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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陈一行《花伞情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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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4 16:53: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怅望祁连 于 2026-7-7 19:30 编辑

内客简介

巍巍芒砀山,自古多少豪杰之士在此敷演惊天动地的壮举。少年英雄黄巨天上山拜谒煌煌古墓,谁料一大汉忽出,两人刀光剑影,拳来掌往,直打得飞沙走石,血光飞溅!
泰山怪尼行踪怪异,扬手抖撒,夺命玫瑰刺飞蝗一片。俊俏书生仗剑行侠,难辨巾帼须眉。武林侠士,恶道高手,古墓前拳剑相搏,血迹斑斑,残留下人耳一双……
洞房花烛夜,新娘神秘被劫。新房内、帐幔里,飞贼书笺告详情;是圈套?是戏言?为救娇妻,仗剑夜行闯郓州,龙潭虎穴赌生死!
太守女不喜闺中事,却爱舞刀弄枪;一把花伞随身带,原来是暗藏机关。雪野漫游带捎客,神秘!神秘!老叟变僵尸,墓中男尸变女尸……
掌中凤凰终逸飞,好色衙内,美梦黄梁。到手功劳成泡影,武林败类,求官不成反落残……
判官笔激战黑判官,黄巨天大闹节度府;师妹与师兄恶战,花伞与宝剑争锋。是情?是仇?是爱?是恨?女儿心只有女儿解,手中兵刃,口中怒语,却难忍热泪两行……
本书极有传奇色彩,故事情节惊险、新奇、曲折,悬念环环相扣,前波未平,后波又起;武打处惊心动魂,扣人心弦!言情时缠绵惆怅,感人肺腑!使人不忍放手。人物形象鲜明生动,栩栩如生,似在您的眼前喜怒哀乐。语言活泼有趣,使您回味无穷。它能给您带来美的享受和精神上的慰藉与满足,也给您留下了思考和追求。

目录

一、古墓惊魂
二、太岁剪径
三、泰山怪尼
四、兄弟之恋  
五、洞房柬帖  
六、奇叟幽灵
七、前倨后恭  
八、贪色伤身  
九、二女遭擒
十、密林惊艳
十一、兄妹较技
十二、巧救二猛
十三、佳偶难择
十四、姑娘的心
十五、虎穴涉险   
十六、倩影长随

 楼主| 发表于 2026-6-4 16:56: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古墓惊魂
  
  诗云:
  百花发时我不发,
  我若发时都吓杀。
  要与秋风战一场,
  满身披就黄金甲。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煞。
  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诗句气魄宏伟,抱负惊人。提起作者来,可称得起一位震天撼地的大英雄,扭转乾坤的真豪杰。他是谁?后文自有交待。
  唐朝时期,自唐太宗李世民统一天下,经“贞观之治”,国泰民安,度过了它的强盛时日。却不料传到了第二十二代皇帝僖宗,他只知淫乐,不问国事。宦官乘机执掌大权,导致朝政腐败,世风日下,贪官污吏,到处横行。老百姓如牛负重,喘不过气来。再加上连年不雨,直弄得大好河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哀鸿遍野,怨声载道,神州大地如处水火,普天之下犹似烈日干柴,一点就着。果然是官通民反,一场大规模的反抗正处于酝酿之中,唐王朝就象坐在火山口上,等待飞升。
  这一天,只见一匹黄骠马“踏踏踏踏”如飞似箭奔上了芒砀山。这芒砀山位于苏鲁豫皖四省的交界处,其大小山头足有二十多个,而且个个有名。虽说它比不上三山五岳的险峻和名气,却也另有一番妙处。它突兀平原,陡峭雄伟,松柏掩映,古迹甚多。想当初,刘邦手提三尺剑,斩白蛇起义就在这里,后人立碑纪念,直到如今。汉景帝的弟弟梁孝王,死后埋葬在芒砀山南部的保安山上,是在山腰开凿的一个石中宫殿,后来三国争天下,曹操赶到芒砀山,把墓中的金银珠宝全部掠去,据说,这些珍宝足够曹操打三年仗的开支,张飞张翼德跟随刘备与袁绍大战于沛县,失利后逃到这里占山落草,还在主峰修建了张飞寨,至今旧址尚存,寨中有泉,传说是张飞的饮马之泉。其它还有夫子庙、孔夫子的避雨处和晾书台,以及三圣祠等,不再一一细表。
  再说这匹黄骠马飞奔上山,并不到古迹名胜去游览,却直奔芒砀山主峰而来。在主峰南侧,有一片苍松翠柏的大树林。那黄骠马在树林外停了下来,只见一条汉子翻身下马,缰绳一甩,手按腋下宝剑,大步走进树林。
  在树林深密处,有一座高大的坟墓。只见这汉子来到墓前,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口中说道:“老前辈,您是秦汉之际天下第一位大英雄,晚生仰慕已久,今日特来谒见。天既生我,晚生愿以您为楷模,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收拾金瓯,解民倒悬。”
  这汉子说到此处,便推金山,倒玉柱,魁梧的身躯跪在坟前,拜了三拜,边拜边说:“望老前辈在天之灵保佑。”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咴咴咴咴”“咴咴咴咴”,一阵战马嘶鸣,这马叫之声充满急切震怒之情。
  这汉子不由大惊:“啊!我的马出什么意外之事了?”
  他急忙飞步赶出树林,只见一黑衣大汉骑在他的黄膘马上,挥起鞭子狠揍马的屁股,那马仰首嘶鸣,奋力反抗。怎奈那黑衣大汉颇有功夫,已迫使黄膘马走出了百步开外。
  这少年一看,又惊又怒,厉声喝道:“盗马贼,我看你往哪里走!快快放下我的马,饶你一命不死!”
  黑衣大汉只作未听到,毫不理会,只顾催马而行。这汉子取下背上的弓箭,高声喝道:“那黑衣大汉听清:我这第一只箭要射下你的幞头!”有人会问:“啥叫幞头?”这幞头可不是人头。简单地说,唐朝时候把帽子叫幞头。闲言少叙。说时迟,那时快,就听“嗖”地一声响,一枝利箭已飞到黑衣大汉的脑后。黑衣大汉心中暗笑,“这玩艺儿岂能伤我!”他想一闪身子就躲过去了,不料那箭快得出乎他的意料,就听“扑哧”、“啪嗒”两声响,箭已带着他的幞头飞过去,落在了他的马前。
  黑衣大汉见此情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脸寒失色,心惊肉跳。可他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仍想催马快走。
  那汉子见他如此,便又说道:“那黑衣汉子,你敢再朝前走一步,我这第二枝箭就射你的后脑勺儿。”
  这句话还真灵,吓得黑衣大汉翻身下马,朝后观看。见追来的不过是一位多说有二十岁的少年,剑眉大眼,白净面皮,生得倒也气度不凡。他想:“我以为是个什么样的英雄豪杰,却原来是个小娃娃。你就是在娘肚里开始习武,能有多大本领?只不过会玩玩弓箭罢了。休怪你家都头爷心狠意毒,今天我要送你回姥姥家去。”
  他想到这里,站立不动,更没有逃跑的意思。只见那少年前腿弓,后腿蹬,一提丹田气,“哧哧哧哧”,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黄膘马前。黑衣大汉看得真切,不知他何时拔出了腰刀,趁着那少年立脚未稳,一个“力劈华山”,“唰”一刀直取那少年的天灵盖。这一刀要是劈个正着,眨眼间一个人便会成为两个半拉。
  却不料那少年身手极为敏捷,脚尖一磨,身子一侧,躲得十分漂亮。黑衣大汉见一刀走空,心中一惊,正想收刀再剁,怎奈这一招用力过猛,招式走老,露出了破绽,被少年乘虚而入。他只觉得手腕一麻,刀和手已分离两处,惊呼一声:“不好!”再定睛看时,自己的手中刀却已到了少年手里。正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就这一招的功夫,就把黑衣大汉吓得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那少年掂刀在手,不禁哈哈大笑:“哈哈哈,就你这刀还想作恶杀人?”只见他两手轻轻用力一弯,那刀竟成了一个月牙儿。又见他右手握刀把,左手顺着刀面这么轻轻一抹,那刀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黑衣大汉看得仔细,那刀居然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弯曲。心头一震,“唰”一下,额头上的大汗珠子可就下来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官家体面,只觉得膝盖发软,“扑通”一声,两条腿就全跪下了。就见他作揖如榷臼,磕头似捣蒜,说话更软蛋:“好汉爷,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的大驾,求您手下超生,千万别和晚生下一辈一般见识。”
  这黑衣大汉比少年不大二十,也大十八,却口口声声称晚生下辈,这可真是低人一着,辱及祖先啊!
  那少年总算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面子,既不问他姓啥名谁,干何营生,又不问他因何偷马,只是把刀随手一扔,仰天长笑,翻身上马,飞奔下山而去。
  黑衣大汉眼睁睁看着黄膘马越跑越远,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从地上爬将起来,拣起腰刀,长叹一声,狠狠插入刀鞘,没精打采地去下山坡,骑上自己的大青马,缓缓走向滦湖镇。
  再说那骑黄膘马的少年,下得山来,策马扬鞭,不多一时就到了滦湖镇。刚进镇子,就见一文弱书生,生得颇俊秀,骑在一匹白马上,还押解着一队驮子,也是刚刚进入镇中。这少年扫视了一眼驮子队,心中便十分明白,暗暗说道:“干我们这种买卖,时至正午,为何还不下店?看来必是新手。但愿他们不出事才好。”
  他想着想着走进了自己住的店房,将马交给店家拴进马棚。他走进住室,见几个弟兄还在等他,便说道:“道已踩好,料事无妨。有个把可疑之人,不足为虑。”遂又把芒砀山坡遇黑衣大汉偷马之事述说一遍,乐得众人前仰后合,呵呵大笑。
  回头再说那黑衣大汉,他赶到滦湖镇,也见到了那位骑白马的文弱书生和那一队驮子。心中不由怀疑起来:“要说他们是干那罪恶勾当的,他们却为何天到这般时候还不住下潜伏起来?要说不是干那种罪恶勾当的,他们那驮子上的大包里装的是什么?哼,里面装的分明是那私货,却还在这里大摇大摆。瞒得了别人,岂能瞒得过我!我何不差人暗中查访一番,再如此这般行事,量他们也逃不脱我的手心!”他想毕,拍马回到驻地,暗施毒计。不提。
  一宿无话,转眼之间已到四更时分。芒砀山的群峰,在月光之下,如披了一层白纱,更显得千障叠翠,万壁飘渺,充满了神秘的色彩。一条南北大道静静地躺卧在山下,朦朦胧胧望不到尽头。这就是南通江淮、北达齐鲁的咽喉要道。它往北通郓州,就是现在的山东郓城;往西北通曹州,就是牡丹之乡,现在的山东荷泽;往正西通宋州,就是现在的河南商丘;往东通徐州,就是现在的江苏省徐州市;往南通往淮北,苏北的鱼米之乡。这可真是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在这茫茫的夜色中,它沉静得似死人一般。还有一个高大的碑楼,象个披甲的武士守护在这条大路的身边。这就是汉高祖斩蛇碑。传说当年刘邦起义,夜过芒砀山,碰到一条大蛇横卧道中,拦住去路,随从人等谁也不敢近前,纷纷提出绕道而行。刘邦震怒,奋勇上前,挥剑力斩大蛇,刹时血流遍地,大蛇死于非命。后来在此蛇血之处,居然长出一片红草来。后人便立碑纪念。
  再说这条沉静的大道上,到了四更时分,却悄悄走过来一支人马,有二十多人,近二十个驮子。他们人衔枚,马摘铃,连咳嗽也不敢出声,急匆匆地往北行走。马背上的驮子挺重,这些人老是怕马行得慢,不时地在马屁股上用手推㨣着。
  眼看着就到汉高祖斩蛇碑前,一个人小声催促着:“快走,快走,到了前面就没事啦!”
  话音未落,就听“哐哐哐哐”一阵锣声响亮,紧接着有人似鬼哭狼嚎一般,扯破嗓子大喊了一声:“站住!你们这些该死的罪犯,已经到了鬼门关,还敢往前走!”话音在山谷中回荡,不由令人毛骨悚然,众人急忙抬头观看,只见一队人马从斩蛇碑后面飞出,横拦去路,一个个手握利刃,如狼似虎。为首一人,手执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只见他穿青挂皂,面如靛蓝,身高体胖,膀大腰圆,就像一堵墙横在路中间。特别是在淡淡的月光之下,看上去活似一个凶神恶煞。要不是他说了句人话,定会使人以为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牛头马面,夜叉无常。他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盗马贼黑衣大汉。
  他怎么来了?原来他回到滦湖镇的当天晚上,就派爪牙去摸那位文弱书生的底细。得知果然不错,驮子上就是犯私的货物。并且得知他们要夜过芒砀山。所以,他这才下令提前埋伏在斩蛇碑的后面,来个突然袭击,拦住了去路。
  在路上走着的这支骡马驮子队,本来就怕在这里出事,却偏偏就在这芒砀山脚下出了大麻烦。听得一声断喝,他们一个个早已惊得面如土色,痴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但是,内中却还有一个不怕事的。就见他把马一催,迎着来人便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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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4 16:57:25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太岁剪径
  
  那黑衣大汉横刀挡路,狞笑不止,忽见骡马队中冲出来一匹白马,从马身上飞跃下来一位少年书生,看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岁,生得面如美玉,气宇轩昂,仪表堂堂。只见他头戴宝蓝色武生公子巾,腰系杏黄色的缎带,内里一身短打扮,腋下佩剑,外面披着黑披风,足下登青缎子粉底薄快靴,果然是身材匀称,穿戴合体。
  这书生来到黑衣大汉面前,双手一抱拳,面色冷峻地问:“请教阁下是哪个山头的?深更夜半拦住我的去路,有何贵干哪?”
  那黑衣大汉仔细一看,不错,就是那位骑白马的文弱书生。心想:“你还明知故问,我等的就是你。”
  他又细看书生这一身打扮,英姿勃勃,不怯不惧,完全不是白日模样,便知这书生是有备而来。他心中不由暗自吃惊,“莫非此人又是一位很少露面的武林高手?哎,看我想到哪里去了?我是官,他是贼,莫非怕他不成?”想到这里,不由一阵哈哈大笑,说道:“我的山头离此不远,就在正西宋州,本人乃刺史太爷手下总都头侯振山,外号人称恶太岁的便是。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书生心头一震,暗道:“原来是他!”外表却装做毫不在意地说道:“噢,我还以为是哪个山上的贼寇,原来是侯总都头驾到。敢问都头,不在府中享清福,却不辞劳苦,夤夜来到这芒砀山剪径,当强人,莫非是缺钱花了吗?”
  恶太岁侯振山见书生挖苦自己,心中恼怒,不禁嘿嘿冷笑两声,说道:“小娃娃,别给我狗啃麦苗装羊(佯)啦。你想装成个久闯江湖的,却装不象。我这就给你来个一针见血,看你还兜什么圈子。实话告诉你,我在此地等你多时了,速速给我把驮子上的盐包放下充公,我刀下留情,饶你一条活命,回家去老实守法,以后再也别想干这等贩卖私盐的罪恶勾当了。听清了吗?”
  有人会问,弄了半天,这骡马驮子上驮的全是盐包,并不是什么值钱的宝物。盐包是不错,但说起它来,却比宝物还有用。古时候盐是国家的专利,只由官府经营,不允许私人买卖。官府在产盐地区收盐,价钱压得很低,转转手再卖给老百姓,却要从中牟取暴利几倍、十几倍甚至几十倍。价钱如此昂贵,穷苦百姓如何买得起?可这盐又不是别的东西,它是生活必须品,不能不吃。所以,便有人背着官府,偷偷贩卖私盐,其价格要比官府便宜得多。为人民办了好事,老百姓当然是十分欢迎。但是,官府却对贩私盐的恨之入骨,责令各级官员严加管理,严密控制。只要抓住贩私盐的,就要罪加三等,处以重刑。
  近来百姓越来越穷,贩私盐的也就越来越多。一方要卖,一方要抓,渐渐发展到武力冲突。宋州刺史就派恶太岁侯振山来到这芒砀山的咽喉要道严加盘查。
  哪知侯振山这小子自幼好马,今天他上山游玩,一眼便看中了那匹黄膘马,一心想据为己有。却不料那马的主人武艺极高,盗马不成,还险些丢了脖子上吃饭的家伙。这使他先挫了几分锐气。他本想截住这一文弱书生,好出出窝囊气,到得近前,一看书生这一身打扮,仪表非凡,白天在山上受辱的情景又展现在眼前,心中不由胆怯三分。再者说,他身为总都头,自然明白,敢贩私盐与官家作对的,多是亡命之徒,其中不乏武林好手。所以,凭心而论,此时他并不想逼迫这书生和自己以死相拼,只是想截下盐包,发一笔小财,弄几个钱儿花花,也就算了。故而只是说:放下盐包充公,饶尔等性命。
  却不料,那书生并不认这壶酒钱。他心想:“让我放下盐包,我这一趟不是白跑了吗?”只见他秀眉一扬,说道:“侯都头,看样子你是不放我过去了。只怕动起手来,玉石俱焚,到那个时候你再后悔可就来不及啦!”
  恶太岁一听此言,不由心中发火,暗道:“你小小年纪,能有多大本事,竟敢出此狂言大话?难道我怕你不成!于是,高声叫道:“娃娃,我看你似富豪出身,不象贫贱之人,故而才劝你两句,让你留下盐包,回家自新,休再干此违法之事。不料你却把我这好心当作驴肝肺,只怕你眼下就有牢狱之灾!小娃娃,你就进招吧!”
  那书生闻听此言,心中明白,眼下这场冲突在所难免。他不由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双手一抱拳说道:“侯总都头,在下有一言奉告,还望三思。我就是遵照都头所嘱,把盐包留下,也只能充入官库,您和诸位兄弟岂不是白白辛苦一趟吗?能捞到什么好处呢!”
  这书生说着从身上取出一块金子,朝上撂了撂,接着说道:“我想求您闪开一条路,让我过去,我情愿将这黄金二十两送给诸位买碗酒吃,尊意以为如何?”
  侯振山看见黄澄澄的金锭子,早已喉咙眼里伸抓钩,恨不得一下子吞到自己肚子里去。他心中暗道:“你这小子害怕了。你要是早些如此,又何必磨这么些嘴皮子?本都头我想的就是这。只要有了这,你不就情走了吗?”
  他瞪着金子,急忙问道:“此话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哪个还能骗你不成!”
  “好,你既然有这句话,我也就卖给你个人情。众兵丁,闪开一条道路,让他们的盐驮子过去,这金子每个人都有份。”
  那些官兵俱都是爱财如命之徒,吃这种食儿吃得多了。所以,闻听总都头一声吩咐,哗啦一声响,就闪开了大路。那书生急忙指挥驮子队走了过去。眼看着驮子队走过斩蛇碑,又朝北走,恶太岁再也等不及了,他对书生说道:“这位小公子,你的驮子已经走远了,快把金子留下,你赶他们去吧!”
  那书生又看了看他的驮子队,这才回过头来答话:“侯总都头,我这一趟出来,带的盘缠不多,要是全都给了你,我眼下离家尚远,一路上的吃喝花用可怎么办?我想了两个办法请您斟酌。一个办法是我先欠着你的,过不几天,我一定给您送到宋州,亲自送到您的手里;倘若你不放心,我还有一个办法,把这块金子先给你一半,我留下一半做盘缠,另一半改日再送上,你看如何?
  众官兵象被蝎子蜇住了似地齐声发起喊来:“不中,不中!”
  恶太岁气得把脸一沉,嘿嘿冷笑:“啥,你小小年纪却会这样放刁使坏。难道你当真要出尔反尔,说了不算吗?你别忘了,你的驮子队还在我的手心里!”
  那书生不觉红了脸,也冷笑一声说道:“出尔反尔的是你们。我只不过是和你们商量商量嘛。”
  恶太岁怒声喝道:“这没有什么好商量的。就是这块黄金,一丝一毫也不能少!”
  “当真不能少?”
  “当真不能少!”
  “果然不能少?”
  “果然不能少!”
  那书生又回过头去看了看,见自己的驮子队已经走远,心想:“到时候了,该试试我的武功如何了。”他嘻嘻一笑,说道:“这二十两金子能值几何?能值得生这么大的气吗?我要是当家这就给了你们。只是我当不了这个家,怎么办?”
  恶太岁闻听此言,顿时恼羞成怒,吼声如雷,喊道:“我看你这小子是故意绕圈子。明明是你孤身一人,还有那个来当你的家?”
  书生答道:“你还得问问它愿意不愿意!”
  “谁?”
  只见那书生细而长的眉毛一扬,秀美的双目射出威严的光华,套上腕手,一按崩簧,咯嘣,呛啷啷一阵响亮,抽出了腋下的宝剑,甩掉黑披风,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似斩钉截铁一般:“你要问谁,就是它!”
  这一下把恶太岁侯振山的头都恼小了:“好小子,竟敢戏要你家总都头爷,今天我岂能放过你!”
  那些官兵早都气红了眼,“上!”“上!”齐挥舞兵刃奔向书生,恨不得一口吞吃了他。
  恶太岁把手一摆,喝道:“尔等且与我退下,待本都头按江湖道上的规矩,和他来个单打独斗,决一雌雄。”
  他话到人到刀也到,一个金丝缠葫芦,刀光闪处直取书生的脖项。书生说了声:“来得好!”来个狮子摇头一闪而过,同时抖手中宝剑,寒光闪处,一招白蛇吐信刺向恶太岁的咽喉梗嗓。恶太岁心中一惊,这小子出手倒挺快。慌忙使个老鳖大缩头躲过这一剑。再看时,书生手中宝剑并没抽回,手腕一抖,剑就到了恶太岁的天灵盖。恶太岁更是惊讶,急忙举刀相迎,想凭自己的勇力把书生的宝剑碰飞。哪料到并无半点声响,撞了个空。忽见一阵剑风,已奔下三路而来,眼看就到脚脖儿。恶太岁急切之间乱了步眼儿,朝后退了好几步,方才逃脱断足之灾。
  恶太岁不由发起愣来,心中暗想:“这小子三剑连环,果然厉害。看来不拿真本事不行了。”只见他拉架换式使出了看家本领七十二路泼风刀,一招紧似一招,如狂风暴雨一般向书生裹来,似千层万树,水泼不进。
  书生见此光景,暗想:“这个都头还真有两下子,并不是寻常之辈。”不禁雄心勃起,剑尖飞舞,使开全套梨花剑法,犹如万点梨花,点点不离恶太岁的要害之处。恶太岁想用钢刀碰书生的宝剑,无奈那宝剑似小巧银针,来往穿梭,快如飞燕,要想碰它真比海底捞月还难。
  两个人战了十几个回合,恶太岁显得手忙脚乱,呆笨得象个狗熊,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他完全明白自己的处境,心想:“顶多再十几下子,恐怕我这个太岁就要变成小鬼了。”他这一走神不要紧,周围如剑山剑树相似,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全都成了书生,自己象被围在铁桶里。恶太岁急忙定了定神,拼出全力招架几招,气极败坏地大声喝道:“你们都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一涌齐上,捉拿这小子!”
  听了这句话,官兵如同一群疯狗,齐向书生扑去。书生见状大怒,抖起神威,施展起绝招,连出杀手,只听得“哎呀”连声,转眼之间,刺伤了四五个官兵。怎奈官兵人多,不一会儿就把书生困在核心。
  这书生果然是身形矫健,剑术不凡,手中那把剑,上下翻飞,犹如怪蟒翻身,金蛇狂舞,对付数十名官兵,手不忙,脚不乱,对着官兵团团转。就在芒砀山下斩蛇碑前,展开了一场混战。
  恶太岁一边指挥,一边挥刀乱砍,仗着众人之力,居然和书生战了个不分上下,难解难分,眼看着大战有半个时辰。书生虽然武艺高强,但时间一久,就觉得有些劳累了。又战了一会儿,浑身上下汗津津的,额头上的汗珠也多起来了,剑招也缓慢了。
  恶太岁一见心中大喜,“噢,原来这小辈的中气不足,后力不继,他快完了,先在他身上扎几个窟窿,给他放放血!”
  这书生闻听大惊,暗道:“我本是女扮男装贩这回私盐,却不料在这里身遭大难了。”
  她这一走神不要紧,官兵的兵刃可就全过来了。有的刺,有的砍,有的剁,有的砸,眼看这一假扮书生的妙龄少女就要在乱刃之下香消玉殒,成为血浆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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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4 21:38:08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分享。陈一行好像是内地作家。同名很多,介绍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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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6 17:43:52 | 显示全部楼层
  三、泰山怪尼

