八通和尚神色大变,想不到这个主在受伤之余,犹有这样浑厚的掌力。
    阿诺向前冲去,挥拳而上,道:
    “关兄弟,不能让他走——”
    那老头移肩避过阿诺这一拳,嘿嘿地道:
    “你问问他,能留的下我吗?”
   
    第二章
   
    语声一落,他已翻出丈外,那踉跄的身子如卸风的蝴蝶,愈走愈远,阿诺只觉一股难过涌进心头,跺脚直叹,他目光有怨有恨的望着关山月,恨他在这节骨上居然恁这个神秘之主自由离去。他知道掌握他们生命的人已走,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扬露这个主神秘的面纱,往后,他们将处于更厉怖的黑暗里,也许连日后的太阳也看不见了……
    阿诺的目光一直逼落在关山月的身上,忽然间,他看见这个年青人腹部和胸口有阵翻腾,关山月那紧闭的嘴唇哇地一声张开了,一口血水喷洒了出来,他受了伤,倔强的关山月一直在强忍着,阿诺心里明白了,他错怪了这个年青人了,真令人想不到,以这年青人的身手,居然也受了那么重的伤,可见自己这个主确实是个难缠、难惹的人物,阿诺歉然的道:
    “伤的很重——”
    关山月脸色虽然略略有点苍白,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不在意的神色,用衣袖抹抹唇角的血迹道:“我不要紧,倒是八通和睡仙的伤势较重!”
    八通和尚大声道:
    “我不要紧,关兄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趟这浑水,如今这个主已走了,往后,我们几个必须要找个地方藏起来,因为我们知道,江湖上已不会再有我们兄弟能混的地方了!”
    这话自嘴边溜落,八通和阿诺脸上俱露着一片失落之态,就在杜老三也没有先前那种玩世不恭之态了,关山月淡淡一笑道:
    “老哥哥,你们能躲到几时,他定会找来的——”
    阿诺大笑道:
    “我们倒不是怕他找来,老实说,他来了,我们反而能图一个痛快,可惜,我们江湖上的仇人太多了,任何人碰上我们都能杀了我们!”
    关山月闻言一怔,阿诺话里有话,虽然他强自装扮的若无其事,可是语音里却带着太多太多的凄凉,关山月一个移身,握着阿诺的手腕,道:
    “说,你们有何苦处……?”
    阿诺只觉一股暖意涌进心头,自己闯荡江湖十来年了,却很少有这样的朋友来关怀过自己,
    他们虽然杰傲狂妄,一向逞强惯了,可是在他们最失意和悲观的情景下,他们也需要别人关注和慰问,阿诺语音略颤的道:
    “我……”
    他忽然甩开关山月的手吼道:
    “别管我们,你自己照顾自己吧!”
    关山月目光一闪,叹道:
    “我明白了!”
    八通和尚震声道:
    “你明白什么?”
    关山月脸色忽然凝重起来,道:
    “我由阿诺的脉象里终于发现那个人控制你们的方法了,阿诺,你的右前胸乳下处,和左肋下的中肋骨是不是常常会疼痛,尤其是每当要和你们的主见面之时会疼的更快?”
    阿诺惊的几乎要跳起来,他简直不相信这年青人的本领那么大,仅仅按了按自己的脉门,就已测知自己多年的隐痛,他惊声道:
    “你怎么都知道?”
    关山月冷冷地一笑道:
    “这个人太阴毒了,他暗中给你们下了镇脉切穴阴手,使你每一年要和他见一次面,再偷偷点了你们的汇通和紫覆,使你的脉络又可延续一年,你们只知道自己有病,如不经过那人之手,你们的武功会逐渐毁了……”
    八通和尚大叫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我们……”
    杜老三忽然蹲了下来,凄凉的道:
    “关朋友,你即然能看出我们的疾痛,一定有办法解了它,我们已被磨了十年,每年都要为他杀些人,如今大伙已翻了脸,我们会变成一个废人……”
    关山月沉思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咱们必须找着这个人!”
    阿诺大叫道:
    “我宁可死也不会求他!”
    关山月大拇指一扬,道:
    “好样的,有骨气,我关山月佩服的是汉子,敬重的是英雄,你们虽然恶名在外,但,杀人是为了自求生存,我尽我所能暂时不让它发作!”
    八通和尚长吸口气,道:
    “关兄弟,这个主武功高强,连你都吃了大亏,我们虽然略通武功,比起这个主就差的远了,如果让我们厚颜向他求命,倒不如一剑杀了我们!”
