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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吴道子《流氓警官》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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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6-30 22:32 编辑

  吴中龙(吴道子)《流氓警官》(之一)

  第一章 恶心命案 变态凶残
  这是一间名叫“地库”的酒吧,顾名思义,它是位于一地库中。
  地库酒吧地方不大,没有豪华装修,没有漂亮的女侍,没有歌星演唱,更没有时下流行的镭射影响设备。
  它有的只是酒,以及一批固定的捧场客。
  曾经有一段很长的时期,地库酒吧每晚都是熙来攘往,座无虚设。
  可惜近半年来,这里的生意一落千丈,虽不算门堪罗雀,但也无复昔日的热闹场面。
  理由很简单,因为地库酒吧是某些人的乐园,一些有某种特别嗜好的人的聚集处。自从那些令人闻皆色变的传染病肆虐全世界后,这里的客人便急剧减少。
  酒吧老板看见那只有三四成客人的场面,不禁摇头叹息,怀念着昔日挤得水泄不通的情景。
  蓦地,一声大叫从厕所方向传了出来。片刻后,酒吧间的小张脸色苍白的跑到他的身前,惊惶失色地道:“老板,厕所里有……有人死了。”
  酒吧老板大吃一惊,连忙跑到厕所一看。
  这里的厕所,为方便客人,内格特别宽敞,即使挤进两个人,也不会有挤迫的感觉。
  这时,只见其中一格里,一个人跌坐在厕所板上,下身赤裸,大腿尽头之处,应该有的东西不见了,只有血——令人触目的血。
  “立即关上了门,任何人不得出入。”酒吧老板吩咐小张后,立即跑去打电话报警。
  XXX
  刘尚文走进中央警署,找着值日沙展,道:“请问何SIR在那里,我姓刘,是新来的。”
  值日沙展抬起头,打量着案枱前的刘尚文,随即眉头为之一皱,因为眼前这人简直太不像样,头发蓬松,脸上胡须参差不齐,也不知有多少天没刮过。衣着更使人看不顺眼,褪色的无领T恤,残旧不堪的风褛,那沙展更肯定被案枱所遮挡的裤和鞋也不会好到那里去。
  他不悦地道:“新来的!新来的甚么?你的‘搜查令’呢?”在他心目中,这新来的简直像个流氓,那里有半点警察应有的形象。
  刘尚文这才想起,道:“噢,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喜欢这一套。”连忙从口袋里拿出委任咭,挂了出来。
  那值日沙展一瞥咭上名字和阶级,登时吓了一跳,忙道:“对不起,原来你便是流……刘SIR。何SIR在右手第三个房间,让我带路。”
  “不用了,谢谢!”刘尚文转身去。果然不出那沙展所料,他的裤子已穿得起了镜面,那双运动鞋更是肮脏得好像刚从泥泞地方回来。
  房间里坐着一个四十余岁,身穿整齐制服的高级警官,肩上的徽章显示出是一个总督察。
  他看见刘尚文,连忙站起来,伸出手道:“噢,刘文,你来了!欢迎你再和我合作!”一看他那热情表示,便知道他和刘尚文是老朋友。
  “老何,很久不见,在这里还开心吗?”刘尚文也伸出手来和那人热情地相握。
  “还不是一样。来吧,署长正等着见你,已问过我好几次你来了没有。”
  “老何,为甚么要把我拉来这里?”
  “你不喜欢和我拍档?”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你那‘黑面神’署长的作风,可令我吃不消。”
  “算了吧,刘文,你又不必每天都见他。”老何拍了拍刘尚文肩膊,笑道:“他这个人虽然讲究纪律,人倒是挺不错的。”
  署长不但不是“黑面神”,反而是脸色白晰的人,他只不过名字叫作克捷臣,一个典型的英国名字——应该说苏格兰人的名字。
  他打量着刘尚文,对老何道:“你先回去做你的事吧,我有几点要和刘督察详谈。”果然是苏格兰口音。
  老何离开后,克捷臣改操不咸不淡的粤语,道:“刘帮办,请坐。”字音虽然不大纯正,却总比一些上海人说广东话来得好。
  刘尚文一面坐下,一面心里想,如果这家伙说“揽着老婆跳海,佢有救,老婆冇救。”定会笑死人没命赔。心里虽然这么想,口中却道:“THANKYOU,SIR。”他说的却是英语。
  “刘帮办,你的大名,我早已听过很多很多次,我亦详细研究过你的纪录。直到刚才,我才明白为甚么以你的表现,这么多年来仍停留在两粒花的阶段;不消说,你一定是过不了面试那一关。”克捷臣边说边摇头。
  “我又不希望当超人,要三粒来干甚么?”刘尚文毫不在乎的道。
  “你说甚么?超人?是甚么意思?”克捷臣这趟说的却是英语!
  “你难道没听说过一个谜语吗?谜面是一粒、两粒、三粒。谜底却并不是见习督察、督察、和高级督察;而是三出电影的名称。”
  “我怎会听过,是和警察有关的?”
  “没有关系,我还是告诉你吧,免得你睡不着觉,那便是‘半边人’、‘普通人’和‘超人’,我只是普通人,有‘两粒’便满足了。”刘尚文笑道。
  克捷臣实在想不到刘尚文在他面前也是这个模样,苦笑道:“刘帮办,难怪全警队的人都称呼你做‘流氓’,你实在不像一个警官。”
  刘尚文辩道:“那只是因为我的名字罢了,与我的言行及形象扯不上关系。”
  克捷臣道:“你不是军装,我不便强迫你改变形象。不过,我忠告你一句,若你能改变那吊儿郎当、不修边幅的作风,以你屡破奇案,表现出色的纪录,实在大有机会升为总督察,甚至警司的。你考虑考虑吧!”
  刘尚文摇摇头,道:“我根本没有兴趣升职,何况我现在只有三十岁,当上警司也不像样,别人只会认为我的皇冠是偷来的。”
  克捷臣实在没有他的办法,无可奈何道:“近数月来,这里发生了不少严重大案,我们……呃……人手不足,何总督察向我大力推荐你过来帮手,所以把你调来这里。稍后,何总督察会详细和你说的了,希望你在这里工作愉快。只是,我得提醒你一点,不得把这里弄得一塌胡涂,要是每个人都学你这个模样,我可要疯了。没有其他事了,你出去吧!”
  “YES SIR。”刘尚文如释重负的跑掉。
  总督察何均听了刘尚文说出刚才在署长房间里的情形后,大笑道:“多年不见,你这家伙一点都没变,要不是克捷臣极需你这种人才来帮忙,他能容忍你才怪。”
  “老何,你找我来,是不是为了那‘摧鸟狂魔,后门杀手’?”
  “也不是完全为了这件案,另外还有数宗悬案需要你帮忙的,只不过这件案件比较着紧一点罢了。怎么你给凶手起了这些名词?”
  “受害的都是‘后门’严重受创,‘鸟儿’被割掉,更被捣得稀烂,那凶手不叫‘摧鸟狂魔,后门杀手’叫甚么,难道叫摧花手?那些死掉的人渣,怎可以叫做花?”
  “各有所好,别人喜欢干甚么是别人之私事,何必这样看他们?他们只是一些可怜虫罢了,有些还只是为了生活才这样做的。”
  “生活,哼!我说他们是贪图享受才真。这里的失业率接近零,工厂、写字楼大量缺乏人手,空缺多到要向政府施压力,要求准许从外地输入劳工,我不相信不爬在地上给人糟蹋便没饭吃。”刘尚文大发牢骚。
  “不要说这些了,这问题已存在千百年,不是你和我能了解的。这三个月来,已发生三宗类似的案件,尸体分别被发现在古庙旁之公厕、楼梯间和地库酒吧的男洗手间里。手法同出一辙,先以‘哥罗芳’把受害人迷倒,再以硬物猛插受害人的肛门及把生殖器割掉,被割掉的器官都在现场发现,已全部给硬物捣得稀烂,三个受害人都是因为失血过多致死。凶手应是同一个人。”何均道。
  “三个死者除了都是同性恋者之外,还有其他资料?”
  “据调查所得,三个都是被动那一方,而且互不认识,第一、二名死者有服食毒品之习惯,至于第三名死者,出身于良好家庭,本身更有一份高尚职业。”
  “便是死在地库酒吧那一个?”
  “是的,他是一名执业律师,刚从英国回来不久。事发当日,酒吧里的人曾见他与一名大约三十多岁,身穿整齐西服的人谈话,后来更双双进入洗手间。”
  “不消说,这人定是凶手了。可有人能描述那人之面貌?”
  “没有人能说得出来,因为酒吧里灯光幽暗,二来那里的人都不喜欢理会别人之事,均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么是谁见过这人?”
  “是酒吧的侍应,叫阿明。”
  “这是唯一见过疑凶的证人了。是了,死者‘后门’的创伤是怎样做成?是鸡奸所致,还是被别的东西所弄成的呢?”
  “根据法医官的报告,只有超人才能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应该是铁棍之类的硬物。只是,在现场附近却不曾发现有类似的东西。”
  “可知‘那话儿’是被甚么割下来的吗?”
  “割口齐整,应该是一柄锋利的刀。所以,死者肛门的伤亦有可能是刀柄所造成。”
  刘尚文道:“机会不大,能做成如此伤害的只有那种‘兰保’式的利刀,这种刀倒持时不大受力,且容易伤害自己。”
  何均把一大叠资料交给刘尚文:“全部资料都在这里头,你详细研究一下吧。”
  刘尚文接过后,道:“你刚才说,死者遇害前都是被‘哥罗芳’所迷倒,这东西普通人没法购买,可曾在这方面调查过?”
  何均道:“已查过所有可以售卖这药物的药房,均表示没有人购买过,亦不曾失窃过。”
  刘尚文耸耸肩,站了起来:“我还是回去研究一下资料才和你讨论,是了,我坐那里?”
  何均也站了起来,道:“让我带你去你的办公室吧,顺道介绍你认识各弟兄。”
  XXX
  刘尚文实在不明白,政府每年都有成亿成亿的盈余,为甚么还要他们坐这些硬崩崩、毫无舒服感可言的木椅。
  事实上,一张人造皮的椅并不比木椅贵上多少啊,但肯定会舒服得多。
  刘尚文在他的办公室里,边看着资料边埋怨着。要不是这些资料不可以拿走,他早已带回家里,躺在沙发上慢慢看。
  他留意到头两名死者,被发现时,身上有三佰多元现款。
  以现时的生活水准,三佰多元只是一个小数目,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但若在一个瘾君子身上,则甚为少见。因为这类人一旦身上有钱,定会跑去购买毒品来享受一番。老实说,在他们身上,若能找到二三十元,已是难得之极。
  这笔钱,很可能是凶手给予他们,作为某种服务的代价。
  由此看来,凶手定是经济环境不错,而且出手阔绰,并不把钱放在眼内。
  因为凶手杀人后,并没有把钱收回;而且他根本毋须付出那么多的钱——这类瘾君子,只须给他们三五十元,他们便会乐于做任何事,包括大开“后庭之门”。
  根据验尸报告,三名死者虽然肛门严重受损,但没有男性精液遗下,所以,凶手很可能根本不曾和他们做过那些粗犷性行为,换言之,凶手是心理变态。
  想到变态杀手,刘尚文便大为头痛,因为这类人极为难找,与死者通常都毫无关系的,简直可以说毫无线索可以追寻。
  幸好,这类变态杀手,绝对不会杀掉一两个人后便罢手,否则,这三宗凶杀案定会变成悬案,永无破案机会。
  通常,凶手每隔一段时期,便会出来活动,直到失手被擒为止。案是始终会破的,只差在有多少人在破案前遇害罢了。
  当然亦会有例外,凶手也有可能杀得厌倦,从此罢手,但这种情况甚为罕有,大部份变态的人,会愈杀得人多,愈是兴奋,活动会更频密。
  于是,刘尚文把三宗案件发生的日期来一个比较,发觉都是在星期日,同是相隔二十八日。
  这是一个巧合,还是有特别原因?刘尚文无从知晓,但他仍下意识地计算下一趟凶手可能活动的日期。
  对上的一宗命案,亦即是地库酒吧那宗,已发生了十五天,若凶手是有惯性的话,下一次活动当会在十三日后的晚上。
  当然,这只不过是刘尚文的假设,绝对不能作准。何况一个心理有问题的杀人狂,随时都会因为看见、或是想到某样东西而牵动杀机,绝对不能以常理推断。
  刘尚文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实在有限,在凶手再度活动之前,他只能吩咐手下密切监视各同性恋者出没之场所,留意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人,以及从凶手所使用的“哥罗芳”入手,追查来源。
  他召来数名手下,把工作吩咐过后,看看腕表,发觉只是下午三时多一点,这个时候往酒吧找那唯一见过凶手面貌的酒吧侍应阿明,似是太早,便拿出其他悬案的资料,略为过目,直到四时半,才披衣外出。
  在这个时间,地库酒吧的生意本来便不旺,自从发生命案后,来到这里光顾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只是疏疏落落的两三台客人。
  刘尚文在一僻静角落坐下,找着侍应阿明,向他表露身份,道:“明哥,我是为了当日的凶案来找你的,希望你提供一点资料。”
  “阿SIR,我知道的,都已全部告诉你的伙计。事实上,我所知亦不多。”
  “明哥,案发当晚,你曾见过死者与一个人一起喝酒谈话,是吗?”
  “是的,当晚是我拿酒给那个客人的。因为死者的朋友通常都是外籍人士,所以我会好奇的望了那个人一眼。”
  “后来,你更看见他们双双进入洗手间?是吗?”
  “是的。”
  “你能描述那人之样貌吗?”
  “我只记得他大约三十余岁,不肥不瘦,脸色白晰,其余的则没有印象了。”
  “换言之,那人样貌极为普通,没有甚么特征,是那种使人转过身便已忘记的人?”
  “噢!阿SIR,对了,正是那种人。”
  “难怪你上次在警局拼图时,怎么拼也拼不出来。是了,你可记得那人有多高吗?”
  “大约和死者差不多。
  “他和死者进入洗手间时,手上可有携带着东西,例如公事包、胶袋之类的东西?”
  阿明思索了片刻,道:“噢,我记起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公事包,是那种非常流行的名牌。”
  “是哪一个牌子?颜色和款式怎样?”
  “是黑色的,牌子是甚么则不知道了。”
  刘尚文差点笑了出来:“你不知道是甚么牌子?又怎知道是名牌?”
  “阿SIR,有些东西,不用看牌子也知道是名牌的啊!”
  “你若再见那人,能否认出来?”
  “我想应该可以的。”
  “这样便好极了,若你见着那人,麻烦你立即通知我们,明哥,多谢你和警方合作。”刘尚文留下了一张名片。
  XXX
  驾车回家途中,刘尚文遇上一大群路人,正在围着一辆救伤车指手划脚的,数名军装警员则在维持秩序。
  好奇是人的天性,但对刘尚文来说,却是职责。他把车驶往一旁停下,上前看个究竟。
  “回家吧,跳楼有甚么好看!”数名警员在劝喻人群疏散。
  刘尚文挂起证件,挤了上前:“发生了甚么事?”
  一名警员一瞥刘尚文胸前证件,连忙见礼:“一名男子从高空堕下,似乎是跳楼自杀,SIR。”
  救伤车关上门,响起警号,疾驰离去。
  刘尚文问道:“死了吗?”
  该警员还不曾回答,旁观的路人已七嘴八舌的说着:“这么高跳下来,不死才怪!”
  “刘SIR,这么巧,你也来了!”
  一个探员从附近一幢大厦走了出来,向刘尚文打招呼道。
  刘尚文一看,原来是旧部下“沙展超”,便道:“沙展超,是自杀吗?死者是谁?”
  “目前还不能肯定是否自杀,死者叫米高,是个三流歌星,身上没有遗书。”
  刘尚文笑道:“歌星跳楼?这倒少见,大凡甚么明星、歌星,自杀一定是服毒或开煤气,保持形象嘛!你慢慢查吧!我先走了。”
  沙展超也笑了起来,道:“再见,刘SIR,迟些才找你喝啤酒。”
  刘尚文刚要解下证件离开之际,却听见一个旁观的路人道:“哼!保持形象?这些‘基佬’,不死也没用。”
  刘尚文心中一动,连忙找着说话那人:“这位大叔,你刚才说甚么?”
  那人见到刘尚文竟找上了自己,登时吓得一跳,惶恐的道:“对不起,阿SIR,我刚才甚么也没有说!”
  刘尚文道:“还说没有,我刚才亲耳听见你说死者是甚么‘基佬’的,你喜欢在这里说还是随我回警局协助警方调查?”
  “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提起到警局协助调查,有谁不怕?
  刘尚文这着顿时生效,那人忙道:“阿SIR,你要我说甚么?”
  “你叫甚么名字?可认识死者?”
  “阿SIR,我叫黄志强,并不认识死者!”
  “黄先生,你既然不认识死者,怎知道他是‘基佬’?”
  “我是住在附近的,经常都会碰见他,打扮得不男不女,还不时和另一男人出双入对,嗲声嗲气的,那不是‘基佬’是甚么?”
  “那人是什么模样,也是住在附近的吗?”刘尚文问道。
  “阿SIR,那人和死者差不多,也是二十余岁,穿着不伦不类,一看便知是那类人。至于他是否住在附近,我便不知道了。”
  “谢谢你和警方合作,还有那位愿意协助警方调查?”刘尚文还不曾说毕,看热闹的人已一哄而散。
  那警员为之一呆,自己费尽唇舌也不能把那些人劝走,刘尚文却能一句话便吓得……
  “沙展超,我怀疑这件案和我现在调查着的一件重案有关,有调查报告时劳烦你给我一个电话。”刘尚文道。
  “YES SIR!”
  刘尚文回到他的车里,疾驶回家。
  单身汉的家,通常是乱七八糟的,尤其是刘尚文这人边幅不修,连自己的仪容都毫不修饰,家的模样是怎样,不难想像。
  千多平方尺的房子,加上豪华的装修,应该是个很舒适的家。可是,大厅里,到处都是杂物,包括报纸、杂志、换下来的衣服、鞋、袜等,餐桌上还有不会收拾的杯、碟、啤酒罐等,实令人看了眉头皱。
  刘尚文掩上门,便脱掉身上之风褛、T恤,随手扔在沙发上,便跑进厨房。
  厨房里,不曾清洗的碗碟堆得像个小山丘那般高,刘尚文若无其事的打开冰箱,拿出一盒从超级市场买回来,早已调味之牛扒,放进微波焗炉,调校了时间后,便跑进浴室。
  半个小时后,他已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发上,拿着一罐啤酒欣赏租回来的录影带。
  刘尚文的目光虽放在电视机的书面上,他的脑海却想着三名同性恋者被杀案与不久前之歌星堕楼事件。
  歌星米高是堕楼而死,照说应与那三宗凶杀案没有关系,但死者既是同性恋者,那便值得查一查,说不定有甚么意外收获。
  直觉上,他认为米高之死别有蹊晓。
  他当然不能排除米高是自杀的可能性,虽然这类人的自杀方式大都是服食过量安眠药及利用煤气。但米高既是同性恋者,这类人心理不平衡,除了与异性结交外,甚么奇怪之事不会做出来?尤其是当他们失恋的时候。
  蓦地,门铃响了起来。
  刘尚文眉头一皱,谁来找他?知道他的住处之人,实在屈指可数,而这些人肯定不会来找他。
  门外站着个二十多岁,身穿睡袍的美女。
  美女送上门来?难道是生日礼物?但今天不是自己的生日啊!
  美女却脸上微红的道:“对不起,先生。我是住在隔壁B座的,刚才倒垃圾时,忘了带门匙,谁知大门却被风掩上了,而我家里又没有别的人。”
  刘尚文笑道:“请进来吧,只是我得先行声明,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若你打算在这里等你的家人回来,那对我将是个极大考验。”
  美女笑道:“我不会打扰你很久的,若要等家人回来,那要等上数年了,他们都在外国。我只是想借你的电话一用罢了,这身衣着,实在不便跑到管理处。”
  美女进屋后,看着乱七八糟的客厅和饭厅,笑道:“你是太空人?”
  “太空人?噢,是的,可以这么说。你还是快点打电话吧,否则你的男朋友可能外出的了。”
  “谁告诉你我是打电话给男朋友的?”
  “你不是找男朋友拿门匙来吗?”
  美女满脸通红,瞪了刘尚文一眼,微嗔道:“你当我是甚么人?男朋友怎会有我的门匙?”
  “我当你是甚么人?当然是邻居了,难道是女朋友吗?男朋友有你家里的门匙,并不奇怪啊。坦白说,我也有不少女朋友家里的门匙呢。”
  “哼,我怎可以和你的女朋友比较,告诉你吧,我没有这些男朋友,只是打电话找开锁匠。”
  “那你请便吧,电话簿放在电话几下面。不过若你在半小时内可以找着一个开锁匠,而他又答应来替你开锁的话,明晚我请你吃饭。”刘尚文笑道。
  “谁稀罕吃你的晚饭?臭美!”美女拿着黄页分类,找着所需,开始打电话。
  刘尚文耸耸肩,跑到酒吧,从酒柜下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自顾自的喝着。
  美女足足拨了二十多分钟的电话,看她脸上表情便知道一个电话也没有人接,更不要说找到人来开锁了。
  “你是教书的还是当看护、医生的?”
  “为甚么你会这样说?我像教师、看护和医生?”
  “你没有男朋友;发型、睡袍又这么保守,除了这三种行业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来。只是,你这么年轻,一定不是医生。”
  “三样都不是,我是见习律师!”
  刘尚文听了,口中的啤酒差点儿便喝进气管里,咳了数声后便从酒吧里走出来,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银包,道:“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那美女为之一愕,道:“你现在便赶我走?我还没有找着开锁匠哩!”
  刘尚文道:“现在已是晚上十时,你能找着开锁匠才怪,走吧!”边说边拉开大门,顺手把自己之门匙放进身上那和服式的晨褛口袋里。
  美女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然的离去,迳往另一门口走去。
  “小姐,B座在这边啊,你跑往C座干甚么?”刘尚文在她身后道。
  美女停下来,回转身道:“你把我赶出来,我当然要找另一家收容我,难道你以为我会在门口坐到明早?”
  “小姐,你虽然引不起我的兴趣,但难保别人不会饥不择食。我怎能把你丢在这里,来吧,在别人家里也不见得安全的,那里比得上自己的家?
  “你懂得开锁?”美女睁大眼道。
  “我当然懂得开锁了,你知道我是干那一行的吗?”
  “你是开锁的?”美女实在不敢置信。
  “小姐,那有开锁匠可以住得起这里?除非他好像我一样,不经别人同意而开他的门,甚至夹万。”
  刘尚文从钱包中拿出一支极为幼细的螺丝批,插进匙孔里,并蹲下来轻轻的拨弄着,跟着他便掏出自己之证件,从门缝插进,轻轻一拨,门已应声而开。
  美女瞠目道:“你是干小偷的?”
  刘尚文笑道:“一点也没错,今后你最好在睡觉前,把门从内门上,否则随时会发觉身旁多了一个人。”把证件及螺丝批收起后,便要回去。
  “我却不担心这个呢!每晚都孤枕独眠,我正嫌寂寞,若有人愿意陪我,正是求之不得。你不进来喝杯啤酒吗?”
  “我的冰箱里啤酒多的是,喝光时才喝你的吧。”刘尚文摇头笑道。
  “你这么讨厌律师的吗?”
  “谁告诉你的?”
  “刚才你还是有说有笑的,一听见我是见习律师,便呛得透不过气来,更急不及待的要把我赶走。便是白痴也知道你讨厌律师的了,我说得对吗?
  “我不是讨厌律师,只是对他们没有好感罢了!”
  “我暂时仍不是律师,所以你可以迟些才讨厌我。进来吧,我名叫丽妲。”
  “我叫刘尚文,朋友叫我刘文,别的人则背底里叫我流氓。”刘尚文跟随了丽妲内进。
  B座单位,比刘尚文的A座小了四百尺,但丽妲的屋里,不但陈设不落俗套,且收拾得井井有条,看上去舒适得多了。
  “你还是叫我的英文名吧,也是尚文—SHERMAN。”
  “尚文,很抱歉把你骗进来,我这里没有啤酒,只有拔兰地、毡酒和伏特加,你要喝甚么?”
  “那我便要杯伏特加汤力吧,最好能加些青柠汁。”
  “好的。是了,你是公务员,尚文?”
  “谁告诉你的?”
  “你的证件告诉我的,只不过我没看清楚是那一个政府部门。”
  “原来你早已看出我不是贼,难怪这么放心了。是的,我暂时仍是公务员。”
  “暂时仍是?另有高就吗?”
  “我这种人除了政府,还有谁要?我只是说数年后名称有变,不叫公务员,而是特区干部。”刘尚文笑道。
  “特区干部,这名衔可真吼人啊。尚文,你究竟是干甚么的?”
  “皇家警察!”
  “难怪你这么讨厌律师了!你的官级定是很高的了!
  “我很高级!你真懂说笑,天下间怎会有我这模样的高级警官?”
  “那你定是贪污,否则怎可以负担半山区千多尺的房子?”丽妲笑道。
  “那么你呢?一个见习律师只有数仟元月薪,半个月租金也不够付,难道你兼营副业?”刘尚文拿起酒呷了一口道。
  “胡说,我这屋子是我爹地送给我的!”
  “这便是了,难道只有你爹地才可以送房子给你,我爹地便不可以吗?”
  “尚文,你为甚么会当警察的?”
  “我读书的时候,看警匪片看得太多了,尤其是那些辣手神探甚么的,希望有朝能像奇连伊士活那么有型,谁知道当上后才知道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不说别的,光是他那点四五口径麦林手枪我便没办法拿到。”
  丽妲笑道:“尚文,办案用的是头脑,不是靠手枪的。”
  “这有甚么用,辛辛苦苦的把贼捉了,在法庭上却被你们这些大律师运用这个,利用那个的替他们解脱罪名。所以每次遇上重案时,我都希望疑犯拒捕,甚至袭警,让我有机会把他一枪了结,省得日后麻烦。”
  丽妲瞠目道:“你真的有这念头?”
  刘尚文反问道:“你相信吗?”
  丽妲道:“你这人说话半真半假的,我实在不知道你何时才是认真的。我问你一句话,你可要老老实实的说,不得骗我。”
  “你问吧,但可不能要我发誓。”
  “你刚才说我简直引不起你之兴趣,我真的是那么难看,没吸引力?”
  刘尚文笑了起来,道:“丽妲,老实说,你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美丽的,可惜,你欠缺了一样东西,欠缺了女人最重要的本钱。”
  丽妲下意识地望了自己身体一眼道:“你是指……”
  刘尚文道:“那便是性感,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穿得太多,事实上暴露也不可以算得上是性感。只是,你的发型和衣着实在也和时代脱了节,比潮流落后了十多年,比你的年龄跑快了十多年,试试换一个自然一点的发型吧!”
  丽妲道:“但我的职业……”
  “有性感及魅力的女人难道便不能当律师吗?那条法例规定女律师一定要像个三四十岁老姑婆的?不要为了职业而放弃了自我,只可以为自我而改变职业,你自己想一想吧。”
  丽妲喃喃道:“难道我真的要换个发型和衣着?”
  刘尚文站了起来,道:“你自己慢慢考虑吧,我得回去了,再见。”
  XXX
  “刘SIR,我是麦超啊!”电话里传来沙展超的声音。
  “沙展超,歌星堕楼那案调查出甚么了?”刘尚文道。
  “我们暂时仍以有人堕楼来处理,只是有几点是值得研究的!”
  “是那几点?”
  “据验尸报告,死者是个爱滋病带菌者,死因是头骨破碎,颈骨折断,乃高空堕下头部首先着地致死的。”
  “死者是爱滋病带菌者?医务处可有他的纪录?”
  “有,死者已于三个月前在医务处登记,并接受治疗及观察,他昨天中午时更曾经前往治疗中心领取了一种新药回家试服。据验尸报告,死者胃里尚有一颗不曾溶化之药丸,经化验后,证实是治疗中心所发给之药。”
  “唔,死者很可能不是自杀!若他有自杀念头,怎会还去治疗中心取药?便是要自杀也该在证实新药无效,病征出现时。死者是从何处堕下?”
  “以死者头骨之破裂程度来推算,死者应在二百尺以上之高空堕下。死者只住在十二楼,且家中窗门紧闭,所以初步推测他是从天台堕下。”
  “在他家中有甚么发现?
  “没有特别发现,但在天台水箱旁却发现一颗衣钮。”
  “是否死者身上衣服脱下的?”
  “不是,死者身上之衣服根本便没有钮门。以该钮之大小及款式推测,似是西装上衣袖口所缝,作为装饰用之袖口钮,或是西裤后袋上的钮。”
  “是甚么颜色的?”
  “是灰色的。”
  “可曾向管理处问过有否穿灰色西装上衣或西裤的人在死者堕楼前出入该大厦?”
  “刘SIR,我问过了,没有。”
  “还有其他值得研究之处吗?”
  “与死者关系密切的男朋友昨晚在听了新闻报告,获悉米高之死讯后,跑来追问死因。”
  “他可曾说甚么?”
  “他说死者肯定不是自杀。”
  “他这般肯定?”
  “原因是他和死者是一对恋人,而且同病相怜,均是爱滋病带菌者,若然是自杀的话,米高一定会预先通知他,因为他们有默契,要是真的没希望时,便一起自杀。”
  “这人叫甚么名字?是干甚么的?”
  “他叫安东尼,是个鼓手。与米高相好已有两年。”
  “如此看来,米高很可能是被人谋杀。这安东尼有没有说出谁和米高有仇怨?”
  “米高在这圈子里,人缘极好,从不与人结怨,一个仇家也没有,也没有甚么争风呷醋之事情发生过。”
  “如果这是谋杀案,凶手之动机又何在?”刘尚文大惑不解地道。
  “刘SIR,你认为这是谋杀案?”
  “米高之死因,只有三个可能:自杀,意外失足以及被杀。从安东尼之口供以及他本身求医、服药等挣扎求存的举动看,应不可能是自杀;意外失足更不能成立,他跑到天台干甚么?乘凉?修理电视天线吗?”
  “当然不会,现在家家户户都有冷气,有谁这么傻,跑到天台乘凉。他住的那幢大厦,用的是公共天线,何须他来修理。”沙展超笑道。
  “这便是了!余下便只有被杀这可能性。”刘尚文道。
  “但是刘SIR,正如你刚才所说,凶手之动机是甚么呢?没有人无故杀人的啊。我们到目前来说,仍没有足够证据显示米高是被人谋杀的。”
  “沙展超,那你便去细心调查吧,我可以肯定,这定是谋杀案。”
  “好吧,如有进一步消息,我再通知你,再见,刘SIR。”
  刘尚文放下听筒,点起一根香烟。
  歌星米高之死,无可置疑,定是被人挟持上天台从高处扔下,这行凶的人会否便是谋杀其他三个同性恋者之同一人?