  恶太岁侯振山以多为胜,把少年书生团团围住,眼看就有性命之忧。书生心想:现在不去,等到何时?
  她用全身气力连连攻出几个绝招,“唰唰唰”就是十几剑,抵挡住官兵的攻势,又伸手从怀里摸出金块子,对恶太岁喊道:“侯总都头,以多为胜算什么英雄好汉?金子归你了。咱们后会有期!”
  她说着,唰,一道金光就把金块子给扔了过去。众官兵眼见金子到手,目的达到,一个个都停住手脚,不再攻击那少年书生。
  恶太岁伸手去接金子,眨眼之际,却不见了金光,正自奇怪,忽听有人一阵哈哈大笑,话道:“好你个恶太岁,竟敢拦路抢劫行人客商,该当何罪?”
  恶太岁听这声音有点熟,急忙定眼观看,这一看只吓得他激灵灵打个寒战,脚下七魄入地,头上三魂升天,暗暗叫道:“我的爷,你咋来啦?”
  来人是谁?正是那位骑黄膘马的少年英雄。恶太岁心上着慌,暗道:“金子定是他中途给截去了。这却如何是好?”
  恶太岁呆呆发愣。他手下的那群官兵却不知天有多高,水有多深,更不知恶太岁发愣的缘故,估摸着金块必在这少年手里,就像饿狼见个兔子,一齐猛扑上去,恨不得立时把少年撕个粉碎。
  那少年右手一叫劲儿,“咯崩,呛啷啷”,抽出来一把宝剑。果然是宝剑出鞘,龙吟虎啸,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与普通宝剑大不相同。却见他手掂宝剑,既不占方位,又不拉起式,随随便便用剑尖一指恶太岁,说道:“喂,你怎么不还上来,愣在那里干什么?”
  恶太岁虽说心中害怕,但是,看到众官兵一齐冲上去,还想着侥幸取胜,得以报昨日的受辱之仇。他把手中的钢刀摆好架势,大喊一声说:“都给我上,把他宰了!”
  那位女书生本想抛下金块之后,趁机去追赶自己的骡马驮子,催促他们快走。一看这位打抱不平的少年抽出一把光芒四射的宝剑,心想:“他为我拔剑相助,我怎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呢?他用的也是宝剑,我倒要见识见识他的剑法如何?”
  她想到这里,也不走了,站在一旁观起战来。她仔细一看,可不得了啦。只见那少年一把宝剑舞得似秋风扫落叶,又象猛虎入羊群,只杀得那些官兵近不得身,使不开兵刃。
  这群官兵兀自不知后退,还在拚命向前冲着进招。少年心想:“我这里手下留情,他们却不知好歹,待我给他们点厉害看看。”他把手中剑略一变,脚手一齐出动,只听“呛啷啷扑哧”一阵声响,地下落了许多的半截兵器,全是被宝剑削断的;还有整个的兵器,那是被少年的手脚打落在地的。众官兵全都吃惊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少年的面前只剩下了个恶太岁侯山振手里还握着钢刀,干瞪眼。少年的剑尖一闪,宝剑已到了恶太岁的眼前。恶太岁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觉鼻子尖儿上一凉,紧接着就是钻心般的疼痛,“扑嗒”一声,鼻子掉到地下,鲜血弄了一脸,还朝下滴血滴儿。
  就听少年说道:“你作恶多端,又不思悔改,我权且饶一你命,给你留下这个记号,下次若再作恶,被我碰上,定杀不饶!”
  却不料他这个饶字刚说出口,就听一个细小的声音,飕,紧接着当啷啷一声响,一支暗器正打在宝剑上,震得少年的虎口发麻。少年不由暗自吃惊,心想:“此人的功夫好深厚啊!他这是打我的宝剑,要是打我要害之处,只怕我已呜呼哀哉了。此人躲在何处?”
  这时候,只见汉高祖斩蛇碑上一团紫气飞将下来,一眨眼落在少年的面前。众人一看,原来是个身着紫衣的老尼姑。这尼姑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实际上她已年近七旬。她刚才施放的暗器乃是玫瑰刺,本想打在宝剑上,搭救恶太岁的性命,却不想晚了那么一秒钟,恶太岁已没有了鼻子,那少年的宝剑被暗器打中,却没有出手,她这才一怒之下,从斩蛇碑上跳下来,要会会这个少年。
  少年细看面前这尼姑,只见她面貌生得十分古怪,眉似松针儿,眼如残月,面色青紫,板牙外露,要不是没有胡须,又穿着一身尼姑的服装,准会把她看成个面貌凶恶的男子汉。
  恶太岁的鼻子被割掉,正疼得龇牙咧嘴泪水流,眼泪蒙住眼睛看不甚清。他急忙擦擦眼泪,一看这老尼姑,高声叫道:“师父,这小子欺人太甚,你老人家可要……”
  他说话就不清楚,哼哼唧唧的。这是怎么回事?原来他鼻子没有了,不兜风,又痛的难受,说话还能不变腔走调吗?还没等他说完,老尼姑把手一摆,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手指少年说道:“你这小娃娃,胎毛未退,乳臭未干,为何竟如此心狠意毒,以强凌弱,伤我徒儿?”
  那少年把手一拱,心平气和地说道:“请问老师父法号怎样称?”
  “老尼智聪,你是何人?”
  “在下小字辈,不敢在高人面前妄称名姓。在下本不想伤你的高足,只是他为朝廷鹰犬,为虎作伥,捕杀无数穷苦的盐贩百姓,实属罪大恶极,我不过是给他留个记号,再给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请问老前辈,难道这还不应该吗?”
  老尼姑大喝一声:“住口,休要多言。他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为皇上效力。哪个要你在我面前饶舌。今天,老尼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老尼姑说罢,不等少年答话,袍袖一展,手指一伸,直点那少年的肩井穴。少年急忙闪过,还想开口说话,那智聪老尼姑出手极快,用的又全是点穴法。少年慌忙之中,左躲右闪,总算躲开了老尼的十几招。少年心想:“今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不肯放手,而又武功极高。我万万不可粗心大意。”遂舞动手中宝剑,拿出师父传授的绝技,乃是一百零八路的罗平剑法。少年的这套剑法施展开来,方才勉勉强强敌得住老尼姑的赤手空拳。
  老尼姑仔细看了一会儿这少年的剑法,暗暗吃了一惊:“好一套罗平剑法!这娃娃使得真精。待我再试试他的功力如何。”她抖擞精神,袍袖舒展,身法加快,又与少年大战了一百多个回合。
  这一百多个回合下来,少年浑身上下全见汗了。他心中暗想:“坏了,这个老尼姑的武艺太高了。再过一二十个回合,我非死在她手里不可。”
  少年正在思想,那老尼姑智聪却突然袍袖一抖,跳出圈外,只见她手腕一动,喝道:“小娃娃,接暗器!”
  说罢,又是一把玫瑰刺飞向少年。说起这玫瑰刺乃是智聪老尼所练的独门暗器,比现在的大头针还小,其形状就象玫瑰花上的刺。打在身上会顺着血管走,直到心脏。所以,它比一般的暗器更厉害。但是它的份量极轻,要是没有深湛的内功是打不出去的,就是打出去也伤不了人。她这一把也有十几、二十枚。
  那少年眼见星光点点,直奔自己而来,知道是躲不掉的,忙把手中宝剑舞得如风车一般,那可真是泼水不入。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玫瑰刺纷纷落地,竟没有一枚能突破他的防线。
  老尼姑一阵哈哈大笑:“不错,罗平子的传人果然身手不凡,老尼领教了。徒儿,让他们走吧!小娃娃,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年相见,后会有期。”
  说罢,领着恶太岁奔宋州而去。恶太岁连自己的鼻子也不要了。
  那位女书生本来想上前助这少年半臂之力,一看人家老尼姑的功夫,知道自己差得太远,也没敢上前献丑。又见敌方已离战场走了,少年平安无事了,她这才抱拳对少年说道:“仁兄果然剑术超群,胜了她师徒二人,佩服,佩服,在下多谢仁兄相助大恩,恕我先走一步了。”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家,自是少说为妙,便不等少年发话,脚下生风,就去追赶自己的骡马驮子了。
  那少年见老尼姑不败而走,而又似说话有因,不禁心中纳闷:“这老尼姑走得蹊跷,我就是再战三百回合也难取胜她一双赤手空拳。眼看我就要败在她的手下,她却走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呢?她口口声声说我是罗平子的传人,莫非她与我师父有什么瓜葛不成?”
  他百想不得其解,只顾苦思冥想,却没听清那一书生讲些什么,更没有答言。那书生去远了,他方才醒悟过来,人家的一大块金子还在自己怀里揣着哩。对,这么贵重的东西,必须追上去还给人家。
  再说那位女书生,离开了汉高祖斩蛇碑,施展轻功,不大一会儿功夫,就看见了自己的骡马驮子在前面缓缓而行。她不禁松了一口气,随即放慢了脚步。
  突然,唰地一声,从路旁的树林子里窜出个黑影来,眨眼功夫,站在了路中央,朝她拱手致意。
  女书生抬头观看,正是那打抱不平的少年英雄。暗道:“此人身法好快呀!”遂微微笑道:“仁兄赶来,不知有何贵干?”
  那少年说道:“仁兄莫非忘了,你的金子还在我身上,特来送还。”
  女书生不由噗哧一笑说:“多谢仁兄这般盛情。难道仁兄尚没有发现那块金子不是真的吗?”
  “啊?!是假的!”那少年取出金块细细打量,仍是金光闪闪,沉甸甸的。
  女书生笑道:“那外面镀了一层金,里面包的是个铅块儿。”
  少年不由笑着说:“怪不得仁兄如此慷慨大方。即便是假的,也应该物归原主啊!请收下吧!”
  女书生接在手里,问道:“仁兄,那恶太岁一见到你竟然吓得大惊失色,莫非你们在哪里会过吗?”
  少年笑了笑道:“实不相瞒,我也是领着一队贩盐的驮子转回曹州的,最近听说官府盘查甚严,昨天我来此看道儿,顺便到山上去拜谒陈胜王之墓,不料那贼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偷我的黄膘马,被我教训了一顿。没想到他就是宋州的总都头侯振山。贩盐的穷苦百姓、江湖绿林道儿上,提起他没有不骂的。所以,我今天才给他留个记号,以示警戒。却没想到又引出个老尼姑来,险些栽到她的手里,实在惭愧呀!”
  女书生说道:“仁兄太谦了。你的剑法神奇无比,那老尼姑并没有讨得半点便宜呀!”
  少年摇了摇头说:“我心里明白。敢问仁兄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为何也干起这贩私盐的营生呢?”
  假书生狡黠地一笑说:“小弟乃是郓州城南曹家庄人氏,名叫曹冬君。这是我的第一回买卖,却不料惹出这伙小贼,还有什么泰山怪尼!请问仁兄家居何方,尊姓大名啊?”
  这少年说出家乡名姓,曹冬君不由又惊又喜,情不自禁地喊道:“哎呀,我当仁兄是哪一位,原来你就是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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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6 17:44:21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兄弟之恋

  曹冬君问起那少年英雄的名姓,就听那少年答道:“小弟姓黄名巢字巨天,家住曹州冤句县赤墙村。”
  曹冬君闻听十分欢喜,说:“哎呀,原来你就是黄巢哥哥,哥哥大名,如雷灌耳,请恕小弟不知之罪!”
  她说着就要行大礼参拜。黄巢急忙拦住问道:“贤弟怎知愚兄贱字?”
  曹冬君言道:“小弟这次贩盐途中,多次听他人言讲,仁兄行侠仗义,扶弱济贫,屡屡救助穷苦百姓和贩盐客商,故而小弟牢牢记在心上。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黄巢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贤弟就不要再提这些了。”
  曹冬君笑道:“好,不说就不说。黄兄,你是使剑的,我也是使剑的。可小弟与黄兄相比,却有天壤之别。我听那老尼姑言讲,黄兄使的是罗平剑法。小弟才疏学浅,请兄长赐教一二如何?”
  黄巢笑道:“贤弟,你喜欢听故事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现在曹冬君就想听黄巢说话,说什么她都喜欢听。便接道:“你讲,你讲,我最喜欢听故事啦。”
  “那好,咱们边走边说怎样?”
  “好!”
  黄巢、曹冬君肩并肩缓缓走着。下面就是黄巢述说的故事。
  原来黄巢祖祖辈辈都是以贩卖私盐为业,干这种营生不会武艺是难以维持生计的。其父黄宗旦共生养了八个儿子,俱都学习武艺。黄巢排行老二,自幼天资聪敏,学文习武,更胜过其他兄弟七人,没用多久,就把他爹爹的浑身本领全部学完。
  这一天,天气晴好,暖风轻柔。黄巢一时高兴就在村中的场地上舞剑练功,舞到妙处,全村人齐声喝彩叫好。突然,听到有人说:“这娃娃身段倒还不错,只可惜无名师指点,把功夫练歪了,难入武学之门,可惜,可惜!”
  少年气盛的黄巢虽然正在舞剑,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勃然变色,收住脚步,怒声说道:“哪里来的野人,竟敢在我赤墙村口出狂言大话,请站出来,我要领教领教。”
  就见从人群中走进来一个人,年纪约有五十上下,长得干瘦,可以说是衣不出众,貌不惊人,风尘仆仆象个远路而来的过客;他把掂着的小包袱往地下一放,说道:“小朋友,你说怎么比试呢?”
  黄巢说:“你方才看的是我的剑法,咱们就比试剑术。”
  那人点了点头说:“说得是,那你就进招吧!”
  黄巢却摇了摇头说:“不是这般较量,瞧你赤手空拳,我就是赢了你,你心里不服,我也脸上无光。你也用剑,才能称得起是比试剑术。你说对不对?”
  “说得不错。”那人弯腰从包袱里取出了一把剑,微微一笑,挺随便地往那一站,说道:“来吧!”
  黄巢说一声:“恕我无礼了!”举剑奔那人的咽喉就刺。那人一不慌,二不忙,就见剑光一闪,“呛啷”一声,黄巢手中宝剑却被削去了一半。黄巢哪里肯服气,大声说道:“不是我投师不到,剑术不高,只怨我的剑不好,碰不过你的剑。”
  那人见黄巢如此,不禁哈哈大笑:“你是说我的剑好,这样吧,咱们俩换换剑再比试如何?”
  黄巢心中暗想:“这是你自找霉气,可别怨我。”他自认稳操胜券,递过去半截剑,接过那人的宝剑说道:“这样比试,你若能胜得了我,我就拜你为师!”
  “此话当真?”
  “哪个给你撒谎不成!”
  说着举剑便砍。那个人一转身子就躲开了。不到三个回合,黄巢再看时,可把他吓坏啦。只见上下左右都成了流浪汉,四面八方都成了半截剑。黄巢手掂人家一把宝刃,却慌得团团乱转,不知往哪里刺好,也不知往哪里看对,一会儿只急得浑身是汗,遍体生津。
  黄巢那时候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他恼怒之下也不管三七二十几,挥舞宝剑就乱砍乱剁起来。哪料到还没有砍几下子,也不知从何处来了一股风力,黄巢再也站立不稳,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下。
  黄巢如何肯服?他一骨碌爬起来,还想二次动手。这时,他的父亲黄宗旦走了过来,喝道:“畜生,你有眼不识泰山,你看看你的衣服成了什么样子?还不快快跪下,求师父收下你!”
  黄巢朝自己身上一看,哎呀,到处都是口子,大口子,小口子,查也查不清。他这才真服气了。衣服破了,没关系!他慌忙双膝跪在那人面前,高喊师父。
  那人把他扶起来。黄宗旦忙把那人请到家中,让黄巢正式磕头拜师。那人说他名叫罗平子,这口宝剑名叫罗平剑,它是用百炼钢多次锻制而成。有的说啦,你这本书说得有点玄乎。啥百炼钢,还能比得上现在的含金钢吗?合金钢还不能削铁如泥,切金断玉哩,这罗平剑就这么厉害,你这不是胡扯吗?
  诸位有所不知。我国唐朝时候,冶炼技术已经十分发达,当时就有一种著名的“百炼钢”。它是经过千百次反复烧锻锤炼,除去生铁中的杂质,炼出来的一种好钢。“百炼成钢”就是这个意思。这种钢,坚硬无比,而且有韧性。至于削铁如泥,切金断玉,只不过是艺术上的夸张说法。请想想,兵刃相撞,非铁即钢,说书人常说当啷啷,再不然就是呛啷啷。这分明是金属撞击的声音。要是宝剑碰上泥,能会有这样的声音吗?那不是“噗嘟”就是“噗唧”,再不会有其他的声音。
  闲言少叙。那罗平子不仅有这样一口宝剑,而且还有他自创的一套罗平剑法。黄巢跟随罗平子白日习文,夜晚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整整又学了五年。黄巢不但学熟了罗平剑法,而且又学了全套的五行剑术和百步穿杨的箭法。罗平子外出访友,浪迹江湖,临别之时,对黄巢说道:“徒儿,我看你将来必成大器,为师这把宝剑就传给你吧。它能助你一臂之力。”罗平子又留下一部《黄石公兵法》、一部《孙子兵法》,叫黄巢日夜演读。
  曹冬君听这故事听得入了迷,见黄巢停下不说了,急忙问道:“他老人家现在何处?”
  黄巢摇头叹息了一声:“唉,五湖四海,天高地广,自从恩师别去,至今渺无音讯,我也不知他在何处。”
  书中交待,黄巢寻妻大闹郓州之后,罗平子斗泰山怪尼,他曾见师父一面;后来,黄巢起兵反唐,西征长安,路上遇难,多亏罗平子招来义军,奋力相救,才得闯过险阻,他又一次见着师父。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曹冬君又问道:“他老人家叫罗平子,这剑又叫罗平剑,不知这罗平二字还有什么讲究没有?”
  黄巢答道:“他老人家常给我讲说杀富济贫,除暴安良的故事。我也曾问过这罗平二字的含意。据恩师讲,这罗是广布的意思,平为平等平均,总的意思是说普天之下要平等平均。我就是遵照他老人家的训教而行事的。”
  曹冬君不住连连点头:“黄兄,你的恩师果然是位有雄才大略的老前辈。不过,我想这罗平子不一定是他老人家的真名实姓。可惜我无缘得见他老人家!”
  “是啊,我也曾有此想法,只是未敢开口问他老人家。”
  曹冬君点了点头。
  黄巢又道:“贤弟,请恕愚兄直言相问。想我黄巢,出自寒门,又世代贩盐,理当受苦江湖。我观贤弟不象贫贱之家,却为何如此不辞劳苦,长途贩盐呢?”
  曹冬君腼腆含笑,轻声说道:“黄兄有所不知。我那爹爹心地善良。德高望重,方圆提起曹太公没有不知道的。要说我家也有良田数十顷,并不为衣食发愁。只是小弟我眼见百姓吃盐十分困难,更恨官商高利盘剥,我自思天生我才应为民用,这才执意出外贩盐。不料爹爹担心我年幼又没出过远门,更怕与官府作对,身家性命难保。他老人家老泪纵横,拉住我的衣襟就是不放行。我见此情景,怎能忍心强走呢?后来,我心生一计,每日用生姜水洗脸,洗得个小脸儿干黄干黄的。老爹爹以为我憋出了病,怕我在家里性命难保,这才狠狠心放我出来这一趟。”
  曹冬君叹了口气,又接着说:“这一路上的往返,目睹了无数的惨景,我方才明白过来,百姓之苦比我原先想象的还要深重得多。我只恨自己孤单一人,难补天缺,也只有尽自己的力量办些善事罢了。”
  黄巢不以为然地说:“贤弟此言差矣!想你我生于天地之间,当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为国为民的英雄汉,岂能满足于些许小善事呢?君不闻,人心齐,泰山移吗?”
  曹冬君看着黄巢那神情激昂的样子,低声问:“请问兄长,你欲做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呢?”
  “效法陈胜王,急百姓之所急,救百姓于水火,扭转乾坤,再造山河,杀尽贪官污吏,铲尽人间不平。为达此目的,我就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贤弟,你说是也不是?”
  一席话说得曹冬君连连点头:“兄长所言极是,使小弟顿开茅塞。小弟也早有此愿,你我兄弟真是志同道合。黄巢兄,小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曹冬君脸一红停住了脚步,双手抱拳说道:“小弟欲与黄兄结为金兰之好,不知黄兄肯赏光否?”
  黄巢闻听大喜:“贤弟此言,正合我意。我见贤弟少年英雄,心地纯正,只恨相见甚晚,早有此心。咱们就此结拜。”
  这时候,旭日东升,山青水秀,春风和煦,麦苗青青。二人叙了年庚和生辰八字,曹冬君十八岁,黄巢二十一岁,黄巢为兄,曹冬君为弟。二人就地取材,捧三杯黄土为香,磕头盟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从此结为金兰之好,异姓兄弟。
  二人称兄道弟,说话越发投机。曹冬君不时打量黄巢,爱慕之情动芳心,芳心愈动情愈浓。心中暗道:“我找这样的兄长算是终生之愿已遂。他心怀鸿鹄志,身有惊人艺。碰到他,也不枉我江淮此行,也是我三生之幸。但是,只能以兄弟相称,终非结局。如何才能终身相守,永不分离呢?”
  曹冬君想着想着,二人已来到三岔路口。此乃分手离别之地,曹冬君要往北回郓州,黄巢要往西北奔曹州。
  黄巢说道:“贤弟,我们还要各保盐队,安全返回家中。贤弟切记白日下店,晚上赶路。今日分别,后会有期,望贤弟多多保重!”
  曹冬君站在路旁,只是呆呆地看着黄巢,却一言不发。黄巢见状,心中不解,忙又问道:“贤弟,还有何言,请讲当面。”
  “兄长,小弟有一言相问,不知……”
  “哎,你我已义结金兰,情同手足,还有什么不当讲的,有话只管讲来。”
  曹冬君只怕露出女儿相来,忙安定心神,尽可能显得轻松些,问道:“敢问兄长,可曾娶过嫂嫂吗?”
  “贤弟,此事我倒忘了告诉你。我整日读书练剑,奔波贩盐,加上家中并不富裕,仅能糊口而已,这秦晋之事倒未顾上。所以,至今还是独自一身。”
  “如此说来,兄长尚未定亲?”
  “是啊,愚兄尚未定亲。”
  曹冬君不由心中暗喜,说道:“兄长若未定亲,小弟就直言了。小弟家中有一小妹,与弟同岁,又是同月同日生,因是双胞胎,故而身材相貌也极相似。有时她调皮穿上我的衣服,竟然分不出我们两个谁是哥哥,谁是妹妹。如蒙兄长不弃,愿侍奉兄长左右。家母早经下世,家中只有父亲和小妹,我回家对父言讲,决无不从之理。此事小弟是能做得主的,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黄巢见冬君以妹相许,不觉喜出望外,心想:贤弟生得如此俏丽,他那小妹定然不俗,否则,他也不会提这门亲事。忙说道:“愚兄如能高攀令妹,实乃三生之幸,只怕为兄匹配不上,有辱令妹。”
  曹冬君见黄巢允下亲事,喜得手舞足蹈,眉开眼笑,绯红着脸说道:“兄长休要过谦,请兄长在中秋前务必赶到舍下,与小妹完婚,小弟恭候大驾光临!”
  黄巢想了想说:“贤弟只管放心回家,为兄决不爽约,中秋月圆,定到郓州。”
  二人恋恋不舍,酒泪而别。各自回家处理事务,且不细表。
  时光易过,眼看快到中秋。时值金风四起,气爽天高,令人心旷神怡。黄巢牢记当日芒砀之约,辞别父亲,带了两个小兄弟,携带聘礼,直奔郓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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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4 15:24:09 | 显示全部楼层