    关山月嗯了一声道:
    “兄弟,我姓关的伸了手就不会半途而废,眼下,我们必须先把这个人的落脚处先揪了出来!”
    摇摇头,阿诺苦涩的道:
    “太难了,十年来,我们曾用过太多的方法,想寻出这个主的底,可是他太溜滑了,每次我们都扑了空,最后总是让他发现!”
    关山月嘴角上掀起一抹冷笑,道:
    “这次他绝发现不了!”
    杜老三一怔道:
    “为什么?”
    关山月傲气横溢的道:
    “因为他遇上了我,他这一套对付你们也许可以,要对付我,哼,他还须重新掂量一下自己!”
    阿诺精神一振,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油然自心田中涌发出来,他呵呵地道:“关老弟,如果你能解了我们的困厄,这辈子我们兄弟就跟定了你,我们几个虽然比起你来是差了点,但江湖上能超越我们的也不会太多!”
    关山月拱手道:
    “谢谢诸位兄长这么抬举我,我愿交诸位这几个朋友,眼下,咱们先处理你们携来的那几位朋友!”
    阿诺一脚踹在地上的那个汉子,道:“瘩子!滚吧!要不是大爷心情好,一脚踹死你算了,想想看,赖家瘩子虽然不算是啥好人毕竟只是个无赖,杀了你,有辱我阿诺这身功夫!”
    一脚下去,阿诺已解了赖痞子的穴道,赖痞子是死里逃生,他得罪不起阿诺,连滚带爬的连吭也不敢吭一声,拔脚就跑,阿诺自己也觉得好笑,千辛万苦捉来的人,又轻轻松松的将人放了,十年来,能从他手底下逃生的人不多,赖痞子可算是幸运儿。
    杜老三一挥手,道:
    “李学海,你也滚吧!”
    李学海松了绑之后,向关山月拱手道:
    “大恩不言谢,李某记下这个情了。”
    这个人倒像条汉子,说实话,昂首挺身而去。
    关山月目梢子向树上吊的那人一瞄,道:
    “八通,他呢?”
    八通和尚合什道:
    “这个人死有余辜,奸了他嫂子、杀了自己兄长,本来也是那个主的手下,因为反了主,那个主才命我捉活的,这种人死不足惜,让他吊死在树上吧!”
    关山月嗯了一声,道:
    “大黄、小黑——”
    那四条狗闻言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大黄和小黑是以身上毛色称呼,关山月伸手摸了摸大黄和小黑的头,从衣袖里拿出块巴掌大的牛肉片来,每条狗喂了一片,然后大声道:
    “我要那个人的落脚处,你们给我盯着他!”
    真是不可思议,这四头畜牲彷佛听的懂他的话似的,各自叨了一块牛肉片儿,低呜一声,眨眼间失了身影,这一幕令阿诺、八通和杜老三看直了眼,关山月的门真高,竟能利用几头畜牲替他寻出敌人的影子,自古来,狗最具灵牲,凡牠嗅过的味道再也忘不了,凭着灵敏的嗅觉,任你藏在天涯海角,牠也能把你找出来。
    关山月忽然盘膝坐在地上,又道:
    “利用几个时辰时间,我们大伙先歇息,睡仙也需要疗治,他很快就会恢复五成功力,我相信,咱们还会有一场硬仗……”
    风在吼,夜已更深,连斜挂在天边的一轮皎月也隐藏在云絮之后,风雨中的宁静,似乎有一场杀伐正在延续……。
    远处,一栋黑黝黝的大屋宇,突然间亮起了灯影,缕缕昏黄的灯丝自窗棂中泛射出来,突然间,大屋的两扇门开了,一列人影自田陌小路上向这里疾速而来,八个扛轿的夫子健步如飞,瞬息间,已进了大院,两扇大门倏地一关,院中那棵青苍松树下,此刻正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蓝袍老人斜斜伫立在树底下,轿子一停,八个轿夫也不过是刚刚挺起身来喘过一口气,那白发老人的双手忽然一扬,八道寒星忽然暴射起来,可惜这八个轿夫连吭都没吭出一声来,已闷哼声中全都倒毙在地上。
    轿子一掀,一个娇艳如花,两眸彷如寒星的少女自轿子里踱了出来,她一眼看见地上死去的八个轿夫,满靥诧异的道:
    “爹!你杀了他们?”