  四宗凶案都有一个共通之处,那便是受害者均是男同性恋者。至于凶手段人之动机,简单得很,这人定是对同性恋者痛恨欲绝,恨不得把这些人通通杀光而后快。
  只是,这件案的行凶手法与另外三宗截然不同,凶手把它刻意做成自杀模样。
  难道凶手改变手法?对一个心理变态的杀手来说,这可能性不大。
  从首三宗命案死者身体所受之残害着来,凶手对同性恋者之痛恨实不难想像,把受害者从高空扔下实不足泄凶手心中之愤。
  凶手很可能不是同一人。
  想到这里,刘尚文拿起电话,拨了沙展超的号码。
  “CID,麦超沙展。”沙展超的声音有点愤愤不平的样子。
  “沙展超,我是刘尚文。”
  “噢,原来是刘SIR,请问有何吩咐?”沙展超登时改变语气。
  “没有甚么,我只是通知你一声,米高那案件与我手头上的案应没有甚么关系,所以你不用再向我报告进展,办你自己的吧。”
  “也没有甚么可办的了,陈SIR已把它列为自杀案处理,我刚想通知你。”沙展超的声音明显地是那么没精打采。
  “自杀案,这怎可能是自杀案?你有向他提及那些疑点及安东尼之口供吗?”
  “我已向他说过了,但他始终认为米高因病厌世,跑上天台跳下来。他是上司,我有甚么办法?”沙展超变得有点激动。
  “既然如此,那你便乐得清闲吧!有空时找我喝啤酒!”
  刘尚文收线后,不禁摇着头苦笑,自言自语道:“陈炳雄经验丰富,怎会把这案列为自杀案处理?”
  事不关己,己不劳心,这案既然不是自己负责,别人怎么办是别人之事,想这么多干甚么?
  一看腕表,已是差不多下午六时,刘尚文拉开抽屉,把佩枪、手镣及传呼机扣在腰间,披上外衣便外出。
  这个时间,是他的欢乐时光,习惯上,他都会跑到酒吧,消磨一两个小时才回家或另寻节目。
  刚踏出房门,身后已响起一把熟悉的嗓子:“刘文,你怎会调来这里了?”
  刘尚文回首一看,正是和自己多次合作的主控官史丹利,他的身后更站着一个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女见习律师丽妲。
  他苦笑道:“波士不欣赏我的模样,有甚么办法?只好做人球了。”跟着向丽妲一笑。
  “老实说,你这模样,若在我的办公室做事,一天也干不完。”史丹利的广东话,比广东人说的还来得纯正。
  “难怪你的女助手都打扮得这么难看,年纪轻轻的便像个老姑婆。”刘尚文毫不示弱。
  “噢,是了,这是我的新助手……”
  “波士,刘先生是我的邻居,我们昨晚已见过一次面。”丽妲操着牛津腔英语道。
  “噢,是吗?那你最好提防着,这家伙最擅长偷东西。”史丹利笑道。
  “史丹利,你当了这么多年大律师,应该知道毁谤这罪名会招致甚么后果。你信不信我现在便捉你到外面落案,并拘留二十四小时,让你尝尝皇家大蚊的味道。”
  “刘文,我只知道甚么叫做滥用权力,走吧,我们去喝两杯啤酒!丽妲,你来吗?”
  “波士,恐怕刘先生不欢迎我呢。”丽妲笑道。
  “噢,不会,只要你不坐在我身旁便可以,我可不希望别人误会你是我的女朋友。”刘尚文道。
  丽妲瞪了他一眼,道:“臭美,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十足是个流氓,嬉皮士!”
  史丹利笑道:“丽妲,请不要见怪,这像伙要不是这个样子以及口不择言,现在已经是肩上带着皇冠,怎会只有两粒花?”
  “史丹利,两粒花有甚么不好,我又不是超……”
  “够了够了,不要再拿那谜语出来了,我早已听过不下十多次!”
  来到一间酒店附设的酒吧,三人要了饮品后,史丹利便开口道:“刘文,你可曾考虑我的建议?”
  “每次见你,你都是意见多多,我怎知你说那一个建议?”刘尚文一口便喝了半杯啤酒答道。
  “不用说,你定是转过身便把我的话抛诸脑后。刘文,我是认真的,你头脑灵活,口才不但灵活,甚至可说咄咄逼人,不当主控官或大律师实在浪费了你这人才。”史丹利道。
  “波士,他也可以当大律师?”丽妲不敢置信,瞠目道。
  “丽妲,不要小觑这家伙,他是剑桥法律系的,且是一等荣誉生。”
  “史丹利,你误会了,丽妲指的不是我之学历,而是我的模样。我这样子,一站出来,那些法官,陪审员便大为反感,十场官司,保证输足十场。”
  “刘文,既然你也知道了,为何不改变形象呢?过来律政司署吧,我肯定你能有极佳发展。怎么样,要不要我替你申请?”史丹利游说着道。
  “史丹利,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要是我愿意往上爬,在警界何尝没有发展?老实说,只要我刮掉胡须,换上一套西装,不出十日,他们便会送给我三花淡奶,何必跑到律政司署?我便是喜欢现时状况,无拘无束,何况还有一枪傍身!”刘尚文笑道。
  “这与枪有甚么关系?莫非你有很多仇家,没有枪便不敢外出?”史丹利大为诧异。
  “这不是仇家多少的问题,我只是为将来设想罢了。若干年后,现行法律说不定派不上用场,有枪的自然比没有枪的来得占优,你应该听过‘枪杆子出政权’这话吧。”刘尚文半开玩笑的道。
  “那你为何不去当兵?这样你不但可以有手枪,更可以有机关枪,手榴弹!”史丹利没好气的道。
  “我也考虑过这问题的了,可惜届时这里的军队都会全部撤走,若把我调去福克兰群岛,那岂不要了我的命。”
  刘尚文说了一大堆话,没有一句是正正经经的,把丽妲听得抿嘴窃笑。
  史丹利不禁摇头,苦笑道:“你这家伙真是无药可救,我真不明白你父亲如何能忍受!”
  “他便是没我办法,所以干脆便跑到美国去。”
  丽妲道:“刘先生……”
  刘尚文笑道:“丽妲,你还是叫我刘文或是尚文吧。甚么先生长,先生短的,我实在听不惯。”
  丽妲一笑,道:“尚文,你真是主修法律系的?”
  刘尚文道:“我可不曾拿这到处张扬过,只不过是史丹利这家伙不知从何处查出来的罢了。”
  丽妲道:“既然你主修法律系,为何不跑去当律师?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不喜欢拘束,而不愿意当律师。你既然不喜欢当律师,那为甚么不攻读其它的犯罪心理学等科目,而要挑选法律系?”
  刘尚文正色道:“丽妲小姐,学以致用这句话是骗人的,你可知道这里的调酒师傅上大学是修那一科的吗?不知道?我告诉你吧,他读的是药剂学,但来到这里后,只可以研究那种酒混合那种酒更受人欢迎。”
  “这怎可以混为一谈,也许他际遇不同,本地政府不承认他有这资格。但你却可以选择啊!”
  “这还不是差不多,既然别人可以怀才不遇,我难道不可以怀才不用吗?何况我现在当警察,也要懂得法律,否则如何执法?”
  “这简直是强词夺理,一个警察所需要知道的,只是普通法律,而你所拥有的,乃是专业水准,这是大材小用。”
  刘尚文摇头道:“我始终认为学业和事业根本便是两回事,有不少人毕生钻研书法写画,但从来却不拿他们的字画出来卖,只用来自娱,亦有些人是甚么医生,律师的,他们热心的却是政治,这和我的情形有甚么不同?”
  丽妲正在盘算着如何反驳之际,史丹利已笑道:“丽妲,不要浪费唇舌了,刘文这家伙蛮不讲理,你说不过他的。我们还是换个轻松点的话题罢了。”
  刘尚文道:“对了,现在是下班时间,说那些严肃的东西干吗,丽妲,明天是星期六,你有空吗?”
  丽妲呆了一呆道:“怎么?你打算约我?你不是表示过对我没兴趣的吗?为甚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刘尚文笑道:“我并不是改变主意,只不过打算介绍你认识我一位明友罢了。”
  丽妲登时脸色一变:“你是怕我嫁不去,要劳烦你来做媒人?”大有拂袖而去之势。
  刘尚文忙道:“丽妲,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做媒人三代好’,我也要为我的子孙设想的。我虽然有点耽心你嫁不去,但决不曾替你介绍男朋友,我这朋友是有老婆的,绝对不是你的对象。”
  丽妲这才脸色稍霁,道:“那你是打算介绍生意给我了?可不要忘记我现在仍是替政府工作,不是自己执业。”
  刘尚文道:“我这朋友是个形象设计师,一个新兴的行业。你若能抽空见见他,对你将有莫大益处。看在我的脸上,他绝不会向你收取任何费用。”
  史丹利已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刘文,丽妲又不是甚么明星或歌星,何须形象设计?她又这样美丽动人,何愁没有人追求?”
  刘尚文不以为然的道:“史丹利,话不是如此说的,丽妲虽然美丽,但却并非动人;因为她的打扮和衣着实在有点问题,发挥不出女性应有的魅力,何况她现时这一派女强人的模样,谁敢来追求,除非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独身汉。”
  丽妲大为不悦,悻悻然道:“刘先生,你可知道你这话对我来说,实在是有点侮辱。”
  刘尚文耸耸肩道:“我也知道说实话是没有人喜欢听的了,但我这是为你好啊,大家是邻居兼朋友,我实在不愿看见你到三四十岁时才着急,胡乱找一个人嫁掉。
  丽妲微嗔道:“刘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即使我嫁不去,也用不着你来费心。你更不用担心我届时会缠着你来娶我!”
  刘尚文道:“忠言逆耳,你既然不接纳,我也没办法。史丹利,多谢你的啤酒,我先走了。”
  刘尚文离去后,史丹利忙向丽妲开解:“丽妲,不要听这像伙的,他总是喜欢胡说八道,使人啼笑皆非。”
  丽妲余怒未息,道:“我现在才知道他为甚么叫做流氓。”
  史丹利道:“不要把这事放在心里了,让我送你回家吧!”

  第二章 自杀被杀 接二连三
  刘尚文离开酒吧后,便缓步往附近之快餐店。吃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汉堡包和微波焗炉弄出来的牛扒,也该转换口味了。
  他刚付了钱,接过收条后,腰间的传呼机便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竟是警局找他。
  刘尚文连忙拨电话回警局查询:“我是刘尚文,发生了甚么事?”
  “噢,刘Sir,东区的麦超沙展刚才有电话来找你,说安东尼正在一幢大厦之天台上企图自杀。问你有没有兴趣前往一看。”
  刘尚文想了想,反正这晚没事可做,去看看也好,便问清楚事发地点。
  “小姐,我可以回头才吃吗?”经过收银处时,他向那负责收钱打票的少女问道。
  “当然可以,这票是全日生效的,只不过届时我不敢担保你点的饭还有没有。”
  “没有关系,只要有饭吃便成。”刘尚文匆匆离开快餐店,前往取车。
  二十分钟后,他已抵达现场。
  “沙展超在那里?”刘尚文掏出证件挂上,找着一个警员问道。
  “刘Sir,麦沙展在天台。”警员一瞥刘尚文胸前的证件,连忙敬礼回答。
  刘尚文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男子站在天台水箱边沿,身旁不远处则有数名警员,看样子似在劝他打消自杀念头。
  “咦,刘Sir,怎么你也来了?”
  刘尚文回转身来,原来是沙展超的上司,亦即是接替他旧职的陈炳雄来了。
  “我只是途经这里,看看热闹罢了,我可以随你上去看一看吗?”这一区并非刘尚文所负责,礼貌上他定要征询陈炳雄之同意。
  “当然可以,请随我来!”陈炳雄道:“这些基佬真是麻烦,要自杀便干脆跳下来吧,还找我们说甚么?”
  “他有特别要求?”
  “哼!这些人渣,死光了倒是好事。我一看他们的模样便作呕。”
  “老陈,职责所在,有甚么办法?难道我们可以叫他快点跳,让我们早些收工吗?”
  “刘Sir,听说你正在调查那三宗基佬被杀案,是吗?”
  “是的,可惜甚么线索也没有。”
  “那你真不够运了,那三宗案一看便知是谋杀案,与米高之案不同。老实说吧,米高很可能不是自杀的,只是我不愿意把人手浪费在这些人渣身上,所以才列为自杀案处理罢了。”
  “那凶手岂不是逍遥法外?”
  “那有甚么关系,我恨不得他多杀几个这类人渣呢!”
  刘尚文虽不以为然,但他能说甚么?
  升降机已到达顶楼,两人拾级而上天台。
  麦超看见两人来到,忙趋前见礼道:“陈Sir,刘Sir。”
  “他想怎样?”陈炳雄道。
  “他一口咬定米高不是自杀,要求我们改为谋杀案处理,追查凶手,否则他便跳下去。”麦超道。
  “混账,这是警方的事,怎能他干涉?”陈炳雄大发脾气道。
  “陈Sir,我已经向他说清楚的了,但他不接受。”
  “那为甚么他还不跳下去?”
  “他要等记者来采访,说我们警方办案草率,希望以死来唤起社会之注意,知道米高是被人谋杀,不是自杀。”
  “趁还没有记者在场,立即派两个人上前把他抓回来。”
  “陈Sir,这岂不是逼他……
  “说这么多废话干甚么,我要你怎办便怎办,还不快点?”陈炳雄不耐烦的道。
  麦超没有办法,只得向水箱上的警员示意照办。
  可是,安东尼所站之位置,差一步便是边沿,若上前抓他的话,大有机会被他扯着一同堕下,水箱上的警员那敢接近。
  “你们可不要过来啊,否则一齐死!”安东尼嚷道。
  争持不下之际,隔邻大厦的天台上,开始聚集了一大群手持相机的记者。连电视台的人也来了。
  “米高不是自杀的,他是被人谋杀,你们这些警察,平日只懂抄牌,捉小贩……”安东尼开始大嚷。
  麦超望向陈炳雄,道:“陈Sir……”
  陈炳雄无可奈何,只得道:“麦超,告诉他,我们没有足够证据支持米高是被人所杀。”
  麦超连忙照办。
  “胡说,这何须证据,米高既然不是自杀,那当然是被人谋杀的了,难道他学飞?”安东尼嚷道。
  “安东尼,你怎知他不是自杀呢?”
  “他绝对不会自杀,抛下我一个人的,要自杀的话,他也会找我一起自杀。”
  “安东尼,也许他一时冲动,忘记了你呢!”
  “他怎会忘记我,昨天中午时,他还拿了一份报纸来找我,说美国有一病人正在北京接受治疗,情况甚佳,更打算下个月和我一起到北京求医,怎会自杀?哪份报纸所说的,我还剪了下来放在口袋里。”
  镁光灯不停地闪着。
  “安东尼,这也不足以证明他是被人谋杀的!这样吧,你还是下来,我们详细的谈谈!”麦超道。
  “你们不答应把案件列为凶杀案,还有甚么好说!”
  “这只不过是程序问题吧,列为自杀案是暂时的,警方现在仍调查中,一俟收集足够资料,便会重新考虑这案件之性质。”
  “你们真的是在调查中?”
  “我们骗你作甚,听我的话,快点回来吧,你这样死掉,没有人协助我们调查,你的朋友米高若然有灵,也会不高兴的!”
  安东尼想了想,道:“我暂时相信你,但你若欺骗我的话,我定会再来一次,到时你们怎么说我也不会相信的了!”
  安东尼终于自动从水箱走下,各警员早已知道他患了甚么病,那敢上前搀扶?
  事情既已解决,留下也没多大用处,刘尚文亦不方便随往警署落案,便耸耸肩的回到自己的车子。
  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回到快餐店吃他的咖喱牛腩饭,然后前往各同性恋乐园,试看能否幸运地遇上酒吧侍应阿明口中所说的那个年约三十余岁,穿着笔挺西服,手持名贵公事包的疑凶。
  当刘尚文毫无收获,拖着疲乏的身躯回到家里时,已是凌晨时分。
  干他这一行,没有固定工作时间,碰上突发事件时,便是正在和最心爱的女人恩爱缠绵,也得立即,赶赴现场报到。
  倘若遇上特别棘手的案件,数日不眠不休乃司空见惯之事。数年前追捕杀警悍匪双枪黄汉时,刘尚文便试过连续十五天,每天只睡眠两三小时。
  虽然如此,刘尚文对现时的工作,丝毫没有不满之处,更不曾有过转行的念头,因为他想不到有甚么行业比投身警界更富挑战性及刺激性!
  经过一天辛劳工作,最佳享受莫如来个蒸汽浴,再找个美女来按摩一番——当然要找个技术好一点的,否则便是受罪。
  刘尚文家中没有这种设备,只好退而思其次,放满一大缸热水,浸在浴缸中松弛神经。
  浴缸的水还不曾转冷,电话便响了起来。
  刘尚文骂了一声,便拿起浴室里的分机:“谁?”
  “刘Sir,我是麦超!”
  “有甚么事吗?”
  “十五分钟前,安东尼在他住所的大厦天台堕下,当场身亡。”
  “安东尼也堕楼身亡?他不是随你们回警署落案的吗?”
  “是的,但在录取口供后,我们便放他回家。”
  “他甚么时候离开警署的?”
  “大约个半小时之前。”麦超答道。
  “如此说来,他回家不久便出了事!你们在警署和他说过些甚么?”
  “没有说过甚么啊!除了那些公式问题外,我只告诉他定会查明米高之死因,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当时安东尼听了,还非常感激地千多谢,万多谢。”
  “难道他为了这个而自杀?
  “刘Sir,我可不明白了。不久之前,安东尼不惜以自杀来威胁我们,要警方追缉杀米高之凶手。现在我们既然已答应调查这案,他何必要死?”
  “也许他认为目的已达,警方已答应调查米高之死因,这世间上已无他值得牵挂及留恋之事,便追随米高于九泉之下。”
  “刘Sir,不会的。安东尼在离开时,还千叮万嘱的要我们找着凶手时,第一时间通知他,好让他跑来咬凶手一口。”
  “他要咬凶手一口?这是甚么意思?”刘尚文略表诧异。
  “他要传染爱滋病毒给凶手,藉此替米高报仇,安东尼认为若只判他死刑或终身监禁,惩罚还不够。”
  “陈炳雄对这案有何看法?”
  “天晓得他有何看法!我刚才通知他时还挨了一顿臭骂,怪我不该为了这些普通自杀案件,三更半夜吵醒他。”
  刘尚文听过陈炳雄不久之前在升降机里所发之牢骚后,知道他为何一口咬定这些是自杀案之真正原因,当下便道:“沙展超,既然你上司认为这是普通自杀案,你也无谓和他争论了,这对你没有甚么益处的,早点休息吧!”
  “知道了,我定不会顶撞他的。刘Sir,真希望你能回来……”
  “现在很夜了,他日有机会才和你详谈吧!“刘尚文挂断了线。
  XXX
  在跟着的一个星期里,命案接二连三地发生。
  第一宗之死者是个曾在尖东夜总会任职公关的妙龄女郎,尸体被发现在九龙塘一情人别墅之房间里。
  据别墅的管房说,死者是与一年约三十余岁,衣着整齐的男子前来开房的,但该男子在一个小时后便独自离去。登记表上,这男子填上陈大文的名字。
  妙龄女郎的死因,乃是注射过量海洛英。房间里的梳妆枱上,放着一枝曾用过的针筒,但针筒上却没有任何指纹留下。
  第二宗命案的死者是个患有血友病的青年,被发现倒毙在居所大厦的梯间,身上财物尽失,致死原因是前胸中刀导致失血过多。除刀伤外,死者脑部曾受硬物袭击。
  表面看来,这是一宗劫杀案。
  第三个死者则是一个富家子弟,一个终日留连欢场的花花公子,被发现死在寓所停车场里自己的座驾车中,身上有强烈酒味,但胃里却没有酒精余迹。致死原因乃是被汽车发出之废气所窒息。
  三宗案件的死者,各有不同背景,死因也各异。因此,三宗案应无任何关连。
  但是,三个死者却有一个共同之处,那便是他们都是爱滋病带菌者。这便不简单了!
  “刘文,你对这三宗案有何意见?”说话的乃是刘尚文的顶头上司何均总督察。
  “三宗,老何,你应该说五宗才对!”刘尚文道。
  “为甚么?何时又多了两宗出来?”
  “老何,你忘了歌星米高和他的爱人鼓手安东尼两人之死吗?”
  “你认为这两件案也应该一并处理?”
  “当然了!如我所料不差,这五宗都是谋杀案,而凶手应是同一个集团或是同一个人!”刘尚文道。
  “有何根据?”
  “很简单,因为受害者都是爱滋病带菌者。至于凶手之杀人动机,很明显地,是他对这类人有仇视。”
  “仇视构成杀机,而且一杀便是五个人!这可能吗?”
  “有甚么不可能,你难道忘记了香港屠夫?”
  “你认为这凶手心理也有问题?”
  “这只是我的推测,真正的杀人动机必须详细调查。”
  “好吧,那你便去调查吧!”
  “甚么?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这几件案都不是本区负责的。”
  “这绝对不是开玩笑,上头也认为最近发生的几件案有关连,所以决定成立专案小组来调查,由你负责。既然你认为米高和安东尼两人之死都应包括在内,我稍后便替你要求把资料送过来,一并处理。”
  “老何,为甚么又是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手头上还有不少悬案吗,光是那三宗同性恋者被杀的案已足够我头痛的了。”
  “刘文,正是因为你已经着手调查的同性恋者被杀案,与这五宗案的案情可能有关系,所以因利乘便,由你来负责。”何均笑道。
  “你真是的,既然性质相似,你可以把我手头上那三件案抽出来交给别人调查的啊,何必硬把别人的案件拉到我头上来?”刘尚文抗议道。
  “你真的希望我把你手头上的案抽出来交给别人处理?这还不容易!只要你说一句,没有能力办理这案,我马上向上头照实报告,不但不用你来负责这五件案,连你手头上的案也可以一并抽出来。”何均露出一个神秘笑容。
  “算了吧,难怪你可以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如坐直升机一般了!”
  XXX
  在五宗爱滋病带菌者被杀害的案件当中,曾有一个大约三十余岁,身穿笔挺西服的男子亮相过一次,便是陪同曾任夜总会公关小姐的莎莎前往情人别墅关室那人。
  根据管房的口供,那人身材普通,约五尺八寸高,戴着一副墨镜,是个生客。
至于莎莎,则是别墅常客,经常与不同男人到来辟室寻欢,但近来则甚少光顾。
  刘尚文驾车来到尖东豪客夜总会,把汽车交给代客泊车的司机,便要内进。
  “先生,对不起,衣冠不整,恕不招待,”一个身穿高叉旗袍的女接待前来挡驾道。
  “甚么叫衣冠不整,简直混账,现在香港还有谁会戴帽?”
  “先生,我是指你的衣着。”
  “我的衣着有甚么不妥?T恤、牛仔裤,这是典型香港装,只不过是旧一点罢了,难道你们里面的客人身上穿着的都是刚买回来的新衣吗?”刘尚文不悦地道。
  他虽然有点强词夺理,但那接待员一时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蓦地看见刘尚文穿着的运动鞋,灵机一触道:“先生,不是这个问题,我们公司的规矩,穿着运动鞋的客人是不接待的,还是请你回去换过皮鞋才来吧。”
  刘尚文冷哼一声道:“难道穿运动鞋的便花费不起吗?看看吧,我这里有的是金咭,还有现款,你怕我没钱结账?”他边说边掏出钱包,把一张一张的信用咭及大钞出示。
  那接待员也想不到眼前这毫不起眼,甚至可说衣衫褴褛的人竟身怀巨款及多张身份象征的信用金咭,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旁边一个经理模样的男子已趋前道:“先生,请不要误会,我们不是说你没有钱,只是因为这里乃高尚场所,故敝公司对客人衣着的要求比较严格,请你体谅我们的苦衷。”
  “不用说那么多废话了,一句话,我可以内进还是不可以?”刘尚文不耐烦的道。
  “先生,请你回去换过另外一套衣服及皮鞋再来吧。公司有令,我们实在……”
  “既然你们不做我的生意,那我便省回一笔。”刘尚文耸耸肩,把钱包放回裤袋里。
  那经理及接待员听了,登时如释重负般轻吁一口气,齐声道:“对不起……”
  两人的话还没说毕,刘尚文已掏出证件一扬道:“我是皇家香港警察九龙区重案组刘尚文督察,现来这里调查一宗命案。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名叫莎莲娜的女子?”
  那经理呆了一呆,呐呐道:“啊……SIR……你是说笑还是……”
  他还以为刘尚文假公济私,藉此出一口气。
  “谁和你说笑了,有还是没有?”
  “有……有。”
  “立即请她出来,随我回警局协助调查。”刘尚文道。
  “阿SIR,你真的要带走莎莲娜妈妈生?她犯了事吗?”
  “这是警方的事,与你无关。我刚才已表露身份及来意,希望你与警方合作,否则我可以控告你阻差办公。”
  刘尚文干脆把证件挂在衣袋上。
  这时刚巧有两个人客来到,看见如此情形,不知发生了甚么事,为免麻烦,便转身离去。
  那经理见状,大是焦急,忙道:“阿SIR,有话好说,可否进来办公室稍坐?”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便行,你们这些高尚地方,我坐不惯!”
  那经理无奈,只得匆匆内进把莎莲娜找来。片刻后,一个穿着性感旗袍的中年女子已来到。一瞟刘尚文胸上证件,大惑道:“阿SIR,你找我?”
  “你是否叫做莎莲娜?”刘尚文道。
  “对了,我便是莎莲娜。”
  “我是重案组刘尚文督察,现在正调查一个名叫莎莎的女子死因,希望你随我回警局协助调查。”
  “阿SIR,我甚么也不知道的。”莎莲娜急道。
  “是吗?莎莎是男人还是女人?”
  “莎莎当然是女人了,难道你以为她是人妖吗?”莎莲娜不知道刘尚文为何有此一句。
  “这便是了,你又说甚么都不知道!不要担心,我不是怀疑你杀死莎莎,也不是向你取口供,只不过希望你能够提供一些破案线索罢了。”
  “阿SIR,你大约要问多久?”
  “这视乎你的合作态度而定,快则半小时,也可能是五、六个小时。”
  “阿SIR,既然只需要半小时,而且不是落案问口供,何必一定要回警局呢?”
  “莎莲娜小姐,你不是要我在这里站上半个甚至数个小时吧?”
  “当然不是了,我的意思是不如你进内坐一坐,我们找个贵宾房详细一谈,一来不用跑来跑去,二来我也可以照顾人客。”
  “我本来也打算这样的,可是你这位经理认为我有辱你们夜总会体面,不准我踏进门口半步,我只好请你回警局。”
  “阿SIR,你真懂得说笑,我们怎敢不准你内进啊?那定是有甚么误会了,你大人有大量,请不要计较。来、来,请进来喝杯酒,我请客。”莎莲娜不愧是妈妈生,说话另有一套本领。
  他转向那经理道:“经理先生,我可以进内吗?不过我这双鞋是肯定不换的了。”
  刘尚文事实上也不是一定要把她带回警署问话,只是气不过那经理不准他内进,才出此一招。
  那经理连忙赔罪道:“对不起,阿SIR,刚才我因为不知道你是公事在身,所以多多冒犯,请不要见怪,请,请进来喝杯酒,是了,莎莲娜,稍后酒账算我的。”
  刘尚文摇首道:“我和你们非亲非故,绝不能接受你之好意,区区一支酒,我还可以付得起。”大模大样的跟着两人内进。
  三人经过一列装修豪华的贵宾房时,一个人突然从其中一间房走了出来,险些儿撞在刘尚文身上。
  刘尚文连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打量身前这冒失鬼,原来是个带着金丝框眼镜的中年人。
  “咦,尚文,怎么你也来了。”中年人的声音带着无比诧异。
  刘尚文定睛一看,这人竟是自己甚少见面的兄长刘志文。
  “大哥,真巧了,竟会在这里遇上你。我是来办案的,你一个人吗?”
  “不,是和一个银行的客户来的。你办完案时去一趟我那里,我刚巧有事找你。”刘志文道。
  刘尚文点点头,便进入另一间莎莲娜为他准备的贵宾房。
  “阿SIR,你是刘先生的弟弟?”莎莲娜实在有点不敢相信。
  “是的,你觉得奇怪吗?”
  “真是失觉了,原来你竟是银行少东!”
  “银行少东有甚么了不起?我从来都没有以这身份自居,只记得自己是个警察。”
  “刘SIR,我真不明白,你既然有如此良好的背景,为何会当差?”莎莲娜实在大惑不解。
  “莎莲娜,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兴趣这一回事吗?我父亲是银行家、企业家,这是他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你当警察纯粹是为了兴趣?”
  “莎莲娜,现在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了?”
  “噢,对不起,我只是好奇罢了。刘SIR,你喜欢喝点甚么?”
  “给我一杯啤酒吧!”
  莎莲娜吩咐过侍应生取酒后,回到刘尚文身旁坐下。
  “莎莲娜,你认识莎莎有多久了?”
  “差不多有三年了,这几年来,她都是我旗下的一张皇牌。”
  “三个月前,莎莎辞职不干,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
  “她告诉我身体有些不安,医生吩咐必须要休息一段日子。”
  “她可曾透露是甚么不妥?”
  “没有,事实上这种情形在我们这行来说乃非常普遍,有些人的确是有暗病,不方便上班,有些则给大户看中,用这藉口不回来,与人同居一段时间后才东山复出。”一顿又道:“她应该是真的身体不妥。”
  “何以见得?”
  “因为她曾经来向我借钱,若有大户把她包起的话,经济怎会有问题?”
  “据你所知,莎莎有没有特别嗜好?”
  “刘SIR,你是指……”
  “我指的是一些不良嗜好,例如吸毒、烂赌等……”
  “没有,莎莎是个乖乖女,不但不会吸毒,连烟也不抽,也不喜欢赌钱。”
  “既然这样,她应该有积蓄才是,怎会还要向你借钱?”
  “据我所知,她这几年所赚的钱,都汇了给在加拿大读书的男朋友。”
  “卖肉养情郎,真不知她是蠢还是伟大。”刘尚文叹息道。
  “我也劝过她很多次的了,但她老不肯听,说她的男朋友考了硕士学位后便会回来和她结婚。”
  “你既然是她的妈妈生,那么她的客人你应该也认识的了!”
  “是的。”
  “你见过这个人吗?”刘尚文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拼图交给莎莲娜过目。
  莎莲娜接过拼图,端详了片刻后道:“刘SIR,这图中的人戴着黑眼镜,教我如何能认出来?老实说,若照这模样,差不多所有没有须的人都像是图里的人。”
  拼图是根据别墅管房的记忆描绘出来的,的确如莎莲娜所说般,而事实上,所有疑犯的拼图都是这样,看上去什么人都像。
  “那么她的客人中,可有个三十余岁,身穿毕挺西服,经常配戴墨镜的人?”
  “没有。”
  “莎莎在香港有没有亲人?”
  “好像没有,她是数年前从大陆来的。”
  “你可知她离开这里后,有没有在别个欢场工作?”