  五、洞房柬帖


  黄巢赶赴郓州曹家庄会曹冬君,一路之上,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这一天已是八月十三,黄巢、黄灿、黄灵等一行三人正扬鞭催马赶路,突然迎面奔来两匹白马。这两匹白马体格健壮,头高身长,一看便知是军中良驹。马身上端坐着两位少年公子。他俩说说笑笑,象是任马游缰,玩耍取乐一般。他们相对而行,正好打个照面。黄巢并未在意,只顾催马赶路。那两位少年公子却勒马回头,盯住黄巢的背影,议论了一番,才又心中犯疑地走他们的路。
  这两位是谁?这两位全是女扮男装,其中还有一位是黄巢的未婚妻,前往曹州寻夫的。不想却在这里当马错过。怎么又出来个未婚妻呢?后文自有交待,眼下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
  再说黄巢赶路,正巧八月十五这一天来到了郓州城南曹家庄。他们到了村头,见路旁有一老者,手拄拐杖。黄巢上前作了个揖,说道:“老丈请了,请问一声,哪里是曹太公府上?”
  老头拐杖一指,说道:“前面有一个大场院,场上正在杀猪宰羊的,那里便是。”
  黄巢拜谢了,直奔场院。不一会儿来到府门前,举目观看,哎哟,府门前的场院里好热闹啊!杀猪的,宰羊的;猪喊声,羊叫声,再加上人们的欢笑嘻闹声,如同赶庙会一般。
  黄巢走到近处,只见一位大汉正在给一头大肥猪开膛,便抱拳禀首说道:“老哥请了,请问这里可是曹公子冬君贤弟的贵宅吗?”
  “曹公子,冬君贤弟?”那大汉被问得愣住了。几个人围过来问找谁?听说找曹公子,曹冬君,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乱晃脑袋:“不知道。”“不认识。”
  那大汉却问道:“你是什么人?”
  黄巢答道:“我是曹公子的结义兄弟。”
  另一个小伙嘻皮笑脸地说:“我们曹家庄没有一个能称起公子的。你是见我们太公杀猪宰牛,喜庆中秋佳节,想来打秋风,捞点儿便宜的吧!”
  这句玩笑而不恭的俏皮话,把众人逗得一片哄笑。那大汉却信以为真。他走到黄巢面前,双手叉腰,瓮声瓮气地说:“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曹公子,也不认得什么鸟结义兄弟。想要东西,没有!快走你们的。”
  黄巢少年气盛,从不服输,被他如此奚落、嘲弄,不由气得脸色发白,真想一巴掌把这大汉打翻在地。可又一想:我是来干什么的?千万不可鲁莽行事。这才勉强压下胸中怒火,转身要走。跟他前来的一个本家兄弟黄灿,早已按捺不住,喝道:“你这汉子也太不懂道理,不是曹公子的府第,说明白了,我们再到别处去打听也就是了,却为何口出不逊,恶语伤人?”
  那汉子冷笑一声:“嘿嘿,这还算是好的哩。再敢胡闹,我就把你们乱棍打出去!”
  黄灿少年心性,怒火再也按不住。他顺手掂起身旁的半扇子大肥猪,足有二百斤重,朝那汉子撂去:“你这野人,好生无礼,叫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就听呜地一声,半拉猪犹如一块大门板飞到空中。那大汉自恃力大,说了声:“来得好!”伸手就去接。他也不凑点儿劲,来个硬对硬。一把没抓住,自身早已站立不稳,只听“哗通”一声响,那大汉似倒了堵墙,躺在地下。
  他怒火中烧,一个鲤鱼打挺又站了起来,伸手抓起一把杀猪尖刀,对准黄灿,“噗”,就是一刀。黄灿闪身躲过。又掂起一只大肥猪,玉带围腰就扫了过去。大汉身粗体笨,躲闪不及,“哎呀”一声,被扫趴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爬了好几次也没有爬起来。
  黄灿不由哈哈大笑:“我当你是个铁打铜铸的汉子,却原来这般草包。”
  黄巢急忙喝止黄灿,正要去扶那大汉,就见众人发一声喊,一个个掂刀舞枪直取黄灿。黄灿忙抡起肥猪作武器,横冲直闯,掂刀的刀也不快了,舞枪的枪也不利了,一眨眼功夫,被大肥猪打趴一片。
  正在这时,忽听有人喊道:“壮士住手!”
  黄巢回头一看,只见门口台阶上站着个白胡子老头,鹤发童颜,精神矍炼,银白长髯,飘洒胸前,忙喝令黄灿住手。这老人走下台阶说道:“好汉息怒,众人有何得罪之处,只管讲来,老夫给你们出气。”
  有几个人想张嘴说话,被老太公瞪了一眼,便不敢再言。黄灿手里还掂着肥猪,也想上前讲理。黄巢喝道:“还不快放下!”
  黄巢忙上前施礼,说道,“老伯,只因方才打听一人,被他们奚落一顿,这位小兄弟一时性起,多有得罪。不恭之处,还望原谅。”
  老人忙问:“不知壮士打听何人?”
  “打听一位少年公子名叫曹冬君,不知老伯可认识此人?”
  老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黄巢看了七八十来眼,把黄巢看得很不自在,可又不知是咋回事。
  老人和颜悦色地问道:“莫非你就是黄巢贤侄吗?”
  “小人正是黄巢,敢问老伯怎知贱名?”
  老人并不正面回答,却说:“好,好,快请到客厅叙话。”
  这老人正是曹太公。他让人杀猪宰羊,就是为了迎接黄巢。可又怕黄巢万一不来,落个不好看,所以,只对人言讲,为过八月十五而用,不想却闹了这场风波。
  曹太公吩咐家人:“快去准备酒饭。”
  黄巢忙对众人抱拳陪笑:“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众人见黄巢果是太公的客人,只得自认晦气,各自散去不提。
  再说太公把黄巢让进客厅,分宾主落坐,家人献上茶来。黄巢躬身施礼,问道:“老伯,请问您的尊姓大名。”
  老人手捋银须,含笑说道:“黄贤侄,我就是冬君之父啊!”
  黄巢急忙大礼参拜:“原来是伯父老大人,侄儿给您老人家叩头。”
  曹太公急忙搀扶:“快快起来,快快起来。哈哈哈,贤侄,老夫还不曾谢你芒砀山相救之恩哪!”黄巢说道:“出门之人,理应相帮,况且我与冬君贤弟已是手足之谊,怎敢劳您老人家称谢。老伯,冬君贤弟在家吗?”
  “我儿并未远出,在家恭候贤侄到来。”
  黄巢心下暗想:冬君贤弟既然在家,为何不来相见呢?他看 老太公欲言又止,便问道:“老伯,我那冬君贤弟,他、他现在何处?”
  黄巢却不知道,老太公有话不好讲,见黄巢一再追问,只得说道:“贤侄休怪,现在却不好相见。”
  曹太公这么一说,更引起了黄巢的疑心:“莫非我那贤弟他、他卧病在床吗?若如此,侄儿更该到床前问一问病情。”
  曹太公摇了摇头说:“非也,我儿的身体尚好,并无疾病。”
  黄巢更加捉摸不透,忙又问道:“老伯,既然贤弟在家,身体又好,我兄弟情深,却为何不能相见,莫非还有什么变故不成?”
  老太公见黄巢有些着急,自己又没想好应该怎么说法。心想:我干脆竹筒里倒豆子——直来直去说吧。遂说道:“实不相瞒,贤侄在芒砀山下所遇到的冬君,并非男儿,却是老夫之女曹梅。”
  黄巢闻听此言,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愣了大半天才缓过气来:“哎呀呀,万万想不到我那冬君贤弟竟是一位巾帼英雄,奇哉,奇哉!”
  太公把话挑明,说着也顺溜了:“只因她母亲下世甚早,梅儿自幼娇生惯养,老夫视如掌上之珠,惯得她甚是任性,贤侄休要见笑!”
  黄巢说道:“哪里,哪里!想我那冬君贤弟,不,不,她武艺娴熟,性情温柔,而又侠肝义胆,见义勇为。只是芒砀相许小妹之事……”
  “唉,老夫一生只有此女,她哪里会有什么小妹?贤侄休要听她胡言。”
  啊!黄巢闻听此言,心里咯噔一下,暗想:莫非这头亲事完了吗!冬君,我的贤……这,这是从何说起呀?
  这时,曹太公说道:“黄贤侄,有句话我就直说了。我那女儿小梅自幼喜爱武艺,我的武艺不高,就全都传了给她。她见百姓吃盐不易,一心女扮男装,要去贩盐。临行带上贴身丫环和精壮家丁。她这一去,也把我的心给带走了。所幸的是在芒砀山蒙你相救,才使她平安返里。所提小妹,本是她自己以身相许,惹贤侄见笑。老夫我也奈何她不得呀!贤侄,你看这事却怎么好!”
  黄巢听了这番话,心中明白,这是让自己表态哩。他急忙推金山,倒玉柱,撩衣跪倒在老太公面前,说道:“如蒙见爱,岳父大人在上,小婿这里大礼参拜了!”
  这一跪可把曹太公喜坏了:“哈哈哈,贤婿快快请起,今天总算了结了老夫这一桩心事。”
  曹太公光说请起,就是不伸手拉黄巢起来。等到黄巢磕了三个头,这才伸手相搀。翁婿二人又落座说了一会儿话。老太公心想:女儿还等着我哩,我得赶快去告诉她。“贤婿暂坐一时,我去去就来。”
  老太公一走,客厅里只剩下黄巢一人。这时,他便想念冬君了。他想,我那贤弟若是穿起女子衣服,换上妇女妆束,会是什么样子呢!她现在干什么呢!冬君,曹梅,曹梅,冬君,哎呀,是了,梅花傲霜,冬日盛开,不是冬君,又是什么呢!好一个聪明的小妹呀!细想起来,我倒成了十八里相送的傻梁山伯了。咱二人如今成就夫妻,永远相随,永不分离,可比梁山伯祝英台强多了。
  黄巢正在客厅里胡思乱想,突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位年轻女子,黄巢不由一愣,想着必是冬君来了,但仔细一瞅,并不认识。
  那女子打量打量黄巢,走上去道了个万福,问道:“公子是黄巢相公吗?”
  黄巢忙施礼相还:“在下正是黄巢,不知姐姐有何吩咐?”
  那女子“噗哧”一笑,说道:“果然好人品。黄相公,我那小姐言讲,敬问黄巢哥哥,一路之上饱受风霜之苦。只因闺中一时不便相见,谨请哥哥暂且住下,一切事体自有太公料理,还望哥哥听从太公安排。这是俺小姐说的。黄相公,你就等着好事吧!”
  黄巢听曹梅传出话来,心中欢喜。急忙说道:“请姐姐见了我那贤弟,不不不,见了我那贤妹,不不不,见了我那贤妻,替我多多问候,致意。黄巢到此,一切唯岳父大人之命是从。请我那贤妻放心,芒砀结拜之情意,永不相负。”
  丫环去不多时,曹太公笑嘻嘻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刚刚坐下,一桌酒席摆了上来。翁婿二人谈笑风生。眼看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曹太公乘着酒兴说道:“贤婿,还有一事需和你商议。今日本是中秋佳节,正是欢聚之期,老夫欲今日就给你们完婚,你意下如何?”黄巢一听,这才明白,贤妹不与我相见,却原来是准备今日出嫁,洞房花烛之中,再兄妹见面。心中不由大喜过望,慌忙离席施礼:“全凭岳父大人作主!”
  曹太公喜得哈哈大笑,说道:“如此甚好,可就是仓促之际,委屈你们两个了。”
  酒宴已毕,曹太公令家人准备香案,料理洞房。一切很快齐备,便叫黄巢与曹梅拜过天地,把新娘送入洞房。这一切俗礼不必细表。黄巢又与众人饮酒庆贺,直到夜晚,方才进入洞房。
  再说洞房里,大红喜烛又明又亮。黄巢已喝了个八九成醉,他急着要见曹梅,一进入洞房就四处打量,却不见新娘坐在桌旁。心想:“莫非贤妻久等我不来,先去帐中安歇了?”忙紧走几步,来到床前,揭开罗帷帐。啊,床上空空,哪有曹梅的踪影?
  黄巢正在发愣,却见床上放着一张大红柬帖,他忙拿起来观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酒随着汗水全出去了。原来柬帖上写道:“有人已将新娘偷走,速去郓州,不可迟误。”
  “啊!”黄巢大叫一声,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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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4 16:18:22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奇叟幽灵


  一场漫天大雪,铺天盖地,在狂风怒卷之下,似银蛇狂舞,纷纷扬扬,飘忽无定。整个宇宙,银装素裹,更显得千变万化,难测其玄妙。但凄凉二字却是再明白不过的。
  一辆马车在风雪中艰难地缓缓而行。它似乎成了这银白色世界里的唯一动物。
  这辆马车上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汉子身披蓑衣,手执马鞭,坐在辕上,“得,驾驾,”吆喝着那匹拉车的老马。车厢里端坐着一位少年书生,脸蛋象粉团一样白,模样十分俊秀,身材苗条,胜过妙龄天仙女。此刻他正在闭目养神,越发显得风流倜傥,似南海观世音。
  突然,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站住!”
  赶车的中年汉子急忙抬头观看,只见马车前站着个老人,这才“吁”地一声,把马车停住。细看这老人,皱纹满脸,白发苍苍,心中暗道:“马车要是碰着你,岂不娶了你的命?”他不禁心中有气,喝问道:“你这老头,站在马车前,要干什么?”
  那老人眯起眼睛朝赶车的中年汉子微微一笑,说道,“对不起,你看风狂雪大,路很难定,我这么大年纪,实在走不动了。想借个光,凑你的马车走一程。”
  车把式当然知道车厢里这位少年书生的身份。他想让老头坐一程也不敢,便说道:“不行,我们有急事,要在天黑之前赶到郓州。你没看天都快黄昏了,你还是自己慢慢走吧!”
  “哎,我一个老头子,重不过百斤,还能压住你的车不成?”
  车把式还想阻止,车里的少年书生突然问道:“老人家到哪里去?”
  “不远,不远,到前面四五里就下车。”
  “车把式,让这老人家上来吧!”
  赶车的汉子心中暗道:“我的小姑奶奶,就你爱管闲事。万一有个好歹,老爷还不剥我的皮,抽我的筋。”可是,他又不敢当面顶撞,只得说道:“少爷,天快黑了……”
  老人嘿嘿一笑,接上去说:“我一个糟老头子,浑身上下加起来没有四两劲,已经到阎王老子那里去过一次了,还能有几天的活头?难道还能把你的马车劫走不成?”
  车里的女扮男装的“小姑奶奶”听车把式吞吞吐吐,不肯让老人上车,又听老人说出这一番言语,不由小姐性子又上来了,斥道:“啰嗦什么,快让他上车!”
  中年汉子只得诺诺连声,打手势让老人上车。老人颤巍巍爬进车厢,在一旁坐下,“得而达达”,马车又在风雪中前进了。
  这位假书生听老人喊站住时,感到他中气充沛,便怀疑老人是武林中人。此时再细细打量时,只见老人鬓发俱白,身躯佝偻,瘦似干柴,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老农,顿时感到十分失望,只得应付着问道:“老人家,您这是到哪里去哇?
  “唉,我到朋友家喝了几盅酒,朋友要留我住下,我怕儿孙们担心,执意要赶回家,不想酒劲发作,胳膊腿儿都不当家了。”
  老人说着,侧身歪到车座上,蜷曲着身子闭上了眼睛。
  假书生看着老人,闻着飘过来的烂酒味,不禁胃里感到很不舒服。心想:他果然喝多了。便不再和老人说话,扭过脸去透过小窗,观赏大地的飞雪和景色。
  不多一时,那老人昏昏沉沉地睡去了。均匀的低微鼾声,又把假书生给吸引过来。她心存好奇,就把目光停留在老人脸上,仔细打量起来。突然,她发现老人的面容由红变黄,又由黄变白,接着又由白变成暗灰色。这种脸色在黄昏时分的车厢里,更显得十分可怕。她的心头不由颤栗起来,禁不住喊道:“车把式,你快来看,他这是怎么啦……”
  赶车汉子听到喊声急切,大吃一惊,还以为小姐出了什么事,匆忙停车,一跃进了车厢,问道:“小、小少爷,怎么啦?”
  车把式心急之际,差点叫出小姐来,又急忙改口,顺势叫成了小少爷。假少爷也无心顾及这些,指着老人说:“你快、快看看他……”
  车把式见老人侧身而卧,面色灰青,忙俯下身子探了探老人鼻息,不禁大惊失色,说道:“他,他怎么死了?”
  假少爷一听甚为惊异,而又十分胆怯,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讷讷说:“怎么这样快?他、他真的死了吗?”
  “真没气啦。凭我在江湖上混这么多年,还能分不出来死活?这都怨小姐你,非让他上车不可。这下可好,无缘无故沾惹上一场人命案子,怎么办哪?”
  假少爷定了定神说:“唉,这也没办法。常言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又不是咱俩害死他的,怕什么?还吹是老江湖哩,这点事儿就把你的魂儿吓掉了?”
  “我是为小姐……”
  “住口,我是少爷。快赶车到前面的村庄里找乡正报案去。”
  乡正是个什么官呢?诸位有所不知,唐朝时的基层政权组织是设百户为一里,五里为一乡。简单地说,乡正就是一乡之长。
  车把式见小姐发了脾气,不敢言语,只有点头称是,又坐在车辕之上,挥起鞭子,抽马疾走。不多一时,来到了一个村庄。
  这村庄名唤张家庄。乡正名叫张理正,是个忠厚老实的长者。听说在他的地面上出了人命,吓得不知东西南北,急忙赶到村头,见那老人果然一命呜呼,顿时愣神儿,为难起来。
  假少爷问:“你认识他吗?”
  张理正摇了摇头。
  假少爷眉头一皱,喝道:“你这人真是,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报案?”
  张理正急忙赔笑:“这位公子爷,不是小人偷懒,只因突荒严重,赋税又多,百姓衣食尚且无着,惊官动府,小乡如何招架得了?故而犯起难来。”
  假少爷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车把式,给他十两银子,让他们吃喝花销。乡正,我可是要走啦,你快去报案吧!”
  张理正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可是,说什么也不放假少爷走:“公子爷,救人救到底,您一走,这尸首的来历小人就说不清。请您千万留步,等太爷来到,验过尸首,查问清楚了,您再走。”
  这位假少爷长着一副菩萨心肠,见张理正苦苦哀求挺可怜的,便点头应允,并催乡正快去县衙报案。乡正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拜别公子爷,迈开大步,直奔郓州城而去。
  郓州是唐朝的一个重镇,为天平军节度使薛崇的驻节之地。一方节度使管辖数州,拥有用人、理财、生杀大权,实际上成了藩镇割据的局面,比土皇帝还厉害得多。郓州之下又管数县。而直接管辖郓州民政事务的是须昌县县令李昌,他也同样是住在郓州城里。
  张家庄离郓州城不远,只有七、八里路。按说张理正很快就会回来。但是,眼看夜幕降临,假少爷和车把式等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须昌县令来验尸。虽说这时雪也下得小了,风也息了,可他二人又冷又饿,车把式满腹怨气,又不敢对他家小姐讲,只得说道:“少爷,咱们走吧!”
  假少爷把眼一瞪,车把式急忙闭上了嘴装哑巴。
  又等了一会儿,只见乡正张理正坐着个拖车飞快赶了回来:“劳公子爷久等了。县太爷说,天色已晚,明天早上再来验尸。还叫我们三人在此看守尸体,不得离去。事到如今,只得再有劳二位屈驾在敝处过一晚了。”
  车把式再也忍耐不住,恨恨地骂道:“这个狗官倒会受福托大,他只顾被窝里暖和,竟敢让我们在这里陪尸受罪。少爷,咱们干脆回去吧,量那狗官他也不敢……”
  假少爷想想在这荒野过一夜倒是挺好玩的。她把眼一瞪说道:“休再多言。我们若一走了事,让乡正如何交待得了?就在此呆一夜何妨!”
  车把式心中烦闷,却也不敢再说走啦。张理正更是对假少爷感恩戴德,又拜谢一番。三个人守了一会儿,更觉夜寒袭人,难以忍耐。假少爷东走走,西站站,看了一会儿夜景,只觉万籁俱寂,也感趣味索然,不禁心中惆怅,皱起了眉头。
  车把式毕竟是走南闯北、极有阅历的武林中人。他眼珠子一转圈儿,便有了主意:“少爷,我看把尸首放在这里,他也飞不上天去。咱们又饥又冷,不如找个客店喝它几盅,暖和暖和,等到天快明时,再来看守尸体,岂不是好?”
  假少爷连连点头,“好,乡正,附近可有客店酒馆?
  张理正急忙答道:“有有有,前面不远处便有一家,我们都是很熟的,少爷只管放心,我自会安排。”
  他临走之前,又找了一张芦席将白发老人的尸体盖上,又搬了几块破砖碎石压住席角。假少爷把一个小包袱系在腰间,伸手又掂起了她的花雨伞,三人又回头看了看芦席,这才朝客店走去。
  客店早已关门歇息,张理正将门叫开,店主人一看是乡正,忙笑脸相迎,又听说出了人命案子,只得殷勤侍候,又到车旁把拉车的枣红马牵进店里,拴在后槽喂上,这才赶到厨房生火做饭,煎炸烹炒一番。荒村小店也没有什么丰盛宴席,不多一时,却弄了六个菜端了上来。假少爷腹中饥饿,吃了几口菜,又喝了两盅酒,便静坐在一旁看车把式和乡正二人猜拳行令,不一会儿,又端上了三大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还有几个刚烘热的烧饼。假少爷吃了碗鸡蛋面,便吩咐找间静室,她要歇息。车把式先到室内看了一遍,又到四周转了一圈,让他小姐去安歇,这才又回到吃饭之处,与乡正喝起酒来。二人喝一会儿,说一会儿闲话,一直喝到鸡叫三遍,觉得天快明啦,方才商议去看看尸体。
  再说假少爷在静室中盖了两床厚被子和衣而眠,却睡得十分香甜,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突然听到窗外有人叫道:“少爷,少爷,快起来,出了怪事啦。”
  假少爷急忙翻身下床,穿上外衣,朦胧着眼,不耐烦地开门问道:“出了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
  车把式慌忙进屋,低声说道:“少爷,无事也不敢相扰。那老人的尸体突然不见了,我和乡正找了半天,附近数里全找遍了,也没发现丝毫踪迹,你说怪也不怪?”
  “噢,竟会有这种事?” 假少爷最爱猎奇,一听说出了这种怪事,不禁精神为之一振,一点睡意也没有啦。
  车把式又神秘地说:“少爷,我原先怀疑他是武林中人,怕随同咱他对你不利。后来见他竟死在车上,并非老爷的冤家对头前来寻仇,这才放了心。莫非他真是位高手,咱们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个厉害角色,不得不防啊!”
  这几句话也正是假少爷不止一次想过的;听车把式也如此说,心想:“不会吧,果是高人他装死装得也太象了。” 遂缠好小包袱,掂起花雨伞,说道:“走,看看去!”
  二人赶到停尸之处,见乡正还在那里发呆害怕。假少爷围着芦席看了一圈儿,席还是席,四角的石头还是老样子,只是席平如水,没有一点高出的地方。她掀开看,什么也没有。她又朝四周看了看,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乡正忙奔到假少爷面前说道:“少爷,这可怎么办哪?东方已经发白,快天亮了。县太爷来到,却不见了尸首,我可怎么交待?落一个谎报案情的罪名,我可吃罪不起啊!”
  车把式愤愤地说:“早知如此,又何必去报什么案?”
  假少爷说:“后悔有什么用?想个什么法子搪塞过去才好。”
  车把式说:“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把尸体偷走?眼下谁又能去弄个死人来顶缺?难啊!”
  乡正听车把式这么一说,突然灵机一动,有了办法:“哎,对啦,我倒有个主意,不知能行不能行?”
  假少爷和车把式异口同声地问:“什么主意?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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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30 13:35: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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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7 19:29:30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前倨后恭