    白发老叟双手依旧背负在后,杀人之事彷佛与他毫无关系一样,他连眼也没瞧上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道:
    “小玉!这趟行动是澈底失败了,姓关的一定会查寻咱们落脚之处,现在凡与我们有关的事务一样也不能留下,你师兄杀了手下,目的就是烟灭证据,这八个轿夫已露了相,留下来只会坏事,爹也是为了怕咱们的身份暴露——”
    小玉苦涩的道:
    “爹!你都知道了?”
    那老叟鼻子里哼了一声道:
    “那次行动爹不是亲自督阵,咱们办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师兄太大意了,居然让人家摸到将军坡了,还不能当机立断,当他想杀阿诺、八通和杜老三的时候,时机已嫌晚了,姓关的已采取了主动……!”
    小玉面靥上露出一片苍白,颤声道:
    “爹!咱们退出江湖吧,何必硬要替人卖命杀人,爹难道没看出如今江湖新人辈出,个个都是顶尖儿高手,就拿这个不起眼的关山月吧,也够咱们忙乎一阵子了!”那老叟双目一瞪,叱道:
    “胡说,咱们干的就是这个行业,杀人是咱们讨生活的方式,如今道上都知道咱们是这行道头头,咱们就是想不干都未必能由得我们!”
    小玉轻叹一声道:
    “爹,我怕咱们要走上不归路了。”
    那老叟哼地一声道: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咱们入了这个行道……”
    话语一落,远处已疾射过来一团黑影,正是跟关山月交手而回的老头子,小玉双眼睁的老大道:
    “师兄,你受伤了?”
    这老头子在脸上一抹,露出一张还算丰润的脸来,他脸上有块刀疤,两眼一寒,透出一股逼人的寒光,而那条刀疤益发显的酷冷和无情,这年青人抹干了嘴角上的血迹,一双眸珠子然落在小玉的脸上,道:
    “小玉!你认识姓关的?”
    小玉全身一颤,道:
    “师哥!我……”
    那青年鼻子里哼地一声道:
    “我云飞鹏在道上也混了三、五年,想不到会栽在这小子手里,最让我不能理解的,你居然认识这小子,而且还挺关心他的,小玉,别忘了,师父已将你许配给我,你没有资格再关心任何男人……”
    这番话恍如五雷击顶似的,震得小玉脑子里嗡嗡直鸣,她想不到云飞鹏肚量是这么狭窄,为了一个关山月当着爹的面大呼小叫的叱问自己,她只觉一肚子苦汁无法渲泻出来,眼眶里顿时红润一片,颤声道:
    “师兄!你……”
    云飞鹏酷厉的道:
    “告诉你!姓关的死定了,他不但坏了咱们杀手门的大事,根本就是跟咱们过不去,还有你,我决不容许你用那种眼光看他!”
    小玉气的全身抖颤,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了,颗颗泪珠沿着腮颊簌簌抖落下来,那老叟终究是疼女儿的,淡淡一笑道:
    “飞鹏!快收拾一下这里,咱们必须湮灭掉这里的证据,如果我料的不错,姓关的有能耐找到这里!”
    小玉转身向屋子里奔去。
    云飞鹏嘿嘿地道:
    “我倒希望他能找来。”
    那老叟呵呵地道:
    “我知道你好强,头一次栽在人家手里,当然,我千里侯的徒儿那能轻易认输,当然,六月的债还得快,为了杀手门的威望,为了我千里侯的地位,我会让你亲手杀了他……!”话声甫逝,远处响起一声狗吠,千里侯不愧是老江湖,虽然仅有一点风吹草动,凭借他多年的江湖经验,他还是很慎重向远处瞄了一眼,立刻道:
    “别疏忽了任何小地方,你去看看有没有被人跟踪!”
    云飞鹏自小生长在千里侯家里,对这位老爷子即敬又畏,他是师父,也是父执般的令他敬爱的老爷子的话一向不敢违拗,云飞鹏一跺脚,道:
    “是!师父!”
    人似箭矢般的向院外射去,在黑暗的漠地里一阵搜索,任何令他怀疑的草丛和树后,他都不会放过,但,除了小坡的草丛里有个狗影外,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一回身,轻声道:
    “师父!除了一只狗之外!”
    千里侯的神情微异,道:
    “果然盯上了,姓关的善驭犬,这条狗决不会是偶然在那里,飞鹏,我们摆脱不了了,咱们是杀手这行的老手,即然来了,那就让他们全躺在这里吧!”
    “嗯,”云飞鹏的眼珠子一闪,道:
    “行!看我的!”