  “没有,她若在其他场所上工,我应该知道的。不过,我倒听过她经常在雄鹰酒吧出入。”
  “雄鹰酒吧?便是那间经常有菲佣兼职赚取外快的酒吧?”
  “对了,不过我也是听回来的,不知是否真实。”
  “莎莲娜,你可知莎莎有没有特别谈得来的朋友、姐妹?”
  “没有,她的性格不喜欢与别人合群,而且她又不喜欢赌钱,怎会有谈得来的姐妹?”
  “很多谢你了,莎莲娜,暂时我没有其它要问你了,现在可否劳烦你请我大哥过来一坐?”
  “当然可以,请你稍坐,我现在便过邻房通知你大哥。”莎莲娜说毕,便扭动着蛇腰步出贵宾房。
  片刻后,刘尚文兄长刘志文已单独来到。
  “大哥,有事找我?”
  “是的,昨晚我和爸爸通过电话。”
  “爸爸身体好吗?他的心脏如何了?”
  “还是那个样子,医生说他绝不能操劳,否则随时有病发之可能。”
  “不用说,他定是旧事重提了,是吗?”
  是的,尚文,你听我说,爸爸的生意那么多,我实在分身不暇,你还是辞掉警局那份工,回来助我一臂之力吧。”
  “大哥,你不要浪费唇舌了,我要是有意从商的话,也不会跑去读法律。”到尚文摇头道。
  “我也知道不能够劝服你的了,但是爸爸有提及此事,我即管和你说说。”
  “老头子除了要我不当差外,还有没有其他说的?”
  “还不是老生常谈,要你早点结婚。”
  “除了这两件事外,再没有其他了吧?”
  “没有了,你有空时去探探他吧。”
  “我手头上有几件重案正在调查着,让我破了案时才去探他吧。如没有其他的事,我先走一步了。”
  “尚文,你现在有要紧事待办没有?”
  “没有,甚么事?”
  “既然没有要事,那便来我那边坐一坐吧,我有位朋友希望能结识你。”
  “谁?”
  “是曾保罗,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的父亲是本港地产业巨子。”
  “是这家伙!他也会到这些地方寻欢作乐?听说他只对同性有兴趣,你最好不要和他来往那么多。”刘尚文皱眉道。
  “这只不过是谣传罢了,若他只对同性有兴趣,又怎么会和那电视红星谈恋爱。”
  “也许这是他掩人耳目之着,难道他到处告诉人自己是同性恋吗?”
  “尚文,这是他人之私事,不要管那么多了。你若对他没有好感,那便应酬两句就走吧。你这里的账也算在我那边好了。”
  “大哥,我又不是甚么电视红星,这些花花公子为何要认识我?”
  “也许他真的如你所说般对男性有兴趣哩,你是正宗堂堂男子汉,所以要结识你也说不定。”刘志文打趣着道。
  两人来到隔壁之贵宾房,只见房间里坐着一个年约三十,穿着入时的英俊青年,身旁拥着四个衣着暴露、身材惹火的美女。
  房内五人看见与刘志文同来的竟是个如此模样的人,均不禁大表诧异。
  “保罗,这是舍弟尚文。”刘志文替众人介绍:“尚文,这位是曾公子曾保罗。至于这几位小姐的芳名,我也忘记了。”
  曾保罗从沙发站起,伸出右手道:“幸会,幸会,真想不到刘家二少爷竟然是驰名警界的神威勇探刘帮办。”
  刘志文下意识地一瞥自己右手有没有伤口后,才与曾保罗相握。爱滋病肆虐,闻之色变,与这类传闻有同性恋倾向的人来往,刘尚文自是提高警惕。
  “曾公子,何不直说我是臭名四播的流氓警探呢!”他笑道。
  四名美女听了,登时瞪大眼睛望着刘尚文,其中一名美女道:“怎么?你便是鼎鼎大名的流氓帮办?”
  刘尚文呆了一呆,道:“你也认识我?”
  那美女道:“刘SIR,我们这一行的,接触的人黑白道都有,他们都经常提起你的名字哩。”
  刘志文笑道:“尚文,坐下来喝杯酒吧!反正你回家也是一个人喝寡酒。”
  那美女已一把拉着刘尚文坐下,笑道:“刘SIR,我叫莉莉。你喜欢怎样喝。净饮还是加冰?”边说边替刘尚文取来酒和杯。
  刘尚文见既然已来到,酒也不喝便离去似乎有点那个,只好道:“净饮吧,劳烦你替我另拿一杯水和冰。”
  “尚文兄,刚才听令兄说你是来这里查案的,莫非这里发生了甚么事吗?”曾保罗道。
  “噢,没有甚么,只不过是一个曾在这里工作过的小姐在日前离奇身亡,我便来这里找她的妈妈生问问罢了。”
  “刘SIR,你是指莎莎?“莉莉问道。
  “是的!你认识她吗?”
  “同在一个场,而且是同一个妈妈生旗下,怎会不认识,只不过不太熟罢了。想不到她会死得那么惨。”莉莉叹息道。
  “毒品这东西害人不浅,我真不明白为何还有这么多人沉迷当中。”曾保罗道。
  “曾公子,你也知道她是死于注射过量海洛英致死的?”刘尚文道。
  “噢,我是听电视新闻说的。”曾保罗迅速回答:“刘尚文,请你不要叫我曾公子,那只是一些八卦周刊胡乱叫的,叫我保罗吧。”
  莉莉热情如火的整个身躯偎倚在刘尚文身上,道:“真是人不可以貌相,莎莎看上去一副乖乖女模样,竟有这种嗜好。”
  刘尚文道:“她并没有这种嗜好,据初步推测,她是被人谋杀的。海洛英是别人替她注射进体内,不是她自己注射的。”
  曾保罗忙道:“尚文兄,你认为这是谋杀?可掌握什么线索了吗?”
  刘尚文道:“我也是刚接手调查此案,甚么线索也没有,所以才来这里找莎莲娜。有美在旁,我们喝酒吧,不要再谈这些令人扫兴的话题了。”
  莉莉道:“刘SIR,你说得对,今晚我们只谈风月,不准提其他事。来,我敬你一杯。”
  刘尚文笑道:“光是喝酒没有甚么意思,我们来猜枚,莉莉,你懂得猜甚么?”
  莉莉道·“甚么都奉陪!”
  XXX
  刘尚文懒洋洋的挨坐床上,口里喷出一个一个烟圈。
  他的身旁偎倚着一丝不挂的莉莉,温婉的道:“文哥,你刚才真勇猛。”
  刘尚文拍了她一记屁股道:“你这小妖精,真是迷死人不填命,我现在差不多整个人都散了。”
  “谁叫你这么卖力?现在你好好地休息一刻吧,稍后不用你动,让我来作主,这会教你如登仙境。”莉莉轻捏他一记道。
  “你不用回去吗?”
  “我留在这里陪你到天亮才走,好吗?”
  “当然好了。只是如此一来,我明天能起床才怪。”刘尚文笑道。
  “文哥,开电视看一看,号码?”
  “电视现在播的不是残片便是重播的老套剧集,有甚么好看,我又没有那些成人录影带。”
  “文哥,你定是很久没有看电视上的节目了!”
  “电视节目有什么好看,不是歪曲我们警务人员之形象,便是塑描得那些律师好像超人般。我家里的电视机是专为播映录影带而设的。”刘尚文笑道。
  “难怪那些录影带中心会大行其道了。文哥,这个时间倒有一个值得一看的节目哩,尤其是对你这类单身男人更为适合。”
  “是甚么节目?成人大电影吗?”
  “是‘深宵风情’。”莉莉边说边跳下床,跑去开电视机。
  刘尚文待她跑到电视机前,才一按床边一个开关,把电视机开着。
  莉莉见电视机自动开着,登时吓了一跳,定过神来方知道是刘尚文在弄鬼,跑回床上不依地捶着刘尚文胸膛,娇嗲地道:“你这人坏死了,为甚么不告诉我电视机是遥控的?害我跑来跑去。”
  “要不是这样,我怎可以有机会欣赏你美丽动人之身材。”
  “你真的喜欢我的身材?我要你说真心话,不能骗我。”
  “真的,前凸后翘,应大的地方便大,应小的地方便小,的确是魔鬼身材。”
  “你说我是魔鬼!你知道吗,魔鬼头上有角,更有尾巴!”莉莉轻捶了刘尚文一记。
  电视上刚巧在播放着广告,刘尚文刚要还莉莉以颜色之际,却被电视播放着有关爱滋病的宣传片触动灵机。
  “一切资料都会保守秘密……”刘尚文喃喃地重复着宣传片那句话。
  “文哥,怎么了,你可不要吓我啊,你不是需要打那个电话吧。”莉莉脸色大变。
  “我的确是要打个电话,但并不是刚才电视上所说的那个号码。”
  莉莉轻吁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你染上那……”
  刘尚文拿起床头几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片刻后便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喂,找谁?”听声音似是刘尚文顶头上司总督察何均。
  “老何,我是刘文。”
  “你这流氓,现在是甚么时间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一旦醒来,便不可以再睡的吗?有什么事不可以留到明天才说。”何均咆哮着道。
  “老何,你这年纪应该少睡一点,多做些运动。我现在提供你做运动的机会,你还不谢我。”刘尚文大笑道。
  “甚么事?快点说吧!”
  “老何,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明天清早打个电话给爱滋病治疗中心,着他们把一份爱滋病带菌者的名单送过来。”
  “甚么?你便是为了这事便半夜三更的吵醒我?难道你自己不懂得打电话吗?”何均的声音愈来愈大。
  “老何,跟其他政府部门打交道,职位愈高愈方便,可惜我不知道‘黑面神’家里的电话号码!只好找你。”
  “既然明天才打电话给医务处,你为何不明天才找我?”
  “老何,你应该知道我想到便要的脾性。何况明天星期日,是我的例假,我另有节目不回警局了。若把这事留到星期一,我又恐怕一日狂欢之后忘记了。”
  “甚么!你明天不回来,你忘记了明天应是‘后门杀手,摧鸟狂魔’再度活动的日子吗?你怎可以不回来主持大局?”
  “放心吧,我已安排妥当的了。明晚,我定会出现。明早记着打电话取名单啊!”刘尚文说毕便收线。
  “文哥,你明天放假吗?”莉莉问道。
  “说是这么说,但若有甚么特别事件的话,还不是一样要出动。”刘尚文笑道。
  “既然你明天不用回警局,那我们便……”边说边吻刘尚文,樱唇一路往下移。
  “你这妖精,吸血鬼……”
  XXX
  刘尚文足足睡了整个下午,才能补充夜宵来所消耗之精力。一觉醒来,身边的莉莉已芳踪杳然,他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物件钱包,发觉甚么都不曾缺少后,才略为安心。
  他并不担心莉莉会拿光他钱包裹的钱,事实上,即使她如此做,他也认为值得的,区区数仟元,比起他昨夜的享受,实在微不足道。
  刘尚文重视的,是他的证件和佩枪。
  莉莉一文也不会拿走,却在床头几上留下一张字条:“文哥,昨晚是我有生以来最满意的一晚,谢谢你;有空时给我一个电话。”
  刘尚文匆匆起床,沐浴更衣后便驱车外出。
  这天是星期日,距离上次地库酒吧青年律师遇害二十八日,正是变态杀手可能再度活动的一天。
  对第一个问题,刘尚文极有信心回答会。因为这类人做案,喜欢采取同一手法以及在一些特别的日子。
  刘尚文不知道他为何每次犯案都在星期日晚上,而且都是相隔四星期,但他肯定这不是一个巧合。
  凶手会在那里猎取对象呢?
  本港的同性恋者,比较别的地方来说,可算数量不多,活动范围也局限于个别区域的酒吧,的士高公厕等场所。
  刘尚文已抽调足够人手,乔装同性恋者在每一个这类场所严密监视,留意着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穿着整齐西服,手持名牌公事包的人。
  至于他自己,则不停地巡视各酒吧及的士高,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
  蓦地,刘尚文腰间的传呼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机来一看显示出来之数字,果然是发现可疑人物之暗号,连忙跑到自己的汽车里,与警署联络。
  “刘SIR,九号有消息回来,红磨坊酒吧发现一个极似疑凶模样的人,请你前往一看。”无线电通讯机那女警的声音,充满磁性,刘尚文怀疑她的人是否也与声音一般那么迷人,他决定有空时定要查出答案。
  他放下对话器,匆匆赶往红磨坊酒吧。
  车程只有十分钟,但刘尚文在红磨坊附近兜了十多分钟圈子也不能找到一个车位,连非法的泊车位也给别人泊满了。
  刘尚文不禁咒骂起来,刚要把汽车驶往离此甚远之停车场,再乘的士回来之际,却一眼看见红磨坊酒吧中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人手中拿着的,似是一串车匙,刘尚文连忙开车跟着两人走。
  果然,那两人走到不远的一辆房车旁,打开车门而上,可是却久久不驶走。
  刘尚文不耐烦的从车子走下,跑到那房车侧,敲窗问那坐在司机位的中年人:“请问你是否打算开车走的?”
  那中年人愕了一愕,随即道:“噢,是的,这车位你来泊吧。”
  房车迅速地驶离,刘尚文泊车时,不禁略为叹息,适才那两个人,不消说定是志同道合之仕,正前往某处作其不可告人,违反自然的肮脏勾当。
  看两人之衣着以及所驾驶之房车,应是受过教育及家境不错,为何会染上这受人鄙视之嗜好?刘尚文实在不能解答。
  泊妥车后,刘尚文匆匆走进酒吧,他的其中一名弟兄已在近门口处等着,趋前低声道:“刘SIR、那可疑人物刚与另外一青年进了洗手间约数分钟,陆SIR和两名伙记已在里面监视着。
  “这人是甚么模样?”刘尚文问道。
  “看年纪应是三十二岁,斯斯文文的,衣着光鲜,穿西服,打领带,手持法国制名牌公事包。”
  “有没有戴眼镜?”
  “没有。”
  “另外那一个呢?”
  “另外那个只有二十多岁,身材结实,一副运动家的外型。”
  “唔,可能弄错了,凶手的对象应是一些有女性倾向的同性恋者,对这些雄纠纠的人应不大有兴趣。”刘尚文边说边走向洗手间。
  刚推开洗手间的门,刘尚文已看见他的助手见习督察陆志强正手持佩枪,监视着其中一格厕所,而另外两名伙计则以肩膊撞向厕所门。
  刘尚文开声制止时已是来不及,厕所门已应声而开。
  “不准乱动,否则开枪!”其中一名探员以手枪指着厕所内格喝道。
  刘尚文连忙上前一看,只见一个身材健硕的青年正站在内格里,西裤及内裤均已褪到膝间,露出“不文之物”。
  本来这是极寻常之事,有谁上厕所不脱裤子的?只是,这健硕青年并非如厕,那物丑态毕呈,身前更蹲着一个身穿整齐西服,年约三十岁,脸色苍白的青年,正是望着刘尚文等人。身体不停颤抖着。
  刘尚文不久前吃过的东西差点儿便全部呕了出来。不禁骂了一句道:“衣冠禽兽。”
  他身后的陆志强已喝道:“你们在干甚么?”
  蹲在地上的那瘦削青年已吓得屎滚尿流,那能答上话来,另一健硕青年则呐呐道:“阿SIR,没……没有甚么啊,我们只是玩玩罢了。”
  刘尚文皱眉道:“这些人渣,一个要小便,一个要作尿壶,还能做些甚么,实在令我作呕。”
  已有两名探员把内格两人抓了出来,扣上手镣。陆志强低声道:“刘SIR,现在怎办,把他们带回去落案吗?”
  刘尚文道:“搜一搜他身上和那个公事包,看看有些甚么东西。另外派个人守着厕所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
  三名探员连忙分头去办,片刻后,一名探员道:“刘SIR,他们身上只有钱包和锁匙之类的东西,没有特别。公事包裹却有一些似是新买的女装内衣裤及一些文件。”
  刘尚文道:“陆帮办,抄下他们的姓名、地址及身份证号码,然后放了吧。”
  “放了他们?”陆志强呆了一呆。
  “把他们拉回去落案只不过浪费我们的时间及纳税人的钱,你以为他们会改过吗?抓他们实在弄污我的手,告诫他们数句算了,别忘记我们还有要事待办。”刘尚文随即离开这污秽之地,回到自己的车子里。
  看见刚才那一幕后,刘尚文再也不愿在那些地方逗留多一秒钟,世间上竟有这些毫无廉耻之人,甘心替别一个男人做这连禽兽也不耻做之事。
  他静坐车子里,等候着监视其他地方的探员之消息。直到凌晨三时,仍没有特别发现,刘尚文只得下令收队,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已输了一仗,凶手说不定已经出动过,只是他未能发现凶手之踪影罢了。
  他无可奈何地驱车回家,一方面希望凶手在这晚不曾出动,另一方面则希望凶手曾经在这晚杀了人。
  他有这矛盾心理实在是可以理喻的,若凶手已出动的话,那表示多一个人受害,而他则输了一仗。
  若凶手不会出动的话,则否定了刘尚文认为他每隔二十八日便做案的推测,凶手甚至可能就此收手。如此一来,刘尚文破案的机会便微乎其微了。
  但他还没有回到家里,车里的无线电通讯器又已响了起来。
  “刘SIR,‘十三咪半’一个僻静海滩发现一具无‘鸟’尸体,请你立即前往现场。”传来了那甜美声音。
  “知道了。”这时的刘尚文,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
  刚抵达十三咪半,他的助手陆志强的车也差不多同时抵达。停车场中已有军装警员等候着,两人表露身份后,便随着一名军装警员前往发现尸体之处。
  “是了,陆帮办,刚才在红磨坊时,你们为何这么鲁莽的破门而入?”刘尚文道。
  “刘SIR,我们本来只是监视着,等着你来的,只是格内传出咿咿唔唔之呻吟声,我恐怕凶手正在施用哥罗芳,只好下令破门。”陆志强赧然道。
  “下次若有这等情况,可先在邻格爬高一望,看清楚是甚么情况才可采取行动,切忌鲁莽行事。”刘尚文心中却埋怨着何均为何派给他一个毫无经验的助手。
  “知道了,刘SIR,日后希望你多多指点。”
  两人来到现场,刘尚文揭起覆盖尸体的白布一看,果然是那凶手的作风,不但严重损害受害者之肛门,更把性器官也割掉捣得稀烂。
  蓦地,死者的容貌却使刘尚文为了一愕,因为他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只是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是谁首先发现尸体的?”他问道。
  “是一对青年爱侣。”一名警员答道。
  “他们在那里?”
  “那女的因为有点不适,所以我请了他们在警车里休息。”
  “现场有什么发现?”
  “已详细搜索过了,除了一件捣烂的男性器官外,甚么也找不着。”
  “死者身上可有甚么身份证明没有?”
  “有,钱包裹有死者的身份证和名片,名叫钱大为,是一间贸易行的经理。死者身上财物没有被动过之迹象。”
  “行了,叫黑车把尸体载回去吧,陆帮办,我们去问一问那对青年男女吧。”
  警车里,一对约只有二十岁的青年男女在一名警员陪伴下偎依着,那女的脸青唇白,似是受惊过度。
  经过红磨坊酒吧厕所里的一出活剧,刘尚文不知怎的,对这些男女恋人大有好感,柔声道:“我是刘尚文帮办,两位不用害怕,可要喝杯热咖啡吗?”
  那青年不迭地点头。
  “这位兄弟,劳烦你跑一趟,我的车里有壶热咖啡,冰箱有奶和糖,劳烦你拿过来给这两位喝一杯定一定神。”
  那警员忙领命而去。
  “你们是怎样发现尸体的?”刘尚文问。
  “阿SIR,我们刚才在沙滩散步时,觉得有点累了,便找一个幽静点的角落坐下休息,谁知道我的女朋友刚巧坐在那人身上。”
  不消说,两人定是意乱情迷,否则怎会看也不看便坐下。
  “你们住在附近吗?”
  “不,我们住在市区。”
  “既然你们住在市区,为何老远跑来这里散步,还在这个时间。”
  那青年满脸涨红,片刻后方才答道:“我们是因为这里没有别的人打扰,所以才驶车到来。”
  “你们真是糊涂,这是非常危险的,若碰上歹徒的话,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即使是碰上警察,也不太好啊,你认为对吗?”刘尚文笑骂道。
  “我们知道了,今后也不会来这些地方了。”青年急道。
  “听我的话,找些热闹一点的地方,若你们坚持要单独相处的话,那便找间别墅谈个够,这虽然不大好,但总比较安全。”
  青年男女羞得低下头来,幸好拿咖啡的警员适时回来,替两人解了窘。
  “你们大约是在那一个时间来到这里的?”刘尚文递给两人各一杯咖啡。
  “大约两时半。”青年答道。
  “那时有没有看见其他车辆停泊在停车场?”
  “没有。”
  “有没有人在海滩?”
  “也没有。
  “你们大约散步了多久才发现尸体?”
  “大约五分钟。”
  “散步了五分钟便累,你们可要多点运动了。”刘尚文笑道,一旁的陆志强听了,登时笑了起来。
  刘尚文续道:“两位,劳烦你们随我们回警局一趟录些口供,你们还可以驶车吗?”
  “我们还要到警局录口供吗?”青年大为焦急的道。
  “这是例行手续,不会阻两位太多时间的。陆帮办,稍后你尽快处理,让两位可以早点回去休息。”刘尚文取回盛载咖啡的暖壶,便驱车回家。
  一路上,他不停地想着曾经在那里见过死者。只可惜他愈是用心的想便愈是想不起来。
  终于在家里的停车场泊车时,一辆停泊在刘尚文车位旁的银灰色富豪牌房车唤起了他的回忆。
  他的脑海浮现出两个人的形象——两个打扮斯文的人。
  死者便是数小时前从红磨坊酒吧出来,登上同一类型房车而去的其中一个,而另外一人,亦即是那坐在驾驶位置的一个,年约三十余岁,脸色白晰,样貌普通,衣着整齐,不正是地库酒吧侍应亚明口中所描述的疑凶模样吗?欠的只是一个名牌公事包,不消说这个公事包定是放在房车里。
  刘尚文不禁猛敲自己的后脑,他竟然当面错过凶手,平白放过一个大好机会。
  他立即把汽车重驶出停车场,直奔警署,他必须要趁那疑凶形象仍深刻之时把他的样貌描绘出来。
  警署的当值人员看见他竟在这个时间跑回来,不禁大表诧异,他们虽早听闻刘尚文想到便要做的作风,但也想不到他竟会对工作如此热诚,在辛苦一整晚之后,在凌晨五时还跑回来。
  足足弄了半个小时,刘尚文才满意地拿着拼图,命手下拿去复印。
  跟着他一瞥腕表,摇摇头地把房门关上,再把办公桌前两张椅子与自己的座椅排在一起,便躺下来大睡。
  大约早上十时,刘尚文才被一名女警推醒:“刘SIR,何SIR找你。”
  刘尚文睡眼惺忪的道:“靓女,可否替我叫一份早餐回来?”
  那女警满心欢喜,微笑道:“当然可以,刘SIR,你喜欢吃甚么,我立刻替你叫。”她若知道刘尚文即使对着东施也呼“靓女”的话,肯定不会有这笑容。
  “火腿煎双蛋,黑咖啡,不要糖。”刘尚文拉开抽屉,取出面巾和牙刷,可见他早已习惯在警署过夜,准备妥当。
  梳洗完毕,回到房间时,适才那女警已亲自把早餐拿进来,道:“刘SIR,你忘了何SIR找你吗?”
  “管他的,早餐还没吃,怎能见人?他若有急事的话,定会跑过来的。”
  “我只怕他怪责我不通知你!”
  “不用怕,从来没有人敢噜嗦我的手下,便是署长也不例外。”刘尚文笑道。
  “刘SIR,你误会了,我是替何SIR工作的。”
  “噢,是吗?那我要他把你调过来,你喜欢替我工作吗?”刘尚文随口道。
  “你这流氓真是愈来愈离谱,连我的人也打主意!”何均推门而进,笑骂道。
  那女警登时红透耳根,慌忙跑出房外。
  “你这碰上任何女人都吃豆腐的性格实在要不得。”何均笑道。
  “老何,我何曾吃她的豆腐了,赞她漂亮并不是罪过啊!别人听来开心,对我又不费分毫,何乐而不为?”刘尚文吃着他的早餐道。
  “昨晚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刘尚文便把经过说出。
  “你打算怎样?是否把拼图发出通缉那凶手?”何均道。
  “万万不可,单凭拼图很难把这人擒获,只会打草惊蛇,吓得他不敢跑出来活动。现在距离他下次活动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天,我们可趁这段时间暗中找寻他的下落,另外,我们还有一条线索,便是他驾驶的那辆银灰色富豪房车,这款式的车虽然不少,但有二十多天时间,应可以把这凶手找出来的。”
  “这也是办法之一,但你得小心处理,单你和侍应生亚明认出他曾和死者在一起,证据似嫌单薄一点,最好能找到一些更有力的证据,如凶器等。”
  “别忘了还有环境证据,他的汽车里应可找到昨晚那死者钱大为的衣服纤维。”
  “你看着办吧,不要让他再杀人了,否则我们的压力便更大。”
  “没有问题,这像伙绝难逃出我的五指山外,是了,我要的名单呢?”
  “那爱滋病带菌者的名单?还没有拿到。”何均摇头道。
  “医务处的办事效率愈来愈差了。”
  “这不是效率问题,而是原则。”
  “甚么原则?”刘尚文略表诧异。
  “他们根本便拒绝交出名单,说一切有关这些病患者及带菌者的资料均属秘密,不能公开。”何均道。
  “甚么?他们竟拒绝交出名单?你有没有告诉他们这些可怜虫的生命正受着严重威胁,有人正在把他们逐一谋杀。”
  “他们说这只是我们警方杞人忧天,胡乱推测,死掉的五个人根本便是自杀,我们没有足够资料证明他们是被谋杀的,更不能证明他们是被同一人或同一集团所杀;他们更说这些带菌者因抵受不住心理压力而自杀,实在是可以理解的事。他们已留意到这一点,尽量劝喻这些人打消自杀之念头。”
  “简直荒谬!老何,你是和那一个人交涉的?”
  “主管这一部门的蔡医生。”
  “老何,我看你必须向医务处长陈述利害,逼他们交出名单。”
  “这名单真的是这么重要吗?难道你打算暗中保护这些人,或是引凶手露脸?刘尚文,不要忘记他们有上百人之多,我们没有足够人手给予保护的。”

  第三章 步步进逼 狗急跳墙
  “老何,暂时来说,我仍不曾想出任何办法。但若没有名单在手的话,我根本便没法可想,只得眼巴巴的坐着,等待凶手把这些可怜虫逐一杀死。”
  “刘文,凶手是如何得知谁是带菌者的呢?”
  “日前我打电话给你时,便是想到这一点,希望能从名单推敲出答案,暂时我只好假设是医务处的人把资料外泄。”
  “刘文,我看你不如从这方面入手吧!主管这份名单的人,或是说有资格见过这份名单的人并不多,说不定从他们身上能够找着线索。”
  “我正打算这样做。是了,老何,可否在专案小组安插多一个人?”
  “是谁?”
  “沙展麦超,这人有冲劲,头脑冷静,经验丰富,有他帮手,任何案件都好办得多。”
  “他的上司肯放人吗?
  “老何,问题在你肯不肯去争取罢了,当日你把我调到这里来的时候……”
  “得了,得了,我替你想办法吧!”何均临走时,加了一句道:“下次在房内睡觉时,最好找个人替你把风,黑面神这人最不喜欢的便是这套。”
  何均离去后,刘尚文便把助手陆志强找来,吩咐他派人往运输署找资料,并把疑凶之拼图分发给每一个手下。
  交代过工作后,刘尚文开始批阅其它案件,还没处理到一半,台上电话已响。
  “重案组刘尚文。”
  “刘文,又多一单了。”是何均的声音。
  “甚么又多一单?”
  “星期六晚上,一个十八岁的少女上吊身亡,验尸报告刚到,死者是个带菌者。”
  “是自杀?”
  “表面上看来是的。死者曾有一段时间当过按摩女郎,一个月前辞工不干,闲赋在家,星期六晚上,家人饮宴回来时,发觉她以尼龙绳上吊,已气绝多时。现场没有遗书,只有一个花瓶打破了,黄大仙区的伙计正把详细资料送过来。”
  “知道了,这些凶手可真是活动频频,每隔两三天便杀一个,若如此下去,不出一年,所有带菌者都会被他杀光。”
  “那有如此容易,这病的散播速度如此快,旧的带菌者死了,便有新的出现,怎能根绝?若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你在这年内破不了案哩!”何均笑着挂上电话。
  刘尚文忖道:“隔两三天便发生一宗命案,若一年仍不能破案,我不被调回军装守水塘才怪。”
  电话刚挂上,便又再度响了起来。
  “重案组刘尚文。”
  “尚文,我是大哥。”
  刘尚文为之一呆,他这宝贝大哥日理万机,若无要紧的事,定不会找他,忙道:“大哥,发生了甚么事?”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是爸爸出了事吗?”
  “消息不致于这么坏,只不过是妈咪下星期来港罢了。”
  “可被你吓得我一跳,这算是那门子的坏消息?她回来干甚么?”刘尚文轻吁一口气。
  “她说你终日吊儿郎当,不思成家立室,所以特地给你带来一个女朋友,这人你应有深刻印象。”
  “是谁?”
  “是表妹嘉芙!所以我才说是个坏消息,当然这是对你而言。”刘志文大笑。
  提起嘉芙这刁蛮表妹,刘尚文头也大了。急道:“大哥,你又是开我玩笑吧。”
  “谁有空和你开玩笑,妈咪说会和嘉芙在你那里住,稍后独自回美国,留下嘉芙在这里,一来和你培养感情,二来照顾你的起居。”
  “她来照顾我?她不给我麻烦已是谢天谢地了!”刘尚文嚷道。
  “尚文,愿上天保佑你。”
  “大哥,可否替我挂个电话去美国,告诉妈咪我近来忙得要命,没空陪她们。而且嘉芙一个单身女子住在我这里,实在不大方便。”
  “尚文,妈咪便是要制造不便,她巴不得你……”刘尚文笑道。
  “这……这如何是好?”
  “尚文,一场兄弟,我教你一个办法吧。这办法虽然老套一点,但定可以行得通。”
  “是甚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找个女朋友亮相,妈咪若对你女朋友满意的话,定不会和嘉芙跑到你家里住,只是你必须带个像样一点的,你那些空中小姐、夜总会小姐女朋友只会把计划弄糟。”
  刘尚文如气球泄了气般,道:“我那里来像样的女朋友?”
  “这要你自己想办法了,记着,时间无多,妈咪星期一便到。”
       XXX
  陆志强这年轻警官,查案经验虽然不足,但调查报吿却做得不错,井井有条,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的顾及到。
  刘尚文放下手中的报告,拿出一枝香烟燃上,深深喷出数个烟圈。
  负责主诊及观察爱滋病患者及带菌者的共有三个医生,两男一女,均是病理学专家。所有病者的资料,亦只有他们三人才有权过目,换言之,若有人把资料外泄的话,定是他们三人其中之一。
  甚么东西能使他们罔顾职业道德,把消息外泄呢?