  乡正张理正言道:“想找个尸首暂时顶替过关,却也不难。少爷你看,离此不远有一座新坟,刚刚下葬不过三天。是我亲眼看到的。如今天气这样寒冷,量那尸体决不会有多大变化。依我之见,咱们何不把这尸体挖出来抵挡一阵,待县太爷看过之后,再把他原处理了。你看如何?”
  假少爷连称妙计。车把式也跟着叫好。
  “你们两个赶快去办吧。我在这里等着。”
  乡正和车把式应声而去。
  假少爷看着芦席,越想越觉得奇怪。如果是有人把尸体偷去,从来还没有听说过丢死人的事,况且他偷走这个糟老头子有什么用处呢?如果没有人偷,难道尸体会自己跑开不成?她越想越解不开心中的疑团。又想:莫非真如车把式说的是位武林高手,故作此态,来郓州找事的吗?可他为什么做此恶作剧,就不辞而别了呢?也不象。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摇摇头,长舒了一口气。
  眼看着天色微明,乡正和车把式才抬着一具尸体回来。她也无心去过问此事,只盼着县官快来验尸,把此事交待过去,她好尽快赶回去歇息歇息。
  乡正和车把式把尸体放好,又用芦席盖上,这才如释重负地缓过气来。两人刚刚喘息片刻,天就明了。路上也开始有了行人。村中听说出了人命大案,便也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想看稀罕。
  就在这个时候,“匡匡匡”响起了锣声,三班衙役开道,都头、仵作跟随,县太爷坐着大轿来啦。乡正张理正不由心中暗暗吸了口凉气,暗道:“好险呀,此事若晚办一刻,岂不要露了马脚?观音菩萨保佑,谢天谢地,千万别闹出事来才好。”
  再说这位须昌县县令姓李名昌字焕之,约有四十岁年纪,生得头大体肥,上身臃肿,但其下身却又细又小,特别是膝盖之下,竟和小孩子的构造极为相似。可能是得过小儿麻痹病造成的。他生在富有之家,小时也念过几年五经四书。为了他的前程,他父亲花了不少钱,运动朝中显贵,终于打通了执掌朝纲的宦官田令孜这一关,给他授了个九品县尉之职。李昌到位之后,不到三年功夫,因他善于逢迎上司,溜须拍马,再加上贿赂有术,便步步登高,晋升为六品的须昌县令。花钱买官,还要进贡,自然要从官身上捞回本利。所以,他从不放过一切捞钱的机会。久而久之,人们便给他送了个外号“犁地皮”。
  昨晚,“犁地皮”听乡正张理正前来报案,知是人命官司,便想着其中必定大有油水可捞。当晚赶去,夜冷风寒,他可不愿离开县衙,受这般辛苦。可是,一个钱字又牵着他的心。所以,一大早他就赶来了。
  “犁地皮”下了暖轿,挪动着罗圈小腿,走到芦席边,吩咐衙役掀开芦席。他围着尸体转了几圈儿瞅来瞅去,又抓抓耳朵挠挠腮,两只老鼠眼滴溜溜一转,突然,他鼻子耸了耸,嘿嘿冷笑两声,大声喝道:“张理正,好个一乡之长,你好大的胆子,老爷我问你,你可知罪吗?”
  吓得张理正魂儿都飞啦。他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说道:“大老爷开恩,小人连夜报案,又遵照你的吩咐,在此冰天雪地之中看守了一夜,不知犯了什么罪?”
  “嘿嘿,你倒装得象!我来问你,昨晚你说是个白胡子老头儿,怎么这又变成个老婆子呢?你连公母都分不清吗?报案不实,欺蒙老爷,难道还说无罪吗?”
  “犁地皮”这几句话把张理正给问呆啦。不光他呆啦,连假少爷、车把式也心中一惊,暗道:“这个漏洞太大啦。”此事被县令抓住,三个人一时谁也别不过嘴来。
  张理正答不上言,“这……”
  “什么这、那的,你是如何从中捣鬼,受了人家多大好处,快快对老爷如实讲来。”
  张理正脑子里急忙转了个圈儿,说道,“老爷息怒,这都怪我昨天夜晚没看清楚,确实就这么个尸体,还望老爷格外开恩。”
  “犁地皮”见乡正说话吞吞吐吐,神情惊慌失措,便知其中必有缘故,是个敲诈勒索的极好机会,便板起面孔,厉声喝道:“好大胆的乡正,你身为一乡之主,竟敢包庇凶犯,视人命大案为儿戏,执法犯法,哄骗本官,这还了得!不动大刑,量你也不肯说实话。来人,大刑伺候!”
  可把张理正给吓坏了。他一边磕头,一边说道:“老爷,小人有天胆也不敢哄骗老爷,小人说的句句是实话,现有二位客官为证。”
  那假少爷见县官儿盛气凌人,摆着十足的臭架子,早已在一旁冷笑不止。“犁地皮”听张理正一说,抬头看看假少爷,心想:“这小子是个有钱的。”便走到假少爷跟前,问道:“你说实话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假少爷见县官儿那样子心里直恶心,她想再刺他一下,便朗声说道:“县尊,其实此事怪不得乡正,是我让他这样说的。人是在我车上死的,详情我当然知道。死去那人是个白胡子老头,一点也不假。你不来验尸,让我们守着。天冷夜寒,谁能受得了?我们到酒店里吃了酒饭,又睡了一觉。到这里一看,那尸体突然失踪,不知到哪里去了。我想,没有了尸体,岂不让你白跑一趟?我这才让他们从坟头里又扒出来尸体顶个数。事情就是这样。谁也没有伤害人命,你就看着办吧!”
  众人听这位书生打扮的人说得十分轻松,全不把县太爷放在眼里,无不大吃一惊,暗暗捏着一把汗。
  “犁地皮”心中暗想:“这小子这般骄慢无礼,莫非有什么来头不成?哎,我怎能被他吓住?事情犯到我的手里,不拿金银出来,你休想顺顺当当回家。”遂怒声喝道:“大胆狂徒,越发无礼至极,轻侮本官,信口开河,这还了得!来人,给我……”
  “抓起来”这三个字还未说出口,车把式已凑到县官跟前,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在“犁地皮”眼前一晃,低声说道:“贵县,你可别看错了人,这可是我府上的公子爷。”
  车把式一晃就把那东西收起来了。别人没看清什么东西,“犁地皮”虽说也没看仔细,但他已经认出来那东西是什么了。不觉浑身上下凉了半截,激灵灵打个寒颤,暗叫:“我的爷,真是怕鬼就偏碰上鬼。”他急忙转身改口吩咐衙役:“给我退下!”
  横眉怒目的县令立即变成了眉开眼笑的哈巴狗。他毕恭毕敬地走到假少爷的跟前,低声下气地说:“原来是公子爷驾到,下官不知,多有冒犯。不知者不为罪,还望公子爷多多原谅。下官回去,一定登门谢罪。”他又提高嗓门说:“这里没有二位的事了,请回去吧!”
  假少爷哼了一声,卑视地看着“犁地皮”,说:“车把式,套车,这里挺烦人的,不好玩,咱们走。”
  车把式快步去客店牵马套车。假少爷摇摇摆摆地走了。乡正生怕这少爷一走,自己难过这一关,却又不敢动一动。
  “犁地皮”为了当着众人下这个台阶,又回过头来问乡正,不过语气却缓和多了:“乡正,你可知道,这个老太是怎么回事儿,她是怎么死的?”
  只要乡正说个“不知道”或者“病死的”,这件事也就立即烟散云消,稀里糊涂过去了。不想,这时候,乡正早被吓了个头晕脑胀,再也不敢说半句谎言,急忙全部抖了出来:“老爷,听说她是北边庄上的,住在个亲戚家里。那地方可不归我这个乡管辖。听说她家姓盖,因为她女儿被抢的事,这老婆子被人打死了。她女儿逃难才到这北边庄上,住在一个姓孟的亲戚家。三天前才埋的,我可不知道埋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犁地皮”闻听此言,不觉又怒从心上起,象被掘了祖坟似的厉声问道:“这个死老婆子有个儿子叫盖洪是也不是?”
  乡正见县太爷又上火,吓得浑身颤抖,答道:“听说她是有个儿子,武艺十分了得,却不知他叫什么名字。”
  “犁地皮”心想:“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只见他满脸杀气,回头叫道:“吕都头,你带领十几名手下,速去北面庄上把盖家逃犯和孟家窝主捉拿归案,不得有误。”
  “是。”都头吕山岩领命而去。
  “犁地皮”又对乡正喝道:“以后你少管闲事,还不快给我滚!”
  乡正张理正又慌忙磕了几个头,爬起来悄悄躲到一边去了。
  车把式早已把车套好,假少爷却不上车,还在车旁斜着眼看县官搞什么名堂。“犁地皮”见这位贵公子还在瞧着自己,只得强压了压心头怒火,勉强装出一副笑脸儿,摆动着罗圈儿腿,飞快地走着小碎步,来到假少爷的面前,作了个揖说:“公子爷,就请您回府吧,下官也要进城回衙了。”
  “好吧!”假少爷对车把式挥了挥手,跳上马车,进了车厢。车把式扬鞭催马,马车轱轱辘辘,就离开了张家庄。
  还没走多远,假少爷看左右无人,便对车把式说:“靠上那些公差,看他们到哪里去?”
  车把式心想:“姑奶奶真好事,刚完了一件儿,又去急这一件儿。唉,真没办法。”他知道小姐的脾气,只得应了声:“是。”
  再说须昌县令李昌“犁地皮”,看马车走远了,才敢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娘的,真晦气,今天偏偏遇上这个杂种!”他吩咐快打轿,一头钻进暖轿里,带领着随从返回郓州。
  这位县令“犁地皮”,为什么一提起姓盖的就那样气急败坏,暴跳如雷呢?原来这里面有一段隐情。
  郓州城往西走不多远便是东平湖。东平湖边上有个小村庄叫盖家洼。庄里住着位老汉名叫盖存良。家中有一老伴,老两口膝下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的叫盖洪,女的叫盖玉梅。一家四口人过日子倒也能勉强糊口。可这老汉却一生好酒,喝起酒来非一醉方休不可。这样以来,霜上加雪,日子就越来越艰难。儿子盖洪长到二十岁,身长八尺,膀大腰圆,很有蛮力。这地方又习武成风,他学了些武艺,更加勇不可挡。他年轻轻的,却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熊毛。到后来参加黄巢起义军,被人们称为“猛金刚”,是义军中的三员猛将之一。就是这样一个好后生,却因为家境贫寒而找不到个媳妇。这使老两口难以安心。
  但是,与此相反,盖洪的姝妹却成了另一番情景。盖玉梅长到十八岁,出落成花朵般的美丽村姑,说媒求亲的几乎天天都有。盖存良把女儿看成了摇钱树,非要寻一个富豪人家不可。他挑来选去也没有一家中意的。
  不料,盖洪的好朋友孟楷却在交往中成了盖玉梅的心上人。这孟楷曾和盖洪在贩盐途中相识,又同是郓州人,说话甚为投机,二人切磋武功,经常来往,遂结为金兰之好,成了莫逆之交。孟楷身材魁梧,武艺高强,后来参加义军被称为“猛狮子”,也是黄巢帐前的三猛之一。盖洪对于妹妹和孟楷的婚事是一百个赞成。可是,这种暗中的情意,老汉盖存良被蒙在鼓里,丝毫不知。
  也是合该有事。这一天,县令“犁地皮”的独生儿子李瑞带领几个家丁来湖中游玩,突然看见在莲花丛中飘着一叶扁舟,舟中少女玉手采莲,犹如广寒仙子离了月宫,就象仙女来到凡间,一时就看酥了半边身子,痴痴呆呆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少女便是盖玉梅。直到盖玉梅下船转回家,李瑞的一双小老鼠眼儿还不肯离开盖玉梅的身子。直到连影子也看不到了,他才回过神来,急忙差人跟进村去,打听清楚,又找了媒婆,拿着大红财礼,当天就赶到盖家,非要娶盖玉梅不可。
  

       八、贪色伤身



  玉梅的父亲盖存良听说是县太爷的儿子前来相亲,又带来大批的贵重财礼,喜得他眯起了眼,合不上嘴,点头哈腰地连说“请请请”,恨不得给李瑞这个财神爷磕头下跪。李瑞这小子与其父“犁地皮”象是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一般,也是身材低矮,不成比例,其貌不扬。盖存良也不计较这些,只想这门好亲打着灯笼也难找。所以,当李瑞垂涎三尺地要见玉梅时,他竟然毫不迟疑地点头应允了。
  盖存良对女儿玉梅说:“孩子,我已把你许配给县太爷的公子了。这可是你福大命大造化大,命中注定该享荣华富贵。你见了李公子李少爷要好好侍候,讨他欢喜,这门亲事就成啦。以后,咱盖家沾你的光,也荣耀啊!”
  盖玉梅羞得满面通红,急得连声说道:“我不嫁人,一辈子也不嫁人,说不嫁就不嫁!”
  盖存良还以为是女孩子家害羞,全不理会,一转身就出去了。眨眼功夫,就见李瑞嬉皮笑脸地进了里间。他一双小贼眼,上下盯着盖玉梅,越看越爱,情不自禁地走到姑娘身边,说道:“好姑娘,别害臊,来来来,陪少爷我坐坐,说说话。”
  盖玉梅不禁心中砰砰乱跳,生怕他挨着自己,连连摇手说:“你,你别过来,你,你快出去,让我爹陪你……”李瑞见盖玉梅的神情,越发喜得心痒难熬,“嘻嘻,出去?我今天既来了,就不走啦。别害怕,你已是少爷我的人啦,还害什么羞。来,快过来,咱俩先亲个嘴儿。”
  他说着朝盖玉梅扑去。玉梅一闪身子就到了墙角。她又羞又怒:“你,你还是个大官人哩,亏你说得出口!”
  李瑞心里更加得意,淫邪地盯着玉梅,又朝前逼近说:“咱俩谁跟谁,这有啥说不出口。家花就是没有野花香嘛。公子爷我一见你这小妮儿,魂儿就跟着你来了,我的小宝贝,快躺在床上跟我……”
  李瑞说着又朝前走了两步。盖玉梅心中大怒,喝道:“站住,你这只恶狼……”
  “狼?嘻嘻,不错,谁不知我是有名的色狼。今天,你就是我手下的猎物,逃不出我的手心儿。这是你的福气。快过来,痛痛快快陪我玩玩,少爷不会亏待你。”
  他说着伸出双臂饿狼似的两只前爪就抱了过来。盖玉梅恼怒到了极点,她瞅了瞅左右,顺手拿起床上的一把剪刀对着李瑞骂道:“你个畜生,敢动我一指头,我就戳死你!”
  李瑞看着剪刀,不但不害怕,反而哈哈大笑:“你这小妮儿真有意思,年纪不大也学会了这一套。你能吓住别人,能吓住我吗?这花样我见的多啦。哈哈,别再装假正经啦,快快给我放下。”
  他看着盖玉梅仍拿着剪刀,毫不放在心上,浑身欲火燃烧,身子一纵来了个饿虎扑食,恨不得一口把玉梅给吞下肚子里去。
  盖至梅被逼得再无退路。她银牙一咬,暗想:“什么县太爷的公子,什么小少爷,你就是当今皇上,我也容不得你了!”
  她见李瑞已经扑来,也来不及多想,举起手中剪刀便迎,只听“哎哟”一声,顿时鲜血淋漓。原来这一剪刀正刺中李瑞的手背,疼得他杀猪般地高声嚎叫起来。他自出娘胎何曾吃过这种亏?眼见盖玉梅又举起剪刀,吓得他登登登朝后退了好几步,一转身三蹦两跳就逃到了院子里。
  李瑞见手下人俱在,不觉胆子又大了起来,回身指着屋里骂道:“你个臭丫头,小贱人,穷小子摸得你,难道公子爷我就摸不得你!别忘了,你爹收下了我的聘礼,你就是我老婆,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盖玉梅本不想再出屋门,听他恶语伤人,侮辱自己,犹如火上浇油,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与恶贼拚命。所以,她掂着剪刀就赶了出来,直奔李瑞刺去。
  李瑞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窜到人丛里,大声喝道:“你们快上,给我抓活的,带回城里去好好收拾她!”
  众恶奴咋呼一声向盖玉梅扑去。盖玉梅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遂把平时学到的武艺施展开来,与恶奴打在一起来,真正动手打起来,那把剪刀就不管用了。她的武艺又不怎么样,这些恶奴又是久经这种场面的打手。盖玉梅如何抵挡得住?不大一会儿功夫,盖玉梅便被拧住捆绑起来。
  李瑞一见心中大喜:“快,给我带走。回到府中,我非叫她服服贴贴不可!”
  众恶奴推着盖玉梅刚刚走出院子,迎面碰见盖玉梅的母亲,哭嚎着扑了过来:“玉梅,孩子,你可不能去啊!”
  她又跪在地下抱住李瑞的腿,苦苦哀求,“公子爷,求求你高抬贵手放了她吧,求求你啦,她还……”
  “去你娘的!”李瑞飞起一脚,正踢在老太婆的胸口上。老太婆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哎哟”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再也不动了。
  盖玉梅见母亲惨死,哭叫了一声“娘!”跪在地下,背剪着双手,趴在母亲身上痛哭起来。
  “快带她走!”
  李瑞大叫一声,恶奴们就拉绳子。盖玉梅拚命挣扎。正在这时,忽听有人大叫一声,如晴空响了个炸雷:“何处狂徒,吃了熊心豹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快快住手!”
  就见两条大汉挥动拳脚冲向众恶奴,马上展开了一场混战。你道这二人是谁?原来正是猛金刚盖洪和猛狮子孟楷。二人外出回来,尚未进家,就见玉梅被绳捆索绑要被抢走,母亲被打倒在地,一动不动,想是活不成了。二人胸中怒火怎能按捺得住?
  打着打着,孟楷瞅个空子,冲过去要救盖玉梅。李瑞一见着了慌,忙上前阻拦,正好被孟楷按住双肩。孟楷用力一推,李瑞再也站立不稳,踉踉跄跄朝后退了好几步,正要顺势一屁股坐地上,却好到了盖洪跟前。盖洪正与众恶奴打得难解难分,见李瑞来到,心中大怒,脚下用劲,就势一个扫膛腿,正扫中李瑞的脚脖儿。就听“哗通”“哎呀”一声,李瑞一个狗吃屎就趴下啦。
  李瑞这小子平时娇生惯养,又是个寻花问柳、淫乐成性的花花公子,身子十分虚弱;再加上和其父李昌的构造极为相似,下肢又细又小,盖洪这一腿扫上去,犹如铁棍一般,竟把李瑞的双腿骨头打折。李瑞双腿被打断,疼得他如万箭穿心,忍不住大声嚎叫起来。那叫声,真是磨扇压住个驴耳朵——一点人腔也没有:“哎呀,疼死我了……”
  众恶奴见主子倒在地上,疼得打滚儿,纷纷停止打斗,围拢过来,有的问候伤势如何,有的伸手搀扶。
  这时,围观的人更多了。有人悄悄说道:“你们闯下大祸了,还不快快逃走!”
  孟楷把盖玉梅的绳索解开。盖洪已把他母亲扶起。老人此时已奄奄一息。可是,盖洪的父亲盖存良却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孟楷心疼地看了盖玉梅一眼,又急忙跑过去抱起玉梅的老娘,低声对盖洪说:“咱们快走!”
  李瑞在地下打滚儿喊疼,可心里却丢不下盖玉梅。他突然从大腿缝里看见盖洪等四人已走出老远,急得他大声怒喝:“你们不要管我,快,快去追赶,快去夺回盖玉梅!”
  李瑞这一喊,众恶奴答一声:“是!”全都赶了过去。
  盖洪说道:“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孟楷说:“好,到我家相会。”
  盖洪站在路中间如半截铁塔相似。恶奴们猛扑上来,盖洪挥舞拳脚拦住。双方你来我往打在一起。不一会儿功夫,就被盖洪撂倒好几个。众恶奴呆楞了一阵,盖洪转身飞奔而去。他赶上孟楷和玉梅,又把母亲背在身上,四人钻进丛林之中,沿着林中小道,绕过城北,赶到城东孟楷的家里。
  盖玉梅把母亲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沿儿上暗自抽泣。盖洪在一旁低声呼叫着:“娘啊,娘啊。”孟楷站在床前端着碗热水。也不知过了多大时候,盖母微微睁开了眼睛,恍惚之间看不清三个人的面貌,但从轮廓形态上,她已认出了这三个人是谁。想起今天的突然遭遇,便禁不住老泪纵横。盖玉梅忙接过孟楷手中的碗,让娘喝水。盖母勉强咽下一口,再也不喝了。三人又劝慰老人一番,便忙着去请医调治。
  岂料药石无功,治了将近两月,老人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了。
  这一天老人突然睁开双眼,扫视了一下,干瘪的嘴唇张了好几张,才断断续续地问道:“洪儿,你,你爹呢?”
  盖洪忙贴到母亲耳边说:“娘,我们暗中找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找见。”
  “唉,他呀……”老人家又闭上了眼。停了片刻,她又睁开眼说:“你们都听着,为娘有句说要说,孟楷,我当家把玉梅给了你,你要好好待她……我要去啦……你们也不要俗礼,……早点拜堂成亲……让娘放心……”
  “娘!”
  三人泣不成声。待他们再看时,老人家已含恨仙逝了。
  三人大哭一场。商议办理后事时,孟楷极力主张将老人暂且埋在自己的地里。这时,搜查盖氏兄妹正紧,回家是不行的。盖洪也只得颔首同意孟楷的办法,便把母亲草草埋葬了。
  那位花花公子李喘被恶奴们架着抬着回到县衙。县令“犁地皮”见宝贝儿子居然成了这般模样,是又心疼又恼恨,慌忙请郓州城里最好的大夫给儿子治腿,又升堂发签提拿盖洪全家。
  李瑞这小子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医生百般调治,虽止住了疼痛,却接不上骨头。可他心里却一刻也忘不了盖玉梅。睁眼看到的是盖玉梅,合上眼想的还是盖玉梅,开口喊叫的也是盖玉梅。“犁地皮”捉拿不到盖家的人,眼见单根独苗的宝贝儿子想盖玉梅想得要死不能活,也瘦成了一把干柴,急得这位县令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整天长吁短叹。
  不料事有凑巧,乡正和车把式扒坟扒出来的老婆婆正是盖洪的母亲,乡正又把此事给抖搂出来,县令李昌“犁地皮”怎能不暴跳如雷,一迭连声下令去追捕擒拿呢?
  “犁地皮”回县衙等候消息,暂且不讲。且说须昌县都头吕山岩带领十几名衙役前往孟家庄拿人办案。三里地的路程,不一会儿就到了。不需多问便打听出了孟楷的家,便径直赶了去。柴门虚掩,吕山岩悄悄推开,第一个进了院子。院子不大迎面是三间草房,院子里悄无声响,草房里也没有一点声音。
  吕山岩不由心中一顿,暗道:“人呢?莫非都躲出去了?不会,他们来不及呀!”
  他在院中扫视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异常现象,又悄悄朝房门走去。房门也虚掩着,他脚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他想:“屋内是否有人埋伏?我还是保险些吧!”
  他抽出背后钢刀,一脚把门踢开,说道:“本都头进屋里了!”他把钢刀伸了进去,人却没进。
  屋里还是毫无反映。吕山岩想:“可能屋里没人,我进去看看。”
  他的脑袋刚探进屋内,突然,呜地一声,寒光闪处,一把明晃晃的快刀已到他的脖项。他急忙惊叫一声:“不好!”来个乌龟大缩脖儿,却来不及了。就听“扑嗒”一声……
  