    他仰头一声长啸,屋后里猛然的跃出七、八条人影,俱是黑衣、黑裤,全静悄悄的伫立在云飞鹏的身后,云飞鹏嘿嘿一笑,道:
    “兄弟!敌人扎手,已摸进咱们的窑口了,为了咱们这行道的追债,今晚咱们决不可放掉一个人,老毛、小柯、锥子、黄鹤,你们先守候在外面,那伙人只要进得院子,咱们就来个里应外合……”
    老毛、小柯、锥子和黄鹤俱是云飞鹏手下最出色的行道高手,应敌经验之丰,只怕是老江湖也无能出其右,四个人应了一声,人已向外闪去——
    他们这伙人身形才动,顶口忽然飘起了一声冷笑,这些人应变能力真快,低沉的笑声也不过是刚刚飘落,四个人四柄冷剑已随着笑声的来处挥洒了过去,关山月如鬼魅般的一移一闪,人已从四柄冷剑中滑过,面上依旧是那么冷傲和不屑,淡雅的伫立在院子正中。
    千里侯的神情一紧,一脸寒凝的掀着这个气定神闲的年青人,关山月那副稳如泰山的神态忽然令这个老江湖心里寒惧起来,他——千里侯道上浪迹已近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何种俊杰豪雄没见过,但,就是没遇上像关山月这种不怕死的硬汉子,单人匹马的硬往这里闯,他不停的打量关山月,也不停的在思索,何门何派能教导出这样出色的挺拔人物?
    云飞鹏就不像千里侯那么沉的住气了,他见关山月就站在他的面前,心里那股无名的杀气如一道烈焰般的燃烧开来,寒着那张脸,道:
    “姓关的,你有种——”
    关山月淡淡地道:
    “怎么?我不能来吗?”
    云飞鹏嘿嘿地道:
    “能来!当然能来,不过,你来错了地方,这里是进得来出不去,凭你阔下一个人,嘿嘿,只怕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关山月闻言只是淡然的一笑,目光突然落在千里侯的身上,这年青人的确有种与众不同的气度和深度,一眼就看出千里侯在这场合里身份不轻,他略略一掀嘴唇,道:
    “这位老爷子……”
    千里侯心里一震,道:
    “年青人,你是冲着我来的?”
    关山月点点头,道:
    “不错!我是为着老爷子来的?”
    千里侯心弦更动,冷涩的道:
    “你认得我?”
    关山月仰头一笑道:
    “凭老爷子这身打扮和装束,江湖上连你老都认不出来的人,那就别在道上闯万称字号了,就凭老爷子那手暗险销穴手法,江湖上只怕找不出第二个……”
    千里侯真给这年青人弄楞了,他想不透关山月何以能在短短几个时辰中把他的底摸的这么清楚,不错,他是在阿诺、八通和尚、杜老三身上留了破绽,但,要从锁脉手法上追寻是千里侯干的,那就要费点周章了,除非这个人不但懂各门各派的绝秘功夫,还要对道上人物了如指掌,关山月倒底是何许人物?他怎么能一眼便认出自己——
    千里侯心神颤动下,道:
    “小兄弟!我不能不佩服你的眼光和阅历了,不错,我正是千里侯,那也是道上奉承的话,你,指名找我,一定有何目的,说吧,咱们也许能卖个交情!”
    长吸口气,关山月笑道:
    “老爷子从事这一行道久矣,咱们是河水不犯井水,本来是犯不着如此,不过,我那几个老兄弟已为老爷子卖命了近十年,老爷子在他们身上得过的好处也够过后半生了,您老就抬抬手,解了他们的禁制,大伙也许还能交个朋友!”
    千里侯面色一沉,道:
    “阿诺、八通、杜老三和睡仙,全是我手下最杰出的高手,他们的命是属于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插手过问,你小兄弟才出道江湖就惹到我头上来了,小兄弟!是非只因强出头,你还是少惹火上身!”
    关山月暗中一声冷笑,路上,他早已想到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心里早有准备,冷冷地道:“老爷子是不赏在下这个面子了?”
    千里侯鼻子里仅仅冷冷一哼,脑海里已思索如何博杀这年青人的法子,云飞鹏的稳定功夫不够,一听老爷子留下了话,嘿地一声道:
    “你有什么面子?嗯,只不过略点武功而已。”
    关山月不屑的道:
    “听不听在你,老爷子,姓关的即然出了头,这档子事就不会就此打住,现在,我要老爷子一句话,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千里侯怒声道:
    “答应又怎么样?不答应又如何?”