  金钱?应是不可能之事,三个人都是家境富有,且本身收入不菲,怎会为钱而干出危害前途之事?
  除了钱之外,那便只有色了。
  两个男医生,年纪均是四十余岁,有美满的家庭,对工作狂热,不喜欢交际应酬,生活刻板,每天从医院下班后,便驱车回家。
  这种人若遇上一个手段高明的女人,实不难被玩弄于指掌之间,从而做出违背自己心愿之事。
  可是经过数日之调查,这两名专家都没有桃色外遇的迹象。
  余下的只有那女专家了。女专家年纪略轻,只有三十余岁,独身,容貌普通,是那种因本身条件极佳,导致眼高于顶,从而做成标梅已过,嫁否无期的女人。
  毛病定是出自这女专家身上,刘尚文这样想着。一个女子,若超过三十岁仍没有男朋友的话,定会大为焦急,把选择对象的水准大大降低,这时只要有一个条件不错的人向之略为追求,定能从心所欲,水到渠成。
  刘尚文收起桌上文件,披衣外出,驱车驶往医院。
  他找的是三个专家中的主任医生蔡永亮。
  “刘帮办,若你是来查问那些爱滋病带菌者的资料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费唇舌了,这些资料属于高度秘密,我们绝对不会公开。”蔡永亮劈头便道。
  “蔡医生,那份名单我们自会另循途径向你们索取,我今次之来意乃是调查该些资料外泄之事。”
  “胡说!那些资料一直都好好的保管者,何曾外泄?”
  “如果不曾外泄,凶手为何能够在不足一个月之内杀死六个带菌者,难道你说这是巧合吗?”
  “我不是说巧合,只是认为他们是自杀,在香港,每天都有人自杀,这些爱滋病带菌者,不能忍受心理折磨,以自我毁灭来寻求解脱,实不足为奇。”
  “蔡医生,我有足够理由支持他们六人是被谋杀的说法,更有足够理由怀疑凶手掌握着有关部份甚至全部带菌者之详细资料。”
  “这是没有可能之事,这些资料,除了我之外,便只有梁天佑医生和赵绮霞医生有权过目,至于护士们看的病历表,只有病人之姓名代号,没有真正姓名及住址。”
  “蔡医生,你可以担保其余两位医生不会把资料透露出去吗?”刘尚文道。
  “刘帮办,他们都是专业人仕,怎会这样做?事实上我们只是不愿意影响病人之正常生活,免受他人岐视才把这些资料列为高度秘密,使这些病者放心来求医,这些资料并非甚么军事秘密,更可说一文不值,他们实在没有理由向外间泄露。”
  “蔡医生,一个人并不是每做一件事都是为了钱的,可能他们备受威胁,身不由己呢!”
  “你是指有人恐吓我们?”
  “我不排除这可能性,所以我才找你,希望你能够提供一些资料。”
  “甚么资料?”
  “这两三个月来,你可曾留意到他们两位有没有甚么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没有啊,他们都是如往日一般,没有甚么不同。”
  “有没有心神恍惚或特别沉重,像是有重重心事的?”
  “没有,除了赵医生在两个月前有一段时间显得比较心情开朗,春风满脸外,便没有甚么特别,但她这个月来也回复往日般不苟言笑,冷若冰霜。”蔡永亮道。
  “蔡医生,你说赵医生曾有一段时间显得特别心情开朗?可知是为了甚么原因吗?
  “这可不知道了,我和梁医生曾打趣着问她是否结识了男朋友,但她只是微笑不答。”
  “这开朗神情在最近这个月便消失了,是吗?”刘尚文道。
  “是的,大约维持了一个月左右。”
  “谢谢你,蔡医生,你已提供了甚为宝贵之消息,如果你能再提供那份我们极为需要的名单的话……”刘尚文道。
  “刘帮办,这是超越我权力范围的事,即使上头颔首,我们也必须征求那些病人的同意,倘若他们反对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否则一旦有甚么事发生的话,后果极为严重,这责任我们没有人可以负担得起。”
  “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你了。蔡医生,希望你不要向别人提及我这次到访。”
  “这个当然。”蔡永亮站了起来送客。
  XXX
  刘尚文吹着口哨回家,两件棘手的案件都有了宝贵线索,他的心情自然是开朗万分。
  刚踏出升降机,他已看见美丽的律师邻居丽妲正在狼狈非常的翻着手袋,差点儿便要把手袋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大律师,可要我帮忙吗?”刘尚文一看便知道她定是找不着门匙。
  “尚文,我的门匙不知遗失在那里了。”丽妲苦着脸道。
  “看在你不叫我刘先生份上,我帮你一个忙吧。”刘尚文掏出他的开锁工具,只十多秒便把丽妲的家门打开。
  “谢谢你,请进来喝杯酒吧!”
  “这算是酬劳吗?算了吧,这账暂且记下,他日才向你索取。”刘尚文笑着回到自己的居处。
  蓦地,刘尚文心念一动,想起了找个女朋友来应付他妈咪那回事。他自己的女朋友,不是那些放荡不羁的豪放女便是夜总会小姐,没有一个能拿出来亮相,只有……
  他匆匆的沐浴梳洗,换上一套的便服,跑到隔壁B座按门铃。
  丽妲看见身前变了模样的刘尚文,神情为之一呆,随即笑道:“怎么了,这么快便索取报酬?”
  “我可以进来吗?”
  “是公事还是私事?”丽妲道。
  “这有分别吗?”
  “当然了,若是公事的话,请你出示入屋搜查令,若是私事的话,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甚么条件?”
  “不可以再批评我的发型和衣着!”
  “可以,可以,甚么也依你的!”有求于人,刘尚文怎能不答应。
  “请进来吧!”
  屋里仍是那么整齐清洁,令人有种特别舒适的感觉。
  “尚文,要啤酒还是别的?”丽妲道。
  “你这里有啤酒?”刘尚文大为奇怪,通常一个单身女子的家,甚少购备啤酒,除非该处经常有男人来作客,他记得上次这里便没有啤酒。
  “这是特地为你而设的,我自己甚少喝啤酒。”丽妲道。
  “为我而设?”刘尚文为之一怔。
  “是的,我知道定有机会再劳烦你为我开锁,所以特地准备一些啤酒作为慰劳之用。”丽妲解释道。
  “噢,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别自作多情了,你以为我会希望你有空便跑过来陪我聊天吗?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类自以为是的大男人的。”丽妲道。
  “呃……”刘尚文大是尴尬,不知如何作答。
  丽妲递给他一罐冻啤酒,笑道:“请随便坐,有甚么事求我可随意说出来。”
  “你怎知道我求你?”刘尚文更是错愕万分。
  “这实在不难猜出来,你曾经说过,对我这类型的女人毫不感兴趣,但你今晚却刻意地把头发梳得贴贴服服,更换上一套整齐清洁的便装,若不是有事找我帮忙,难道是跑来追求我,或是为了一杯酒?”
  “你真是聪明,难怪能够当大律师,我的确是有事找你帮忙。”
  “我能帮你些甚么?是公事还是私事?”
  “是私事,我的妈咪将在下星期来港。”刘尚文叹了一口气道。
  “你很忙,希望我替你接机?”
  “不是这个问题,接机的事自有我大哥操心。实不相瞒,妈咪这趟是和我的一个表妹来港的,目的便是逼我和表妹结婚。”
  “活该,你这人始乱终弃,饱食远飞,你以为我会帮你的忙吗?”丽妲不齿的道。
  “若是如此,我还敢向你开口吗?我这表妹刁蛮任性,一见她便头痛,避也还嫌来不及,怎会这么蠢去碰她。只不过是妈咪怪我迟迟不作结婚打算,自作主张替我找老婆罢了。”刘尚文苦笑道。
  “现在又不是封建时代,怎会有逼婚这回事?你干脆告诉令堂不喜欢你表妹便成了。”丽妲笑道。
  “唉,你有所不知,我妈咪顽固古板,有理说不清。若是这般容易应付,我也不用跑来求你了。听大哥说,她打算把表妹留在香港,更住进我家,表面上是要她照顾我,实际上则监视我之行动,日后再用一些藉口来逼我和她结婚。”
  “这岂不是便宜了你?不用到处追求便有老婆送上门来。”丽妲大笑道。
  “丽妲,你不要挖苦我了。”
  “那你希望我帮你些甚么?利用我的律师口才,劝说你妈咪打消这念头吗?我得先行告诉你,我的收费很贵的。”
  “不,谁劝她也没有用处,我妈咪不会听的。我只希望你能够暂时冒充我的女朋友,我妈咪见过你之后,定会把表妹带回美国,不会把她留在我家,更不会逼我和她结婚。”
  丽妲差点儿便把口里的酒喷了出来,笑道:“要不是现在时间尚早,我真是怀疑自己是看着电视的粤语残片,亏你能想出这种老套桥段。”
  “没有办法,对付老顽固,只得采取老套桥段。”刘尚文无可奈何的道。
  “尚文,你有很多真正女朋友的啊,何须找我来冒充呢?”丽妲笑道。
  “我那些女朋友,只可以在……”
  刘尚文随即醒觉不能说出“床上玩玩”四字,忙改口道:“我妈咪不喜欢那种类型的,把她们带出来,只会弄巧反拙。”
  “你终于明白我的形象也有好处的了!”
  “当然,当然,我日后再也不会批评你的形象的了。你答应帮我这个忙吗?”刘尚文急道。
  “举手之劳,照说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丽妲沉吟着。
  “只不过甚么?”刘尚文急道。
  “我可以答应帮你的忙,但必须有条件!”丽妲终于道。
  “没有问题,是甚么条件,你尽管提出来吧,我做得到的,定当照办。”
  “这条件嘛……我还是不说了,你肯定不会照办的。尚文,我看你还是找别人吧。”
  “怎会呢?你随便说吧,我若皱眉头的话便不是刘尚文。你喜欢甚么,皮草?珠宝?还是汽车?”刘尚文毫不考虑的道。
  “你真是这么大手笔,连汽车也舍得送出来?”丽妲不敢置信。
  “我虽然不是家财亿万,但区区三数十万元,还不放在我眼中。”
  “我看你还是替自己换过一辆车吧。”
  “我的车有甚么不妥?虽然外型残旧了一点,但性能良好,冷气一流,而且还有冰箱,何须换过一部?”
  “你这人真是……我不和你说这些了!我刚才说的是条件,不是报酬。你答应我的条件后,待事情办妥,我自会和你算报酬。”
  “那么你的条件是……”
  “事实上我说出来亦等于白说,你定不会答应的。只是我若不说,你定会怪我不愿意帮你,日后定不会替我开门。尚文,你也知道我是当律师的,形象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一回事,所以我不能够穿T恤,牛仔裤到处跑;也不能打扮得花枝招展,性感迷人的像女明星般招摇过市。”
  “丽妲,我没有要求你这样做啊!”
  “我还没说完,你这样心急干甚么?形象不单是指衣着打扮,连交往的朋友也有着莫大影响,更不要说男朋友了。若外间知道我有一个边幅不修,十足无业流氓的男朋友,别人会怎么想?”
  “丽妲,我们又不是参加甚么慈善餐舞会,只不过是到我大哥的家跑一趟罢了!过后,这关系便会消失,外间的人又怎会知道?”刘尚文忙道。
  “你错了,据我所知,你们刘家在香港是个名流世家,令堂在香港认识不少上流太太,难保她不向这些太太们提及我是你的女朋友。日后若有人问起,我该怎样回答?若否认的话,岂不是说令堂胡说八道,若承认的话,别人便会怀疑我的品味,甚至判断力,我不能冒这个险。”
  “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原来只是兜着圈子骂我兼拒绝帮忙。”刘尚文苦笑道。
  “我不是不帮忙,只是要你暂时改变形象来配合我的身份,届时我可以堂堂正正的承认是你的女朋友,有名无实的女朋友。”
  “暂时改变形象?”
  “是的,穿上整齐衣服,最好是西装,结上领带,还有,你那把胡须也要剃掉,这形象最低限度要维持半年,让别人知道我的男朋友再也不是从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真的要如此?”刘尚文苦着脸道。
  “你可以考虑考虑。不过,我倒希望你不答应这条件,省却我不少麻烦。”
  “我有多久时间考虑?”
  “基本上,你可以考虑到令堂到港那一天的,如果我在这几天内还不曾当上别人的女朋友的话。”丽妲笑道。
  “唉,长痛不如短痛,受缚半年总比终身受缚来得化算,我答应你的条件。”
  “尚文,为甚么你不考虑找别人呢?你既然愿意出重酬,定能找到适合人选的啊!”丽妲道。
  “不要提了,我能往那里找?若随便找一个不认识的,届时她在妈咪面前胡说八道时,我便自寻烦恼。”
  “原来你恐怕别人藉此机会当上你们刘家二少奶。放心吧,我对你没有兴趣,对嫁入刘家更没有兴趣。”
  “我对你当然有信心,要不我也不请你帮忙了。”
  “事实上我帮你这忙也牺牲不少哩。
  “为甚么?”
  “若是别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还有谁敢来追求我,他们不怕你找上门把他们的骨头也拆掉才怪。要不是我不打算在事业没有基础之前谈恋爱,我怎会答应你。”
  “这岂不是说我帮了你一个忙,替你赶走狂蜂浪蝶?说实在的,丽妲,有那个傻子在追求你?”刘尚文笑道。
  “眼前便有一个,这人傻到甘心改变自己,但求我当他的女朋友!”丽妲大笑。
  XXX
  翌日,刘尚文回到警署时,沙展麦超已等候着。
  “沙展超,查到些甚么没有?”
  “刘Sir,那女医生赵绮霞的确是有了男朋友。据她住处的管理员说,在个多月前,差不多每晚都有一个年约三十岁,风度翩翩的男人送她回家,更有数晚陪她上楼,翌日才离开。只是这个月来甚少见着。”
  “有没有给管理员看那曾在情人别墅亮相过的男子之拼图?”
  “给他看过了,他说不像,并说那人非常英俊,十足是个电视小生模样。”
  “那人是如何送赵绮霞回家的?”
  “通常是驾着赵绮霞自己的车,间中也会乘坐的士回来。”
  “派人二十四小时跟踪赵绮霞,若发现这名男子之踪影,立即回报及跟踪,不得轻举妄动。”
  “知道了。”
  “劳烦你替我请陆帮办进来。”
  片刻后,陆志强已来到,手上拿着一叠文件。
  “陆帮办,那辆银灰色富豪房车之车主找到了没有?”
  “刘SIR,那款色的车可真不少哩,我们足足找了整天资料,部份车主是用公司名义登记,也有小部份车主没有驾驶执照,其他的我们全看见他们驾驶执照上的照片,与你的拼图相似的共有三十多人,全在这里。”
  “办得好,放在桌上吧。通知各弟兄晚上辛苦一点,多些走动。凶手虽然还有二十多天才露脸杀人,但也有可能在平时出动,挑选下手对象的。”
  刘尚文随即翻阅陆志强拿来的文件,事实上陆志强的神情早已告诉他疑凶并不在这里头,要是有的话,恐怕陆志强早已像麦超般清早便等候着他回来出示那相片。
  他摇摇头的把那叠文件交还陆志强道:“没有,这里面没有我见的疑凶。”
  “也许他并不是车主。”
  “可惜当日我不曾留意到该车之车牌号码,否则也毋须如此奔波,幸好还有二十多天时间给我们去找。”
  陆志强拿着那份文件离去后,刘尚文随即打电话找他的大哥。
  “怎么样?找着女朋友了吗?”
  “找着了,我带她和你们一起往接机吧。”刘尚文道。
  “不用了,妈咪很晚才到。我在星期二准备了晚宴替她们洗尘,届时你才带她亮相吧。是了,你准备和谁来?是我认识的吗?希望你不是带个甚么的小姐来。”
  “不是的,是政府公务员。”
  “尚文,你不是带个女警来吧?
  “废话,难道我只认识女警?届时你便会知道的了。”
  “既然你如此说,那我便拭目以待,看谁这般没有品味,看上你这流氓。”
  XXX
  “刘SIR,刚才有个年约三十岁的男子来探赵绮霞,据管理员说,正是月前经常送她回家那个人。”麦超在电话里道。刘尚文和大哥通完电话,话筒刚搁下,麦超便来了消息。
  “现在他呢?”
  “仍在赵绮霞家里。”
  “你那里有多少人手?”
  “连我在内两个。”
  “不要轻举妄动,我立刻来。”
  刘尚文收了线,立即带了三名手下,驱车直往赵绮霞之住处,十分钟后,已与麦超两人会合。
  “沙展超,那人是否仍在上面?”
  “是的,刘SIR,我们是否现在便采取行动把他拘捕?”
  “暂时仍不可以,我们没有足够证据把他落案,稍后待他出来时,摄下他的照片并跟踪他,看他住在那里。”刘尚文道。
  一名警探已拿出红外线摄影机,找了一个隐蔽角落躲起身形,其余警探都坐在车里,监视着大厦的出入口。
  “咦,怎么这样快便出来了?”麦超大为奇怪,在他想像中,这人最低限度也该有半小时逗留。
  刘尚文连忙一看,只见一名颇为英俊的男子匆匆从大厦门口走出,神色有点仓惶。
  刘尚文虽然发觉有异,但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忙道:“麦超,你负责跟踪他。”另外吩咐三名警探驾着车接应。
  麦超与三名干探跟踪着那名男子离去后,刘尚文便和负责照相那名干探前往找赵绮霞。
  但是,两人按了数次门铃,仍没有人前来开门。
  “不好,里面定发生了意外。”刘尚文立即取出开锁工具。
  “的”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赵医生,你在吗?我们是警探!”刘尚文推门而进嚷道。
  没有回音,屋里像是没有人似的。
  屋子极大,刘尚文与另一警探穿过客厅直趋睡房。
  主人房的门虚掩着,刘尚文轻敲两下房门,道:“赵医生,你没事吧?”边说边探头内望。
  宽敞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子,睡相极为不雅,像个大字般,纤毫毕现,妙处尽入眼帘。床铺被单等物则掉在地上。
  刘尚文眉头一皱,刚要退后之际,却看见该女子颈间缠着丝袜,双目及舌头均突出,急忙推门而进。
  “立即打电话召白车来,小心指模!”
  刘尚文一探床上女子之气息,续道:“不用了,召黑车来吧,你留在这里善后,我去通知麦超他们捉人。”
  刘尚文匆匆跑到自己的车里,拿起对话机:“七号车,报告你们的位置。”
  “刘SIR,我是麦超,那人出了大厦后,便在转角处登上一部平治房车离去,我们现正跟踪着,位置在窝打老道近太子道,向沙田方向行走。”
  “不用跟了,立即采取行动拘捕那人,他杀死了赵绮霞!”刘尚文随即发动引擎,一踩油门,往麦超所说之方向绝尘而去。
  “刘SIR,对方似是发觉我们,正加速逃走。”通讯器响起了麦超的声音。
  “立即通知各单位拦截!”刘尚文拿出闪灯放在车顶上,猛踏油门。
  他的汽车虽然略为残旧,但性能却甚佳,马力强大,片刻后已加速至时速八十多英哩。
  “刘SIR,疑犯进入了狮子山隧道!”
  “各单位注意,一名涉嫌谋杀的疑凶正驾驶着一部银色平治房车,在狮子山隧道往沙田方向行驶,车牌号码BBXXX,请附近单位立即增援!”
  刘尚文的车刚到隧道口,通讯器又响起:“刘SIR,疑犯冲散了两部拦在路中央的电单车,继续逃走,我们仍在他车后大约一百码,刚驶过世界花园。”
  “这里是一三八号警车,刚看见疑犯车辆驶进高速公路往大埔方向行走。”
  “疑犯已进入大埔道。”
  “这里是九十二号警车,已在中文大学附近设置路障。”
  “疑犯驶进油站下车,冲进油站之办公室,不妙,疑犯正以一类似手枪物体胁持着油站职员,从办公室走出来!”麦超嚷道。
  “不可接近,提防油站爆炸!”刘尚文急让。
  片刻后,刘尚文已赶到现场,看见已有七、八部警车增援而至,数十名军装警员及便衣探员拔枪在手,团团把油站包围着。
  刘尚文挂起证件,拔枪在手,从一名警员手中接过扩音器,问道:“疑犯在那里?”
  沙展麦超已跑了过来,道:“刘SIR,疑犯在办公室里,和他一起的还有油站的经理。”
  “疑犯曾否开枪?”
  “不曾。他曾要求替他的车加油,并限令我们撤走,否则杀死那油站经理,更引爆油站。
  刘尚文提起扩音器向油站:“油站里的人听着,你已被警方包围,立即放下武器,高举双手,慢慢行出来,我们自会替你向法官求情。”
  “你不用骗我了,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都是一样罪的,你们若再不撤退的话,我便先杀死这人,再乱枪扫射!你只有五分钟时间考虑。”油站办公室传来了反应。
  “刘SIR,我们该怎么办?”
  “依他的,这里不宜采取任何行动。”刘尚文随即提起扩音机回答:“我们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你必须释放人质。”
  “废话,到适当时间,我自会放了他,我的子弹宝贵,绝不会浪费的,你们先替我的车加满油才说吧,不要弄甚么花样,我的枪不需要射中人的。”
  “沙展超,找个自愿的油站职工替他加油。”刘尚文道。
  麦超苦笑道:“谁会自动冒险?还是由我来吧。”
  刘尚文道:“小心一点。
  麦超收起佩枪,扬声道:“我现在便替你的车加油,你可不要胡来,把你的车匙抛出来吧。”
  “匙在车里。”
  麦超替那辆平治加了油后,回到刘尚文身旁,低声道:“刘SIR,我们可否趁他上车时开枪?他若押人质上车,定会与人质分开片刻的。”
  刘尚文摇头道:“他怎会让我们在这里监视着他?”
  果然,那人已道:“现在,你们立即离开这里,所有警车都留下,不准有任何人留在车里,若给我看见有人躲在车里,我便立即开枪。还有,你们必须离开最少一百码,否则我先杀人,后逃去。我离开后,你们若跟踪我的话,我也会杀死这人,你们莫怪我不预先声明!”
  刘尚文转身视察四周环境,看见没有任何藏身之处,不禁眉头一皱,若把人手藏在警车里或借警车掩护,难保不被那人发觉,莫非便眼巴巴的看着他逃走?
  他正在犹豫之际,那人已不耐烦地道:“你们还不立即离开,还等甚么?”
  “我们应向那个方向走?”刘尚文扬声问道。
  “向南走,任何人也不得在北方出现。”
  “好吧!”刘尚文突然想到一个办法,示意各警员照办,并把警车上各枪械带在身上。
  疑犯往北走,换言之贼车从车站驶出时是转右,也即是司机位旁那一个位置便会向南,他和其他警员所在之处。
  疑犯为了阻止警方追踪,定会把油站经理也押上车一同逃走,而且一定让油站经理驾驶,自己在旁监视。
  因为若由自己驾驶的话,便不能分心兼顾油站经理。
  每个驾驶者,当从小路出大路时,定会下意识地把车速减慢,甚至停下来,待没车经过才驶出大路;换言之,贼车从油站驶出时,定会在大路前略一停顿。
  若果疑匪真是坐在驾驶座位旁的话,他便有机会了,刘尚文这样想着。
  只是,机会只有一个,而且转瞬即逝,若不能把握,或有甚么差池的话,后果实不堪设想。
  他迅速与其他警方人员撤退到南面约一百码处,所有南北行的车辆早已被远远截停,他从其中一名警员手中接过一支来福枪,扳下保险掣,再命两名警员挡在自己身前作掩护,瞄向油站出口处。
  片刻后,贼车便驶出,果然正如刘尚文所料,在大路前略为一顿。
  司机旁的位置果然是坐着疑犯,他更下意识地向刘尚文等人处一瞥,看看他们是否遵守诺言,后退一百码。
  机不可失,刘尚文手指一紧,长程来福枪已怒吼了一响,他不敢多放一枪,恐怕误中油站经理。事实上,若奏效的话,一粒子弹已足够有余,若刚才那枪不能命中,疑犯定会老羞成怒,说不定会开枪把油站经理杀死,自己开车逃跑。
  幸好,从枪管上的瞭望器中,刘尚文看见那疑匪眉心开了一个血洞,跟着把头部软软的搁在车门上。
  他轻吁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毕竟他的枪法仍是那般准绳,丝毫不曾因近来疏于练习而有所退步。
  贼车停了下来,油站经理不顾一切的从车里跑出,数十名警员连忙冲上。
  XXX
  刘尚文留下麦超料理现场善后工作,便驱车直奔市区赵绮霞居处。
  赵绮霞的尸体已由黑箱车载走,多名警方人员正在现场拍照及套取指模。
  刚才与刘尚文一起入房的警探李大江趋前道:“刘SIR,疑凶就捕了吗?”
  刘尚文摇摇头:“疑凶拒捕,且挟持一名油站经理作人质,被我开枪击毙,这里有甚么发现?”
  “屋里财物俱在,凶手目的似乎只是杀人,死者书房中发现了一本日记,放在书桌抽屉里,很可能对案情有所帮助。”李大江道。
  刘尚文大喜道:“死者有日记留下?这太好了,拿来看看。”
  李大江连忙从一个公文袋中拿出一本精装日记,交给刘尚文。
  刘尚文拿着日记,跑到沙发坐下翻阅。阅读别人之日记,是变相偷窥私隐,本是极不道德。但对一个查案的警探来说,日记往往能提供宝贵的线索,使查案的人对案件有进一步之了解。
  刘尚文翻到约三个月前,直至看见其中一天写着:
  “下班时,汽车不知怎的,竟然不能发动;幸好停车场里有一名英俊男士自告奋勇,替我检查及修理。弄了差不多半小时才把汽车修理妥当。看见他一身油污,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却不肯接受酬劳,只表示若我坚持要谢谢他的话,便请他吃一顿晚饭作为酬劳。看他如此斯文英俊,我毫不犹豫的和他定了后约。他原来叫做谢东尼。”
  第二天的日记如此记载着:
  “不知怎的,我今天上班时,老是希望晚上快点来临,难道我如此渴望见这谢东尼?他虽然英俊斯文,但决非我之理想对象啊!他是如此的年轻,看样子最低限度比我年轻了四五岁,怎相衬啊?晚上时,我差点儿临阵退缩,不去赴约,但是,我终于挑了一套最令我满意的衣服穿上,前往赴约。
  “这晚,我实在太高兴了,不但吃了一顿极为满意的晚餐,还往的士高玩了一整晚,最令我开心的是,他竟认为我只有二十七岁!我的外貌真的如此年轻吗?送我回家时,他还吻了我一次,要了家里的电话号码才离去。”
  跟着数天的记载并没有甚么特别,但接着的星期五却写着:
  “等了他数个晚上,都不曾有电话来,刚怀疑他向我要电话号码只是礼貌上的应酬之际,电话却响了起来,我接电话时,心里简直卜卜跳着,果然是他这冤家,他竟然是在楼下管理处打上来的,我慌忙更衣下楼。
  “他的车子原来在数天前撞坏了,自己也险些儿送命,幸好只是扭伤了少许,所以不曾找我。他提议了一个我做梦也想不到的节目——躺在沙滩数星星,而我竟然答应了!
  “我们带了数瓶香槟,跑到清水湾附近的一个僻静海滩。整个海滩便只有我和他两人,我们脱掉鞋子,在海里嬉水,在沙滩上喝酒唱歌,我好像回到少女时代。当我们躺在沙上看星星际,他竟然扑在我身上,吻我的嘴唇。
  “不知怎的,我竟然混身炽热,极需要一个男人来安慰,难道是酒精作祟?但是我并不是第一次喝酒的啊,以前也不曾有过这现象,莫非……我很想挣扎,但我的手不听使唤,竟紧紧的拥着他,他的手已从衣服下伸进,紧握着我的一对从来没有男人触摸过的乳房,阵阵快感传遍我的身体,蓦地我感觉到下身一凉,原来他竟把我的裤子也脱掉了。我刚要反抗,他已用嘴封着我的嘴巴,我竟然张开双腿迎接他!想不到我保存了三十多年的清白之躯,竟然送给了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男人。不过,我丝毫不后悔。”
  跟着,刘尚文留意到十多天后的一段如此写着:“他竟然有那种嗜好,喜欢那近乎同性恋的玩意,我本来应该拒绝他的要求的,这是那么肮脏,但谁叫我这么喜爱他?他的大腿内侧以及小腹上,分别纹着三个A字。我问他代表着些甚么,他竟说是一时贪玩。好端端的纹甚么身?幸好是在那地方,没有人可以看见。否则别人定会认为他是不良份子。”
  刘尚文也为之奇怪,通常男子纹身,都是纹上些威猛动物,如鹰、虎、龙之类的东西,或是裸女等,而且不会纹在赵绮霞所说的地方,这三个A字定有着甚么意思。
  他继续翻阅赵绮霞的日记,发觉跟着的数十页都是她与谢东尼之恋情以及女儿家心事,没有甚么特别之处。
  直至一个月前的一天:
  “东尼终于告诉我他是干甚么职业的了,原来他是隶属一个协助爱滋病患者的组织,这组织的成员都是志愿工作者,目的是协助那些爱滋病患者及带菌者恢复信心,与这可怕的疾病抗战。他还埋怨因资料不足,只能从同性恋者圈子打听谁患上这病,工作进度不如理想。为了帮助他,我自愿提出供给资料,让他能够顺利工作。
  “我这样做,除了帮他忙外,也存有不希望他经常与同性恋的人走在一起之意,他已有喜欢舍正路而弗由的倾向,若再让他为了工作而频频与同性恋者接触,实在非常危险,我绝对不能失掉他!”
  原来赵绮霞是这样上当的,协助爱滋患者组织?见他的大头鬼,谋杀组织才真。
  蓦地,刘尚文心念一动,三个A字,不正是反对爱滋协会的英文缩写吗?
  他接着翻阅下去:
  “名单交给了东尼之后,他竟然像失了踪般,十多天也不曾露脸,家中之电话又没有人接听,难道他真是这般忙?早知如此,我便不把名单给他了。近日来,已有数名带菌者自杀死了,莫非东尼他们曾接触过这几个人,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弄出反效果?
  “今天,有一个人前来找蔡医生,我认出他便是叫刘甚么的警官。他究竟找蔡医生干甚么?难道他已知道我泄露医院的秘密?幸好,东尼终于有电话来了,我急不及待的把姓刘的警探来找蔡医生之事告诉他,他安慰我说没有事,只要我不承认,警方也没奈何,并说明晚才有空来我这里。虽然如此,我还是有点担心,但是想到明晚便可以见到他,甚么都不理会了,大不了辞职不干!”这一段是昨天的日期,也是日记上最后的一段,赵绮霞生命中最后一段日记。
  可惜赵绮霞未能亲自写上谢东尼如何把她勒死之情况,使日记有了残缺。
  刘尚文耸耸肩,把日记交给李大江,道:“这日记乃非常重要的证物,好好保管!”