       九、二女遭擒



  黑判官吕山岩刚进房门就被砍了一刀,亏他缩头缩得快,头虽缩了回去,帽子却被削掉,“扑嗒”一声,落在地下,随着还飘落了一绺头发。他刚惊叫了一声:“好险!”就听呜地一声,又一把钢刀斜肩带背劈了下来。吕山岩再想举刀架开,已是不及。只因这前后两刀挨得太紧,几乎是同时出手。他急中生智,慌忙来了个“老虎倒崴窝”,朝后猛退两步,顺势往地下一躺,又来个后滚翻,这才脱离险境,“扑愣”一下翻身站起。
  他这个动作玩得漂亮,却也十分狼狈。不过也使他改变了被动局面。这下把他气得头都小了。
  说起这小子也不是一般的都头。他本是宋州总都头恶太岁侯振山的师弟,泰山怪尼智聪的第二个徒弟,外号人称“黑判官”。论武功比他师兄侯振山还要高出一截。只因他和县令“犁地皮”有点儿驴尾巴吊棒棰的亲戚,拐弯抹角该叫李昌个表叔,叫李瑞个表弟。李昌见他武艺高强,想方设法把他留在身边充当打手和保镖。自从黑判官吕山岩当上了须昌县都头,还真替李昌出了不少力,所以,李昌更是另眼相看,还不时施点儿小恩小惠,送些钱财粮物,以收买其心,为自己死心塌地卖命。
  吕山岩自出世以来也未曾吃过这接连两刀的亏,气得他咆哮如雷,哇哇直叫。
  众衙役开始见都头如此狼狈就是一惊,再看时,只见从屋内飞出一位少女,手执两把明晃晃的薄刃钢刀。有一个认得的大声喊道:“都头,她就是公子爷朝思暮想的那个小妮儿,盖玉梅!”
  原来盖玉梅正在屋里做针线活,听到柴门响动,她还以为是哥哥和孟楷打猎回来了,不禁透过窗户朝外看了一眼。一看进来好多衙役,心中便知不好。她也没看清进来多少人,急忙掂起自己的双刀悄悄躲在了门后,心想:“今天给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赚一个,只要伸进脑袋来,我就砍。说什么也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却不料她连砍了两刀,全被吕山岩躲过,心中又惊又怒,舞动双刀奔衙役们劈去。恨不得一刀一个,两刀一双。
  这些衙役又非同一般官兵。他们经常捉人办案,又经吕山岩指点调教,武功都不弱。当即有几个人挥舞铁尺兵刃迎上前去,与盖玉梅打在一起。盖玉梅没经过名师传授和指教,只是平时跟哥哥盖洪学过几招几式。所以,面对这些衙役捕快就显得不济事了。没有几个照面儿,盖玉梅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吕山岩见此情景,“嘿嘿”冷笑两声,说道:“给我抓活的!”
  他吩咐完毕,就想再到屋里看看还有人没有。他怕再受暗算,先用手中钢刀护住面门,猛然一个箭步跳到屋中间,四下观看,并无人影儿,他又搜查里间,也是空无一人。他这才放心地走到院里,心想:“就这一个妮子,好对付。”
  吕山岩到院子里一看,盖玉梅热汗淋淋,刀法散乱。就听“当当”两声响,盖玉梅的双刀被击落在地。几个衙役扑上去,把盖玉梅拧住捆了起来。
  就在这时,柴门外闯进来两个汉子,正是盖洪和孟楷打猎回来。盖洪手掂钢叉,孟楷挑着山鸡野兔。他两个一看玉梅就擒,不由心中火冒三丈。孟楷抽出挑野味的木棍,盖洪挥动手中钢叉齐向衙役扑去。
  吕山岩吹了一声口哨,立即有十名衙役迎住二个打了起来。五个围一个,战成了两团,就听吆喝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吕山岩正站在一旁观战,一个衙役悄悄过来告诉他:“都头,这个便是盖洪,那个是姓孟的小子。”
  吕山岩点了点头,喊道:“这两个是县太爷要的人,不许走掉一个!”
  他刚说完这句话,一看双方拼斗的形势,不禁皱起了眉头,暗道:“瞧这两个人的武艺居然不在我之下,只是手中的兵刃不顺手,我这四个打一个才勉强打个平手,怪不得他们敢与官府为仇作对。”
  其余的衙役都眼睁睁地看着吕山岩,只等着一声令下,便上前助战,捉拿凶犯。
  就在这时,忽听“呛啷”一声响,孟楷手中的木棍被钢刀削去了一节子。孟楷心中一惊,吕山岩却是一喜。
  正在吕山岩欢喜之际,忽听“唰——”,耳边轻响一声。他急忙回头观看,只见一位少年书生手中掂把花雨伞已跑到盖玉梅的面前,伸手就要去拉盖玉梅。
  黑判官吕山岩见是那位坐马车的公子爷,不由一愣。心想:“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插手进来?”在死人的现场,他只知道县令李昌对此人前倨而后恭。当时,李昌说话声音很低,他也没听清。至于车把式让李昌看的那一面腰牌,他更是没有看到。所以,他从李昌的态度上看出,这少年公子来头不小,却不知他的底细。故而不敢太不客气。
  眼见那少年书生去拉盖玉梅,他只得高叫一声说:“请别动她!”说着,便一个箭步纵身过去,抱拳当胸,赔着笑脸说道:“这位公子,有话请讲!”
  不料,这位假少爷全然不睬,伸手提起盖玉梅就走。
  盖玉梅见是一少年男子掂着自己,毫无任何忌讳,不由得满面通红,害怕又是一个李瑞式的花花公子,惊得高声叫道:“你、你要干什么?快放下我!”
  那位假少爷又是全当没听见,照样走她的。黑判官吕山岩可不愿意啦。盖玉梅要是被他这样就弄走了,他在李昌面前怎么交待呀?他把脸一黑,喝道:“快放下她,你要干什么?”
  这位假少爷不热不凉地答道:“不干什么,我要救这个人。”说着,就朝院门儿走去。
  吕山岩可不答应啦。他伸开双臂拦住了去路,说道:“公子,你干什么都行,就救这妮子不行。这可是县太爷让抓的罪犯,我回去可没法交差。公子爷要是爱美女,就请你另外再物色吧!再不然,你和县令说去。”
  吕山岩觉得这也够客气的啦。不想却好说岔皮了。
  假少爷听吕山岩把自己说成了好色之徒,不禁又气又羞,顿时脸上飞出两朵红云,大喝道:“不行你就挨打吧!”
  她说着放下盖玉梅,几乎是同时,伞尖儿已指向吕山岩的面门。吕山岩侧身躲过,右手握拳直奔假少爷的胸膛打去。假少爷见这开头一招就奔自己的前胸,顿时气得面红耳赤,破口大骂:“不是人的东西,该杀!”
  说着,她伞把儿一拐朝吕山岩的手腕儿砸了过去。吕山岩忙把拳头收回。他不知这位公子爷是小姐装扮的,看着她那异样的表情和骂人的狠劲儿,心中还十分纳闷,暗想:“他这是怎么啦?”
  假少爷心中恼怒,把手中花伞一抖,“哗啦”,花伞撑开,犹如孔雀开屏一般。吕山岩还没见过这玩艺儿,不禁暗暗称奇。就在这时,就听“飕飕飕”几声细响,迎面飞来。他暗叫一声:“不好,暗器来了!”急忙一蹲身子,几枚细钉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吓得他激灵灵打个寒颤。
  原来这是伞尖儿中发出的暗器透骨钉。它的机簧就在伞把上。一摁机簧花伞张开,用以迷惑敌人,与此同时,透骨钉就射了出来。
  也是吕山岩武功不弱,匆忙之间,总算躲过去了。他也恼了,心想:“我恭敬你,你却不知好歹,还用暗器伤我。也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他趁下蹲之势,猛一进步,已到了花伞之下,出手如电,“啪”,已击中书生的手腕。他可不敢十分用力,怕的是惹不起人家,弄不好会给县太爷和自己招灾惹祸,不得不手下留情。
  假少爷手腕一麻,手一松,“扑嗒”,花伞落地。吕山岩趁势一腿又扫过去。假少爷还很听话,“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下。假少爷心想,“今日是怎么了?还没打过瘾就倒下啦。莫非他是高手?”
  不错,还真让她想对啦。武艺好比棋艺,一交手,就知道谁的棋高了。
  再说吕山岩一看少年书生的武艺稀松又平常,心想:“他也不过是位少爷罢了。我先把他捆了再说。”他刚要俯身绑那少年,忽听有一人大声喝道:“休得无礼,我来也!”
  吕山岩抬头观看,却原来是车把式手中拿着一对判官笔朝自己奔来。他一㨄嘴儿,身边的两个衙役就把假少爷给捆了起来。
  车把式大怒:“尔等瞎了狗眼,竟敢欺负你家少爷!”他左手判官笔一晃,右手判官笔对准吕山岩的咽喉就刺。
  吕山岩的外号叫“黑判官”。他最恨使判官笔的人。见判官笔朝咽喉刺来,忙来个狮子摇头躲开,心中早有了七分气,挥起手中钢刀一招金丝缠腕,就到了车把式的手脖子。
  车把式叫了一声:“来得好!”手腕儿一翻花,躲过钢刀,趁势左手的判官笔已指向吕山岩的中腹,吕山岩忙抽刀招架。车把式的判官笔一翻,又刺向了吕山岩的肩窝。这几招一气呵成,吕山岩心中大怒,侧身躲开这一招儿,举起手中钢刀,“呜”地一声,就到了车把式的脖项。车把式飞身闪开,举判官笔又刺。
  这可真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他两个交手不到十个回合,心里都明白,对方武功不弱,堪称劲敌。
  车把式心中暗暗稀罕:“想不到捕快衙役里面还有这样的人物。怪不得我家小姐不是他的对手。我可不能再栽到他手中了。”
  吕山岩也暗想;“我曾对判官笔作过专门研究。万没想到此人使得这般奇妙,而又快速异常。怪不得他给这个什么公子保镖。我必须小心对付。”他们两个人谁也不敢粗心大意,全都把看家本领使了出来,杀了个旗鼓相当,难解难分。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棋逢对手难藏性,将遇良材各用功。
  两个人正战到酣处,那边衙役与盖洪、孟楷也在交手。就在这时,只听“唰”地一声,从院中的一棵大树上跳下来个蒙面人。只见他兔起鹘落,快如闪电,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假少爷的跟前,一手掂起假少爷,一手掂起盖玉梅,“唰唰唰”,几个跳跃就到了篱笆墙边上。突然,一蹲身儿来了个燕子穿云,身法敏捷异常,其快无比,“唰”,就飞到了篱笆院外面。他略一定神儿,快步如飞朝北跑去。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十、密林惊艳


  车把式正与黑判官吕山岩打做一团,不分上下,突然看见一蒙面人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他的假少爷,不禁吓得他魂飞天外,急忙纵身跳出圈外,怒声喝道:“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东西,咱们都是自己人,快别打了,救小……”他急切之间,眼看下面的那个姐字就要说出口,慌忙又改过嘴来:“快救薛府小少爷要紧!”
  黑判官吕山岩心中暗想:“这蒙面人好厉害。他何时到在树上,我怎不知?真是整天打雁,今天却被雁给啄去了眼睛。那蒙面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抢这两个人呢?”
  他正想着,听车把式说要去救人,冷笑着说道:“晚了。”
  车把式怒上加怒,喝道:“你说什么?怎么晚了?”
  吕山岩说道:“你气什么?我们抓住的盖玉梅,也被他一块抢走,难道我不想抓回来?你也看得明白,这个蒙面人武功极高,咱们这些人加到一块儿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他的轻功也是出类拔萃,谁能撵上他?战之不能胜,追又赶不上,你再急也是白搭。”
  车把式恍然大悟,心想:“对呀,我心里一急,竟把这些忽略了。”可他心里害怕小姐出事,便又说道:“依你说,难道就这样罢了不成?”
  黑判官吕山岩心里也是憋着一肚子气。他强压怒火,问道:“请问你是什么人?”
  车把式无奈,只得从怀里取出腰牌说道:“我是节度使薛公府中的护卫,那位少爷是薛爷的公子。如今被人抢走,这可怎么办哪?”
  吕山岩看看腰牌,果然不假。暗道:“怪不得俺表叔对他们毕恭毕敬,原来大有来头。”他急忙抱拳赔礼:“不知是上差大人驾到,失敬,失敬!”
  车把式抱拳还礼:“好说,好说,不知者不为罪嘛!”
  吕山岩心中暗骂:“我来孟家庄提拿罪犯,关你们屁事,却来胡搅和。你们这把杂面掺得巧,成了一盆浆糊,浆糊一盆,把我拿住的盖玉梅也给拐丢了。真是他妈的晦气!”
  他心里这样想,脸上还得赔笑说好话,“嘿嘿,护卫大人,你比在下经得多,见得广,我们武林中人能屈能伸,能审时度势方为俊杰。事到如今,依在下之见,也只有另外设法寻找公子爷了。现在去撵,别说别人,在下是无能为力。”
  这位护卫老爷想了想,黑判官所言不差。全是我那多事的小姐闯的祸。只是回府之后,如何向老爷交差?况且小姐是女流之辈,万一出了不体面的事,只怕我项上的人头难保。他越想问题越严重,越想越害怕,心中更加闷闷不乐。万般无奈,他只得收拾起小姐的花伞,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黑判官吕山岩又过来施礼,说道:“上差大人,请稍候,待我们把这两个小子拿住,咱们一同回郓州。”
  那边盖洪和孟楷还在与衙役苦斗。只因他俩的兵器不顺手,只能招招架架,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更是无暇顾及。
  吕山岩心里正对丢了盖玉梅,又失去了节度使薛崇的少爷而生闷气,又见十个衙役久战盖洪、孟楷不下,更是大为恼火。他吩咐手下人准备粗绳大索,把盖、孟二人团团围住。
  这粗绳大索却是木棍,铁叉所无法对付了的,不象刀剑之类的兵器,可以将绳索砍断。所以,这绳索一上去,盖洪、孟楷二人更加手忙脚乱,不大一会功夫,便把他二人捆了个结实牢靠。他们的猎物也成了吕山岩的战利品。众衙役推㨣着盖洪、孟楷二人出了孟家庄,走上了通往郓州的大道。
  一路之上,黑判官吕山岩全是陪着护卫大人说笑。直到这时,吕山岩才知道这护卫名叫许若亮,给节度使薛崇当保镖,看家护院。品山岩为了讨好这位许护卫,又在返回郓州途中,两次请他喝酒,还一再地请护卫太人在薛节度使老爷面前替自己多多美言。就这样,直到快黄昏时,他们这伙人才进了郓州城门。
  许护卫辞别吕山岩,赶着辆空马车朝薛府走着,心中暗想,“找个两三天找不到小姐,我也没脸去见薛公,趁早三十六计,走者为上。说什么我也别在这里等着挨刀。”
  他只顾胡思乱想,却没注意马车已到了薛府门前。就见一位老人家走过来拦住马车,笑道:“许护卫,你在想什么好事哩?就连到家也忘记啦。”
  许护卫一看是老家人薛年,忙赔笑说:“没,没想什么。”
  老家人薛年走到许若亮身边,沉下脸来,低声说道: “许护卫,你好大的胆,把小姐给弄丢了,还装没事人哩。”
  许若亮忙说:“没、没丢呀……”
  “嘿嘿,没丢?你敢说小姐在车上吗?你敢让我到车上看看吗?”
  “这……”
  许若亮可吓坏啦。这是在薛府门前,换个地方,他敢把这老家人给宰了,到江湖上去流荡。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急忙又说道:“老伯,你可千万别声张,否则我就没命啦。”
  老家人薛年见许若亮吓得面无人色,张口结舌,遂又说道:“我不过给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
  “开个玩笑?”
  “是呀,开个玩笑。你知道我在这门口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
  “等你呀!”
  “等我?”
  “不等你等谁呀?你知道我为什么等着你回来吗?”
  “哎呀,老人家,你别兜圈子啦,快说吧,我都快急死了。”
  “好好好,咱就实话实说。是小姐让我在大门口等你的。她说,她给你开个玩笑,自己先回府啦。她还说,你辛苦啦,不必再去见她,请你回去歇息。怎么样,该放心了吧!”
  “真的?”
  “这还有假?我也不过是给你开了个小玩笑,你可别在意啊!”
  “哎呀,我的妈呀,谢天谢地!”许若亮想想不假,要不然薛年决不会知道此事。他心里连声念佛,一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觉得浑身上下猛一轻松。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儿拐儿和蹊跷。他也顾不得多想,急忙朝老人家作了个揖说道,“多谢老伯!”然后,把马车赶进府门里去。
  有人要问,那位假少爷、真小姐是怎么回事的呢?
  原来那蒙面人出了孟家庄之后,回头看看并无一人追赶,又拐了个弯子朝西北方向疾奔而去。进了一大片的密林深处,这才停下脚步把假少爷和盖玉梅放在地下,声如洪钟似地说道:“就在这里歇歇吧!”
  盖玉梅心中暗想:“这个蒙面人是干什么的?他为什么把我们这一男一女都弄到这里来呢?是吉,是凶;是福,是祸?但不管怎样,总算逃出了官府的魔掌。”她一想到李瑞那小子的模样就恶心、害怕。想到李瑞又想到哥哥盖洪和尚未成亲的丈夫孟楷。暗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了?只怕是凶多吉少,落入了……”
  假少爷可就不同了。她有生以来,也没受过这样的罪,觉得捆绑着挺难受,便说道:‘你这人,真是,既然救我们出来,为什么不给我们解开绳索,我们怎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那蒙面人坐在一块石头上,闻听此言,不由嘻嘻一笑,说道:“薛公子莫急,到该松绑时,我自会给你们松绑,眼下就暂且忍耐一时吧!我先喘口气再说。”
  假少爷心中一震,不觉气上心来,问道:“你怎知我是薛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戏弄于我?”
  “薛公子,此言差矣。我好不容易在那么多人中间,把你们给救出来,怎能说是戏弄呢?不对,不对!”
  假少爷说道:“你这人真怪,既然不是戏弄,你为什么不给我们松绑?难道怕我们回不了家吗?告诉你,我这个人喜欢痛快。你要是心存歹意,干脆一刀两断把我们给杀了;你要是好心诚意,就把我们放了。”
  “哈哈哈,这么难找的人物,一刀两断岂不可惜!”
  盖玉梅听到“可惜”二字,心中大震,这是什么意思?他究竟想干什么?又一想:“眼下刀把子在人家手里攥着,看看再说吧,大不了是个死。”她想到这里,把眼一闭,静听他们两个男人再说些什么。
  假少爷心中也是一惊。心想:“他说我死了可惜,莫非他认出了我是女子,欲行非礼?若真是如此,那可糟透了。还不如被官府拿去。县令知道我的身份,还不赔礼道歉,送我回府去?现在落入此人之手,只怕没有我的好果子吃。”她想到这里,遂说道:“我看你不是好人!”
  “咦,这倒奇怪了。我救你们出来,又没有干什么坏事。你怎知我不是好人?”
  “你要是好人,怎么把头包起来,不敢让人家看到你的庐山真面目?你要是好人,为什么不给我们松绑,让我们走?”
  “哈,你说得好象还有点道理。这样说来,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假少爷不禁嘻嘻笑道:“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阴阳怪气,藏头露尾的人呢?”
  蒙面人哈地一声笑了,说道:“你不认老朋友啦,我可认得你。”
  假少爷不觉又是一惊,忙道:“什么?你认识我,你知道我是谁?”
  “好吧,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明白啦。”
  假少爷瞪着眼睛等蒙面人讲故事,她想从中寻找些此人的蛛丝马迹。盖玉梅却向蒙面人射去了惊奇的目光。
  就听蒙面人讲道:“咱这郓州城里有个土皇上,土皇上膝下有那么一位公子,这位公子生得一表人材,俊俏漂亮,真称得上是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而且聪明伶俐,性情也与其他的公子哥儿大不相同。他生性好动,又爱搞些别出心裁的新玩艺儿。也可以说他是鸡舍里飞出的一只金凤凰。他跟他父亲学了几招武艺,便夜郎自大,以为天下无敌了。还经常乔装改扮到处去漫游。要说这也难怪,整天在府里闷得实在叫人受不了。
  “他还异想天开地看不起十八般兵刃,说这都是别人用过的,不足为奇。他想来想去,自创了一种新兵器,就是下雨天用的伞。便让匠人用精钢给他打造了一把花伞,还能发射暗器。他对此兵器爱如珍宝,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想称雄于天下……”
  蒙面人说到这里停住了。
  假少爷大为震惊,心中暗想:“不好,他既然知道我的底细,必定知道我是个女孩子!”她既胆怯又恼怒,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蒙面人不急不躁地说道:“我不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吗?”
  假少爷愈加愕然,恼怒未减地说:“什么,我要找你?笑话!我谁也没想找,也没找过谁。你别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女公子,你不要着急。很快就会全明白的。”
  “啊!” 假少爷被点破性别,气得差点昏了过去。
  盖玉梅一看,呵,原来他也是个女的。心中一宽:“这下子可有做伴的啦!”
  蒙面人说道:“你们不要害怕。薛小姐,你不是不认识我吗?现在就请你当面看个一清二楚,看看我是谁!”
  他说着顺手揭去头上的黑纱,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薛小姐不看则已,只看了一眼,不禁惊讶万状,失声高叫起来:“哎呀,原来是你!你怎么又活了?”