    关山月也不客气的道:
    “老爷子,杀手门这行道能在江湖上独树一帜也不容易,虽然你们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行当,毕竟是为了讨口生活,我关山月并不想挡人财路,今天,老爷子一味执意如此,我只好让你们这个门永远消逝于江湖了。”
    软中带硬,不卑也不亢,千里侯虽然是道上的老狐狸也不禁被这年青人的豪气所折服,他尚未答话,云飞鹏已蹩不住了,吼道:
    “他妈的!关山月,你以为你是谁?你真以为道上你是老大了,瞪起眼来看看,你是跟谁在说话,那是我师父,千里侯门下还没有怕事的人。”
    点点头,关山月笑道:
    “我明白,杀手门人人该死,你姓云的更是死有余辜,还有站在外面的这几位朋友,你们一定恨不得给我一剑,那就请出手吧,我只奉劝各位一句话,玩刀舞剑,你们差的远呢!”
    老毛子首先忍不住,厉声道:“妈的!他真以为自己是王了!”
    手里的剑随着他的话声闪了出去,人人都知道老毛子有一手快剑,他要出手,剑从不斩空,这一剑更是蓄势而发,不但快,攻的正是关山月必死的胸口上,谁都想看看关山月如何死在老毛子的剑下,那想到老毛子的剑快,关山月的剑更快,仅是银光一颤,空际也不过是划过一点寒光的余影,老毛子的喉结上已穿了一个血洞,他惨然的一声悲吼,仰翻在地上,而手中的剑早已摔落尘埃,
    关山月拔剑出剑杀人,这连番动作全是一气呵成,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可是剑的确是出手了,不但快,而且快的出奇,老毛子终生玩剑,也用剑杀人,却没想到最后是死在别人的剑下,关山月杀人的手法太特殊了,小柯、黄鹤和锥子全是这方面的行家,他们本来应该被对方的剑技给震慑住了,可是老毛死了,老毛是他们多年的生死伙伴,他们无法掩饰住心中的悲愤和哀痛,个个被老毛的死冲昏了头,同时大吼一声,三个人已挥剑冲了过来,他们硬拼上了!
    随着他们身后的还有五条汉子,那是杀手门的弟兄,他们俱忘了老毛是如何死的,只知道关山月是杀了老毛的凶手。
    七、八枝冷剑,七、八道人影,连云飞鹏也硬挺上了,面对着恁多的玩剑高手,关山月脸上忽然罩上了一层寒霜,一股无形的杀气已隐隐透了出来,他的剑也快速的递出,在叮然声中,又有两条汉子喷洒着鲜血倒下——
    忽然——
    半空里响起一声如雷般的大吼,道:
    “我操,七、八个打一个——”
    那是阿诺,他的嗓门一向很粗壮,这一吼,随着夜风传出了老远,阿诺手里已多了一柄大刀虽然此刀不如从前那么乘手,但挥洒起来依旧很有威力,云飞鹏怒吼道:
    “阿诺!你叛门——”
    阿诺并不知道云飞鹏就是毁他刀的那个易容老头,云飞鹏朝他冲来,阿诺的刀已斜斩过去,这个人的刀法素以雄浑著称,云飞鹏的武功虽然高他许多,但云飞鹏也不敢硬接这种拼命的打法,他只好跃身闪开,仅这一闪的剎那,自墙头上又跃下了八通和尚和杜老三,这两个人一进场,连吭都不吭一声朝着云飞鹏的身上攻去,一掌一剑前后而至,再加上阿诺的大刀,逼得云飞鹏只有闪避——
    关山月这边就不同了,他有意要给杀手门一点颜色,手里的剑真是又冷又酷,在闪移对方的攻击下,一剑已劈了黄鹤的脑袋上,黄鹤做梦也没想到关山月会选中的目标是他,连人影还没看清楚,一颗头颅已开大花,脑汁和血浆如水样的迸溅出来。
    小柯双目通红,悲吼道:
    “老爷子,你给兄弟报仇呀——”
    锥子的剑已劈向关山月,他是乘关山月挥剑劈杀小柯的瞬间出手的,这一剑离的太近了,锥子预估定能毁了关山月,就在这瞬间;关山月的身子又动了,他居然放弃了追杀小柯,突然回身一剑刺出,真准、真狠,锥子那伸出的手臂上已砍裂了一道血口,哇地一声惨叫,锥子连滚带爬的向地上翻去,虽然侥幸的免于一死,但,那只手能否再用剑就不得而知了。
    眼看着自己杀手门的兄弟一个个死去,千里侯终于按奈不住了,他想沉住气,可是心里那股怒火让他发了狠劲,他沉声大吼道:
    “住手!”