  XXX
  刘尚文打开衣柜,拿出一套也不知多少年没穿过的西装穿上。还好,不曾被虫蛀上小孔,也幸好他这数年来身材保持不变,没有胖也没有瘦,否则临时往那里找衣服穿。
  镜子里的人,他差点儿也不认得。没有了满脸于思,他总觉得失去了甚么似的;颈上系着的领带也使他浑身不舒服。
  “唉,还有半年时间要挨。只片刻已是那么难过,教我如何挨这半年?”
  他却忘记了这世界上有习惯这一回事。
  他拿着一朵玫瑰花,跑到隔壁按门铃。
  门缝中,丽妲打量了他良久,方始打开门,大异的道:“你……你便是尚文?”
  刘尚文也是目光一亮,因为眼前的丽妲也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但梳了一个极具时代气息的发型,更穿了一袭性感迷人,但却不觉得暴露的晚装。
  他递上玫瑰花,衷心的道:“丽妲,你今晚真迷人,我从前实在是有眼无珠,白白错过机会。”
  丽妲接过花,微笑道:“我现在不就是你的女朋友吗?”
  “那只是有名无实的女朋友。”
  “这要看你表现如何了,若果你努力一点,未尝没有机会弄假成真的。”从沙发上拿了手袋,把手插进刘尚文的臂弯,双双外出。
  “我真的还有机会?”刘尚文笑道。
  “首先,你得消除我心中对你的恨意。”
  “你对我怀恨在心?我何时得罪你了?”刘尚文诧异地道。
  “哼,你忘记了当天在酒吧中对我的批评吗?你可知道我当时是如何的难堪?”
  “哦,原来你是指这件事。我郑重道歉,更收回我说过的话。”
  “话已说了出来,怎能收回?何况当时还有史丹利在场。尚文,光是道歉绝对不能消我心头之恨,除非……”
  “除非甚么?”
  “除非你每天送我一朵玫瑰花,而且要送到我的办公室。”
  “可以,我一定办到。”
  “还有……”
  “还有甚么?”刘尚文急问道。
  “你现在让我掴一巴掌!”丽妲正色道。
  “甚么,你要请我吃耳光?”刘尚文呆了一呆,细看丽妲脸上表情,却又不似说笑。
  “我不是说笑的,但我绝不会勉强你。”
  电梯门打开了,原来已到了地下。
  “可否在车里才掴?”刘尚文苦着脸道。
  “不可以,一定要有第三者在场,这样你才会领略到难堪的滋味。”
  “你不是打算在我大哥家里,在妈咪面前才给我耳光吧?”刘尚文吃了一惊。
  “那可说不定,我若是你的话,定及早宣布放弃追求权利,干脆让我恨你一生,要不便趁早还债……”
  丽妲还没说完,刘尚文已抢着道:“丽妲,请你在这里等一等。”如一阵烟般冲往管理处。片刻后,他已把管理员拖到丽妲身前。
  “尚文,你把标叔拉来干甚么?”丽妲大为奇怪。
  “我现在便还债啊!趁标叔在此,请你掴吧,大力一点也没有问题,如果这可以泄你心头之恨的话。”刘尚文伸长了脖子,把管理员标叔弄得一头雾水,不知两人在弄甚么鬼。
  丽妲强忍着笑,道:“你真的甘心吃我一记耳光?”作势扬起手。
  “你打吧,我甘心情愿!”
  “既然如此,我便暂且记下。标叔,劳烦你了,刘先生今晚有点反常,请你不要见怪。”丽妲把手放下笑道。
  “丽妲,这怎可以,你刚才说过我可以立即还债的。”刘尚文急道。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喜欢在没有第三者在场时才掴,因为没有别人在,我才可以大力一点掴,我不想别人认为我像个泼妇,当众掴人。”
  “你真的不会当众掴我耳光?”
  “放心吧,我绝不会在你妈咪面前落你脸的!快点吧,我不想你妈咪认为我摆架子,在第一次见未来家姑的时候也迟到。”丽妲打趣着道。
  “但愿妈咪有这福气便好了。”刘尚文喃喃道。
  “你再光说不走,恐怕即使我愿意嫁给你,你妈咪也不准你娶我。”
  XXX
  刘家位于港岛南区,光是花园已有万多平方尺,富丽堂皇;丽妲见了,为之瞠目不已:“尚文,这是你大哥的家?”
  刘尚文摇头道:“严格来说,这才是刘家,因为它仍是爸爸名义的,我因为嫌它离开市区太远,不方便,所以才独个儿搬到外边住。”
  “方便你带那些不三不四的女朋友回家,是吗?”丽妲笑道。
  “你也知道?”刘尚文呆了一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我们关系如此密切,和同居只有一墙之隔呢?”
  刘尚文登时想起隔墙有耳这句话,更想起不久之前热女郎莉莉在床上那副浪态,脸上一热地道:“你能够听见我那边的动态?”
  丽妲神秘地瞟了他一眼,不作回答,只道:“尚文,怎么停泊了这么多汽车的?你家中举行盛大宴会吗?”
  刘尚文茫然道:“不会吧,大哥说只是小宴会,纯粹替妈咪接风洗尘的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的?”
  丽妲道:“这叫小宴会?看看那些汽车阵容吧,恐怕港督的园游会也差不多哩!”
  一名男仆已上前替刘尚文开车门道:“二少爷,太太和大少爷正在等着你哩!”
  刘尚文看见楼下大厅挤满了宾客,为之眉头大皱,当年他便是主要为了避免这种场合,才找个藉口搬出外间独自居住,贪图清静。
  “尚文,怎么这样迟才来?”大厅一隅,一个五十余岁,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妇人高声道,登时把全厅的注意力都转在刘尚文与丽妲两人身上。
  “妈咪,这是丽妲。”刘尚文连忙拉着丽妲走过去。
  “伯母。”丽妲恭敬地招呼着。
  “很好,很好,当志文告诉我尚文有了女朋友时,我巴不得换过机票,提早来港哩。想不到这家伙倒有眼光,能够认识像你这般美丽而能干的女朋友。”
  “伯母,你太过奖我了。”
  “这不是过奖,单看尚文现时的模样,已知道你是有办法的了,你可知我费了多少唇舌,也不能令他剃掉那难看到极点的胡须呢!”刘老太道。
  “伯母,这是尚文自愿的,我并没有勉强他半句。”丽妲瞟了刘尚文一眼,笑道。
  “不管怎样,我知道若不是为了你,他也不会改变形象。丽妲,听志文说你是个政府公务员,是吗?”刘老太道。
  “公务员?噢,是的,也可以这样说。我是个见习律师,现在律政署工作。”丽妲笑道。
  “女律师!噢,这太好了,丽妲,快随我来,让我介绍你认识一些亲戚!这是嘉芙,是尚文的表妹。这是爱迪,嘉芙的未婚夫。”刘老太太现在已把丽妲当作媳妇般,带着她到处介绍。
  “尚文,想不到你竟会有个律师女朋友!眼光真不错哩!”刘尚文的大哥志文递给他一杯酒,笑道。
  “大哥,为甚么你要骗我?你早知道嘉芙有了未婚夫,是吗?”刘尚文抗议着道。
  “这有何关系?若非如此,又怎能见着你的漂亮律师女朋友?尚文,她真的是个律师吗?”刘志文笑道。
  “骗你的,她是个红舞女,从场里带出来的。”刘尚文负气道。
  “尚文兄,你真懂得开玩笑,我敢担保你即使跑遍整个香港的夜总会,舞厅也不能找个如此高质素的小姐来。”两兄弟身后响起一阵笑声。
  刘尚文转身一看,原来竟是不久前在豪客夜总会有一面之缘的曾保罗。
  “曾公子,质素高的小姐并不是没有,只不过这边厢刚露脸,当晚便被你们这些公子藏起罢了。”刘尚文笑道。
  “尚文兄,你可不要乱说,我可没有份儿啊,你刚才这话若给我的女朋友听着,我的麻烦便大了。”曾保罗忙道。
  “你们谈些甚么?我好像听见你们提及我似的!”一个美艳动人的性感女子走了过来,笑道。
  “噢,康妮,让我来介绍,这位便是刘家二少爷,亦即是鼎鼎大名的神探刘尚文。”曾保罗连忙介绍。
  “幸会了,刘二少。你的名字我早已听过不少遍,在我想像中,你应是粗犷豪迈的,想不到竟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康妮娇笑地伸出玉手。
  “张小姐,你的样子比那些杂志周刊所登的照片漂亮得多了。我真后悔不曾往娱乐圈钻,也找个像张小姐如此漂亮的女朋友。”刘尚文轻握着张康妮玉手道,却发觉康妮竟在他掌心轻搔了一下。
  “现在开始也不迟啊,以刘二少的条件,定会把整个娱乐圈的女子弄得神魂颠倒,人人为你呷醋争风哩。只不过,你的女朋友会放过你吗?”康妮吃吃笑道。
  “我的女朋友又怎能和你相比呢?”刘尚文笑道。
  “尚文,你这人真是死性不改,带着女朋友还到处吃别人的豆腐,当心隔墙有耳。妈妈和你的女友现正走过来了!”刘志文道。
  刘尚文连忙抬头一望,发觉原来是刘志文骗他,笑骂道:“大哥,一个银行家应是稳重殷实的啊,那有像你般说起谎来毫不眨眼的?”
  曾保罗突然道:“尚文兄,报章说你数天前曾开枪击毙一个杀人疑凶,可有这回事?”
  刘尚文漫不经心的道:“是的,这人不但涉嫌杀死爱滋病毒专家赵绮霞,更与数宗案件有关。我怀疑他是隶属于一个甚么反爱滋会的。”
  曾保罗一怔道:“反爱滋会!尚文兄,你从何处听过这名称?”
  刘尚文随即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忙道:“噢,这只是我胡谑出来的名称罢了,那有这一回事?只不过他涉嫌谋杀赵绮霞女医生倒是真的!曾公子,靓女在旁,不要谈这些大煞风景的事了,喝杯酒吧!”他不明白这曾保罗为何每次碰上他,都要谈这些令人倒胃口的事。
  这时,刘志文却当众宣布舞会开始,登时把刘尚文弄得摸不着头脑,弄不清楚乃兄为何弄得如此大阵仗来替母亲接风。
  大厅已不知何时来了一队小乐队,奏起翩翩舞曲。
  “你这坏蛋,明明是你大哥生日,却作出个老套故事来骗我。”刘尚文正在发呆之际,身后响起了丽妲之笑骂声。
  “丽妲,冤枉啊,我大哥的确是那样说的,要不是你说出来,我也忘记了今天是他的生日。”刘尚文呼冤道。
  “如此说来,是你大哥说谎了?一个是银行家,一个是流氓,你说我应该相信谁?”丽妲道。
  “当然是信我了,大哥这人睁着眼睛也能说谎的!”
  “信你才怪!稍后我再追究你欺骗我之罪,现在还不和我跳舞?你大哥已频频向我们招手了!”丽妲瞪了他一眼道。
  一舞既罢,丽妲竟又被刘老太捉去作伴,刘尚文对这种场合毫不感兴趣,静悄悄的溜出花园。
  蓦地,他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清香,回首一看,原来是曾保罗的明星女朋友康妮。
  “怎么了,不喜欢跳舞吗?”康妮笑道。
  “我最讨厌人多的场合。你又为甚么溜出来了?难道不怕曾公子到处找你吗?”
  “他会找我才怪,我的作用只是陪他出席这类场合,每次他都是丢下我,另寻目标的。”康妮道。
  “原来如此。那你为何……”
  “不要提这恼人话题了,我们既然是同病相怜,你的女朋友被令堂拉着作伴,我的同伴跑去缠别人,我们何不互相慰藉呢?”
  “你的意思是……”
  “你还不明白?”康妮火辣辣的躯体已整个挨在刘尚文身上。
  那个猫儿不吃鱼,尤其是对着这样貌、身材均属上上之选的惹火尤物。
  刘尚文并非道学之辈,当下便老实不客气的搂着康妮纤腰,低声道:“随我来!”
  这里是他的家,他当然知道那里最安全,堪作阳台,匆匆一战。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两人才分别溜回大厅,厅里的人似乎都不曾发觉两人失踪了这么久。当然其中有一个是例外,但这人也只是留意到不见了刘尚文。
  “怎么了,你跑去和那一个女人快活了?”丽妲半真半假的捉着刘尚文问道。
  “那有这回事?我只是外出散步罢了!”刘尚文吓了一跳。
  “你这人真是顽固,好歹也留在这里应酬一下嘛!乖乖的不要乱跑,吃过晚饭后,我再陪你外出走一走,好吗?”丽妲心里的确对刘尚文之性格极为欣赏,可惜她并不知道刘尚文刚才真的是溜去和另一女人风流快活。
  刘尚文这才轻吁一口气,道:“知道!遵命!一切都听你的。”
  “尚文,伯母刚才要送给我一份见面礼。”丽妲低声道。
  “噢,是吗?是甚么东西?”
  “是一条钻石项链!”
  “那她一定很喜欢你了!”刘尚文微笑道。
  “但我不曾接受。”
  “你不要?为甚么?”刘尚文大讶道。
  “无功不受禄嘛,我又不是你的真正女朋友,怎能收这厚礼?何况,我这趟假扮你女朋友,从你处另有报酬可取呢?”丽妲笑道。
  “你真傻,报酬是报酬,见面礼是见面礼,何须理会这么多?我妈咪有的是钱,你若不替她花掉一点,她会不高兴哩。”
  “你放心吧,她对我简直满意万分,只不过若她知悉我只是你的冒牌女朋友时会有何种反应,则不得而知了。”丽妲娇笑道。
  “求求你,千万不要揭穿,甚么条件我也依你。”刘尚文急道。
  “尚文,何须我来说?这把戏迟早都会穿的!”
  “怎么会,我一定要弄假成真,把你变成我的真正女朋友。”
  “那么你努力点吧,暂时来说,你的表现尚令我满意。”

  第四章 地利人和 破案升官
  回到家门时,丽妲回转身,抬头凝视刘尚文脸上,道:“尚文!你可有后悔吗?”
  刘尚文一愕,问道:“后悔甚么?”
  丽妲道:“你的胡须不见了,难道你不心痛吗?”
  刘尚文笑道:“一把胡须换回来一个娇滴滴的女朋友,这样便宜的事到那里找?我怎会心痛。”
  丽妲瞟了他一眼,道:“自作多情,谁是你的女朋友了?”
  这时的丽妲,因喝了数杯酒的关系,双颊泛出桃红,目如秋水,那模样实在诱人之极,刘尚文再也忍不住,一把搂入怀中便吻向那樱桃小嘴。
  丽妲毫无心理准备,极力挣扎,片刻后才放弃抵抗,紧紧的搂着刘尚文,娇喘连声的道:“你这坏蛋,竟然用强,我要控告你强吻!”话虽这么说,樱唇却是微张,毫不设防的让刘尚文吸吮着香舌。
  刘尚文得寸进尺,一只怪手竟从丽妲身后游走至胸前,偷袭要害。
  丽妲之晚装薄如蝉翼,且内无障碍,迅即被刘尚文占领峰顶要地,登时一阵酥麻,从乳尖遍播全身;片刻后方懂得推开刘尚文的手,低嚷道:“尚文,不要,别人会看见的。”
  刘尚文看见丽妲只是象征式轻微反抗,那肯罢手,变本加厉的不停在她耳珠及颈项间轻咬,双手则隔着衣服在双峰上搓揉。
  “尚文,不要,不要挑逗我,我们不该这样的,迟些才可以,噢……”丽妲口中极力反对,双手却紧搂刘尚文脖子,大开方便之门,让爱郎姿意爱抚。
  啪的一声,大门不知何时已被刘尚文弄开,只见他一把搂着丽妲在怀里便推门而进,灯也不亮,用脚跟把门掩上后,便把丽妲放在大厅地毡上压着狂吻。
  “噢,你为甚么这般猖狂的,噢,不可以这样嘛……”丽妲发觉自己上身已毫无保留地裸裎刘尚文眼前,一双玉乳更被他毫无阻隔地盈握在手之际,简直不知所措。
  刘尚文是沙场惯将,知道机不可失,连忙替自己解除束缚,更迅速把丽妲身上最后障碍除掉,搂着她便往房里走。
  丽妲不停地轻捶刘尚文胸膛低嚷:“不要嘛,你这人实在坏死了,噢,轻一点……哎唷……痛死我了……”
  不知何时,捶着刘尚文胸膛的粉拳已改变目标,搂着颈后。
  良久之后,响起了“啪”的一记清脆声音。
  “你这坏蛋,这记是旧债!”黑暗中,响起丽妲似嗔似嗲的声音。
  “啪”的一声又响起了第二记清脆耳光声。
  “死东西,这是新仇!是你强奸我的代价!”
  “亲爱的,请你再多打我两记吧!”刘尚文笑道。
  “死性不改,还是这样嬉皮笑脸。我才没空打你,你以为我不痛的吗?”丽妲娇嗔道。
  “求求你再多打两记吧,因为……”
  “因为甚么?”
  “因为我稍后还要……”
  “你要死了,还要……”
  XXX
  清晨时,丽妲小鸟依人的蜷伏在刘尚文怀中,柔声道:“尚文,你打算如何处置我,是否像其他的女人般,玩腻时便一脚踢开?”
  “怎么会呢?我若把你踢走的话,妈咪向我要人时,我到那里找你?”刘尚文意犹未足的在丽妲那迷人身躯轻抚着。
  “算你聪明,伯母昨日已告诉我,若你欺负我的话,便立即用长途电话通知她,她定会立即飞来香港替我作主。”
  “这可惨了!二对一,我今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尚文,你喜欢吃甚么早餐?我给你弄吧,火腿蛋,好不好?”
  “不,我只喜欢吃你!”
  “不要胡闹了,稍后还要上班的。噢……”
  XXX
  刘尚文把公事处理完毕后,一看腕表,竟是下午六时多,连忙拨了个电话到律政署找丽妲,谁知丽妲早已下班。
  为了丽妲,他竟然放弃了每天的例行公事——到酒吧消磨一两个小时,享受冰冻啤酒的乐趣。
  可是,丽妲并不在家。
  他连忙跑到管理处一问,管理员标叔神秘地笑道:“刘先生,陈小姐不曾回来过,但刚才则有另外一位靓女来找你。”
  “有靓女找我?她现在那里?”刘尚文一呆。
  “是的,她刚进升降机你便下来了,定是错过了。”标叔的笑容充满了暧昧。
  刘尚文眉头一皱,连忙跑回家里。
  门前,站着一个性感动人的美女,正是与他有一夕之缘的豪客夜总会皇牌莉莉。
  刘尚文吓了一跳,急道:“莉莉,怎么是你?有事找我吗?”
  莉莉嗲声道:“没有事便不能找你吗?你这没良心的,这么久也不来找我。怎么了,这么快便玩腻了吗?”
  刘尚文大为头痛,只好道:“怎么会呢?你也应知道我近来忙得要死。”
  “我当然知道,否则我不找你算账才怪!还不开门让我进去,难道你不欢迎我,抑或是屋里另有女朋友,不方便?”
  刘尚文大感为难,若不让她内进,似乎有点狠心,毕竟这女人与自己有一夕香火缘,而且她对自己,不但千依百顺,且不曾收过任何报酬。
  但是,若丽妲回来,说不定会跑过来,那岂不是更糟,最要命的是丽妲曾要了他家里的门匙,说有空时过来替他收拾地方。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道:“屋里那有别的女人呢?我刚巧打算外出,听说你来了,所以才跑回来。这样吧,我和你外出吃晚饭,跟着送你回夜总会,好不好?”
  “当然好了,我们现在便走吧!”莉莉露出了笑容。
  刘尚文这才轻吁一口气,虽然也得花上一两个小时,但总算可以打发她。
  “你等我一刻,我进屋拿点东西!”刘尚文匆匆进屋拿证件、佩枪等杂物。
  在车里,莉莉笑问:“文哥,怎么把胡须也剃掉了?”
  “不好看吗?”
  “怎会不好看,你现时的模样简直比电影小生还来得俊,只是却少了数分粗犷,不像以前那般雄纠纠。但愿你稍后不要失掉那雄纠纠的丈夫气概,使人家不满意!“莉莉娇笑道。
  “莉莉,请听我说,稍后我还有要事待办,不能陪你……”刘尚文急道。
  “我不依啊,人家这么久才有一晚假期,你却说有事要办,不能陪我。不,我今晚是肯定跟着你的了!”
  “莉莉,我的确有事要做。吃过晚饭后,我先送你回家,稍后若能抽空的话,我再来找你,好不好?”
  “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若我回到家里,你会来找我才怪!”
  刘尚文大感为难,他实在并没有要事,只不过希望尽早回去,与丽妲共渡春宵。
  莉莉已跟着道:“文哥,我也不会令你为难的,既然你有要事,那我们不要吃晚饭了。先回家聚一聚,好不好。”那声音,那媚眼,散发出无可抗拒的诱惑。
  回家!这简直要了刘尚文的命!
  但若拒绝的话,定会把莉莉惹恼,横下心来缠着他不放人,那更麻烦。
  无法可施之下,刘尚文只得道:“这也好,不过我们既然出了来,也不必跑回去那般麻烦了,干脆到九龙塘一试那里的设备吧。”
  莉莉捏了他一记大腿,媚声道:“你这人真是懒得要命。”
  床上的表现,自然是莉莉来得出色,丽妲初经人道,与之简直无法比较。
  不多久后,刘尚文已浑忘一切,只顾着与莉莉沉迷享乐之中。
  “你这狐狸精,简直要把我榨干一样!”
  “文哥,难道你不喜欢吗?”莉莉骑坐在他身上奔驰着,娇喘的道。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
  这时,刘尚文才猛然省起丽妲,忙推开仍伏在胸膛上的莉莉,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冲身吧!”他希望藉此机会拨电话找丽妲。
  “不,我要你和我一起冲身!”莉莉扭动着蛇腰。
  “你先进浴室吧,我拨个电话回去后便来!”刘尚文把她推进浴室。
  丽妲家里的电话仍没有人接听,刘尚文不禁大为奇怪,丽妲在早上与他分手时,明明曾叮嘱他晚上找她的啊!难道出了甚么意外?
  蓦地,传呼机响了起来。刘尚文急忙拿起一看,原来只是警局找他,想起丽妲根本不知道他传呼机号码,不禁哑然失笑。
  “刘SIR,尖沙咀黄龙酒吧发现怀疑是变态杀手的踪影,请你立刻前往。”
  “我立即到。”刘尚文跳下床,也不冲身便穿衣。
  “文哥,你还不快点来?”浴室里响起莉莉的娇媚声音。
  “警局里有急事,我先走了,梳妆桌上有数仟元,你拿去买东西吧!”刘尚文道。
  莉莉裸着身躯,从浴室跑了出来,把刘尚文放在梳妆上的数仟元塞回他口袋里,道:“文哥,不要给我钱,我会生气的。”
  “莉莉,听我说,我只不过是送件礼物给你罢了!”
  “不,若要送我礼物,必须要和我一起挑选,否则我不要!”莉莉撒着娇道。
  “好吧!好吧!改天我再和你去买!你在这里休息一刻吧!”
  “等我一等,我和你一起离开,你在转角处让我下车便成,独个儿从这里走,实在尴尬的。”莉莉匆忙穿衣。
  刘尚文在出了情人别墅的转角处放下莉莉,让她自行截的士回家后,径自驶往尖沙咀黄龙酒吧。
  他整天都有点心神不属,根本不曾留意到正有一部深色房车泊在别墅外,等着他的车驶出。他更不知道这辆房车,打从他刚才自家里出来,便一直跟踪着他。
  而这部房车,在刘尚文放下莉莉后,竟停止了对他的跟踪。
  当刘尚文匆匆赶到尖沙咀时,老远便看见黄龙酒吧附近聚集了一大群人,连忙把车停在一旁,上前查问。
  穿过人群后,刘尚文一眼便瞥见地上俯卧着一名穿着西服的男子,背心上染了一大滩鲜血,旁边则站着协助他调查后门杀手案件的陆志强督察。
  “发生了甚么事?”他上前把地上那人扳转一望问道。
  “刘SIR,刚才我接获消息说这里发现一名与你之拼图上的男子极为相似的人后,便立即赶来监视,等候你前来认人,谁知道这人似是发觉我们在监视他,急步离开酒吧,我们于是便跟了上去。那知他不但狂奔,且拔出手枪向我们发射。于是我们便开火还击,把他击倒。已通知了救伤车的了。”
  “他用的是甚么枪?”
  “点四五航空曲,刘SIR,便是这柄。”一名警探拿出一个装有一柄手枪的透明胶袋,交给刘尚文。
  “这人虽然面貌有点相似,但却非我当日在红磨坊酒吧前遇见的那个人。他身上可有甚么证件?”
  “刘SIR,这人身上除了数千元港币外,还有十多元人民币,除此之外,便甚么也没有了。噢,当时他还手持着一个黑色公事包,但里面甚么也没有。”陆志强答道。
  “如此说来,这人可能是个非法移民,刚打算在附近做案,却被你们无意碰上,他也可算倒楣了!”刘尚文笑道。
  片刻后,救伤车已到,把那人抬走。
  扰攘一番后,已是晚上十时多,刘尚文跑回车里,拨着丽妲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仍是没有人前来接听。刘尚文大为纳罕,她究竟跑到那儿去了?
  他随拿着记事簿,找着史丹利大律师家里的电话号码。
  “史丹利,我是刘尚文,可知丽妲在哪里吗?”
  “你可问得奇怪了,我怎会知道?她刚到五时便匆匆下班离去了,似是有约会,往日她总是逗留到很晚的。怎么了,打算追求她吗?我看你不要白费心机了,她把你恨之入骨呢!”史丹利大笑。
  “去你的!”刘尚文挂断了线,跑到附近小食店匆匆吃了点东西便驱车回家。
  管理员标叔看见他回来,便道:“刘先生,陈小姐还是不曾回来。”
  刘尚文来到丽妲家里,门铃也不按便用工具撬门而进。屋里,仍是早上他离开时的模样,因为他胡闹的关系,丽妲连收拾床铺的时间也没有,便得匆匆上班。
  现在床上仍是一片凌乱,很显然地,丽妲不曾回过来。
  刘尚文不得要领,只得返回自己家里,刚打开门,便隐约听见自己家中的电话正在响着,急忙掩上丽妲家里的大门,跑到自己家。可恨的是愈心急,家门愈是难开,好不容易才跑到沙发旁拿起听筒,却只能听见“呜……呜”的声音,对方刚巧收了线。
  刘尚文正在咒骂着那该死的大门之际,电话却重新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也不待对方说话便问道:“丽妲吗?你跑到那里了?”
  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个陌生的声音:“刘帮办,你也知道你的律师女朋友现在我们手中吗?”跟着便是一阵狂笑声。
  “你是谁?”刘尚文吓了一跳。
  “刘神探,你不用知道我是谁!现在请你先听一听这美妙的声音。”跟着,电话里传来阵阵女子的呻吟,那声音虚弱万分,刘尚文听来有点耳熟,但却不敢肯定是否丽妲。
  “刘帮办,刚才你听见的声音不久之前还非常美妙的。当然了,有哪种声音比叫床还美妙。可惜,经过我们轮番伺候,她实在兴奋过度,而且有点累,所以变得力竭声嘶。不过,我真佩服你的眼光,她那儿好像水蜜桃般,干起来特别舒服,还有她那屁股……”
  “住口,你们这些禽兽……”刘尚文目皆欲裂,怒喝道。
  “刘帮办,你既然不愿意听,那我便和你谈正经事吧!”那人狂笑道。
  “你们要怎样?”
  “很简单,我们有一宗交易要和你谈。”
  “是甚么交易?”
  “这交易在电话中不方便说,你现在立即前来南湾,我们在B7泳屋等你,只要你答应和我们合作,你的女朋友便可以立即随你回家,要是你在一个小时内不到的话,明天各大报章便会收到刚才那三英战律师的精彩照片,而南湾海滩上更会有一具全身赤裸的艳尸。”
  “我只须答应合作,你们便会放人?”刘尚文有点不相信。
  “当然,我们极有信心你不会食言的,毕竟我们手上拿握着那些精彩照片哩。记着,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而且,你只可以单身前来,若我们发现有其他警察的话,你得到的将是一具尸体。”那人大笑数声后方挂断电话。
  刘尚文呆了一呆,随即匆匆进睡房作了一番准备,方驱车往南湾。
  一路上,他尽量压制着心中怒火,因为他知道愤怒实在无补于事,反令自己更容易出错,他一定要冷静,否则不但不能救回丽妲,反令自己身陷万劫不复之境。
  掳劫丽妲的究竟是何方人马?他们有何目的?
  蓦地,他想起了一点,他们从何得知丽妲是自己的女朋友?丽妲和他的关系,外间根本没有人知道,除了昨晚曾出席家中宴会那些人,莫非这批人与昨晚之宾客有关?
  这时的南湾道,静悄悄的,偶然也会遇上一辆停泊在路旁的汽车,车里黑影晃动,分不出男是女,是一个还是两个,更分不出他们是到幽会谈心的情侣还是监视他的歹徒。
  他把车停下后,轻拍一记腰间佩枪,便小心翼翼的走向海滩之泳屋。
  整个沙滩黑黝黝的,看不着半条人影。
  刘尚文并没有亮起手电筒,只摸黑前进。他并不是企图偷偷的摸到B7号泳屋,因为对方肯定已知道他经已抵达,绝无可能偷袭成功。
  手电筒的光度有限,除了能够照着路外,在此环境下实没多大作用,只会暴露自己的身形,做成极大目标,敌暗己明,乃非常不智之行为。
  众多泳屋当中,其中一间亮起微弱之灯光,不消说,这定是B7泳屋。
  刘尚文一步一步的走向该光亮之处。
  当他来到泳屋前之阶梯时,右侧不远处的岩石后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站住,你是否刘尚文?”
  “我便是刘尚文。”
  “拿出你的枪抛过来!”
  “办不到,我要先见一见丽妲。”
  “不可以,不放下武器便甚么也没商量!”岩石后那人道。
  刘尚文心念一动,忖道:“对方既然约我来谈判,该在屋里等候我才是,为何还要躲在外间?难道他们的目的根本便不是约我来谈判?”他随即联想到若要和他谈判合作的话,为何还要轮奸丽妲,虽说他们仍掌握着那些照片,但若要拿来挟持他,似乎有点不足够。
  他当下便打定主意,从腰间拔出手枪,抛而岩石后,身形则同时冲向泳屋里。
  “砰、砰、砰!”身后立即响起数下枪声。刘尚文连忙扑在地上,滚向泳屋内之房间。
  黑暗中,他隐约看见地上蜷卧着一条黑影,连忙掏出手电筒一照。
  只见一个赤裸女子,双目圆睁,颈间及乳房上瘀疤累累,下体私处红肿,更有着触目之血渍,竟是与他分手不久的莉莉。
  刘尚文一探莉莉气息,发觉她早已气绝后,简直愤怒到极点,连忙卷起裤管,从袜间拔出暗藏的手枪,闪身扑出房外,登时引来数响枪声。
  这些人在事情败露后,仍不离去,目的显然是要把刘尚文置诸死地。
  可惜他们实在太没信心了,坚持要刘尚文抛掉手枪方敢行动,要是他们在刘尚文前往泳屋途中,给他一记冷枪,机会可能大一点。
  可是,这也难怪他们的,刘尚文的名头实在太响亮了,经过数天前一枪击毙挟持油站经理的歹徒后,更被报章渲染得出神入化,誉为神枪手中的神枪手。他们实在害怕黑暗中未能命中刘尚文,更可能招致反击。
  他们没想到因一时贪欢,轮奸莉莉,致露出极大破绽,更没想到刘尚文刚才抛掉的,只是一柄玩具手枪。
  这当然了,佩枪对一个警务人员来说,乃第二生命,怎能随便抛掉?