  十一、兄妹较技


  那蒙面人揭去头上黑纱,薛小姐见这位老人正是死在自己马车里的那一位,不禁万分惊奇。她不觉从老人的装死想到老人在惊心动魄的激战当中,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地同时救出两个人。这时,她聪慧的心完全明白了:这位貌不出众的平常老人,竟是一位武林老前辈,江湖异人。这不正是自己寻觅已久、今日却不期而遇的人物吗?
  这位老人是谁?他正是黄巢的授业恩师罗平子。罗平子自从离别赤墙村,数年来,一直浪迹江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抱打不平,为民除害。他另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给他的爱徒黄巢寻觅一个好媳妇,将来成为徒弟的得力助手。这当然是老人家喜爱徒弟的一片苦心。他要找个具备什么条件的姑娘呢?首先,身体素质要好,骨骼构造符合习武的要求,人要生得聪明,能举一反三,这样,他教起武艺来,才能学得快、练得精;再者,在性格上要开朗,不拘俗礼;他决不要那种二门不敢迈,大门不敢出的懦弱女子。
  罗平子的这些条件确实不低。所以,他走过不少地方,也没发现一个合适的姑娘。不久前,他来到郓州,无意中听到了节度使薛崇的女儿薛凤的一些传闻,不由对这位薛凤姑娘产生了兴趣。后来,他几经观察,感到这姑娘挺理想,便又决定再试试她的人品心性如何。这才在风雪之申拦马车,装死人,直到县官李昌赶到张家庄验尸,他都在一旁观察着薛凤的一言一行。到后来,薛凤又尾随吕山岩而去,他也跟了下来。直至薛凤出手救盖玉梅,他都在暗中看得一清二楚。他从房上到树上隐藏,眼看薛凤被黑判官吕山岩拿住,看薛凤蒙受屈辱,这才取出黑纱蒙面,救出了二位女子。在树林中所说的话,也是为了当面试薛凤的性情。当然,他得到了满意的回答。
  再说自称为铁伞仙的薛凤,一看是那位老人,不禁疑云丛生,问道:“老人家,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望指教,你为什么要在马车上装死吓我呢?”
  “嘿嘿,那是老朽给你开个小小的玩笑,试试你的胆量如何。”
  “现在你老人家总该放开我们了吧!”
  “放,放,现在就放。”
  罗平子给二人解开绳索,又朝盖玉梅问道,“这位小姑娘,官府为何要捉拿你们,能告诉我吗?”
  盖玉梅见这老人和蔼可亲,那位书生又是个女子,也就放了心。但是,想起盖洪和孟楷二人,不免又伤心起来。暗道:“自己活着也没有啥意思,把苦水全倒出来,随他的便吧!”于是,盖玉梅便把自己的不幸遭遇,从头至尾细说一遍。
  罗平子越听越怒,心想:“我装死人,不料却扒出了她母亲的尸体,给她带来了这一场横祸。”不由骂道:“李瑞这个小畜生,横行霸道,仗势欺人,实在是可恶之极。你放心吧,我一定设法搭救盖洪和孟楷,为你报仇雪恨,让你兄妹团聚。”
  盖玉梅急忙跪下叩拜,说道:“多谢你老人家的大恩大德!”罗平子挥了挥手,说道:“起来,起来。我看你孤苦伶仃一个女孩子家,官府还到处拿你,你可到哪里去?能找个暂时安身之处才好啊!”他看了薛凤一眼说:“这样吧,这位薛姑娘是薛节度使的女儿,你躲在她那里岂不是好?县令他也不敢去薛府拿人。薛小姐,你敢担这个风险吗?”
  薛凤把眼一瞪,说道:“老人家说哪里话,我薛凤生性不怕事,就爱玩风险,别说一个盖姑娘,就是十个八个我也留得下。盖姐姐,请跟我回家啦!”
  她拉着盖玉梅刚要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停住问道:“老人家,请问你尊姓大名?日后也好报你的大恩呀!”
  罗平子说道:“我的名字以后再告诉你。老朽也想问你一句话,你以为你的武艺如何?还想不想再学几招?”
  这一问,拨亮了薛凤心头的一盏灯。暗道:“哎呀,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忘了呢?”
  薛凤急忙拉着盖玉梅的手,来到罗平子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老人家,小女子正有一事相求。”
  “请讲。”
  薛凤说道:“我原以为自己的武艺差不多了,想不到连个当差办案的也打不过,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求你老人家收下这个愚昧无知的弟子吧!”
  盖玉梅一听,哎呀,这种好事,我也不能错过,也说道:“师父,也收下我吧!”
  罗平子闻听,哈哈大笑:“好吧,老朽临入土之前,就再收你们这两个关门弟子吧!”
  两个女子见师父答应,趴在了地下一个劲儿地直磕头,直到罗平子硬拉起来。她们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站立在师父身旁,脸上充满了笑容。
  罗平子说道:“既入我门,必须遵守门规,这不是一句话能讲清楚的,以后再详细告诉你们。从今以后我每天晚上去教你们。现在天色不早,你就回府去吧!免得薛府丢个千金小姐,再惹出想不到的麻烦。为师会在暗中保护你们的。”
  薛凤和盖玉梅拜别师父,回到府中就派老家人薛年到府门口去等候许若亮回来。
  也就从这一天的晚上开始,罗平子几乎每天晚上都进薛府去教这两个女弟子武功。薛凤果然聪敏异常,一学就会,再加上她能刻苦磨炼,不久便武功大进。盖玉梅虽说学得慢些,却也非昔日可比。这可真是经名师指点,大不相同啊!
  这一天晚上,罗平子对盖玉梅说道:“梅儿,这些日子,县大牢里为师已去过多次,并没有他俩的消息。你也不用着急,为师再继续查访,一定要查它个水落石出。”
  “谢恩师。”
  盖玉梅谢过师父,心中暗想:“连我师父都找不到他俩的下落,看来定是凶多吉少。”从此,更加发奋习武练功,决心报仇雪恨。
  转眼之间,几个月过去了。八月中秋这一天,薛凤和盖玉梅去曹州找黄巢未见着,回到府中之后,薛凤心绪很不好,蒙头大睡。盖玉梅劝了几次,薛凤只是不理。盖玉梅心想:“让她一个人安静安静也好。”便回到自己房内钻研武艺。吃过晚饭之后,眼见一轮明月从东方冉冉腾空,心中舒畅,便提起双刀到后花园里去了。
  她抖起精神练了一会儿武艺,眼看月轮圆圆,气爽天高,蓦然想起此时此刻,家家团圆,却只有自己孤孤单单,不禁黯然神伤,再也没有兴致习武,遂把双刀插于背后刀鞘之内,怏怏不快地转回自己的住室。
  不料,她刚刚走不多远,突然,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已经架到自己的脖子上。她大吃一惊,暗叫一声:“不好,我命休矣!”她把心一横说道:“你杀了我吧,我早就不想活啦!”
  那人一愣,不由说道:“我并不想杀你,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你要说出实话,我便饶你不死。”
  盖玉梅想到死去的母亲,失踪的父亲,还有盖洪和孟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觉万念俱灰。她长叹一口气说:“我实在不想活了。你有话就问吧,只要我知道的,就告诉你。问完之后,请你给我一剑。”
  那人说道:“你可曾知道有一女子被劫进了薛府?”
  “一个女子?”
  盖玉梅反问了一句,心中暗想:“他能是哥哥和孟楷派来找我的吗?我倒要试试看。”遂说道:“有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那人面带喜色,急忙又问:“这个女子现在何处?”
  盖玉梅见他似无恶意,心中窃喜,胆子也大了。便装做不动声色的样子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
  那人不禁又由喜变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也被劫来?”
  “说来一言难尽。”盖玉梅想说详情,突然又多了个心眼,便也问道:“请问你是干什么的,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这……”盖玉梅的这个问题,还真让那人难以回答。没办法,他只得把话题一转,说道:“姑娘,你放心,只要你果真是被劫进薛府的,我现在就救你出去,送你回家。”
  盖玉梅见那人不肯吐露真情,又怀疑他不一定是哥哥和孟楷的好朋友,不禁气上心来,说道:“你不说个清楚,不说出你是谁,我死也不跟你走。你杀了我吧!”
  那人甚觉难堪,缓缓地抽回宝剑,说道:“姑娘,在下并无歹意,实言相告也无妨。在下找的那一女子并不是你。俺本姓黄……”
  他刚说个黄字,忽听有人娇叱一声,说道:“黄巢,你果然来了。俺早已等你多时了,快拿命来吧!”
  那可真是话到人到兵刃到,黄巢只觉脑后生风,急忙转动身躯躲开这一招,抬头看,竟是一位绝色少女,手持一把花伞。黄巢见花伞当兵刃,不由心中一惊,暗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兵刃,不知是些什么招数?她又怎知我是黄巢呢?我从来也没有会过她呀!对,我先问问。”
  黄巢正要开口,不料,那伞尖儿却如枪头一般,又朝自己的腹部刺来。他急忙闪过,顺手用罗平剑一推,欲削薛凤的伞尖儿。薛凤早就听师父罗平子说过,罗平剑削铁如泥。她知此剑厉害,忙抽回来一翻手,又刺黄巢的太阳穴。黄巢忙退后数步,说道:“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分个高低再说。”
  薛凤不容分说,举起花伞伞尖儿又到了黄巢的面门。黄巢无可奈何,只得举罗平剑招架相还。师兄师妹两个如走马灯一般战在一处,一时杀得难解难分。
  薛凤经罗平子数月指教,武功可以说是突飞猛进。罗平子又把数种兵器的招数熔化在花伞之上,又把花伞加工改造重新制作,伞尖伞柄俱比原来的加长了许多,使用起来更加顺手,也更适合实战的需要。
  黄巢见这一美女的伞招娴熟,奇妙无比,一会儿似梨花枪,一会儿似方天戟,一会儿似钩,一会儿似抓,心中暗暗称赞。又战了一会儿,黄巢突然发现这些精妙招数好熟,竟象是本门的家数。心中暗想:“这个架不能再打下去啦。伤了谁也不好。”
  黄巢想到这里,急忙喊:“住手,住手!”
  不料,他喊住手人家不理,他住手人家薛凤不住手。不仅不住手,还一个劲儿地加紧进攻,一招紧似一招。
  黄巢没了办法。心想:“只有把她逼败,才能问她师父是谁了。”他把罗平剑加快,拿出了绝招,不一会儿把薛凤逼得手忙脚乱,现出了败象。
  薛凤一看不好,我师兄果然厉害。她本来就心性好强,到了这种地步,再也顾不得许多了。就见她手腕一抖,“拍”地一声,那把花伞就张开了。
  黄巢忽见花伞抖开,犹如孔雀开屏,极是好看,不知有何花样,心中越发惊奇。
  这一下可把盖玉梅给吓坏了。她想:“师姐我们去曹州找师兄,师兄正巧去曹家庄完婚,师姐心中十分气恼。她的脾气又怪,万一她用暗器打了师兄,以后我们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师父?今天既然师兄来到,理应在一块说个清楚,商议个办法才是。这样打下去会有什么好结果?”
  盖玉梅想到这里,急忙喊道:“师姐、师兄,你们快快住手。你们看,师父他老人家回来了!”


  十二、巧救二猛


  八月中秋,黄巢赶赴郓州城南曹家庄,在曹太公主持下,当晚就与曹梅完婚,却不料洞房花烛之夜,新娘被劫走,黄巢一时气恼攻心,一口气喘不上来,当即晕了过去。吓得人们齐声喊叫起来。
  过了片刻,黄巢苏醒过来,见曹太公等人站在自己床前,急切地看着自己,他忙翻身站起,心中暗想:“偌大的一座郓州城,去寻找一个毫无下落的人,岂不是大海捞针!”
  他不由又把那张柬帖拿在手里看起来。这柬帖精细考究,而且有暗花纹,决非寻常百姓之物。他不禁心中一惊:“难道是官府中的打手保镖劫去不成?不管是谁,就是龙潭虎穴,这一趟是非去不可!”
  他便把自己的想法对太公言讲。曹太公丢了独生女,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连连点头,让黄巢快去。黄灿、黄灵二兄弟也要同去。
  黄巢说道:“去人多了反而不好,二位兄弟就在此等候吧!”
  黄灿,黄灵不敢再多言。黄巢收拾停当,趁着月光,直奔郓州城。他到了城墙下,心中暗想:“郓州城里有好几处官宅,我先去哪一家打探好?哎,别管是哪一家,碰见谁家探谁家。”
  主意打定,抬头仔细观看,城墙上无人,掏出飞抓百练索一甩手,飞抓抓在城墙上,用劲儿拉毫不松劲,这才抓住绳索,“登登登”爬上城头,然后顺阶而下进了郓州。可能那些官兵都去欢度佳节,饮酒作乐去了。
  黄巢来到十字街口。这一带全被各级府衙占据。东大街路北是薛崇节度使的府第,有节度使大衙,节堂与节楼,东面是观察衙门。十字街口以西是州衙、兵马使衙门,使库、州库。还有军营、粮库、草场、校将宅第等等。
  黄巢也不管这些,奔到东大街,朝南一看,果然有一座府第,院墙又长又高。他心想:“就先探这一家。”
  这时,皓月当空,微风渐起,正所谓天高气爽,月明星稀。黄巢来到暗影处,朝四下观望,见并无人影,这才将身一纵,伏在墙头之上,手搭凉棚朝院子里观看,然后轻身一翻就到了院子里。
  他沿墙根儿、钻树丛,拂花分柳,悄悄朝前摸索。他正走着,突然传来一阵嬉笑怒骂之声。他不觉心中一愣,便循着声音找去。
  忽然,一个令人惊讶的场面从花枝丛中传到他的眼睛里:原来在一片大空地上,放着几只桌子,桌子上摆着各式月饼,酒壶酒杯,还有鲜桃、石榴等水果。有一对中年夫妇居中而坐;左侧的桌子旁边却放着一只软床,床上半卧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儿;右侧的桌子旁坐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少妇;周围站着几个丫环仆女,个个神情木然,毫无表情。桌子前面有几个家丁恶奴正在举起鞭子,抽打着两个青年汉子。
  就见卧在床上的公子歪着嘴巴喊了起来:“我要、要姑娘,……”他忽而又笑道:“哈哈哈,你们看,盖姑娘来啦……”他伸开双手乱抓乱挠,忽而又哭叫起来,“呜呜呜呜,盖姑娘拿着剪刀跑啦……”
  他是谁?他就是恶少李瑞。坐在正中的是李瑞的父亲县令李昌“犁地皮”夫妇,另一桌是李昌的几个小妾。
  中秋佳节,富贵人家更是挥霍无度,合家团聚,喝酒作乐,而且名目繁多,花样百出。但是,县令李昌家今年却不以往年。自从他的宝贝儿子李瑞被打断双腿之后,那小子受了惊吓,还想玉梅,整天哭笑异常,说话颠三倒四,疯疯颠颠,折腾得县太爷一家昼夜不安,鸡犬不宁。
  为了安慰这个单根独苗的心肝宝贝,李昌想起了盖洪。李瑞一哭闹,他就把盖洪和孟楷从县大牢拉到家中,当着李瑞的面,把盖洪、孟楷毒打一阵。打过之后,再让家丁禀告说,他们已说出了盖玉梅的下落,到明天就去把盖姑娘请来。
  李瑞听了这话,竟咧着嘴傻笑起来。李昌见儿子笑,心里也一乐。从此之后,就形成了习惯,只要李瑞哭着骂着要盖玉梅,李昌就象演戏,照此办理一次。为着方便,李昌便把盖洪和孟楷从县大牢挪到他的府内,随时供他鞭打,以逗儿子嘻笑。所以,罗平子虽然多次夜探县大牢,也找不到盖洪、孟楷二人。
  今天适逢中秋佳节,李昌“犁地皮”当然也要欢欢乐乐过个八月十五。不料,酒尚未吃几杯,李瑞这小子又旧病复发,哭着叫着要盖玉梅。李昌疼儿心切,也顾不得什么八月十五八月十六,立即吩咐家丁把盖洪、孟楷二人拉出来毒打,把老戏再重演一遍。
  黄巢挨到近前之时,就听家丁禀道:“老爷、太太和少爷,盖玉梅姑娘的下落,他们两个已经招认出来了,明天就去把盖姑娘请来,陪我家少爷说话玩耍。”
  李昌和他的夫人满怀希望地盼着儿子听到这个喜讯,能笑一笑。却不料,灵丹妙药这一次不灵了。李瑞这小子如没听见一般,还是傻乎乎地大哭大叫:“呜呜,盖姑娘她再也不会来了,你们看,她老人家腾云驾雾,上天去做仙女了……”
  李昌见此情景,一时急得心如火焚。他指着家丁骂道:“混蛋,还不快把这两个坏小子给我押下去!”
  几个家丁连连点头称是,急忙过去把盖洪、孟楷从地上拉起来,连推带㨣地带走了。
  就在他们一转脸儿之际,有一个人正好面朝着黄巢。黄巢细看之下,几乎惊叫出声:“哎呀,这不是孟楷贤弟吗?他怎么落到这般光景?”
  黄巢也顾不得再看那个傻小子是哭是笑,急忙在树丛花影之中悄悄跟随在盖洪、孟楷的后面。
  几个家丁到了后花园的一个角落里,把盖洪、孟楷二人推进一间小石屋,“咣当”一声,把铁门锁上,留下一人看守,其余的家丁说三道四地朝前面去了。
  黄巢看得真切。又待了一会儿,他见四周极为平静,便蹑手蹑脚走近那个看守家丁,见那家丁已呼呼睡去,黄巢已走到他的面前,尚且不知。黄巢伸左手捏住那家丁的两边腮帮子。家丁吃痛不过,只得把嘴张开。这时,他也醒了,猛然睁眼看见面前站着一位大汉,吓得他就要叫喊。可是,已经晚了。黄巢趁他张开了口,右手里的一个布团子已经塞进了家丁的嘴里。那家丁还想挣扎,被黄巢抓住,来个四马倒捆蹄儿,把家丁给捆了个结实牢壮,掂到树丛之中,放到隐蔽处,说道:“我不杀你,你忍耐一时吧!”
  黄巢来到石屋前,见铁门上锁把大锁。双手试试弄不开。抽出罗平剑,轻轻一用力,“呛啷”,锁鼻儿被斩断,大锁掉在地下。黄巢推开石屋铁门,走了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见有俩人躺在一摊干草之上,忙低声喊道:“孟楷贤弟,孟楷贤弟!”
  盖洪、孟楷二人虽经常被毒打,皮开肉绽,疼痛难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却也只是皮肉受苦,并未伤及筋骨。主要是食不果腹,经常忍饥挨饿,造成身体太过虚弱。听到有人叫“贤弟”,二人忙强打精神,坐了起来。
  孟楷惊喜地问道:“小弟就是孟楷,不知是哪位仁兄来到?”
  “我是黄巢哇,孟贤弟,怎么连愚兄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
  孟楷一听黄巢来了,大喜过望,急忙对身边的盖洪说道:“洪哥,这就是我常说的,在贩盐途中结交的黄巢哥哥。”
  盖洪又惊又喜,急忙说道:“原来是黄巢哥哥自天而降。黄巢哥哥,小弟盖洪早就盼着见到你呀!”
  黄巢笑道:“哎呀,原来你就是盖洪贤弟,愚兄早已听孟楷贤弟说过你了。想不到今日能同时见到二位贤弟。”
  黄巢说着就过去给二人解绑。
  盖洪问道:“黄巢哥哥,你从曹州来郓州一定有事吧?你是不是碰见我妹妹,是她请你来救我们的?”
  黄巢摇了摇头说:“你妹妹?我没有碰到啊!她现在哪里?”
  孟楷也深感奇怪,也问道:“兄长,你是怎么到了此地呢?”
  “唉,一言难尽哪!待我救出二位贤弟,出了虎口再详细说吧!”
  黄巢给他二人解开绳索,搀他们走出石屋,到了树丛稠密之处坐了下来。
  盖洪问道:“黄兄,我肚子里叫得厉害,你可有吃的?”
  黄巢从怀中取出干粮,说道:“二位贤弟快吃吧!”
  二人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黄巢想了想,又去把那家丁掂到石屋之中,然后又把铁门关上。回来见他二人吃得差不多了,便问道:“二位贤弟能走路不能?”
  盖洪、孟楷食物进肚,顿时有了精神,齐声说道:“能走,能走!”
  书不繁叙。黄巢一个一个把盖洪、孟楷带到院墙外,三人在暗影之中,摸到南城墙根儿的一座小破庙里歇息。他们这才有时间互道别离之情。
  双方把过往之事诉说一遍。
  孟楷感慨地说道:“唉,想不到兄长竟有此婚姻突变。此人是谁?他为什么要盗走嫂嫂呢?实在令人莫名其妙!”
  黄巢也气愤地说道:“李瑞这个狗杂种,可恶之极。他踢死伯母,我非让他一命抵一命不可。”
  盖洪叹口气说:“只是不知我那苦命的玉梅妹妹是死是活,实在令人放心不下。”黄巢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劝说道:“盖洪贤弟,依愚兄想来,玉梅贤妹倒不会有杀身之祸。她被官府拿住,又被蒙面人闯入救走,想那蒙面人不是与官府为仇作对,就是亲朋好友或者武林俊杰抱打不平。只是她眼下在何处存身,却如大海里捞针一般,难以找寻,也只有慢慢留心查访了。”
  孟楷点头称是,说道:“兄长所言,甚是有理。依小弟之见,当务之急是抓紧寻找嫂嫂曹梅。兄长不是说那柬帖是官家所用之物吗?小弟觉得,县令犁地皮家,光李瑞那小子就把他给闹了个晕头转向,他也顾不了许多。所以,嫂嫂在县衙的可能很小。我想,可能性最大的是节度使衙门,薛家是郓州的朝廷老子,他府中能人最多。薛府与县衙仅一路之隔,不妨先去节度府探看一番。”
  盖洪说道:“对,很可能在薛府。可是,节度府可不是县衙,一定防卫得极严。我看,不如咱们三人同去,万一打起来,也好给黄巢哥哥帮帮捶儿。”
  黄巢说道:“多谢贤弟美意,去探事不宜人多,人多反倒容易暴露,我一人前去就是了。两位贤弟请在此稍候,千万注意,不要被他人发觉。我此去找到找不到你嫂嫂,一定在天亮之前回来,带二位贤弟出城。郓州你们是不能呆啦,随愚兄返回曹州,在我家中暂避一时。”
  黄巢说罢,飞身出了破庙,直奔薛节度的府第而去。他进了薛府,走了几处地方,不是猜枚饮酒的,便是赌博耍钱的。他不禁暗想:“莫非不在这薛府?哎,再找找看。”
  他又朝后花园摸去。突然,看见一个女子在甬道上迎面走来,象是要出花园的样子。黄巢心想:“我先抓住一个问问再说。”这才趁那女子不注意,突然把罗平剑架到那女子的脖子上。
  不想这女子正是盖玉梅。直到他和薛凤打起来,盖玉梅一直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
  到后来,薛凤露出败象,使出孔雀开屏,眼看要放暗器透骨钉,盖玉梅急了,这才喊道:“师兄师姐快住手,你们看师父来了!”
  黄巢和薛凤听说师父来了,一齐跳出圈儿外,朝四下观看,却哪里有罗平子的影子?
  黄巢心中暗想:“难道我师父收下了这两个女子为徒?慢着,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样的人物没有?决不可轻信于人,而遭横祸。”