    千里侯在杀手门中有着无限的威望和权威,这一声大吼,果然让全部的人住了手,云飞鹏是他生平最得意的弟子,他知道眼下能和关山月匹敌的只有自己和这个徒儿了,但,他不想自己的徒儿也走上毁灭之路,一回身,道:
    “飞鹏——”
    云飞鹏凛然的道:
    “师父!弟子在候着呢!”
    千里侯凝重的道:
    “我命你立刻带着小玉走——”
    云飞鹏一怔,道:
    “师父!留下你?”
    千里侯嗯了一声道:
    “不管为师是死是活,你不准回头,不准回来帮助我,我身为杀手门的掌门人,一切责任由我承担,你只要负责保护小玉——”
    云飞鹏咬牙道:
    “不!师父!弟子要和你同生死!”
    二十多年了,云飞鹏从没有看过师父用这么凝重的态度向自己说话,他忽然感觉到事态的严重了,以千里侯那么深厚的功夫都对这一仗胜负不能预料,可见关山月果然是个人物了,云飞鹏虽不知道千里侯骨子里卖的什么玄虚,但却知道师父一定看出什么了,忽然有一道阴影袭上心头,云飞鹏突然沉重起来。
    千里侯怒声道:
    “不听我的,云飞鹏,你会后悔!”
    仅这一句话,千里侯不再理他这个得意的弟子了,全身的蓝袍在他的抖动下隆隆而起,一看便知,千里侯有着极高的内力,他缓缓向前移动着,一双酷冷犀利的目及紧紧的逼落在关山月的身上——
    半晌——
    千里侯终于开口了,阴冷的道:
    “小兄弟!有句话我不解——”
    关山月冷冷地道:
    “问吧!我知道的通通会说!”
    千里侯面色一沉,道:
    “将军坡之事决非偶然,你不会单单为了阿诺这几个人硬要和杀手门作对,小兄弟,老夫想知道原因?”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
    “真想知道?”
    千里侯正色的道:“真的——”
    关山月满面寒霜的道:
    “有人看不惯杀手门的行径,也有人想知道江湖上倒底有那些人花银子买人生命,要查出幕后之人,首先须问问老爷子你,我知道老爷子不会说,就是想说,有人也不会让你说,因为泄密的结果会揪出太多丑陋事迹!”
    千里侯暗中一震,道:
    “姓关的,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要说杀手门容不得你,太多太多的朋友也不能留下你,我千里侯现在就要你的生命——”
    千里侯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双肩不过是略略一晃,人已抢了过来,一出手,狠厉的揪向关山月的胸口,那五道坚直的手指有若五道锋利的剑刃,快的连关山月都暗中一震,急切间,已斜移半尺——
    关山月有关山月的门道,他舍剑为掌,迎向千里侯的五指,掌指间砰地的交错在一起,两个人的身子俱震,倏地交错纠缠在一起。
    砰砰之声,千里侯发丝俱竖,周身衣袍隆隆而起,他一张老脸胀的通红,嘴角上已溢出了泡沫——
    关山月也不轻松,他是初次遇上这样的顶尖高手,一伸臂,掌指略屈,忽然摇出三拳,这三拳看似轻柔无力,却是毕生功力所聚,千里侯虽然识货,但,在这三拳的贯击之下,他根本无从退却,硬起双掌迎上——
    卜地一声,千里侯人已半跪下去——
    关山月那玄秘的掌刃已按在千里侯的天灵盖上,这一招封住东西各方位,千里侯已无处可躲,他双目缓缓垂了下去——
    云飞鹏惨然的扑上去,道:
    “别伤他!”
    阿诺一刀斜劈,厉吼道:
    “滚开!”
    这一刀快的太玄了,是阿诺最拿手的快斩三式中的夺命绝招,云飞鹏再狠再毒也不敢硬接这一刀,急切间刹住了势子。
    突然——
    一声凄烈的惨叫自关山月的身后传来,道。”
    “求求你,别杀我爹!”
    关山月斜眼一瞧,只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哭红了眼,如丧命般的向自己奔来,他心神一震,疾切的缩回了自己的手掌,剎那间,他知道是谁泄了自己的底,是小玉,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他不自觉的讶异道:
    “是你——”
    小玉满脸幽怨,恳切的揪着关山月,颤声道:
    “我真不想看见你,可是我们必竟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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