  刘尚文以石栏作掩护,细心察看四周环境,从刚才枪声之来源,对方最少有三个人,枪的威力并不大,只是点二二口径左右的小手枪。
  右侧——现在来说应是左侧——岩石后,躲着一个,另外一个则躲在不远之树后,余下的人则不知在那里了。
  “你们是谁,为何要杀我?”他扬声道。
  没有人回答。
  刘尚文随即站起身形,像是企图关掉泳屋的灯模样,但只站立了一半,便转身向左。
  果然一个头颅和一只握着枪的手臂露了出来。
  “砰、砰!”连续响了两下枪声和一声惨叫。
  刘尚文只放了一枪,余下的一枪则是左侧岩石后那人放的,射在那里则不清楚了,但刘尚文极有信心,知道自己那一枪已准确地在那人头上开了一个洞。
  他立即从石栏跳下,闪进岩石及草丛间。跟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眼镜戴上,有了这东西,在这环境下实在无往而不利。
  那是甚么眼镜?那当然是黑夜中也能清楚地看见四周环境的红外线眼镜!
  他蛇行鼠伏的绕过涿屋,找寻那躲在树后的歹徒,片刻后,已来到那人身后。
  那人听见身后似有微响,连忙转过身来,却只看见火光一闪,右肩已传来一阵剧痛,再也不能把持着手枪。
  刘尚文箭步冲前,把枪嘴抵在那人额上,喝道:“你们是谁,为甚么要杀我?快说,否则我一枪打死你。”
  那人只顾得呻吟,并不回答,那肩上的枪伤痛得他跪在地上。
  刘尚文一脚把他踢翻地上,跟着狠狠的踩在他伤口上,道:“快说,若你说出来的话,我让你离开这里。”
  那人急道:“真的?”
  刘尚文道:“我绝不食言!”边说边视察回周环境。
  那人道:“是有一个人出钱雇用我们这么做的。”
  “那人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他叫甚么名字,只知他是属于一个甚么三A会。”
  “那人是甚么样子,出价多少?”
  “那人年约三十岁,戴着一墨镜,出价八十万。”
  “八十万,可算大手笔了,你们是那一个组织的,来了多少人?”刘尚文这时不停地四处张望。
  这是,远处传来阵阵警车声。
  “这……这……”
  “警告你,可不要功亏一篑!”刘尚文喝道,脚下一紧。
  “我……我们是海南帮的,一共来了五个人。”
  “你立即走吧,快点!”
  那人如获大赦,急忙掩着伤口逃跑,但只跑了十多步,身后已响起一下枪声。
  “我只是让你离开,却不会说活着离开啊,蠢才,稍后,定会有人抬你走的了!”
  大路上投下射灯光线,一个声音在空中飘荡着:“我们是警察,下面的人立即举手,慢慢地走到沙滩中央站着,把枪丢在沙滩上,否则我们便采取行动!”
  “我是九龙区重案组刘尚文督察,这里还有三名持枪凶徒,较早之前曾奸杀一名女子,你们要小心一点!”刘尚文扬声道。
  “刘SIR,请你尽快上来,否则可能误伤你,这里由我们来接手便行!”
  这区不属刘尚文管辖,无权处理,但他怎甘心放过余下三个曾奸杀莉的凶手。
  随即他一眼便瞥见不远之泳屋中,正有一人意图进走,连忙向之瞄准,扳动枪机。
  “砰!”的一声,那人应声而倒。
  “不要开枪,我们投降!”黑暗中,两个人分别嚷道。
  “哼,便宜了你们!”刘尚文心里骂道。
  XXX
  刘尚文拖着疲乏的身躯回到家里时,已是清晨七时,推门内进时,竟看见丽妲穿着一件颇为性感的睡袍,在沙发上睡着,左襟敞开,露出如白玉般的酥胸。
  刘尚文连忙上前把她抱起,走向睡房,谁知她已睁开眼睛,道:“尚文,你回来了?”
  “你昨晚跑到那里去了,害得我担心了一整晚!”
  “昨天下班时,我提早离开办公室,打算买点东西便回来等你,谁知道伯母竟在律政署楼下等候着,要我陪她挑选首饰和逛公司,打了整晚电话找你不着,又不知你的传呼机号码和车里的无线电话。回来时,标叔说你回来过片刻又刚刚跑掉,便在这里等候你回来,那知竟睡着了。有重要的案件发生吗?”丽妲搂着刘尚文后颈道。
  “是的,让我先沐浴,稍后才慢慢告诉吧!”刘尚文打了个呵欠道。
  “让我来替你擦背,你一边沐浴一边告诉我吧!”
  “你不怕弄湿这漂亮性感的睡袍吗?”
  “我可以脱下来的嘛,只不过你可不准毛手毛脚的!尚文,你喜欢这睡袍吗?”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
  “当然喜欢了,愈看愈令我心猿意马!”
  “快点沐浴吧,满身都是臭味!”丽妲把刘尚文推了进浴室。
  在丽妲替他擦背时,刘尚文便把昨晚之情况说出,只省了和莉莉幽会那一段,以前往尖沙咀查案来填补空间。
  “莉莉是否便是不久之前在这里留宿的那一个?”丽妲带着醋意的问道。
  “是的,你见过她吗?”
  “我亲眼在停车场见着你们下车的,她还整个人都挨在你身上。尚文,我得预先警告你,今后可不能再带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否则我不睬你!”
  “有了你,我怎会找那些人啊!”刘尚文回身搂着丽妲,有所动作。
  “快点抹干身体,上床休息吧,通宵没睡,你定是很累的了,还这样心多多!”丽妲推开了他,跑回床上。
  刘尚文匆匆抹干身体,围上一条浴巾,回到丽妲身侧躺下,道:“丽妲,我们今天便去注册,好不好?”
  丽妲瞪大眼睛:“尚文,你说甚么?”
  刘尚文重复道:“我是说结婚。”
  丽妲连忙坐了起来,笑道:“不要脸,谁和你结婚了?我不是说过对你不感趣的吗,你只不过是强奸了我罢了。我现在正搜集证据控告你呢!”
  刘尚文随即拥着她,笑道:“不必搜集了,现在我便提供你一些证据!”接着便扯开盖在丽妲身上的被单。
  丽妲边享受着他的爱抚,边娇喘道:“尚文,说正经的,我不想这么快结婚。”
  “为甚么?”刘尚文的一张嘴巴和两只手都非常忙碌着。
  “因为我还要观察你的表现,二来我希望能够拿到正式律师执照才结婚。噢……”
  “你不怕我届时玩腻了,一脚把你踢走?”
  “我才不怕呢,你不知道我有着强大靠山吗,昨天伯母便强逼我挑选了数件首饰,噢,尚文,轻一点……”
  “你聪明的话,便乖乖的跟我去注册,否则我若反悔时,妈咪也不能保你!”
  “尚文,若你真的变心,那一纸证书便能有保障吗?”
  “不能!”
  “那我为何要急着结婚?届时又要申请离婚这般麻烦。”
  “不,我一定要你嫁给我!”
  “我不嫁,哎唷……”
  XXX
  “刘SIR,署长找你。”刘尚文刚回到警局,值日警官便通知他。
  刘尚文不禁眉头一皱,这“黑面神”署长不知会否见着他的模样便不开胃;自从他调到这里来后,除了第一天外,便从没有召见过他。
  莫非是骂他昨晚擅自行动?或是怪他狠毒,枪枪致命了?
  克捷臣打量着刘尚文良久,方才道:“刘督察,请坐。”
  刘尚文看见他的脸色并不如想像般那么黑,略吁一口气坐下。
  “刘督察,你调来这里虽然时间甚短,但是你的表现令我非常满意。本来,你只是我向港岛区暂借过来的,现我打算向上级争取把你留下来,但我首先要知道你本身的意向。”克捷臣缓缓道。
  “我能有选择吗?通常我们这一级的,今天这里,明天那里,我也习惯了。你喜欢怎样便怎样吧,我没有意见。”刘尚文想不到克捷臣说的只是这些。
  “不是的,我最尊重属下的意见,若有任何一个警官不喜欢替我工作,或是不喜欢这里的环境,可随意向我提出,我绝对不会留难,在纪录上我也只会根据工作表现评分。怎么样,你愿意留下吗?若你愿意留下的话,我便立即向上头申请,因为我知道你手头上的案件已有了突破,将在短期内解决,届时你将会返回港岛,我再申请你过来帮忙便有困难。”
  “好吧,既然你喜欢我在这里,那我便留下吧。但是,我有条件的。”
  “难怪别人叫你流氓了,真懂得把握机会来敲榨。”克捷臣笑道。
  “我要换过一张椅,因为我经常都会在警局过夜,那椅子硬崩崩的,睡起来不舒服。”
  “这个容易,我可以立即命人替你换过一张舒舒服服的,让你开开心心的每晚都在警局睡。”
  “我另外还要有个何均身边那女警般的女助手。”
  “你不是要找女警来陪你过夜吧!”克捷臣吓了一跳。
  “怎会呢?我只要她每天早上负责替我买早餐罢了。暑长,最好能够找到那个在晚上负责无线电传呼的女警。”
  “你喜欢她?可以,我明天便调她过来你那处,但你可不要后悔?”克捷臣笑道。
  “我为甚么会后悔?”
  “届时你便会知道。是了,有两点我必须提醒你。第一,日后若再遇上昨晚那种情形,希望你能够预先知会总部,不可单身冒险。第二,每次开枪时,略为偏差一点,若长此下去,疑匪全部死光的话,我们的检察官、主控官都会统统失业。”想不到这黑面神还保留着一些英式幽默。
  “好吧,那我下次便多开几枪吧。”
  “你还要多开几枪?”
  “当然了,不打死他,我的安全没有保障,只好把疑匪打成残废,使之没反击之力。两枪击在手臂上,两枪击在腿上,使他不能反抗,也不能逃走。”
  克捷臣摇摇头:“你这人真是无药可救。是了,有关你的表现,我已有报告送给上头,如无意外的话,一个月内你会变成超人。”
  “我会变成超人,这是什么意思?”刘尚文呆了一呆。
  “你不是说过超人是有三粒的吗?”克捷臣大笑。
  “我升级?”刘尚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了,以你如今的外貌,若再不给你一点好处,难保不被一些导演、监制拉了你去拍戏!”
  XXX
  “刘SIR,谢东尼的身份已查出来了。多明尼加有消息回来,他的护照是真的,父亲是谢中坚。”麦超跑了进刘尚文房间道。
  “谢中坚,是否便是前本港银行家,因涉嫌与一商业讹骗案有关而逃往多明尼加,跟着不知所踪那个?”
  “是的,便是那个谢中坚。”
  “仍然没有人前来认尸吗?”
  “没有。”麦超答道。
  “试一试透过电视警讯节目,呼吁市民帮忙,看着能否找到他的住处。”
  “知道了,我这便去安排。”
  XXX
  还没够五时,刘尚文已拿着一朵玫瑰花,跑到律政司署。
  丽妲一看见他的影子,便杏眼圆睁的跑了出来:“尚文,你这是甚么意思?”
  “丽妲,你不是要我送给你玫瑰花,而且一定要送到这里来的吗?”
  “但也不是送这么多的啊,百多盒花,把这里都塞满了,这害我给别人笑得脸也红了!”丽妲嗔道。
  “丽妲,你说每天一支,连续半年嘛!我这人记性差,恐怕有一天忘记了,你便会怪我表现差,不够诚意,所以干脆差人把半年的花一次过送到。每一盒里,我都叫他们注明日期的了。”
  丽妲简直啼笑皆非,道:“你为甚么不一次过把半年的饭都吃进肚里,省得每天都吃那么麻烦。”
  “呵!呵!原来是你这流氓来了!怎么了,你的黑面神局长把你的胡须也剃掉吗?”刚巧史丹利走了出来,看见刘尚文这时的模样,登时大笑。
  “史丹利,还有一个人比黑面神更凶!”
  “噢,是吗?究竟是谁,说来听听。
  “便是你这宝贝助手,你看看吧,我连续送她半年玫瑰,她仍不满意,还要骂我!”
  “甚么,那些花是你的杰作?”史丹利大嚷道:“你可知道我这里的接待员今天甚么工作也不曾做过,光是收花便收到手软,一个送花的刚走,另外一个便到!”
  “史丹利,你说吧,那有人这样送花的?”丽妲诉苦地道。
  “丽妲,我早说过这家伙不是人的了,要不要我替你把他撵出去!”
  “史丹利,我先走了。尚文,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拿手袋。”丽妲脸红红的回到自己房间。
  “好小子,你是如何把她俘虏的?”史丹利睁大眼道。
  “史丹利,你弄错了,是她俘虏我,不是我俘虏她。”刘尚文苦笑道。
  “小子,我警告你,可不能欺负她,否则我不放过你。”史丹利嚷道。
  “我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已是谢天谢地了!史丹利,看看我颈上的领带吧,简直缚得我透不过气来,还有我的胡……”
  “尚文,这是你自愿的,若再在别人面前说我强逼你的话……”丽妲已拿着手袋来到。
  “我不说,我不说……”
  “中国语言真是传神,我现在知道甚么是‘一物治一物’了。”史丹利大笑。
  XXX
  这天,刘尚文刚苦闷着没有线索追查三A会主脑人及其他凶手之际,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哈啰,你知道我是谁吗?”传来了一把甜美而娇滴滴的声音。
  “是谁?”刘尚文虽觉声音有点耳熟,但却认不出是谁。
  “我是康妮啊!你这人真没良心,这么快便把我忘掉,难怪每个人都说你们这些富家公子要不得。”
  “噢,是你!找我有事吗?”刘尚文意味到又有麻烦。
  “我现在闷得很,可否来陪我?”
  “现在?你不是说笑吧,我还要当值的啊。”刘尚文低嚷道。
  “来吧,以你现时的地位官阶,何须留在警局当值,不要骗我了!”
  “康妮,我真的是很忙,不如……”
  “算了,你既然这样忙,我便找你的律师朋友聊天吧,我肯定她必然对那天为何神秘失踪了一个小时,以及你家里那秘密地方有兴趣的。”康妮吃吃笑道。
  “不要,不要,你在那里?我立刻来。”刘尚文大吃一惊。
  十分钟后,刘尚文已来到康妮的香闺。
  康妮一看见他,便投怀送抱,更送上一个热吻。
  “康妮,请你了解我的处境,实在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我送给你一笔钱,好不好。”
  “不,我又不是要和你在一起,只要你能不时来陪我一刻罢了。至于钱,我现在已有很多了。事实上,再过些日子,我便会把保罗一脚踢走,另找一个可靠的结婚去。”
  “真的?但我……”
  “放心吧,你不是我的对象。你这人条件太好,绝对不是我所能够控制的。但在我没有找到真正对象之前,你必须抽空陪我!”边说边主动地替刘尚文宽衣。
  良久后,刘尚文方有机会点上一枝烟,躺在床上歇息。
  “尚文,你可知道我是何等的苦闷啊?为了顾全形象,绝对不可以胡来,而这里,像你这般只做不唱的人实在太少了。”
  “保罗呢,他不能满足你吗?”
  “不要提他了,他这人只对男人有兴趣,即使和我来时,也只是……总而言之,他若有你十分一之长处,我也不会打算把他踢走。”
  “他真的有这嗜好?”刘尚文吃了一惊。
  “不用担心,我已很久没和他上床的了,不久之前,我还特地检查了一次身体,绝不会有事的。”
  刘尚文这才略为放心,决定稍后再找医生检查一次身体。
  “尚文,那天听你提及过有一个甚么反爱滋会,是真的吗?”
  “你说呢?”
  “我知道你不会胡说八道的,是吗?快点告诉我!”
  “是的,的确有这个组织存在,如我没有错的话,他们的名字应是甚么反抗爱滋病者协会,简称三A会。不久之前被我射杀的那个人,大腿内侧和小腹下便纹有三个A字。”
  “三个A字的纹身?尚文,你有没有弄错?”康妮大惊道。
  “我怎会弄错。怎么了,你也见过这类的纹身吗?”刘尚文随口问道。
  “保罗身上也有这纹身啊,难道他也是三A会会员?”康妮花容失色的道。
  “他有这纹身?噢,这真太美妙了康妮,谢谢你提供我这宝贵线索。”
  “尚文,你可不要说出来啊!”
  XXX
  刘尚文在停车场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方看见曾保罗施施然走向他的汽车,忙发动引擎上前。
  “保罗,上车吧!”他打开了车门。
  “咦,怎么会是你?尚文兄,找我有事吗?”曾保罗犹豫的道。
  “是的,我有点心事,必须要找你谈一谈。”刘尚文微笑道。
  “你有心事找我谈?”曾保罗半信半疑。
  “是的,我妈咪逼我结婚,但我实在有苦衷,但又不敢向她和大哥说明,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帮我的人了。”
  “噢,是吗?说来听听!”曾保罗颇感兴趣的坐进刘尚文的车。
  “你知道我为何到现在还不结婚吗?”
  “你不愿意受束缚,是吗?”
  “我只是做给别人看的,事实上,我对女人根本便提不起兴趣。”刘尚文的表情十足,他不跑去拍戏实在是浪费。
  “真的?那么你是对男人有兴趣了?”
  “唉,我也不知道应如何说才好,保罗,你可有僻静的地方,我的意思是……”
  “有,有,我在西贡有一所渡假屋,那里一个人都没有的,你可以尽情倾吐。”
  刘尚文还没听完,便一踩油门,驱车直驶西贡。
  来到渡假屋时,刘尚文证实屋里没有别人的时候,便拔出手枪,抵着曾保罗。
  曾保罗大吃一惊,急道:“你……你要干甚么?”
  “脱掉你的裤!”刘尚文喝道。
  “你要……我明白了,你有虐待狂,而且还喜欢做主动!”急不及待的脱去裤,露出毛茸茸的大腿和那不文之物。
  随即,他猛然省觉刘尚文之真正企图,失色道:“你都知道了?”
  “你这人渣,为何要杀死莉莉,为何要杀死那些可怜虫?”刘尚文怒喝道。
  曾保罗随即恢复平静,道:“刘尚文,这又如何,我身上虽有纹身,但你能证明我是三A会的人吗,你有证据控告我主使人杀死莉莉以及其他人吗?谢东尼已死,你往何处找证人?除非你一枪把我打死,否则你难奈我何,哈,哈!”
  刘尚文差点儿便要扳动枪机,但回心一想后便颓然住手,收回手枪,悻悻然的道:“曾保罗,你不要如此得意,终有一天,我会把你杀掉。”
  “刘尚文,单凭你这句话,我便可以告你恐吓!”
  “那你便带同证人来警局报案吧!”刘尚文头也不回的离去,身后响起曾保罗的狂笑声。
  XXX
  刘尚文驱车来到医院,他之目的是检查自己身体。与康妮两次风流后,实在使他忐忑不安,恐怕自己也染上那要命的病,毕竟康妮曾与一个同性恋者有着深厚关系。
  蓦地,他在医院的停车场看见了一部汽车,一部深灰色的富豪房车。
  照说,这类型的车遍地都是,他不该有所惊奇。可是这一辆却与别不同,因为这是他不久前在红磨坊酒吧门前看见过的那一辆。他认出了车后挡风玻璃上悬挂着的灵符,以及那奇形怪状的香座。
  刘尚文连忙找着停车场的管理人,一问之下,方知道这辆汽车是一个医生的。
  他也顾不得自己与检查身体的医生之约会,挂上证件便冲进该医生的房间。
  那名叫范仲和的医生果然是他在红磨坊酒吧前遇见的那个人。
  “范医生,我是警探,现在怀疑你与数宗谋杀案有关……”刘尚文拔出手枪,拿出了手镣。
  范仲和脸如死灰的站了起来,默默无言的伸出双手。
  XXX
  “刘SIR,那姓范的医生甚么也供出来了,全是他做的。原来他妻子是个护士,年前替一个同性恋者注射时,不小心被针筒刺伤,感染了病毒,在半年前不治,所以迁怒所有同性恋者,立志要杀光他们为爱妻报仇。”刘尚文的助手陆志强拿着一大份供词跑进他的房间道。
  “哥罗芳、手术刀,这些应该是救人的东西,却拿了来杀人!陆帮办,他可有供出用甚么东西来捣拦那些男性器官吗?”
  “是可乐樽!也在他家里找着了。”
  突然,麦超跑了进来,道:“刘SIR,有个大厦管理员跑了来,说是在谢东尼所住的大厦工作的,在电视上认出他的样子,所以跑来警局。”
  刘尚文连忙站起来,道:“立即取入屋搜查令!”
  XXX
  刘尚文再次在停车场等候着曾保罗。
  “刘尚文,又是你!”曾保罗怒道。
  “姓曾的,我说过一定会找你的。”刘尚文拔出手枪,对准曾保罗胸膛。
  “你打算用私刑?”
  “不,我已有足够证据。在谢东尼的家里,我们找着一本记事簿,记着数个人名,内里有你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这又如何?”
  “我还没说完呢,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名叫李家豪,亦即是谋杀一个名叫莎莎的女子那人,他不但已经被捕,亦已供出你是主谋。所谓三A会,全部成员亦只有你们三人,你、李家豪、谢东尼,对吗?”
  曾保罗如斗败了的公鸡,颓丧的道:“不,我只是个出面的人罢了,幕后另有其人。”
  “是谁?”
  “是万泰泉。”
  “是他?本港最有名气的地产商之一?”
  “是的,不久之前,我们家里的生意面临破产,我于是跑去求他帮忙,因为他是先父生前的一个好友。谁知道他要我成立三A会,杀死所有爱滋病带菌者,才答应帮我的忙。”
  “你因此便答应了,但他为何要如此做?”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最幼的儿子也是其中一个带菌者,亦是名单上唯一不能杀的人。”
  “你可愿意提供证据,让我们把他拘捕。”刘尚文道。
  “不可以,因为我根本便没有。”
  刘尚文为之眉头一皱,单凭曾保罗的证供,实在不能动万泰泉分毫。
  “尚文兄,我可以回车里拿点东西才随你回警局吗?”
  “当然可以。”刘尚文不虞有诈。
  谁知道曾保罗拿出来的竟是一柄手枪。
  砰!砰!
  刘尚文左肩冒出了鲜血。曾保罗却是胸口中枪,倒卧地上。
  “为甚么你还要反抗?你应该知道你毫无机会的!”
  “因为名誉对我来说,比生命还重要,我绝不能让你把我抓上法庭受审。你知道我为何要扯上康妮做女朋友吗?因为我要别人……”说到这里便溘然长逝。
  XXX
  刘尚文看见病房里堆着的鲜花,不禁苦笑,小小的病房,放着百多束花,差点儿便把他埋葬了。
  “怎么了,不喜欢我送的花吗?”丽妲与史丹利跑了进来。
  “史丹利,你现在应该明白是谁欺负谁了?”刘尚文苦笑道。
  “小子,恭喜你变了超人。”史丹利道。
  “超人,甚么意思?”丽妲大讶道。
  “丽妲,这是他自己说的,有三粒的便是超人。”史丹利笑道。
  “三粒?三粒甚么?”丽妲还是不明白。
  “丽妲,别听他胡说,我是指肩膊上的三粒花罢了。”
  “三粒花,这是高级督察啊,与超人有甚么关系?”
  史丹利已忍不住大笑起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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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中龙《痴心汉》(流氓警官之二)

  盗文件出尽法宝 毁证据杀人灭口
  刘尚文凝视着身前这曾与他在英国剑桥一起读法律系的同学,实在有点儿不敢相信只短短数月不见,会整个人憔悴得不似人形。
  “怎么了,艾迪,事业上有挫折吗?”
  艾迪摇摇头,道:“不是事业有问题,而是蒙妮。”
  “和蒙妮吵了架吗?”
  “尚文,我一向都对她千依百顺,怎会和她吵架?”
  “那么出了什么问题?”
  “这两个月来,蒙妮对我的态度变得非常冷淡,与前判若两人,于是我便向她追问原因,可是她却极力否认,只说是我多疑。”
  “艾迪,可能真的是你多疑吧!要知道你和蒙妮已相恋了好一段日子,在恋爱生活中,并不是每个阶段都像初恋时那么灿烂的。”刘尚文分析道。
  “尚文,这不是我多疑。蒙妮与我之间的确出现了一个第三者。”
  “你肯定吗?”
  “当然肯定!因为是我亲眼看见的。约一个月前,我会多次约会蒙妮,但她都以种种藉口推辞,晚上找她又不在家,遂引起我之怀疑。于是我便找一晚,偷偷的跑到她家的楼下暗中监视,果然给我看见一个男人在深夜时送她回家。”
  刘尚文依稀能看见艾迪目光蕴藏着无限之妒意。
  “艾迪,会不会是她公事上的应酬?要知道蒙妮干的是公关,这种情形实在难以避免的。”
  “绝对不会,因为两人之态度非常亲暱,绝对不是公事上的应酬,而且我其后也见过数次同样情形。最可恨的是这家伙便是马承志,本港最有名气的花花公子。”艾迪恨声道。
  刘尚文大为诧异,道:“竟会是他!这倒奇怪了,蒙妮并非贪慕虚荣的女子,怎会和马承志这种人来往,照说她不会不知道这家伙臭名远播,以玩弄女子出名的啊!”
  “尚文,这教我如何能忍受!”
  “你可曾向蒙妮问及这事?”
  “我早已问过了,她只承认与马承志不过是公事上的交往,毫无私人感情。”
  刘尚文拿起桌上的啤酒,呷了一口:“这倒是个头痛问题!可惜我对女子的心理不大熟悉,不知道蒙妮为何如此做。唯今之计,你还是静心想一想,近来可有什么对不起她之行为,积极点把她抢回来吧!”
  “尚文,我那曾做过对她不起的事啊。经过多日来绞尽脑汁,我只想到一个办法,所以把你找出来,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我可以帮你忙?你的办法怎样?尽管说来听听!”
  办法很简单,便是把那姓马的坏蛋找出来警告一番,要他立即离开蒙妮,不准打她的主意,否则便对他不利。”
  刘尚文吓了一跳,差点儿把喝着的那口啤酒咽进气管里:“艾迪,你不是说笑吧?我是警务人员,怎能知法犯法?这是刑事罪行,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身为执业大律师,不会不知道吧!”
  “尚文,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求你出面,只不过希望你能够介绍一个有点势力的人给我认识罢了。一切都由我与他接头,绝不会牵连到你身上来的。你只要扮作什么都不知情便成,难道介绍朋友给我认识都算是犯法吗?”
  “绝对不可以!艾迪,你怎能为了一个女人而以身试法。要知道一旦事败,你的前途便会从此毁掉,不但你的大律师执照难保,甚至会坐牢,这值得吗?”
  “尚文,你可知道蒙妮对我来说,是何等重要吗?失去她,我活着也没意思,区区一个律师执照又算什么一回事。老实说,数天前我差点儿便要跑去把那姓马的家伙杀掉哩!”艾迪双手捧着头,痛苦万分的说道。
  “艾迪,听我说吧,不要做傻事。蒙妮不错是个好女子,但并不是表示除了她,这世界上便没有值得你爱的人啊!以你的条件,实不难找到……”
  不,我心中只有她一个,你怎么说我也不会听的了。若你不愿意帮忙的话,我便另想办法找人来对付这姓马的。为了夺回蒙妮,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艾迪,冷静一点!也许情形并不如你想像中那般呢。这样吧,让我找个机会见见蒙妮,了解其中情况再作打算吧,好吗?我是局外人,也许能查出个中真相的!”
  “尚文,说真的,你认为这其中另有别情,蒙妮并不是真的喜欢马承志?”艾迪抬起头,注视着刘尚文。
  “老实说,我不敢肯定,但我始终认为蒙妮并不是个拜金主义者。马承志除了家里有钱外,论其他条件,怎及你万一?”
  “那么你快点找蒙妮吧,我实在难以忍受这痛苦!”
  “我会尽快找蒙妮的了,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得轻举妄动,做出什么傻事来。”
  艾迪默然点头。
  ***
  与艾迪分手后,刘尚文便驱车回家,住在他隔壁的亲密女朋友,见习律师丽妲早已准备好丰富晚餐等着他。
  因为丽妲与艾迪、蒙妮两人也相识,故在晚餐时,刘尚文便把艾迪之烦恼告诉丽妲。
  “尚文,艾迪不会这般傻,真的找人恐吓马承志吧?”丽妲吓了一跳。
  “我也觉得非常奇怪,艾迪这人一向都头脑冷静,怎会如此冲动?他还说差点儿想杀掉马承志呢!”
  “如果他这样做,那便太蠢了,这姓马的神憎鬼厌,也不知有多少人恨不得把他置诸死地。终有一天,定会给人寻上门找晦气,何须自毁前途去对付他!”
  “丽妲,你怎会知道这些事的?”
  “是那些八卦周刊揭露的,听说马承志不久前曾为了女人与那有名武打明星韦如龙结下极大仇怨呢。”
  “真有这一回事?”
  丽妲耸耸肩:“是不是真的那便不敢说了。那些八卦周刊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指他们两人。”
  “若是真的话,这马承志可说是色胆包天了。韦如龙这人又怎是一个娱乐圈红人那般简单?若真的把他的火惹起来,马承志说不定会有一顿苦头吃!”
  “说实在的,马承志这家伙卑鄙无耻,即使被人杀掉也没有人可怜!”丽妲对马承志的印象可说是坏到极点。
  ***
  晚饭后,刘尚文便打了个电话找蒙妮,约她一晤。
  很幸运地,蒙妮这晚并不曾外出,只是她表示这两天都没有空,不能与刘尚文相见,不过却可以在星期六晚上与他共进晚餐。
  地点约在大埔一间名叫雅阁的餐听,是蒙妮选的,她说喜欢该处环境幽美,有欧陆情调,可以一面吃一面欣赏附近的景色。
  与蒙妮约妥后,刘尚文随即通知艾迪,告诉他已和蒙妮约好,并叮嘱他不可胡作妄为才收线。
  “尚文,我真的不敢相信蒙妮她会移情别恋,而且是放弃年轻有为的艾迪,投向声名狼藉的马承志怀抱。”丽妲始终对这事半信半疑。
  “丽妲,感情这回事是很难说的,若在半年前,有谁会相信我会爱上你这淑女?”