  十三、佳偶难择


  铁伞仙薛凤见师兄黄巢果然武艺高强,得了师父罗平子的真传,就是同样的招数,自己也没有师兄运用得准、狠、快,心中不由既佩服,又为自己难过。这一难过,她就呆在那里不动了。
  盖玉梅忙走到黄巢眼前,道了个万福,说道:“师兄,这位姑娘名叫薛凤。她可不是外人,是你的师妹,我的师姐。我叫……”
  薛凤正在难过之际,听盖玉梅这一介绍,气又冲上来,不禁怒声喝忙道:“玉梅,你给我住嘴。和他这不遵师命之人罗嗦个啥?”
  她又朝黄巢说道:“这位姓黄的大英雄,你来到我家有事就快说,没事就请回吧,我们却不敢留你的大驾。留不好,宝剑再架到我的脖子上,我可受不了。”
  黄巢一听薛凤口似利剑,暗道:“好厉害的一张嘴!”但更令他吃惊的,却是“不遵师命”这四个字。不遵师命,就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是要受门规治裁的。就像不遵圣命一样的严重。
  所以,黄巢忙作了个揖,说道:“黄巢有一事不明,还望二位小姐指教一二。说在下不遵师命却是从何说起呀?”
  薛凤不由脸上一红,嘿嘿冷笑一声,朝盖玉梅说道:“师妹,你听见了吗?人家还不认咱这两个小丫头是师妹哩。”
  她又回过头来对黄巢说道:“既然你不认师妹,你如何不遵师命,我们也就没法说了。你要想知道,请你去找你的恩师问个明白,再来吧!”
  黄巢听她如此说,不觉心里竟相信了几分。可他还未完全相信,便又说道:“非是黄巢不信,只因从未听师父说过此事。不知二位小姐可有什么凭证吗?说心里活,黄巢已有数载不曾拜见过他老人家,心里思念得很。只要有他老人家的一物一言,黄巢不敢不信。”
  “只怕是娶了媳妇,忘了师父吧!”
  盖玉梅见黄巢不肯认她们,心中甚感委屈,不觉话到唇边,讥刺了一句。
  黄巢听她说娶媳妇,不禁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真是步步坎坷,处处不顺。在县衙门里碰上了盖洪、孟楷那一档子事;在薛府又碰上这一档子师兄师妹的事。这些事说来哪一件都不小,竟把自己全搞糊涂了。
  他正要开口问曹梅的事,忽听薛凤又说道:“你要凭证吗?好,请随我来吧!”
  薛凤说罢,伸手拉住盖玉梅就走。
  黄巢心想:“去看师父的凭证,这也是大事一件。若真是师妹,认下来之后再去找我妻曹梅。”可又一想:“难道她们会骗我入圈套不成?哎,大丈夫至此哪有后退之理?它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想到这里,便大踏步地赶了上去。他跟着薛凤、盖玉梅走进了薛凤的闺房。
  这闺房高雅、豪华、漂亮。可以说是那时候最现代化的。这些设备、摆设无须细表。
  黄巢进屋四下打量一遍,有些东西别说见过,听也未听说过。他正自心中感叹:“世上的珍宝全被他们这些显贵所占有了!”
  突然,他看见在一小茶几上放着一个破包袱。他太熟悉啦,这是师父他老人家的。他匆匆两步到了小茶几跟前,双手抚摸着包袱,颤声说道:“师父,你老人家现在哪里?让徒儿想得好苦啊!”
  盖玉梅的气还未消,鼻子里“哼”了一声,脸朝向了一边。
  薛凤心中砰砰直跳,因为决定她一生的时刻就要来临。她装做半热不凉地说道:“请坐下,打开包袱慢慢地看吧!”
  黄巢急忙打开包袱,啊,一柄半截剑,这是师父收自己时那把半截剑;他再看,剑下还放着师父的一封亲笔信。信封上写着:徒儿黄巢拆阅。这刚劲有力的字体多么熟悉啊!黄巢颤抖着双手取出书信就看了起来。开始他神采飞扬,看着看着不由皱起了眉头,信看完了,他不觉面带为难之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愣愣地发起呆来。但是,他的心里却象大海的波涛,再以难以平静。
  原来信是这样写的:
  黄巢徒儿见字如面:
  为师数年流浪江湖,在郓州收了两个女弟子,是你的师妹。你要好好照料她们。你师妹薛凤人品不错,似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为师已将你的半截剑留给她,作为婚姻信物。她们两个前往会你,是为师安排的。你要好生款待,莫辜负为师的一片苦心……
  黄巢看了这封信,他能心安吗?
  但是,此时最紧张的却是铁伞仙薛凤。她心头犹如小鹿乱撞,又目不转睛地看着黄巢。她从黄巢的表情上,看出师兄心里正在激烈地翻腾。她忙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倒好了一杯茶,暗向盖玉梅使了个眼色。
  盖玉梅会意。她接过茶杯,走到黄巢面前,轻轻地说:“请用茶。”
  黄巢这才如梦初醒。他急忙站起来,朝着薛凤、盖玉梅作揖打躬,说道:“果然是二位师妹,为兄这里赔不是了。还望二位师妹多多原谅。”
  黄巢说着,不由瞟了薛凤一眼。两人正巧四目相视,如电光石火,这一感情交流,使两人都刷地一下,脸上发起烧来。
  盖玉梅却是另一番情景。她见黄巢认下了她们俩,心中高兴,忙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施礼说道:“师兄,小妹有礼了。”
  “师妹,愚兄还礼。”
  盖玉梅说道:“师兄,师父的信,你看完了吗?”
  “愚兄拜读了一遍。”
  “那么,师兄打算怎么办呢?”
  “这……”黄巢当然明白,她问的是自己与薛凤的婚事。可此事他还不知怎么说好。便岔开这个话题问:“师父信上说,让你们去找我,是怎么回事?”
  “别提啦。我和薛凤姐去找你,你不在家,说是到什么曹家庄了。我们今天才回来。哎,先别说这事。师兄,你就先说说师父提到的婚、婚姻之事吧!”
  盖玉梅单刀直入提婚事。黄巢被逼得再也不能避而不谈了。他想了想说道:“薛师妹乃是大家闺秀,此事薛老伯父知道吗?”
  薛凤一听这话,心中升起希望。她郑重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他老人家叫我上东,我不敢上西。至于这个家嘛,我迟早是要离去的。”
  对于薛凤这种敢说敢讲的性格,黄巢是打心眼里赞赏的。对于她说的对家庭不满的话,黄巢打心眼里是同情的。
  这时,盖玉梅又逼了过来:“师兄,你别老说别人。咱们是师兄妹,理应真诚相见,你就说说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吧!”
  “这,这……?”
  黄巢说不下去了。此时此刻,他心里充满了矛盾。他想:“我和曹梅洞房花烛,虽然说尚无夫妇之实,但我们两个情投意合,互敬互爱,已是拆不散的了。师父啊,师父,我这两个师妹又抬出你来压我。你老人家为徒儿送择佳偶,用意良苦,也是一片好心。只是事到如今,进退两难,叫我怎么办才好?这薛凤师妹,武功人品,堪称上乘,有些地方胜过曹梅,倒也不假。我若弃了曹梅,不仅不义,我心里也不愿;我若舍却薛凤,又有违师命,这罪名我又怎能担当得起?难啊,难啊……”
  盖玉梅见黄巢沉吟不语,又追问道:“师兄,难道你真要不遵师命吗?”
  “愚兄不敢。”
  盖玉梅又搬出“师命”这座大山朝黄巢压来,黄巢如何招架得住?他不由信口说了一句:“愚兄不敢。”
  这四个字,却又给薛凤带来了一线希望。她看黄巢怪可怜的,不由心中一酸,说道:“师妹,这也不是小事,还是让师兄再好好想想吧!”
  黄巢又想了片刻,把心一横,说道:“二位师妹,按说师命大如天。我们的师父又是一位难得的好人。师兄我就是有天胆,也不敢不遵从他老人家的教诲。只是师父离别曹州之时,并未对我提及此事。如果说,师父那时候不让我成亲,我一辈子也不敢娶妻。想我与曹梅结为夫妇,也是天缘巧凑,患难之交。此事我黄巢决不敢相负。如今木已成舟,米成熟饭,是断难挽回的了。日后我见了他老人家,一定当面请罪,听凭师父发落。”
  薛凤听着前面的话倒还顺耳,听到“断难挽回”四个字,犹似掉到冰窖里,浑身上下全凉了。不由肚里长叹一声:“唉,我薛凤好命苦啊!”
  盖玉梅却似火上浇油一股,责问道,“你说断难挽回,难道这不是欺师灭祖吗?”
  黄巢也觉着话说得太绝了。遂叹了口气说,“薛师妹乃巾帼俊杰,令人可敬,何愁没有好男儿匹配?若不嫌弃,为兄愿极力成全,定与薛师妹说个合适的。这样可好吗?”
  薛凤脸色绯红,冷冰冰地说道:“薛凤给师兄添麻烦了。此事尚不劳师兄费心,自有师父作主。多谢你了!”
  薛凤此时的感情也是挺复杂的。黄巢推辞了她的婚事,她倒觉得师兄这个人更好了。这是一种悲中有喜的情怀。若是黄巢应允下婚事,她倒又觉着师兄不那么令人敬佩了。这是一种喜中有悲的情怀。这么多错综复杂的感情,把薛凤给搅得五内俱焚,不知如何是好。
  黄巢惦记着曹梅,见话已说明,也不必再多耽搁,便说道:“二位师妹,愚兄实言相告,你们的嫂嫂曹梅,今晚在洞房中不知被何人劫走。愚兄为此才夜闯郓州,幸遇二位贤妹。二位贤妹今后若有用着愚兄之处,愚兄一定万死不辞。请问贤妹,是否知道你嫂嫂的下落?”
  盖玉梅听说曹梅被人掳去,也不免大吃一惊。心中暗想:“师兄对嫂嫂如此痴情,又有这般人品,果然是个好男儿,令人钦敬。”遂说道:“原来师兄是来寻嫂嫂的,此事重大,请师兄快去吧!”
  黄巢见盖玉梅的神情,知她们尚不知曹梅失踪之事。便说道:“既然如此,愚兄就告辞了。若二位师妹见着师父,请替为兄一诉苦衷,并替为兄请罪。”薛凤见黄巢扭头要走,急忙说道:“师兄,请留步。”
  黄巢心中着急,却只得止步,问道:“师妹,还有何事?请讲。”
  薛凤言道:“师兄,你为人威武不屈,痴情不移,果然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小妹佩服之至。你不是要来找嫂嫂曹梅的下落吗?小妹倒略知一二。”
  黄巢闻听此言,心中大喜,急忙问道,“贤妹,你知道她的下落吗?”
  “正是?”
  “她现在何处?”
  薛凤说道:“师兄,请随我来!”
  薛凤说着走进卧室。不说黄巢惊奇,就连盖玉梅这一惊也非同小可。她也急忙跟着走了进去。
  薛凤掀起自己的罗纬帐,说道:“师兄,你看这是谁?”
  黄巢一见是曹梅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禁激动万分,扑上前去说道:“贤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是怎么啦?”
  新娘子曹梅怎么会在薛凤的床上躺着呢?


  十四、姑娘的心


  原来,在十天前的晚上,罗平子赶到薛凤的房中,郑重地说道:“凤儿,有位老友约我务必到宋州去一趟。事关重大,为师不能不去。为师此行,少则半月,多则不过二十天便回来。眼看八月中秋就到了。有件大事,为师本该领你前去,也不能与你一同去了。此事就交给你自己去办吧!为师深信徒儿你定能把事情办妥的。”
  薛凤生性好动。自从学艺以来,又没有出去过,听说有事,心中欢喜,忙道:“师父,有事只管吩咐。再大的事,徒儿也敢承担。”
  罗平子微微一笑,说道:“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徒儿。不过,今天我要给你商量的,是你的终身大事。”
  薛凤心中一跳,面上一红,说道:“师父,我学艺未成,提它干啥?我想,还是晚上几年再说吧!”
  “哎,此事却晚不得的,现在正是时候。俗话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啦。为师也曾多次对你讲过,你师兄黄巢,仪表人材,堂堂正正,是条好汉子。他平时出外贩盐的时候多,这也是为百姓办好事。我估计他八月十五必定在家。你可提前两天赶去,定能与他相会。为师的眼光量来不差,你定会喜欢他的。我早知你没有门户之见。却不知你是否有此胆量,不拘俗礼,到曹州去一趟?你若肯去,我让玉梅陪你前往。”
  薛凤沉吟半响,才又缓缓说道:“师父,徒儿胆量还是有的。只是我与师兄从未见过面,不知他人品如何……”
  罗平子见薛凤羞得面红过耳,停下不说了,便笑道:“你只管放心前去。俗话说,师徒如父子。为师对你们两个,不能说了如指掌,却也了解个十之八九。数年来,我一直留心给你师兄寻一个好帮手。虽也见过不少女孩子,却没有一个合适的。挑来选去,这才发现只有你和他才匹配,是天生的一对好伴侣。所以,为师我不能不玉成此事。”
  薛凤又说道:“师父,你老人家胜过我的亲父亲,孩儿有话就直说了吧!师父只要看着合适,徒儿我遵命就是。只是徒儿我到了曹州,见了师兄,既难以自齿,又没有什么凭证,却怎么好?”
  罗平子说道:“这有何难?我有个小包袱,还有一柄半截剑均是你师兄熟悉之物。这柄半截剑就算是我代他给你的信物吧。为师再修书一封,说明原委。此事则万无一失,一定会马到成功。”
  薛凤点了点头。她心中却惴惴不安,是既喜又忧。女孩子找个好丈夫当然是喜。她忧的是,还不知道这位未来的师兄丈夫,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罗平子见薛凤有犹豫之色,便又说道:“这样吧,此事为师也不相强。你到你师兄家,要是看着他顺眼,就把为师的信交给他。你要是看着不顺眼,别把信给他,就以师兄师妹的名份相见。然后再回来。”
  这话正说中薛凤的心意。她“噗哧”一笑,说道:“徒儿就遵照师父说的办也就是了。”
  罗平子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凤儿,这是你的终身大事,还要不要对你的父母言讲?”
  薛凤微微一笑,说道:“师父,你老人家怎么也讲起俗礼来了?我既然投身在师父的门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个家,我早就厌烦啦,岂能在这樊笼里苦度此生?况且对父亲的许多作为我早就看不惯。师父此举犹如救我于水火,使我有了新的希望,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薛凤说到这里,心中激动,止不住又飘然下拜。
  罗平子更加欢喜,止不住哈哈大笑,说道:“看来老夫的眼力果然不差。你有这般志气,为师我就放心啦。”
  离八月十五还有三四天,薛凤和师妹盖玉梅女扮男装,骑上良马,离了郓州,直奔曹州冤句县赤墙村而去。
  一路之上,望不尽的田园景色,看不够的金秋世界。两位假男子说说笑笑,如出笼的小鸟儿,欢喜非常。
  正巧在半路上碰见黄巢等三人赶赴曹家庄去定亲。薛凤看了一眼,不由心中暗想:“我那师兄若象此人模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这样一想一愣,正好被盖玉梅看见,不由笑嘻嘻地说道:“师姐,他又不是师兄,你愣着看他干什么?快走吧,师兄还在赤墙村等着我们哩!”
  薛凤不禁红着脸格格地笑起来。二人快马加鞭赶到赤墙村一问,才知道师兄黄巢去郓州城南曹家庄去纳聘定亲了。师姐妹二人大惊失色,犹如劈头浇了一盆凉水,从头上一直冷到脚后根儿。
  薛凤的心头更加沉重。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勒马回头就走。盖玉梅催马赶上,很想劝慰一番。但是,一来觉得此事太过重大,决不是几句话能劝回来的;二来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夫孟楷,也是心上惨然,闷闷不乐;所以,她劝不了几句,也就无话可说了。
  两位苦命的少女,同病相怜。她们郁郁寡欢地返回了郓州薛府。这一天,正是中秋佳节,八月十五。
  薛凤独坐窗前,面对孤灯,心里暗把师父埋怨:“师父啊,师父,你老人家怎么不绕道儿先去告诉一声,让师兄等着我呢?你老人家怎么不让我早去几天呢?事情弄到这一步,可怎么办呢?”薛凤突然想起在路上碰见的那人,不禁一愣,莫非他就是我师兄黄巢?对,一定是他!我看着他太顺眼啦,可惜当面错过!
  她又突然想到,定亲又不是结亲,我何不赶到曹家庄去看个究竟?万一能将此事挽回也未可知。师父说过,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儿啦。千万别错过了机会,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大事呀!
  薛凤是个爽快的姑娘。她拿定主意,决不犹豫,急忙收拾停当,骑上一匹快马,就到了南城门。此时,天刚傍黑,城门尚未关。她取出腰牌,吩咐把门兵士说:“我出城去,不久便回。到时不可晚开城门,误了我的事。”
  兵士见是薛府的人,不敢怠慢,忙说道:“请放心,你回来一叫门,我们就开。”
  薛凤心急如箭,催马扬鞭,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曹家庄。她把马拴在村外的密林中,便朝庄里走去。进了曹家庄,走不多远,她突然发现有一门大户,张灯结彩,鼓乐齐鸣,到处贴着许多的大红双喜字。她不由心头一紧,暗道:“莫非是师兄成亲不成?不会吧,他是来定亲的,怎能如此仓促草率呢?哎,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薛凤看出出进进的人很多,大门口也没有家人看守。她便大摇大摆地随着人群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几个人来往穿梭忙着端酒上菜。有好几处房子都在喝酒庆贺,吆五喝六、嬉笑俏骂之声不绝于耳。
  薛凤来到正厅门外,朝里观看。忽听一人说道:“黄相公,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请你饮下此杯!”
  又听另一人说道:“是啊,黄相公,你从曹州远道而来,适逢团圆佳节,缔结良缘,真是喜上加喜啊!我这一杯你无论如何也要喝下去。请!”
  就见身着新郎服装的黄巢,已经喝了个七八成,面容更加红润。他大大方方地手捧酒杯站了起来,说道:“多谢诸位光临,大家同喜,请在座的贵朋好友共饮一杯!”
  薛凤仔细一看,他正是前天在路上碰见的那个人。不由心中一阵酸溜溜的,泪水涌出,蒙住了她的眼睛。在她听来,黄巢的声音悦耳动听,干净利索,犹似一阵春风悄悄吹进自己的心扉,滋润着自己的心田。她擦去泪水,仔细打量她的师兄,见师兄中上等身材,五官端正,眉清目秀,满脸英俊之气,再加上新郎服装的衬托,更显得出类拔萃,潇洒风流。
  人啊,有时对失去的却格外眷恋。薛凤此时更是如此。她想:“我师兄原来是这样的百里不挑一的英雄少年。怪不得师父时常向我夸奖他。师父啊,师父,你怎么不让我赶在前头呢?师兄啊,师兄,你也办得不对,这般终身大事岂可儿戏?你为什么不禀告师父,竟擅自作主呢?难道你不知道,还有个我吗?苍天啊,苍天,你太不公平,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我的命运,让我钻进死胡同呢?”
  想到命运,她不禁心里“哼”了一声,暗道:“我就不相信就这样完啦。我不甘心,我决不甘心!”
  她又想起了师父的好意撮合。同时,又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段话:“我找了好几年,只有你才能配得上他。你俩是天生的一对好伴侣。”
  这又使她想到了新娘子:“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妖怪丫头,……竟有这么好的福气,迷住了我师兄的心。不行,我非去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妖精。”
  薛凤又满怀闺怨地朝师兄看了一眼,这才转身朝后院摸去。
  娶媳嫁女本是喜庆之事,谁不想图个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后院里虽然人少多了,却还是来往不断。所以,谁也不会注意到薛凤这个男子束装的人。
  薛凤悄悄凑到洞房的窗户外面,见屋内还有女眷和丫头,新娘子盖着蒙头红布坐在桌子旁边,想看她的容貌是不成了。薛凤便又踱到暗处,想起心思来:“师兄还没有见过我,更不知道师父对我的评价。今天若是就这样让他俩成了亲,岂不把我给晾在了一边?哎,既来之,则安之;一不作,二不休,我不如把新娘子偷了去,让他们结不成婚。师兄着了急,还不去找我吗?到那时候,或许会有一线转机。俗话说求人不如让人求己。对,就是这般主意。退一步讲,就是婚事难以挽回,我也一定要让师兄知道知道,他还有我这个小师妹!”
  她又到前厅看看,酒席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心想:“不好!倘若师兄进了洞房,生米做成熟饭,事情办不成,恩师面前怎么交待?我今生还有什么希望?”
  她又急忙赶回洞房,恰好洞房里这时只剩下了一个小丫头,又瞅了瞅四下无人,心想:“良机不可错过,我必须赶快动手!”