  “你现在承认我是淑女了吗?”
  “我何时说过你不是啊?”
  “还睁着眼说谎!你每次遇见我波士时,都说我泼辣,把你欺负得头也抬不起来。你敢否认曾说过这些话吗?”
  “丽妲,我当然要这样说啊!史丹利这家伙至今仍是独身,我若把你的好处说出来,说不定他会追求你,那我岂不是自找情敌?”
  “哼,简直强词夺理,你若是这般紧张我的话,便不会在星期六晚上约了别个女人吃饭,丢下我一个人不理了。”
  “丽妲,这是天大的冤枉啊,我这是替艾迪办事,当和事佬,又不是和别的女人幽会,你怎能怪我?”
  “若是给我发现你和别的女人幽会,我不找个男人来偷情一番才怪,你若聪明的话……”丽妲半开玩笑的道。
  “老婆大人,我怎敢……”
  “臭美,也不照照镜子,谁是你的老婆了?”
  ***
  星期六傍晚,刘尚文抵达大埔雅阁餐听时,意外地发觉艾迪的车也泊在餐听不远处的露天停车场里,人则坐在司机位置上。
  刘尚文泊妥车后,走到艾迪身旁:“艾迪,怎么你也来了?”
  “尚文,你也该知道我对这事是如何的紧张,所以才老远跑来这里等,希望能够在第一时间内知道你和蒙妮倾谈之结果。”
  “既然你如此紧张,那便一起吃饭吧!”
  “不,我不便在场的,还是在这里等比较好一点。有什么结果时,请你立即过来通知我吧。”
  刘尚文看见艾迪如此痴心,不禁摇头叹息,实在不敢想像蒙妮若真的移情别恋,他会做出些什么傻事。
  “既然如此,那你便在这里等消息吧,不过可得提防蒙妮看见你在这里。”
  “不会的,她早到了,她的车泊在那一边!”艾迪指了指不远处停泊着的一辆日本小房车。
  刘尚文听见蒙妮早已到达,连忙走进餐厅,蒙妮果然已在阁楼的一个窗口位置等着。
  “对不起,我迟到了。
  “噢,只不过是我早到罢了,刚才艾迪和你说些什么?”
  “你也知道艾迪来了?”
  “我怎会不知道,你试试从这里向外一瞧便会明白我怎会知道的了。此时此地,除了他之外,还有谁对美国跑车情有独钟?”
  刘尚文顺着蒙妮所指方向一望,果然能看见艾迪的“火鸟”跑车泊在停车场里。
  蒙妮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他这类型的跑车,在香港实在屈指可数。
  “对不起,我会叫他一起进来的,谁知道他不敢。”
  “尚文,我也知道你找我是什么目的,坦白说,没他在场,我们说话也可以方便一点。”蒙妮微笑地道。
  “蒙妮,既然你已知道我的来意,那我便干脆开门见山的说吧。听艾迪说,你们两人近来好像有点儿不对,而且你更和那花花公子马承志来往频密,这是真的吗?”
  蒙妮笑了笑,道:“尚文,我现在肚饿得很,可否在吃过晚餐后才和你详谈这事之真实情况呢?”
  “噢,对不起。当然可以了,你喜欢吃些甚么?”
  想不到蒙妮的胃口竟非常好,一口气点了烟三文鱼、龙虾汤、厨师沙律及一客牛柳。
  ***
  正当刘尚文与蒙妮在享受着他们的晚餐之同时,数里外的一所小型西班牙式别墅里,一个蓄着小胡子的英俊健硕男人正在忙碌着布置餐桌。
  这英俊男人正是本市有名的花花公子马承志。凭籍他的外型以及数不清的财富,他在婴宛辈中,可说无往而不利。
  这晚,他是约了一个美女来家共渡周末,事实上也可说是那美女约会他的。
  布置餐桌这工夫,本来用不着他亲自动手的,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有第三者在屋里,影响情趣,马承志便让佣人放了假。
  这天可能是什么人生日,因为桌上放置着一个巨型生日蛋糕。除了蛋糕外,还有一个冰桶,镇着一瓶上等香槟。
  餐桌布置妥当后,马承志一看腕表,刚巧是七时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佳人便会到达,马承志不禁露出一丝得意之微笑,他有着无比之信心,知道这晚定能一偿心愿。
  门铃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谁?”
  “马先生在吗?我们是雅阁餐厅送晚餐来的!”门外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马承志是个玩家,不是个食家,当然不懂得烹饪,晚餐自然要依靠餐厅送来。
  通常来说,高级餐厅并不送外卖,但马承志是老主顾,且出手一向阔绰,当然是例外。
  “你们可真准时!”马承志打开大门。
  可是门外站着的那个人虽然身穿餐厅侍应制服,手里持着的却不是食物,而是一柄手枪,正对准马承志之胸膛!
  ***
  刘尚文与蒙妮这顿晚饭足足吃了个半小时,他不时瞧向停车场,看那痴情的艾迪是否仍在等着。
  那辆“火鸟”仍然泊在原位,刘尚文依稀还能看见艾迪坐在司机位上。
  他实在佩服艾迪能有如斯耐性,且不怕肚饿。
  终于,蒙妮呷了一口柠檬茶,微笑道:“尚文,你想知道些什么?”
  “蒙妮,你和艾迪闹翻了吗?”
  “不,我们并没有吵架。”
  “那么你和马承志来往之事……”
  “这我不否认,近来我的确和马承志来往颇密。”
  “为甚么?难道你不知道他是个专门玩弄女人的花花公子吗?蒙妮,我们是好朋友,希望你不会用这是你的自由之类的话来回答我这问题。”
  “怎会呢?不过,在回答这问题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那便是我的确对艾迪有所不满。”
  “蒙妮,可否告诉我他甚么令你不满之处?”刘尚文忙道。
  “有很多人,永远不对已经拥有的东西珍惜,只懂日以继夜地追求其它不曾到手的事物,而艾迪便是其中之一个。”
  “你觉得艾迪对你不重视,不珍惜吗?我却不觉得啊!”
  “尚文,在他心目中,永远只有事业,从不替我设想。要知道我现在已年纪不轻了,若再如此拖延下去的话……”
  刘尚文这才明白蒙妮恼的是什么:“他不愿意和你结婚吗?”
  “可以这样说。他总是推说等待事业有所突破才和我结婚,但是我可不能无限期的等下去啊!”
  “你有如此打算,我不便表示任何意见。但是,这马承志声名狼藉,绝对不是个结婚对象,为何你会选上他呢?”
  “尚文,马承志只不过是一只棋子罢了,他本身人格如何并没有多大关系的。”蒙妮笑道。
  “你的意思是……”
  “我和艾迪相处这么久,怎会为此便猝然分手?他始终都是个有为青年啊!我这样做只不过想试一试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也让他知道失掉我之后的感受罢了。”
  刘尚文轻吁了一口气:“蒙妮,你可知这样做很可能弄巧反拙吗?”
  “若他仍是无动于衷的话,我也不会后悔,因为他心里根本便没有我,这种男人也不值得留恋,倒不如趁早分手。”
  “我不是指这个,而是他差点儿为了你以身试法,干出一些傻事!”
  “不会的,艾迪头脑冷静,绝对不会冲动到做出任何侬事。直至目前为止,他还不是每天都上班吗?他有如此反应,已令我大为满意的了。你可留意到他那神色憔悴了很多吗?这定是为了我,晚间睡不着的关系。”
  “蒙妮,如此说来,你是打算与他重归于好了?”刘尚文打蛇随棍上。
  “这要看他的表示了,若他短期内向我求婚的话……”
  “这没问题,我这便向那傻子说个清楚。”刘尚文抢着道。
  “不,千万不要。我要他自动自觉,否则这变成了我使手段逼他和我结婚。不过你可以向他稍作暗示。”
  “好吧,那么我们走吧,好吗?那傻子实在等得连肚子也饿穿了。”
  陪了蒙妮到她的汽车后,刘尚文连忙跑到艾迪那里,只见他紧张万分的坐在车里,看见刘尚文走近便急急地问:“尚文,怎么样了?”
  “幸不辱命,顺利完成任务,她只不过怪你为了工作而把她冷落,特地气你一气罢了,过去认错吧!不过,夜长梦多,我劝你还是早点结婚好一点。”刘尚文说毕便回到自己的车里,迳自回家。
  回到家里,刘尚文衣服也不换便跑到隔壁向丽妲报告此行结果,登时把丽妲笑得泪水也差点儿掉下来:“原来只是两口子耍花枪!难为了我们的神探老远跑到大埔,原以为阻止一件罪行发生,却只是当了个媒人。”
  “丽妲,不要谈别人的事了,说回我们自己的吧,你何时才嫁给我?”
  “我不是已说过要等到正式取得大律师资格才考虑这个问题吗。你这样心急做甚么?”
  “难道你不害怕我好像蒙妮般找个女人来刺激你吗?”
  “我才不着紧呢!你若没有适当人选的话,我倒可以介绍一个给你。便康妮吧,好不好?看样子她对你挺有意思的,绝不会介意你不久之前曾把她的男朋友曾保罗杀死。”丽妲半开玩笑的道。
  提起了影视红星康妮,刘尚文登时噤若寒蝉,因为直至目前,他仍是瞒着丽妲与康妮这小肉弹有着不寻常之关系。
  ***
  翌日,刘尚文刚回到警署,他的顶头上司总督察何均便召了他过去。
  “刘尚文,你可曾听过马承志这人?”
  又是马承志这花花公子!
  刘尚文点点头,道:“是那专门玩弄女人的花花公子吗?”
  “是的,他在今晨被发现死在他大埔寓所里。是被谋杀的,凶器是一柄利刀。凶手先把他捆绑在书房,口中塞着破布,然后以利刀猛刺他的心脏。据初步推测,行凶时间应在昨晚七时至九时之间,但仍须以验尸报告为准。”何均道。
  “丽妲说得一点也没错,这种人定会横死的!噢,是了,你告诉我这么多细节干什么?”刘尚文大讶道。
  “我当然要告诉你了,因为这案是由你来负责调查!”何均笑道。
  “老何,你不是说笑吧?刚才你不是说他死在大埔的寓所中吗?这是新界凶杀组之职责范围,怎会扯到我头上来了?”
  “不错,这的确是新界区凶杀组的工作,不过,你可知道马承志的父亲是谁?”
  “管他的!难道他是港督,警务署长?”
  “虽然他不是,但却和这两人交情不浅。马承志父亲马尚行亲自致电署长,要署长无论如何要把凶手找出来,而且指明要你来调查这案件。”
  “为什么这老而不指明要我来办此案?”
  “理由很简单,因为老家伙对自己不认识、或是名字也不曾听过的人之办事能力没有信心。而整个警界里,除了警务署长是他认识外,你便是他唯一听过名字的人,总不能叫署长亲自查案吧?”
  “他妈的!”刘尚文不禁咒骂起来。
  “你怎么骂也没有用的了,谁叫你这数年来出风头了?人怕出名猪怕肥,你现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立即往大埔吧,现场除了尸体已搬走外,其余物品都不曾移动过,等着你前往调查!”
  “妈的,你总是没有好介绍,上次是爱滋病者,今次是人渣!办妥这案后我定要申请调往反色情组。”
  刘尚文一路埋怨着离开何均总督案的房间。
  马承志的别墅式寓所,共有三层,每层各八百余方尺。地下是客厅、饭厅、厨房;工人房、二楼是小型健身室、桌球室及要乐室;三楼则是主人卧室、客房、书房及桑拿室。
  马承志的尸体是在书房被发现的,被捆绑在他自己那宽大皮椅上,口中塞着破布,一柄利刀透心而过。
  发现尸体的乃是马承志的佣人,时间是早上七时许。
  现场并没有打斗痕迹,门窗亦没有损毁现象,只有书房凌乱不堪,夹万门大开,里面放着股票,地契等文件。
  “刘SIR,这是典型劫杀案的现场。”刘尚文的得力助手麦超沙展道。
  “不,这是谋杀案,绝对不是劫杀。凶徒既然已顺利把死者制服,并把他捆绑,实在没有杀人之必要。可见凶手目的只是杀人,搜掠只是故布疑阵,是那一位同僚首先到达这里的?”刘尚文道。
  “刘SIR,是我和PC三零八。”一名军装沙展回答道。
  “死者身上除刀伤外,还有其它明显的伤痕吗?”
  “死者脸上有瘀痕,口角有血渍,似是曾遭殴打。”
  “死者身上有没有财物留下?”
  “只有一只名贵手表。皮包内现款全无,只余信用咭及身份证。”
  刘尚文拿出夹万内的文件翻阅片刻后便放回原处,但随即便觉得有点奇怪,只因那大叠文件中,除了一张屋契及少量股票外,余下的都是毫不重要的普通文件,银行户口月结单等,实没有必要收藏在夹万中。
  而最令刘尚文奇怪的是马承志的夹万,体积甚大,可容纳不少东西。
  难道马承志认为大夹万收藏太少东西不好看,所以把一些毫不重要的文件也塞进去,使自己有满足感?
  若非如此,夹万里难道是收藏着其它物品,被凶手拿走后顺手把书桌上的普通文件塞进,以免引起警方怀疑?
  这可能性极大,因为一个私人夹万甚少这样巨型,除非主人有很多贵重物品需要收藏。
  那么,夹万本来收藏着些甚么?
  现钞?当然会有,但数量不会太多。现时流行使用信用咭,实没有必要存放大量现钞在家中。
  珠宝?不大可能,马承志是个男人,而男人通常都没有多大兴趣收藏珠宝首饰,这屋里又没有女主人。
  古玩?名贵字画?也不大可能,因为马承志除了对女人有兴趣外,对其它玩意都不喜欢。
  难道夹万里收藏的是毒品?若然是毒品的话,那么案情便复杂得很了。
  “可查问过女佣没有?”刘尚文问那军装警长。
  “已问过了,她说昨晚马承志因有客人到访,故放她一晚假期,着她今早早点回来收拾地方和准备早餐。她在早上七时左右回来,发觉马承志死在书房中,便立即报警。”
  刘尚文把女佣召来:“我是刘帮办,请问应如何称呼你?”
  “帮办,附近的人都叫我好姐。”
  “好姐,你知道马先生昨晚的客人是谁吗?”
  “我不知道啊!通常大少都不会说的。不过照以往经验,应该是个女的。”
  “你怎知是个女的?”
  “大少从来都不会邀请男人回来,除非是大群人客。若是大群人客的话,大少便不会放我的假。而过往到来作客的女人,通常都会逗留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的。”
  “你昨晚何时离开这里?”
  “大约下午六时。”
  “当时死者在做着些甚么?”
  “当时大少在书房,做些甚么便不知道了。”
  “你放了假,谁负责弄晚餐?马先生自己吗?”
  “大少连煎蛋也不会,怎懂得弄晚餐?通常他都是打电话到雅阁餐厅,要他们送来的。”好姐答道。
  真巧极了,也是雅阁餐厅!
  但是饭厅和厨房里都没有弄好的食物,难道马承志不打算在家中吃晚饭?但是餐桌上分明又布置了刀叉及准备了香槟啊!
  “他昨日没有订晚餐吗?为甚么甚么都没有的?”
  “有啊,是我亲耳听见他打电话的,不但向雅阁餐订了晚餐,还不知在那里订了一个生日蛋糕。”
  但为甚么现场没有任何食物或蛋糕的?厨房里亦没有残余食物,从餐桌上不曾动用的刀叉来看,死者根本不曾吃过饭。
  “麦超,打个电话往雅阁餐厅问一问。好姐,可记得马先生在那儿订蛋糕?昨天是他的生日吗?”
  “不知道是在那儿订的,大少的生日还有半年多才是。”
  “他一向喜欢光顾那一间饼店?”
  “大少从来不吃甜品的,说会发胖,即使是他自己生日也不订生日饼。”
  自己不喜欢吃也订,这客人在马承志心中之份量实可想而知。
  麦超回来报告:“雅阁餐厅的经理说马承志的确曾在昨天订下了两个人用的丰富晚餐,着他们在七时三刻左右送来这里。不过后来有一个女子打电话给取消了,所以没送来。”
  “查一查附近有何饼店,问他们曾否送过生日蛋糕来这里。如有的话,蛋糕上刻着甚么名字。”
  只要能查出昨晚是谁来这里作客,案情便会有所突破。
  不久后,麦超报告说,附近的饼店都不曾接过马承志订蛋糕的生意。
  刘尚文另外问了好姐一些问题和谁人经常在这里出入及作客后,再在屋里详细搜查一次,才下令收队,并留下两名警员看守现场。
  驱车回市区时,麦超道:“刘SIR来,这马承志人缘极差,与不少人有过牙齿痕,若从他的仇家那里入手调查自,恐怕问三个月也未能问完。”
  “目前来说,可说甚么线索也没有,除此之外,我们能从何处入手?首先找韦如龙来问一问吧。”
  “那武打明星?”
  “是的,马承志身材健硕,十足一个运动家模样,不是一个普通人轻易能够制服,所以有三个可能性,第一,凶手懂得武功,身手不凡;第二,凶手不止一个人;第三,凶手持有手枪之类的厉害武器。韦如龙不但身手极好,且手下众多,更曾因为女人而与马承志极度不妥,所以有极大嫌疑。”
  ***
  几经转接,刘尚文和麦超才能找着影坛红人,武师出身的韦如龙。
  “韦先生,请问你在星期六晚上七时至九时那段时间内在那里?”刘尚文向韦如龙表明身份后,劈头第一句便问。
  “刘SIR,你是问星期六,呃……亦即是昨晚……噢,是了,我和数名弟兄在家里锄大弟。”韦如龙略为思索后回答。
  “是在你的家吗?是和那几个人?”
  韦如龙跟着便说出一连串名字,均是韦家班的武师:“刘SIR,有甚么事吗?”
  “你最不喜欢的人昨晚被人杀死了。”刘尚文边说边留意着韦如龙的反应。
  韦如龙听了,却毫不感到惊奇,只淡然道:“原来是他死了,他这种人也有今天了。咦,你不是怀疑我和这事有关吧?”
  “我怀疑每一个认识马承志的人,尤其是那些对他不满的人。”
  “刘SIR,这事肯定与我无关!”
  “韦老兄,听说不久之前,你曾经为了一个女人和死者极度不妥,并扬言要教训他,甚至杀死他,有这一回事吗?”
  “坦白说,我的确曾经有教训他的打算,但这已是过去的事了。现时我虽然仍是非常讨厌他,但却没有动他的念头。”
  “那当然了,因为你已经把他杀死,何须再动他?”
  “不,我不曾杀死他,这事与我完全无关。昨晚我整晚都在家,不曾外出,有很多人可以作证。”
  “韦老兄,你会这般轻易放过马承志?据我所知,你在去年曾经逼一个小生喝你的尿哩,原因只是为了这小生曾经和你其中一个女朋友上床。”
  “呃……我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和我结怨的人,只是这姓马的,知道我打算对付他后,便请了一个叔父辈出面调解,并摆下和头酒向我道歉。碍于那叔父之情面,我只得接受他的道歉。”
  “是谁出面调解?”
  “是张六叔,你可以找他一问的。富宛酒家的经理、部长也可以证明上星期日这姓马的曾在富宛摆了五桌酒席,宴请我们。”
  “于是你便和马承志和好?”
  “坦白说,我仍是非常讨厌他。不过,既然吃下了和头酒,即使怎么讨厌也不能动他,因为这等如落张六叔的面子,除非他跟着再惹我。”
  “他有吗?”刘尚文问。
  “他还敢吗?”韦如龙答。
  跟着,刘尚文便和麦超前往港岛寿山村,探访马承志的父亲马尚行这个把他拖下水调查此案的名流,了解马承志之家庭状况。
  半个小时后,两人便离开马家。
  “刘SIR,想不到马承志的父亲那么讨厌他,但又为何如此着紧通缉凶手呢?”麦超道。
  “儿子虽然不肖,但始终都是自己的儿子,外人略加教训都不可以,何况杀掉?不过,我们此行可说收获不少。”
  “收获?我们何来甚么收获?”
  “马尚行不满儿子终日只懂玩女人,不务正业,所以每月只给他少量零用钱。但是,从马承志家里所见到的银行户口月结单,则经常有大额银码存进,马承志从那里得到这些钱?”
  “莫非这家伙吃软饭?”
  “不,据我所知,他交往的全是年轻貌美的女人,而这些女人大部份都是出来交际的,即使倒贴,银码也不会大。”
  “马承志家里的夹万这么大,难道真的如你所怀疑般,牵涉贩毒活动?”
  “是否贩毒则不得而知了,不过他肯定是干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你可曾留意到他家里的书房中,有一部影印机吗?”
  “刘SIR,他这么有钱,书房里安装一部影印机何足为奇。据我所知,有很多人家里甚至有图文传真机呢。”
  刘尚文刚想回答,车内的无线电话却响了起来。
  “刘SIR,已查出马承志在那儿订生日蛋糕的了,是尖沙咀的安琪饼屋,全港西饼最昂贵那一间。”
  “生日蛋糕上有没有名字?”
  “有,是英文的生辰快乐,MONY—”
  刘尚文吓了一跳,MONY岂不便是蒙妮的英文写法吗?
  马承志约会的竟然便是蒙妮!但是蒙妮这晚是约了刘尚文的啊,而且蒙妮的生日也不是在这一天。
  难道马承志所约会的是另外一个蒙妮?MONY这英文名虽不像玛莉、茱迪那么普遍,一个花花公子同时认识两个蒙妮实不足为怪。
  想到这里,刘尚文立即改变行车方向,驱车往蒙妮的家。
  艾迪竟然也在。
  “艾迪,请你暂时回避,我想单独和蒙妮说几句话。”
  “为甚么,发生了甚么事吗?”
  “马承志被人谋杀了。”
  艾迪吓了一跳,道:“尚文,你不是怀疑我干的吧?他死的时候,我正在雅阁餐厅外等着你啊!”
  “我怎会怀疑是你干的,只不过蒙妮近日曾和死者有来住,所以希望她能提供一些资料罢了。”
  “好吧,我外出一会儿。”
  艾迪离去后,刘尚文便问蒙妮:“蒙妮,你昨晚约了马承志到他的家吃晚饭吗?”
  蒙妮脸色微变:“怎会呢,我昨晚是约了你啊!分手后,我和艾迪便回家了。”
  “你可知道马承志是否认识另外一个叫蒙妮的女子?”
  “这我可不知道了,事实上我和他的关系只是普通得很。”
  刘尚文另外问了数个普通问题便离去。
  “刘SIR,我们现在往那里?”
  “大埔,我们必须再彻底搜一搜马承志的书房,看看有没有发现。”
  这时已是晚上十时多,不过麦超沙展跟随了刘尚文数年,早已习惯了刘尚文想到便做的作风,当然不觉得奇怪。
  看见了马承志那部影印机,刘尚文才省起刚才不曾解释为何觉得这里不该有影印机,便道:“沙展超,据马尚行说,马承志这家伙对他们马家的生意毫不沾手,可说不务正业,他这种人,放一部影印机在书房干甚么?装饰吗?”他边说边顺手掀起影印机的胶冚。
  胶山下竟意外地还留着一张纸。
  这是很多人的通病,往往在影印后只记得取副本,却忘记了正本还留在影印机里。
  刘尚文连忙拿起那张纸一看,大喜道:“麦超,有线索了,你看看这个!”
  麦超接过一看,吃了一惊道:“这是一宗商业罪案的证据啊!”
  “是的,这是他用来敲搾勒索的本钱,难怪他有这么多神秘收入了。说不定夹万里收藏的便是这类文件。”
  “可惜全被凶手拿走了,否则便会有很多线索。”麦超道。
  “这还不简单吗,只要一看马承志的私人电话部,便可知道他勒索的对象是谁了。这家伙认识的不是女人便是酒肉朋友,若有正当生意人的名字在其中,定是他勒索的对象。
  麦超连忙从口袋中拿出这天早上他在马承志书桌上带走用作协助调查的电话册,递给刘尚文。
  刘尚文立即接过翻阅,除了要知道谁可能是勒索受害者外,他还要知道马承志认识多少个叫蒙妮的女子。
  可是,除了女孩子的名字外,大部分的名字都是以英文缩写记上,若要知道这些人之真正身份,必须个别拨电话查问。
  电话薄上,只有一个蒙妮的名字,从电话号码来看,正是刘尚文所认识那一个蒙妮——艾迪的亲密女朋友。
  蓦地,刘尚文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号码上,电话号码是属于一个英文缩写E.L的人。
  “是艾迪的电话号码!马承志怎会有艾迪的私人电话号码?难道……”
  忽然间,他脑里灵光一闪,道:“麦超,立即打电话回警局准备入屋搜查令及拘捕令,我知道是谁杀死马承志的了!”
  “是谁?”
  “是艾迪!”
  ***
  “尚文,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马承志被杀时,我正在雅阁餐厅外的停车场里,你也知道的啊,我怎会是杀死他的凶手?”
  “不,当时只是你的车在那里,至于车里的人是谁则不知了,但我定能查出来的!你这一着可说高明得很,用心良苦的替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据。”
  “尚文,你不能因为看不清楚我的样子便说我不在停车场啊!”艾迪大嚷道。
  “艾迪,让我告诉你吧,你定是有甚么痛脚被马承志掌握着,被他勒索,所以要蒙妮接近他,希望有机会偷回。后来发觉此路不通,而马承志之苛索则愈来愈厉害,所以要杀他以求彻底解决。但是若这样杀死他,你难以洗脱嫌疑,因为蒙妮近来和死者过从甚密,你可能因妒而杀人。于是你便布下这个局,利用我来作为你不在现场的证人。首先,你叫蒙妮骗马承志星期六是她的生辰,要到他家中庆祝,不但骗他留在家中,更遣走屋中佣人,其后你叫蒙妮打电话到雅阁餐厅取消马承志所订的晚餐,自己则冒充侍应生上门,把他杀死后匆匆赶回停车场。停车场与马承志寓所只有数里路程,你只需多备一部汽车,时间便充足得很。难怪蒙妮要约我老远跑到大埔吃晚饭了,老实说,雅阁的食物比起市区很多餐厅,扒房都差得远,风景又不是如她说的那么好,实在不值得走这么远的路来吃一餐。”
  “胡说,你怎可含血喷人?”
  “你若当时不在凶案现场,你若不是凶手,又怎会知道马承志是何时死的?”
  “我是从电视新闻听回来的!”
  “艾迪,你弄错了,警方只向新闻界公布尸体被发现之时间,并不曾说他是何时被杀的。事实上,验尸报告还不会有,我们根本未能肯定他是何时遇害的,怎会向外间公布?”刘尚文微笑道。
  艾迪脸色大变。
  刘尚文续道:“可惜你不知道马承志曾订下一个生日饼,所以在杀人后,必须拿走那有蒙妮名字的蛋糕。这引起了我的怀疑,通常来说,那有凶手段人后,把巨型生日蛋糕也拿走这般麻烦的。解释只有一个,那便是生日蛋糕上有线索,不得不拿走。只是我在获悉生日蛋糕上的名字是蒙妮时仍不敢肯定凶手是你,因为你没有杀人动机,及其后发觉你是马承志勒索对象之一才百份之百肯定。”
  “刘SIR,文件的正副本都找到了,其中一份正是马承志家里所找到的文件之副本!”麦超从艾迪的书房跑了出来。
  “刘SIR,找到一柄手枪,内有六发子弹。”另外一名警员报告。
  艾迪脸如死灰,默默无言。
  “麦超,把他带回去落案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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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2:29 | 显示全部楼层
  吴中龙《引狼入室》(流氓警官之三)

  少女惨遭撕票 绑匪竟是亲兄
  刘尚文这几天来可说闷得发慌了,他的律师女朋友丽妲双亲从美国回来了,不能陪他;而他另外一个女朋友,影视红星康妮亦去了南韩拍外景。
  不过,即使康妮在香港,刘尚文也不敢找她到处散心,只能悄悄地偷偷情,因为若不幸被那些娱乐记者碰上了,翌日便会图文并茂的刊登着:
  “性感艳星康妮新男朋友身份揭晓,原来便是名驰警界之神探……”
  这对康妮来说,问题可不大,更有宣传之效,但他刘尚文便惨了,丽妲不把他的头拧下来才怪。
  自从认识丽妲以来,他以前的荒唐生活便已烟消云散,那些空姐、夜总会小姐之类的女朋友亦已飞的飞、走的走;他的家亦只有丽妲一个过访,因为丽妲便住在他隔壁,他又怎敢带别的女人回来?
  最要命的是近来并没有甚么大案件发生,要忙也没处忙。因此,身为重案组高级督察的刘尚文,只得每晚跑回家,对着电视机喝啤酒、剥花生。
  幸好,近来电视播的是奥运节目,若仍是那些甚么剧集的话,他宁可玩电视游戏机了!
  噢,三比零,继体操失利后,女排又输了,唉……
  陡地,电话铃响了,刘尚文一听,竟是他的大哥——替他父亲打理银行业务的刘志文。
  “尚文,真是世界变了,这个时间你竟然会在家,难道奥运节目真的这么有吸引力?”刘志文笑道。
  “大哥,找我有事吗?不是妈咪又来香港了吧?”刘尚文这一生最怕的只有两个女人,其中一个便是他的妈咪!
  “妈咪早已交代丽妲对你严加看管,何须频频回来?尚文,你还记得冯天成的宝贝女儿天娜吗?”
  “哼,怎么会不记得?这家伙害我白白忙上数天,要不是看在你份上,早已把她抓回去,控告她浪费警方人力!”刘尚文想起这地产商冯天成的宝贝女儿便心中有气。
  原来在数个月前,刘志文来电说冯天成的爱女天娜被绑架了,绑匪勒索赎金一百万元,冯天成不敢报警,托刘志文出面请刘尚文以私人身份调查。
  冯天成不曾正式报案,刘尚文本不想理会,但经不起乃兄苦苦哀求,说这姓冯的乃是银行之重要客户,不愿有所得失,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几经辛苦,刘尚文终于把绑匪擒获,只不过却全不是掳人勒索这一回事,而是冯天成的宝贝女儿串同男朋友骗她父亲的钱,自己躲了起来,讹称被绑架。
  查知真相后,刘尚文为之气结,念在乃兄份上,只把冯天娜及其男友教训一番释放。
  “尚文,她失踪了!”刘志文道。
  “甚么?你不是要告诉我她又被人绑架吧?”刘尚文眉头为之大皱。
  “正是,冯天娜被人绑架了!据冯天成说,绑匪曾有电话来,要求赎金。”
  “大哥,不必告诉我这么多了,你去告诉冯天成,若他的女儿真的被绑架的话,最好立即去报案,让警方正式处理,要不,他可以依照绑匪的意思,付给他们赎金,也可以一文不付,坐在家里等他那宝贝女儿自行回来!”刘志文打断了乃兄之话柄。
  “尚文,你听我说吧,今次和上次有点儿不同……”刘尚文急道。
  “是的,今次当然和上次有点儿不同,那便是我再也不会答应以私人身份插手管这事!”刘尚文再次打断了他兄长的话。
  “尚文,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忙,好吗?”刘志文道。
  “大哥,不是我不愿意帮你的忙,要知道这是变相鼓励市民遇事不报警,我身为警务人员……”
  “尚文,不要说那么多废话了,你帮我忙还是不帮?”这回是刘志文打断弟弟之话柄了!