  十五、虎穴涉险


  洞房中的曹梅表面上默默地坐着,心里却是既激动又欢喜,一刻也不曾平静过。她盼望着黄巢哥哥尽快来到洞房,以解脱近半年的相思之苦。
  突然,一股异样的香味直朝她鼻孔里钻。曹梅心里不觉一愣,暗道:“不好,这香味怎么象熏香……”
  但是,还没有容她再往下想,就觉得头脑发昏,象是死过去似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薛凤在后窗外见小丫头被熏倒,新娘子的头也耷拉下来,忙进入室内,用床单儿把新娘子包了起来。看见案头有文房四室,想了想,从自己的袋里取出一张花笺,提起笔来,刷刷刷写了下面的话:有人已将新娘偷走,速去郓州,不可迟误。
  她把花笺放在罗围帐内,瞅了瞅四下无人来,便匆匆背起新娘子,越后窗,出洞房,翻过院墙出村庄,来到密林之中,飞身上马,抖动缰绳,朝马屁股上猛抽几鞭,那马其快如飞,直奔郓州。
  一路无话:薛凤回到闺房之中,把晕迷不醒的曹梅放在自己床上,又放下罗帏帐。
  她定了定神,一看自己一身男装,心想:“师兄来到见我这般模样偷了她的人,一定会纠缠不清。再者,也看不到我的女儿本相。对,还是还我的女儿身吧!”
  于是,她梳洗打扮一番,又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直到对着菱花宝镜细细观看,自己感到满意了,这才甜甜地笑着把脸捂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她从自己的脸蛋儿想到了新娘子的脸蛋儿,不由心中发痒,起身走到自己的床沿儿坐下,一头伸进罗帏帐,掀开蒙头红布观看新娘子。
  薛凤这一看,不由地惊呆了。在烛光之下,蒙蒙胧胧,新娘子就像一朵蓓蕾初绽的花儿,艳光照人。她不禁自言自语赞叹道:“好漂亮的小丫头,你的命也象你的长相一样好。唉,怪不得我师兄……”
  她把蒙头红布轻轻放在新娘子的头发梢上,又痴痴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心里说:“就看咱俩谁幸运了。”
  她在屋里走了两趟,没情没趣的,难免心头烦躁,觉得室内空空,便自己问自己:“师妹盖玉梅哪里去了?噢,可能在花园里习武练她的双刀哩。我也去练一会儿吧!反正师兄不会来得这么快。郓州大着哩,够他找一会的。”
  她这才掂起花伞,出了房门,朝后花园走去。她进了花园,刚转过一个弯儿,忽然看见一个男子将宝剑架在了师妹盖玉梅的脖子上,这一惊非同小可。
  她怕伤了师妹的性命,不敢惊动,悄悄走到近处,这才看清,原来是师兄黄巢来到啦。又听黄巢说:“我不会杀你!”她才稍微放了点心。暗想:“我试试师兄的武艺如何?也让他见识见识我铁伞仙。”
  所以,她这才露面与黄巢打了起来。
  这是一段重要的倒插笔,不能不表。再说黄巢见曹梅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人事不知,不禁流下了英雄泪,说道:“贤妻呀,你这是怎么啦?”
  薛凤见黄巢如此情真意切,也不由心头一酸,忙取出解药,放入曹梅鼻孔,又朝她脸上洒了少许清水。就见曹梅连打了几个喷嚏,眼皮一睁,苏醒过来。
  黄巢一看,不禁情愫大动,叫道:“贤——妻!你醒过来了。”
  这时,黄巢已经明白,劫妻之事必是师妹薛凤所为。他打心里已谅解了薛凤,还能再说什么?只能说:“贤妻,你醒过来了。”
  这一声“贤妻”,倒把曹梅叫得两颊飞出红云。她朝四周看了看,见还有两个年轻女子,不由问道:“兄、兄长,我们怎么到了这里?”
  黄巢脑子里一转圈儿,说道:“你被贼人掳去,幸遇我的两位师妹将你救下。所以,才来到我师妹家。”
  “师妹?……”
  薛凤听黄巢这么一说,顿觉心头一热,低下了头。
  盖玉梅急忙拉了薛凤一把,说道:“见过嫂嫂。我们两个是罗平子他老人家的徒弟,她叫薛凤,我叫盖玉梅。”
  “啊,盖玉梅……”
  黄巢猛然想起一件事,正要问她。忽听曹梅长叹了一声说:“唉,还是二位妹妹命大福大,遇上了他老人家!”
  曹梅说着,翻身坐了起来。
  黄巢一边扶着曹梅,一边问盖玉梅:“盖师妹,你叫盖玉梅?愚兄问你两个人,你可认识?”
  “师兄请讲。”
  黄巢说:“我的两个好兄弟,一位叫盖洪,一位叫孟楷,”盖玉梅又惊又喜地忙问:“师兄,他、他俩现在何处?”
  黄巢从她那惊喜、激动、急切的表情中,便完全明白了这个小师妹盖玉梅,就是盖洪的妹妹、孟楷的未婚妻。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不觉心中大喜过望。暗道:“真没想到,在师妹的闺房之中,却纽结着这么多的奇事。”随即便把自己夜探县衙,救出盖洪、孟楷二人之事,细说一遍。
  盖玉梅闻听大喜,忙施礼道:“小妹多谢师兄了。”
  黄巢说道:“师妹也太多礼了。我一会儿就去县衙把那李瑞小贼子给宰了,替我那冤死的伯母报仇雪恨!”
  曹梅闻听黄巢之言,不觉来了精神。她飞身跃下床来,说道:“走吧,咱们这就去县衙找李瑞那小子。”
  盖玉梅眼珠一转,急忙拦住道:“师兄、嫂嫂且慢。请你们在此喝杯热茶,吃些点心,再去也不迟。”
  黄巢折腾半夜,肚里还真有点咕咕叫。也说道:“我实有些饿了。有劳二位师妹拿些吃的吧!”
  薛凤、盖玉梅二人,又是沏茶,又是端月饼,又是拿糕点。眨眼之间,摆了一桌子,全都是上等佳品。
  盖玉梅说道:“师兄、嫂嫂,你们先吃着吧。我先到庙里去看看哥哥他们。”
  她说罢,也不等别人答腔,就回到自己房里,扎束停当,带上薄刃双刀,出了薛节度府,她也不去破庙,横过大街,一纵身儿,就进了县衙,要亲手杀死仇人,为母报仇。
  再说黄巢,曹梅夫妇二人吃喝一毕,便与薛凤告别。薛凤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神情黯然地送着。
  黄巢心里甚是不忍,关切地回头说道:“师妹,多多保重,请回吧,咱们后会有期。师父归来时,请替愚兄问候他老人家。”
  曹梅羡慕地说:“妹妹真好福气,得他老人家亲自传授武艺。我做梦都想,可至今还无缘见他老人家一面。”
  “还是嫂嫂运气好……”
  黄巢知曹梅不明就里,忙说道:“咱们走吧!也让师妹歇息歇息。”
  他夫妇走了。
  薛凤怔怔地看着黄巢、曹梅的背影消失在淡淡的月光之下,她还站着一动不动。微风吹来,衣带飘动,远远望去,她好象是大海边上的一块望夫石,巍然屹立。
  但她毕竟是一个热血在奔流、心脏在跳动的妙龄女郎。黄巢的一言一行都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心绪烦乱地回到闺房,感到天空地空房屋空,心头更空。她长叹一声,跌坐在椅子上。黄巢的音容笑貌一个接一个在她眼前展现。她不禁自言自语地说:“我好福气?嘿嘿,还是你曹梅命大福大,你得到了师兄的心,而我薛凤却得不到。你有这样的如意郎君陪伴终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可好,恐怕要靠对他的回忆过一辈子了。”
  她痴痴呆呆坐了一会儿,突然连声叫道:“师兄啊,师兄,小妹能为你做些什么呢?为了你,我什么也不怕!”
  再说姑娘盖玉梅跳进县衙,见静悄悄的杳无人迹,各房各室既无灯光,也无声息。她想:“这么大一座宅院,到哪里去找李瑞那小子?能抓住个人问问才好。”
  她刚又走了几步,突然,传来了一阵喊声:“盖姑娘来啦,我要盖姑娘,我要……”盖玉梅不由大吃一惊。暗道:“莫非我被发现了?”
  她朝四周看看,并无异样。细听这叫声好熟悉。噢,对了,这不正是李瑞那坏小子的声音吗?她急忙循着喊声摸去。
  这时,那叫声又起:“盖姑娘,你快来呀!我要盖姑娘……”
  盖玉梅听准地方了。这声音是从前面的上房传过来的。她加快脚步,赶到窗下朝里观看,只见屋内烛光惨淡,李瑞象个恶鬼似地坐在床上大喊大叫,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盖玉梅已经从师兄黄巢嘴里听说过了这种情景,所以并不感到奇怪。再看屋内只有三四个小丫头在旁边伺候劝说,不禁心中大喜。暗道:“也有苍天有眼,让你把姑奶奶给叫来啦。真乃是天赐良机,该我亲手宰了此贼。李瑞啊,李瑞,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盖玉梅正要推门而入,猛然想起师父说的“进门防暗算。”暗道:“你呀你,你自己不也曾躲在门后,砍了人家两刀吗?”
  她刚这么犹豫了一下,忽听背后一个鬼似的声音阴森森地说道:“既然来了,怎么还不进去呀?”
  “啊!”盖玉梅暗叫不好,忙扭转身躯,双刀一抖,使了个玉带围腰的招数,朝后面横扫。她背后虽说没长眼睛,却是想凭这一招摆脱险境,解除对方的杀手。
  不料这一招还真奏效。只听背后“咦”了一声,那人已退后数步,躲开了盖玉梅的这一招。盖玉梅抬头看,此人却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曾经较量过的须昌县都头黑判官吕山岩。
  吕山岩怎么来了?
  原来看守盖洪、孟楷的家丁前去换班,喊了几声,无人答应,推开石屋铁门,见家丁被捆在里面,盖洪、孟楷却不见了。他把家丁放开,二人急忙跑去报告县太爷。李昌“犁地皮”一听盖洪、孟楷俱被人救走,吓得“啊”一声,出了一身冷汗。他害怕再有人进县衙找他的麻烦,慌忙派人去把吕山岩找来。
  吕山岩是李昌喂熟的狗,召之即来。李昌对吕山岩讲说一遍,又道:“怕的是他们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呀!”
  吕山岩不由一阵哈哈大笑,说道:“表叔放心,几个小毛贼能翻起什么大浪?我看咱们如此这般,他不来是他的造化,他要是敢进县衙,管叫他肉包子打狗,不不不,反正他是有去无回啦。”
  李昌连连点头,决定依计而行。这才把儿子李瑞暴露出来,作为钓饵。吕山岩就在暗处藏了起来。
  盖玉梅一进院就让吕山岩发现了。他观察多时,别无同伙,就这么一个女子。再仔细看,不是别人,却正是盖玉梅,不觉心中大喜。暗道:“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你个毛丫头!你自己送上门来,又怪得了谁?”
  他一直跟在盖玉梅后面,盖玉梅并没有发觉。直到盖玉梅要进屋去杀李瑞,刚一犹豫,黑判官吕山岩一说话,盖玉梅才知道自己已被人盯上了,慌忙朝背后砍了一刀。
  吕山岩见盖玉梅身法快了,招数也精了,不由“咦”了一声,忙蜷回自己的擒拿手,朝后退了两步,喝道:“不知进退的小丫头,你中计了。鱼儿钻进网里,还想逃走吗?快快放下兵刃,自有你的好处。”
  盖玉梅大怒,举右手刀直奔吕山岩的天灵盖。吕山岩一阵狂笑,举手中钢刀相迎,嘲弄地说:“就你这点三脚猫的本领,也敢班门弄斧?”
  说着,举钢刀劈头就剁。


  十六、倩影长随


  盖玉梅刚刚躲过黑判官这一刀,就听一阵哨子声,忽拉,又从暗影里窜出十几个家丁,还有七八个抓差办案的衙役,各执兵刃,奔将过来,将盖玉梅围了个风雨不透。同时,灯笼火把也都点了起来。
  就见县令李昌“犁地皮”冷笑着站在上房门口的台阶上说道:“盖姑娘,你的胆子可真不小啊!佩服,佩服!”他又扭头对坐在椅子上的李瑞说:“儿啊,你看盖姑娘不是又来了吗?你想她,爱她,离不开她,今天夜里就让这位盖姑娘给你铺床叠被,好好地伺候你!”
  李瑞象傻小子似地伸出双手,咧着嘴说:“我要,我要……盖姑娘,你把我想死了,快、快过来……”
  他突然看见盖玉梅手中的钢刀,吓得忙又蜷回双手,说道:“我怕,我怕,盖姑娘,快把剪、剪刀扔了……”
  县令李昌“犁地皮”急忙喝道:“快把她的双刀夺下!”
  盖玉梅说道:“且慢,吕都头,咱们是单打独斗,还是你们一齐上呢?”
  吕山岩轻视地一笑:“哈哈哈,那么你说呢?”
  “我说,咱俩单打独斗,今天分个高低,我若斗你不过,情愿服输,听从发落。你要是败了,就请你离开此地,不再当都头。”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吕山岩又对众衙役、家丁说道:“你们且退后,待我将她拿下。盖姑娘,你就进招吧!”
  盖玉梅也不说话,举刀就剁。吕山岩举钢刀相还,两个人就打在了一起。
  战了几个回合,吕山岩不由心中一惊,暗想:“她的刀法精妙,可不是数月前的盖玉梅啦。我不可大意,要小心才是。”
  吕山岩的轻视之心再也没有啦。他聚精会神,使出七十二路泼风力,与盖玉梅打了个难解难分,势均力敌。
  两人又战了二十个回合,吕山岩再看时,不由心中欢喜。原来盖玉梅累得吁吁喘气,鼻尖上已出汗了,刀法也慢了,渐渐抵挡不住了,两把刀慌着招架一把刀。
  吕山岩暗道:“你的刀术,毕竟还是太嫩了。看我怎样拿你!”
  他把钢刀舞快,加紧进攻,没有几招,就把盖玉梅逼得手忙脚乱。
  李昌看得清楚,连忙说道:“山岩,千万别伤着她,我要活的。”
  吕山岩象得胜的将军,得意洋洋,高声答道:“我知道,表叔你就放心吧!”
  说话之间,盖玉梅左手慢了一慢,就听“当”地一声,与吕山岩的钢刀相撞。盖玉梅就觉着虎口酸麻,不由左手一松,一柄薄刃钢刀,“飕”,就飞了出去,“当啷”一声,落在地下。盖玉梅暗叫一声:“不好!”却不敢走神儿,急忙用单刀与吕山岩周旋。吕山岩一阵狂笑,说道:“怎么,你还不认输服绑吗?”
  他说着话,手中钢刀并未放松。盖玉梅知自己难以挽回败局,心中暗想:“落入他们手中受辱,还不如一死清静。”
  眼看盖玉梅就要自刎身亡。就在这时,忽听“飕飕”两声,跳进两个蒙面人来,手中各执一把宝剑,直取黑判官吕山岩。
  吕山岩心中大惊,暗道:“我上次拿住盖玉梅,就来了个蒙面人把她救走。这次眼看就要拿住盖玉梅,怎么又来了两个蒙面人?这可真成了盖玉梅一打闪,蒙面人离不远了。”
  他思想上一走神儿,就见寒光一闪,宝剑横扫过来快到脖项。他忙举钢刀相迎,只听“呛啷”一声,觉得手中一震、一轻,暗叫:“不好!”慌忙缩头蹲身想躲过宝剑。
  这柄宝剑虽说被钢刀挡了一挡,中间停顿了一下,但要取吕山岩项上的人头,只须横扫过去,吕山岩就得人头落地。
  但是,那人却把宝剑朝上一偏,“扑嗒”,把吕山岩的幞头削落在地。吓得吕山岩出了一身冷汗,他忙喝声:“众衙役、家丁快上!”
  那些家丁、衙役挥舞兵刃,一涌齐上,把他们三人围在垓心,立即展开了一场混战。
  吕山岩趁机从一家丁手中要了一根铁杆儿大枪。心想:“我不防你的宝剑削断了我的钢刀,是你的兵刃好。现在我来会会你,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挺手中铁杆大枪就朝使宝剑的那个蒙面人刺去。这蒙面人 飞身躲过,举剑刺来,两个人打在一起。
  李昌“犁地皮”站在上房门前,大声喊道:“拿,全都给我拿住,老爷有重赏!”
  这两个蒙面人加入战团,使盖玉梅轻松了。她战这些家丁、衙役,进退有方,攻多守少。她细看之下,这两个蒙面人的身形,正是师兄黄巢和嫂嫂曹梅,不由心中大喜。
  有人会问:“黄巢,曹梅怎么也都用黑纱蒙面?”
  诸位有所不知。这个时候,黄巢尚未起义,他对唐王朝的腐朽还未看透。所以,既不想多杀人,也不想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来与官府为仇作对。这才用黑纱蒙面,使对方看不清自己的长相。并不是什么故弄玄虚。罗平子黑纱蒙面,也是这个道理。
  再说黄巢大战吕山岩,见吕山岩使的是铁杆大枪,他怕铁杆太粗,损坏了自己的宝贝,所以,不敢碰他的枪杆,只得躲着吕山岩的兵器走。这样,吕山岩在兵刃上又占了便宜。
  黄巢心想:“眼看天快亮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还是尽快结束这场拼斗为好。”
  他加快剑招,又与吕山岩战了十余回合。吕山岩虽然武功不如黄巢,但却仗着一股蛮力和手中大枪,乱扫乱砸,还能支撑下去。再加上衙役、家丁在旁边捣乱,也要分心,黄巢一时竟战吕山岩不下。他马上来了主意,先踢倒两个衙役,又用宝剑割断了两个家丁的铁刀,然后猛攻吕山岩。
  吕山岩只得左挡右架,一个不小心,“呛啷”,枪头被黄巢的宝剑削去。这就是黄巢的主意:打虎先掰牙。吕山岩无奈,明知抵挡不住,也只得拿枪当棍用,招招架架。
  几个衙役眼看都头节节败退,忙奔过来相助。盖玉梅这边就只有三四个敌手了。她看得真切,一阵猛攻,把敌手打得自顾不暇。她看准时机,“飕飕”两步,就跳到了上房门的石阶之上。李昌“犁地皮”见盖玉梅掂把明晃晃的钢刀上了台阶,惊叫一声:“哎呀,我的妈呀!”魂儿都吓飞啦。什么宝贝儿子,就是天王老子,他也不管啦,撒腿就朝上房里跑。
  盖玉梅又咋呼了一声:“狗县令,我看你往哪里走?”
  李昌听到喊声跑得更快。
  盖玉梅也不去追赶他,一步就到了李瑞的面前。
  李瑞一看大叫起来:“盖姑娘,你,你别用剪刀刺我,我、我和你好……”
  盖玉梅眼前涌现母亲被李瑞踢死的惨景,仇恨顿时化作怒火,一刀捅进李瑞的胸膛。李瑞嚎叫了一声,尸体随同椅子倒在了地下。
  众家丁、衙役一阵大乱。
  黄巢猛攻吕山岩,吕山岩招架不住,扭头就跑。黄巢赶上前去,剑已到了吕山岩的脖子。黄巢心想:“师父常说不可杀人太多,我给他留个记号吧!”
  吕山岩的帽子早已被黄巢削去,那只大耳朵就更突出啦。黄巢宝剑一翻,“扑哧”,就把吕山岩的耳朵给切了下来。疼得吕山岩大叫一声:“哎哟!”跑得更快。
  黄巢说道:“今天饶你一命不死,休再作恶。”
  只因黄巢割了恶太岁侯振山的鼻子,又削去了黑判官吕山岩的耳朵,这才引出泰山怪尼会罗平子,老师兄、师姐妹大战汴州开封,铁伞仙黑夜闹客店等热闹故事。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那些衙役,家丁,见都头被割去一只耳朵,喊着疼逃跑了。谁也不是傻瓜,哄地一声,四散逃命。
  黄巢见盖玉梅冤仇已报,敌人全部逃走,便说道:“快走!”
  三个人如飞似箭出了县衙,直奔南城墙根儿的小破庙而去。
  县令李昌“犁地皮”在暗处躲着,看到那三个人走啦,他才敢跑出来,扑到儿子李瑞的死尸上哭叫起来:“哎呀,我的儿啊,你死得惨,死得冤啊!”
  这时候,黑判官吕山岩也捂着耳朵跑了过来,说道:“表叔啊,你老节哀吧,人已死啦,你再哭有什么用?贵体要紧哪!”
  李昌凶恶的目光盯住吕山岩。突然,他恶狠狠地低声说:“你去,去追赶他们!”
  吕山岩胆怯地朝后退了一步,呐呐地说:“那两个蒙面人是很厉害的,你也知道……”
  “胆小鬼,我知道你打不过他们。我是叫你暗中跟着他们,摸摸他们的底细,然后再想办法一网打尽!”
  吕山岩无奈地点头称是,急忙捂着耳朵,跳出县衙,到了大街上。他一看远处有三个黑影,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黄巢他们三个万没料到吕山岩敢在战败被割去耳朵之后,还敢尾随而来。他们到了破庙门口,连朝后看一眼也不看,便快步地走了进去。
  他们刚进破庙,就听到了传来的呻吟之声。三人心头全都罩上了一层阴云,进庙堂一看,孟楷脸色蜡黄地躺在地下,盖洪在一旁急得满脸是汗,连声叫着:“孟楷,孟楷,你这是怎么啦,你快说话呀!”
  盖玉梅心疼如绞,她第一个扑上去,高叫:“楷哥,楷哥,你快醒醒,我,我是玉梅呀!你看看我呀!……”孟楷象是一个字也没听见,一动也不动。
  黄巢走过去看了看,摸了摸说:“看样子是病啦。东方已经发白,我们不能在此停留,赶快出城,回曹家庄再想法治病。”
  盖洪说:“好,我背着他。”
  黄巢说:“你身体尚未康复,还是我来背吧!城门不好出,还要从城墙上缒下去。”
  他弯下身子就要背孟楷,突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说道:“你们五个人连一匹马也没有,怎么走得了?我带来了五匹马,快,随我出城门。剩一匹就扔在这里。”
  黄巢、曹梅、盖玉梅一看来的是女扮男装的薛凤,十分欢喜。黄巢说道:“师妹来的正是时候,快!”
  他背起孟楷就朝外走。盖洪在一旁扶着,其余的人也都跟了出来。到了庙门外,果然有六匹马。黄巢把孟楷扶上马身。盖洪说:“妹妹,你就上这匹马吧!”
  盖玉梅也不推辞,一翻身骑上马,把孟楷挪好位置,心里又喜又愁。喜得是同未婚夫骑在一匹马上,愁的是他的病到何时才能好呢?
  黄巢、曹梅、盖洪也都上了马。薛凤又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装束,这才说了声:“走!”翻身上马,领头朝南城门走去。
  这时,从影暗处出来两个人。吕山岩一看那人是薛府的护卫许若亮,也就是薛凤的车把式。两个人相互点了点头,谁也不说话,也齐朝南城门走去。
  靠着薛凤的护身符,黄巢他们顺利地出了南门。吕山岩、许若亮也出城门跟了下去。走了有三里之遥,曙光照射,夜幕隐去。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薛凤勒马站住,说道:“师兄,小妹不送了,你们走吧!”
  盖玉梅急道:“师姐,你别回去啦,同我们一道走吧!”
  薛凤看了黄巢一眼,说:“师妹,你有了归宿,多多保重。我是哪里也不去的。”
  黄巢心中一酸,说道:“贤妹,愚兄多谢你了。这次郓州之行,我收获不小,却给你添了许多麻烦,请你原谅吧!等师父归来,请师妹替为兄一诉苦衷。”
  薛凤惨然一笑,眼泪却流了下来,点了点头道:“好吧,请你们快上路吧!”
  四匹马驮着三男二女五个人向南奔去。
  薛凤直到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了,还呆呆地勒马站着不动。此时,她真想大哭一场。但是,她把泪水、哭声强压进胸膛。心想:“我该怎么办呢?事情弄到这一步,我还有何颜面再见师父?师父,徒儿要走了。我要去找他,我要成为他的影子,我要在暗中保护他一辈子。这是苍天的旨意,也是我薛凤的心愿……”
  没过几天,薛凤在薛节度府消失了。
  她到哪里去了?
  她去了曹家庄……
  她去了曹州府冤句县……
  她去了汴州……
  她去了京都长安……
  她去了两军阵前……
  她的师兄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若对薛凤的行踪感兴趣,请看另一部书《三剑闹长安》。
  ——全书完——


  (本书由怅望祁连录校。另,《三剑闹长安》未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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