  “唉,好吧,谁叫你是我唯一的兄长?你且把事情始末说出来吧,看我能做些甚么?”
  “若由我来说出事情经过,不但转接,更可能遗漏一些重要细节,不如由冯天成亲自来告诉你吧。你先换衣服,我稍后来接你。”刘志文大喜道。
  “不用你来接我了,让我自己驾车来吧!地址在那里?”刘尚文心里却在暗中骂着,埋怨着刘志文总是替他找不必要之麻烦。老实说,他要不是近日来闷得要命,答应他插手管这事才怪。
  半小时后,刘尚文已来到冯天成位于港岛半山区的家。不看别的,单从这幢花园洋房之气派,已能看出冯天成近年来是何等的风光了!
  这姓冯的,在十年前还只不过是个藉藉无名的地产经纪,于一个机会中炒卖楼花发了达,其后更从炒卖住宅楼宇转炒商业大厦,近年来商业大厦价钱升幅数以倍计,冯天成的身家亦从七个位数字跳升到九个位。
  刘尚文的兄长住在港岛,当然比他先行到达,已在大厅上等候着。
  冯天成神色凝重地招呼两人往书房。
  “刘帮办,真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冯天成道。
  “冯先生,客套话不必说了,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刘尚文道。
  “说起来,这已是三个星期前的事了……”
  “甚么?已是三个星期前的事?为何你不早点报警或通知我?”刘尚文一怔。
  “刘帮办,我当时还以为是天娜这刁蛮女玩的把戏,所以不敢麻烦你,可是过了三个星期仍不见她的踪影,所以才着急起来,逼不得已才找你帮忙。”
  “冯先生,你还是从头说起吧!令千金是何时失踪的?绑匪如何和你接触?”刘尚文道。
  “三个星期前的一天,天娜没有回家过夜,因为她也不是第一次通宵不回家,所以我也不以为意。可是在当天晚上,我便接获一个神秘电话,对方是一个男子,声音模糊不清,似是隔着些甚么东西向着电话筒说话般,声称天娜已在他手中,若我不付出一百万赎金,便把她杀死。”
  “唔,和数月前一模一样。冯先生,你可认出那男子的声音吗?是否和数月前那人的声音差不多?”刘尚文问道。
  “刘帮办,那声音有点儿耳熟,好像是和上次同一个人,也好像不是,我实在不敢肯定。要知道那人似是拿着布掩盖电话筒说话,实在难以认出声音来。”
  冯天成这回答便等如没答。
  “那你当时怎么做?”
  “初时我很惊慌,随即便想到这极有可能是天娜玩的把戏,才心中稍安,便虚与委蛇。及其后,我想到这可能是天娜把零用钱用光,不敢向我开口拿,恐怕我骂她过份挥霍,才出此下策。于是我便依照那人所说,把钱放在一个旅行袋中,放进山顶公园一个指定的垃圾箱里。”
  “冯先生,你如数付给绑匪?”
  “当然不是,我只不过给她数万元作为零用罢了,怎会给她这么一笔钱乱花?不过,坦白说,我们做生意的,一时之间也难以抽调这么多现金啊!”冯天成道。
  “你可曾偷偷地瞧瞧是谁拿走那袋钱?”刘尚文道。
  “当然没有,我怎会节外生枝,把事情弄得复杂?”
  “绑匪们要求一百万,你只象征式的给数万元,他们会满意吗?他们收了钱后,可有任何反应?”刘尚文道。
  “当晚他们便有电话来,也是同一人的声音,说我玩弄他。”
  “那你怎样应付?”
  “我骂了他一顿,要他立即让天娜回家,并警告他若再胡来的话,便找你来把他们送进监狱里。”冯天成道。
  “你竟然如此和绑匪说话,难道你不怕他们一怒之下撕票的吗?”刘尚文大讶道。
  “刘帮办,我当时只以为这是天娜在搅鬼,那曾想到他们是真的绑匪?”
  “他听了你的话后,可有甚么反应?”
  “他一言不发,便把电话挂断了,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的警告生效,便在家里等侍天娜回来时好好地教训她一顿。谁知道等了差不多三个星期,也不见她的踪影。”
  “自此之后,绑匪有没有和你再度接触?”刘尚文道。
  “没有,那人再也没有电话来。”
  “冯先生,你说曾在旅行袋放进数万元,实数是多少?”
  “是八万元。”
  八万元!这八万元只不过是冯天成打算给天娜作为零用钱,并非赎金。冯天成可说对他这宝贝女儿太溺爱了。
  “冯先生,据我所知,半年前令千金之所以企图欺骗你拿一百万给她,目的便是和她的男朋友双双环游世界,如今她有了这八万元,虽不足够环游世界,亦可到处旅游,玩上一段时间,你认为她会不会如此呢?”
  “刘帮办,我当初也是这样想,所以迟迟也不曾找你,可是当我前天接获信用咭账单后,便发觉有点儿不妥。”
  “这与信用咭账单有何关系?”
  “刘帮办,天娜是有一张我给她的附属咭的,但账单上显示,自从她失踪那一天开始,她便不曾用过那张附属咭找数,这与她一贯之作风大为不符,便引起我的怀疑。”
  “冯先生,也许她真的不在本港呢?要知道在别的地方签咭找数,账单不会这么快便到的。”
  “不,刘帮办,天娜根本便不曾离开本港!”冯天成摇头道。
  “冯先生,你这般肯定?”
  “天娜喜欢无拘无束,若往外旅行的话,定不会参加那些旅行团,只会找美国运通代办一切,包括购买机票及代订酒店房间。如此一来,信用咭账单上最低限度也应该有购买机票这项目,但是却没有。我因此才会担心起来,我到天娜房间查看过,希望能找到一些她的朋友之电话号码,找她的朋友来问一问,谁知却给我找到她的护照。”
  刘尚文一怔,道:“令千金没带着护照在身?如此说来,她并没离开本港了,难道她只是跑往离岛或是中国大陆?”
  冯天成道:“天娜只喜欢吃、喝、玩、乐,一切都要享受一流,刘帮办,你认为她会跑往离岛或中国大陆去吗?恐怕不足三天,她便会抵受不住跑回来。”
  刘尚文当然亦明白这一点。
  “冯先生,可知道令千金近来是和那些人来往较频密?”刘尚文道。
  冯天成答不出来。
  他这种人,终日只顾着赚钱,平日对子女毫不关心,认为只要能够供给一切物质之享受,便是尽了为人父亲之责任,子女们不学坏才怪!
  “冯先生,我可以进令千金的房间看看吗?”刘尚文道。
  “当然可以,请两位随我来。”
  冯天娜的房间在二楼,甫入房门便能看见一张巨型玻璃纤维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约十八、九岁,穿着一套颇为暴露之泳衣,样子不很美,也不算丑,但泳衣下之身段却是无懈可击,左胸乳房上半截还有一颗迷人红痣。
  这便是冯天成的爱女冯天娜!
  除了这巨型相片外,房间里还贴满了大小海报,均是本港有名的歌星肖像。
  刘尚文在房里找了片刻,没有任何发现后,便向冯天成告辞,道:“冯先生,我尽力而为吧。不过,我认为你应该正式报案。事情已隔了三个星期,报案与否已不会影响令千金的安全,若你正式报案的话,我办起事来便会方便得多,最低限度可以毫无忌惮地在办公时间内以正式身份调查,而且在调动人手方面亦没有困难。”
  冯天成略为考虑后,点头道:“刘帮办,你说得对,我现在便和你一起前往报案。”
  离开冯天成娜房时,一个年约二十余岁的黝黑青年从另外一间房跑了出来,向三人瞟了一眼,也不打招呼,便匆匆往楼下跑,片刻便不见踪影。
  刘尚文道:“冯先生,这位是……”
  冯天成道:“噢,那是小儿志刚,刚从别处回来不久。”
  三人来到警署,刘尚文找了一名手下替冯天成办理落案手续后,便拉了兄长刘志文往他的房间闲谈。
  “大哥,冯天成何时跑出一个儿子来了?这么多年来也不曾听说过他有儿子的啊!”
  “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听说是自小便送往外国读书,在三个月前才回香港,不过,以前倒真的不曾听冯天成提及过。长久以来,我也是以为他只有天娜一个女儿,所以才把她宠坏了。”
  “真奇怪,我总觉得他这个儿子不像是从外国留学回来的,要是在边境遇见他,我不把他当作非法移民才怪。”
  “我也有这感觉,如果不是冯天成自己亲口说的,我还以为是他的甚么亲戚,从大陆出来投靠他的呢!这冯志刚今天的形象已是好一点了,两个月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模样比现时还要土哩!是了,你对天娜之失踪有何看法?”
  “大哥,老实说,情况并不乐观。若真的是一宗绑票案的话,冯天娜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即使不曾遇害,也会被歹徒控制着,在一些架步中卖淫。”
  “不会吧?那些绑匪之目的只是为钱,逼天娜接客能有多少收入,难道他们胆敢标榜是冯天成的女儿以作招徕吗?”
  “事情坏在冯天成曾说过找我来调查,这逼使绑匪断绝继续向他勒索赎金的念头。既然不能以天娜来向冯天成要挟,他们定要想个办法来处置她,绝对不会长时间看守着她,即使拿她来泄欲,也不会达三星期之久。”
  “尚文,你认为他们会在玩厌后,把她推进火坑?”
  “大哥,我这样想已是向好的方面想的了。除此之外,歹徒只有两个处置天娜之方法,第一个方法便是把她释放,现在已是过了三个星期,还不见冯天娜回家,肯定歹徒不曾用上这办法,最后一个办法便是干脆把她杀死,断绝一切线索。而事实上,我认为这最后之方法,可能性极高。”
  “你是说冯天娜极有可能已被撕票?”刘志文大骇道。
  “是的,这可能性实在高得很,不过,目前来说,我们唯有寄望另一可能性。”
  “还有另一可能?”
  “对了,那便是冯天娜根本不曾被人绑架,而是好像上次般,悄悄地躲起来,或是拿了那八万元,因见身上不曾带着护照,便跑进中国大陆,甚至离岛玩一段时间。”
  “如今唯有如此希望了。”
  XXX
  第二天,刘尚文回到警署后,第一件事便是打电话往移民局查问有没有冯天娜出境之纪录。片刻后便有了答案,冯天娜不曾离开本港,或应该说不曾循正式途径离境,因为电脑上不曾有纪录。
  刘尚文随即把冯天娜的照片及个人资料以传真机送往各离岛警署,着他们往那些渡假屋附近寻找。不过,刘尚文对这并没有存着多大希望,那些离岛,可玩之处并不太多,普通旅游人士玩上三两天也会觉得沉闷,何况冯天娜这千金小姐!
  果然不出刘尚文所料,离岛各警区派出所之警员,找了一整天也未能找到冯天娜之踪影,渡假屋附近一带之居民均表示不曾见过她。
  这时,刘尚文已意味到冯天娜极有可能已遇害,因为通常来说,没有绑匪会把人质禁锢达数星期之久,而在这段期间里毫不与事主家人接触的。
  刘尚文一看时间,已是下午六时多,便披衣外出,驱车前往尖沙咀一小型酒廊。
  他要找的是一个名叫占美的不入流歌星,亦即是冯天娜的男朋友,半年前曾协助冯天娜意图讹骗她父亲一百万元的那个人。
  据冯天成说,他在天娜失踪后不久,也曾来过这里找占美查问天娜之下落,但酒廊的人说占美早已不在该处唱歌,亦不知他的下落。
  虽然如此,刘尚文仍要来这里一趟,他的身份与冯天成不同,说不定能问出一些线索来。
  这类小酒廊,人客品流复杂,经常有人酒醉闹事,更有人刻意捣乱,因此大部份都会雇用一两名打手来看场。
  刘尚文找了一个僻静角落坐下,叫了一杯啤酒,便向其中一名侍应生招手,他的经验丰富,目光锐利,一眼便能看出这侍应生并不是一个普通侍应。
  “先生,请问要些甚么?”
  “坐下我有点事要问问你,你认识我吗?”刘尚文道。
  “先生,我怎会认识……”那侍应生随即在微弱灯光之下仔细一看刘尚文之样貌,慌忙改口道:“噢,原来是刘SIR,请问有何吩咐?”
  事实上,在这一区里吃偏门饭的,有谁不认识刘尚文?
  “你是负责看场的吗?我该如何称呼你?”刘尚文语气中除了威严外,还带着数分客气!
  “是的,刘SIR,我叫亚荣。”
  “荣哥,你可认识一个名叫占美的歌星?”刘尚文道。
  “刘SIR,你是指不久之前在这里唱歌的陈占美?”
  “对了,便是他!”
  “刘SIR,占美已没有在这里唱差不多一个月了。”亚荣道。
  “换了场?可知道他现在在那里唱?”
  “哼,他的歌简直不入流,那有场可换?十成十是躲了起来,不敢露脸。刘SIR,他犯了事吗?”亚荣知道,若占美真的是犯了事,这事定非同小可,否则不会劳动刘尚文这高级督察亲自调查。
  刘尚文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为甚么你会说占美是躲起来,不敢露脸?难道他做了些甚么亏心事,恐怕仇家找上门来?”
  “他做过些甚么事我便不知道了,只是大难材的手下也在到处找他。看情形他定是欠了大难材一笔数。”
  “占美欠了大难材的贵利?”
  “应该是了,他这家伙不但喜欢吃草(吸大麻),还有一铺赌瘾,鸡碎般的薪水又怎够他花?”
  “荣哥,你认识这少女吗?”刘尚文拿出冯天娜的照片。
  亚荣接过一看,忙道:“认识,怎会不认识?这是占美的旧女朋友天娜嘛!听说还是个富家女呢!数个月前她差不多每晚都来捧场,只是近几个月才没有来,这里的人还嘲笑占美,说他被女朋友撇掉。”
  “占美怎么说?他有承认吗?”
  “他当然不会承认,这很瘀的啊!他只是说她的父亲近来看管得很紧,不准她在夜间外出。”
  “荣哥,麻烦你想清楚,这个天娜有多久不曾在这里出现了?”
  亚荣想了想,道:“最低限度有四、五个月了。”
  刘尚文道:“在这几个月来,占美可有和其他女人来往?”
  亚荣耸耸肩,道:“来这里捧他场的都是三五成群,有男亦有女,大都是一杯酒喝上整晚的寒底客,不见有单身女人。至于他有没有和其他女人来往,那我便不清楚了。”
  刘尚文又问:“自从天娜不来捧场后,占美可有甚么特别转变?例如脾气变得极差,或是经济有问题之类。”
  亚荣道:“脾气方面还是和从前差不多,但钱银方面则差得远了,不但天娜送给他的金表不见了,还经常三百、五百元的向同事们借钱。”
  事情已很明显了,冯天娜定是另结新欢,把占美撤掉,否则那区区数百元,占美何须向别人借?如此说来,这占美极有嫌疑绑架冯天娜,一来为了钱,二来为了泄愤。
  “荣哥,可认识那批经常来捧占美场的客人。”
  “不认识,那批人不像是出来行走的。”
  “劳烦你,那批人若再来的话,或是有占美下落之消息,请你立即通知我。你知道如何能够找到我吗?”
  “我知道了,刘SIR。”
  “还有,劳烦你替我做一件事。”
  “刘SIR,请随便分咐!”
  “请你替我打一个电话给大难材,告诉他我有事找他一谈,请他来这里,你应该知道怎样可以找着大难材的,对吗?”
  大难材是这区有名的贵利王,手下众多,亚荣人在江湖,又怎会不知道如何找他?连忙唯唯应诺,跑去打电话。
  不消十五分钟,大难材已由两名手下陪同之下,来到酒廊。
  “刘SIR,你有事找我?”大难材与两名手下,匆匆走到刘尚文臬前。
  “材老板,我只不过是找你谈一谈罢了,你便带来了打手,若我是要拉你回警局的话,你岂不是要带一队军队来?”刘尚文一瞟大难材身后那两名手下,脸色大是不悦。
  “刘SIR,岂敢,岂敢?我只不过是习惯了,身边若没有人陪着,总觉得不自然似的。”大难材随即吩咐两名手下在外间等他,跟着便在刘尚文身前坐下。
  “材老板,我要问你一些有关陈占美的事。”刘尚文道。
  “陈占美?你是指在这里唱歌的占美吗,刘SIR?”大难材一怔道。
  “对了,你应该认识他的,是吗?”
  “我虽然认识他,但并不熟络,他的事我并不知道很多。”大难材急道。
  “材老板,我当然是问一些你知道的事了,难道我会问你占美每天吃多少碗饭吗?不过,你当然有权不回答我任何问题的。”刘尚文道。
  “刘SIR说笑了,我怎敢不和你合作?请你随便发问,只要是我知道的,定据实回答。”
  “材老板,占美欠你多少数?”
  大难材一愕,道:“刘SIR,你不是要替占美出面吧?”
  “材老板,究竟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刘SIR,这……”
  “放心吧,我的钱是很辛苦赚回来的,绝不会拿来乱花,更不会随便替人出头!”
  大难材犹豫了一刻,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记事部,略为揭阅后道:“刘SIR,占美现时欠……”
  “我要知道的是三个星期前的数字。”
  大难材盘算了片刻,道:“大约是三万多元。”
  “在这三个星期内,他可曾还过任何钱?”刘尚文续问。
  “刘SIR,这家伙三个星期来都不知躲到那里去,何曾还过一元!”
  “难怪你派人到处找他了。”
  “哼,我最恼的是他骗了我,在数星期前他实牙实齿的说,肯定在一星期内整笔数还清,那知竟人影也不见。老实说,他若果还上多少,即使是一仟数佰元,我也不会这样恼。“大难材咬牙切齿的道。
  “材老板,你这么相信你的顾客?”
  “刘SIR,我当然相信我的顾客了,否则我又怎会借钱给他们?”
  “不,你相信的只是你手下们讨债的本领,你根本不须考虑那些顾客之还债能力,因为你知道他们不敢不还,即使打劫、杀人,他们也要想办法来还你的债。因为他们知道即使犯法,被抓着时也只不过是坐十年八年监,但若不还你的债,随时都会没有命。”
  “刘SIR,你真懂得说笑,我之目的只是求财,杀人对我有甚么好处?这只会使我血本无归,还要分分钟担心被你们抓去,我不会这么蠢的。”
  “老实回答我,占美当初是向你借了多少钱?”
  “刘SIR,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大难材面有难色。
  “当然可以,我已经告诉过你,你有权不答任何问题。当然了,你是聪明人,应知道不答问题对你并没有多大好处,而回答后,对你亦没有多大害处。你以为我会这么天真,单凭你的说话便认为已有足够证据把你拘控吗?”刘尚文道。
  “是两万元。”
  “两万元!你不是有点不妥吧?你以为占美是谁?红歌星?他怎可能有钱还债?材老板,你的消息比我还要灵通,应知道他和富家女天娜早已散掉,否则他何须向你借钱?以他的收入,即使不吃不喝,也不够付利息!你莫非真的打算血本无归?”刘尚文大为诧异。
  “刘SIR,我也知道他早已和那富家女散了,但他向我借时,曾斩钉截铁的说,在短期内便有一笔大钱到手,我才会借给他,又怎知道他这么大胆,连我也敢欺骗!”
  “他可曾透露那笔钱是甚么性质?”
  “我也曾问过他,但他矢口不说,只说有一个朋友找他帮忙做一单生意,事成后可以有十万元到手,至于生意之性质则不得而知了。”大难材道。
  刘尚文心中一动,以占美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本事,有谁会出十万元酬劳来找他帮忙?难道是亚伦找他帮忙开演唱会!这当然是毫无可能之事。
  唯一有可能的是,这单生意乃指绑架冯天娜这回事。
  “材老板,多谢你和警方合作。最后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老实回答,你曾否动过陈占美?”刘尚文道。
  “没有,我的手下根本不曾找到他。不过,即使找着他,也只会略为惩戒,绝不会搞出大件事来。两万元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也不想血本无归的。”
  “我暂时相信你,不过,你得通知你的手下,若找到占美时,必须先行通知我,若然不通知我便动手,我对你不客气。”
  “刘SIR,这……“
  “我不是替占美出头,而是他极有可能牵涉着一宗我正在调查的案件,如证明无关,我绝不会理会你和他之间之事。不过,若你们太过份的话,我们当然不得不理。”
  “刘SIR,若他真的和那案件有关,那我岂不是……”
  “那你只能怨自己倒霉了,谁叫你相信一个不该相信的人?我要说的便是这么多了,你先走吧!记着,若有占美之下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大难材离去后,刘尚文点上一根香烟,把所知道的线索略为分析。
  无可置疑,若冯天娜真的是被绑架的话,这占美定脱不了关系。只是,刘尚文却有一点不明白,陈占美为甚么要躲起来?这岂不是告诉别人,他与这事有关?
  难道他躲起来之目的只是为了避开大难材?但为何会这么巧,刚巧与冯天娜同时失踪?
  若占美真的与绑架案有关的话,他实在没必要躲开大难材,因为冯天成虽不曾如数付款,但也付了八万元;占美即使不能全数落袋,最低限度应能分到一两万元,只要付数仟元给大难材,便能暂时应付过去,何必躲起来?
  刘尚文一口气把杯里的啤酒喝光,付账离去,驱车到他惯去的酒吧,他并不是因为酒喝不够,要找一个熟地方继续喝,而是因为约了他的得力助手沙展麦超在该处会面。
  当刘尚文来到警局附近的酒吧时,麦超早已在等候着。
  “麦超,可有甚么收获吗?”
  “刘SIR,占美这家伙已三个星期不曾回家,租房给他的房东提起他便光火,不但欠了四个月房租,还日日夜夜的给一些凶神恶煞的人骚扰。”麦超道。
  占美不在家,已是刘尚文意料中事,要是他在家的话,早已被大难材的人找着,打个半死了。
  刘尚文随即把自己听回来的消息告诉麦超,并道:“麦超,明早你带同搜查令再走一趟,看看这家伙房内有甚么线索,顺道拿一张他的相片回来,晒给各伙记分头找寻他的下落。如我所料不差的话,他和冯天娜的失踪有着极大关连。”
  “刘SIR,照你所说,绑架冯天娜应是占美所为,你认为他是独自行动还是另有同党?”
  “很难说,他曾向大难材透露有人找他帮忙做单大生意,有同党并不出奇。不过,以他和冯天娜过去之密切关系,只要想出一个适当藉口,实不难把天娜骗到一个僻静地方禁锢起来,毋须找人帮手。暂时,我们且假定他是有同党来处理。明天,你通知各伙记,在他的朋友方面入手调查。”
  “知道了,刘SIR。噢,是了,你今晚可有甚么事做吗?”
  “丽妲要陪她的父母,我除了回家看电视外,还有甚么事可做?”
  “既然没事可做,倒不如散散心吧,你也很久没见见你的旧相好了。”
  “麦超,若给丽妲知道了,我可一身蚁!”刘尚文摇头道。
  “放心吧,刘SIR,丽妲并不是这样蛮不讲理的,只不过是逢场作兴罢了,谁叫她没空陪你啊?必要时便告诉她是为了查案便成。”麦超笑道。
  刘尚文一看腕表,只是八时多,便道:“好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吃晚饭,稍后再去喝杯酒,散散闷。”
  XXX
  刘尚文和麦超两人甫进门,夜总会的经理及妈妈生已蜂涌上前迎接:“刘SIR,是甚么风吹你来了。”
  刘尚文笑道:“你们这里窝藏未成年少女,我们特来捉一两个回去。”
  其中一名与刘尚文相熟的妈妈生莲达已笑道:“刘SIR,你不是只喜欢成熟一点的小姐吗?何时对那些未成年的女孩子也感兴趣了?”边说边带领两人往贵宾房。
  “我怎会对那些不懂风情的女孩子产生兴趣。这些十七、八岁的小东西,刚坐下,第一句便问贵姓,跟着便问:出街吗?甚么情趣也赶跑了!”刘尚文笑道。
  “怎么会没有情趣啊?现在最流行的便是这一套,速战速决嘛,要不是法例所限,那些心急人客巴不得在贵宾房里便来肉搏一番哩!”莲达笑道。
  “如此容易到手的有甚么情趣?好像你这般,我追了这么多年也追不到手才是矜贵嘛。你说是吗,莲达?”刘尚文遇见女人,讨便宜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刘SIR,不见你几个月,一见面便来吃我的豆腐,你这人真是死性不改。你这话若给别人听见了,定会送我一个贞节牌坊,老实说,以你的条件也不令我自动脱掉裤子,谁可以?”莲达笑骂着。
  刘尚文一把便搂着她,香了一个脸孔道:“来,来,来,让我们现在便去高兴高兴,一还心愿。”
  “正经一点吧,你的老相好伊玲已牛一般眼瞧来了。”
  刘尚文连忙四处张望,果然看见那与他曾有多夕情缘的伊玲正在远处注视着他。
  刘尚文不经意地瞧了她那抬客人一眼,意外地发觉那三个客人中,有一个正是冯天成的儿子冯志刚。
  麦超亦留意到刘尚文在注视着伊玲的客人,便道:“刘SIR,是熟人吗?”
  刘尚文摇摇头,道:“不,只不过是冯天娜的哥哥冯志刚罢了!妹妹被人绑架,身为哥哥的还有心情到这些地方来玩,这些富家子弟真是要不得。”
  来到贵宾房坐下后,莲达道:“刘SIR,是否把伊玲找来,还是换一个新的?”
  “伊玲有客啊!”
  “放心吧,刘SIR,即使身边那人是诚哥,她也会立即撇下,跑过来陪你,何况只是个令人讨厌的失匙夹万,麦SIR,你呢?喜欢我带那一位来陪你?老相好诗思还是换一个?”
  “随便吧,我只不过是陪刘SIR来散心的,并不是主角。”麦超道。
  片刻后,莲达已带了伊玲和诗思来到,伊玲甫进房,便扑进刘尚文怀里撒起娇来。
  “刘SIR,你这个负心鬼,究竟给那一个狐狸精缠着了?这么久也不来看看我,可把人家想念得要死了。”
  “你不是哄我开心吧,有了又年轻又有钱的冯公子,你还会想念我?”
  “冯公子?你是指冯志刚这土佬?刘SIR,你可不要笑死我了,他那副模样也叫公子的话,楼上跌一部冷气机落街中心,也随便可以砸死十来个公子。”
  “伊玲,不要这么刻薄,他的确是有名地产商冯天成的儿子啊,怎不算是公子?”
  “刘SIR,老豆有钱便是公子了吗?他的模样、衣着,那一点像?他的作风更引人发笑呢,倒像个昨天才中了六合彩的暴发户般,恐怕没有人知道他有钱似的。”伊玲一面说一面大笑。
  “真有这么一回事?”
  “我骗你作甚?别的不用说了,只从他埋单找数那模样便知了。那有一个公子好像他这般,一大叠金牛拿出来,一张一张的数了数遍才放下,恐怕多给了似的!”
  “伊玲,还说不是骗我?他是富家子,身上又怎会没有信用咭,何须带着一大叠金牛到处跑,还拿现钱付账?他也不是如此夸张的吧!”刘尚文笑道。
  “刘SIR,我发誓,这是真的!你若不信,可以问诗思。”
  “刘SIR,这是真的,这姓冯的可算是土得可怜,十足十是个灿哥模样。”一旁的诗思也道。
  刘尚文大为奇怪,这冯志刚是在外国留学回来的啊,怎会如此?外表衣着土一点并不出奇,这有可能是他喜欢朴素,但是伊玲所说的情形……
  “刘SIR,不要提那土佬了,快先罚三大杯,罚你这么久也不来看我。”伊玲已在他怀中扭动着。
  “三大杯?你不是要灌醉我吗?”刘尚文吓了一跳。
  “当然了,不把你灌醉,如何能够把你强奸?快点喝!”伊玲边说边把一杯酒递到刘尚文唇边。
  “你以为我是女人吗?醉了可以任你为所欲为?届时若变成万事起头难,你可不要……”刘尚文笑道。
  “你放心,本小姐自有办法,你喝还是不喝?”伊玲笑道。
  XXX
  刘尚文被电话吵醒时,只不过是早上七时多,不禁口出怨言。
  “刘SIR,很抱歉在这个时间吵醒你,只是十分钟前,港岛宝马山附近一个丛林里,发现一具被麻包裹着的女尸,身上衣物全无,已开始腐烂,依稀看出很像是你正在寻找的冯天娜。”电话是警局打来的,带来了一个惊人消息。
  这是冯天娜显灵吗?失踪了这么久没有半点消息,刘尚文只不过接手查案三天,尸体便跑了出来。
  “我立即来!”刘尚文收了线,便立即起床,匆匆梳洗后便披衣外出。
  现场距离大路不远,是一个小山坡,四周密麻麻的种满了树,没有路,颇为崎岖难行。
  一看那骄人之身段及左乳上那颗再也不迷人的红痣,刘尚文已差不多肯定死者是冯天娜无疑。
  “是谁发现尸体的?”
  “是一个青年,他和一群朋友在大路旁的球场踢足球,不经意把球踢进树林里,便跑进来找。因昨晚曾下过一场大雨,路滑难行,一个不小心便跌倒,直往坡下滑。他惊慌之中双手便乱抓,幸运地抓着一件东西,不致冲下山坡。给他抓着的便是这载着尸体的麻包袋,已被他下冲之势从泥土里扯了一大截出来,他看见麻包袋渗着血渍,且似是包裹着一个人的模样,不敢折开来看,便爬到大路上找了个警员来。”一名军装警长答道。
  刘尚文点点头,看情形定是昨晚那场大雨把覆盖着麻包袋的泥土冲走了不少,露出一角来,被那青年无意中抓着,扯出大半截来。
  尸体运去后,刘尚文便与随后赶来的麦超沙展联同一大队警员在现场作地毡式搜索,看看有甚么发现。
  “刘SIR,这里有一张驾驶执照!”一名警员嚷道。
  刘尚文与麦超连忙循声跑去一看,果然是一张驾驶执照,而且是一张有效的执照,还有一年多才到期。
  “是陈占美!”麦超一看那执照上的照片便嚷道。
  “果然是他干的好事,麦超,我们先回去吧,立即通缉陈占美。”刘尚文把那张虽然染上泥污,却仍是颇为崭新的驾驶执照放在一个胶袋里。
  可是,陈占美像是消失了一般,找了数个星期也不见踪影。
  事情却有了新的发展,冯天成的儿子冯志刚竟然也被绑了票!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回,冯天成却不是找刘尚文到他家里会面,而是经由刘志文安排,约了刘尚文到刘家的银行里商讨,因为冯天成恐怕歹徒会在他家里附近监视,看他有没有报案。
  “冯先生,令郎是何时失踪的?”
  “昨晚他不曾回家,今早歹徒便有电话来。收线后,我便立即通知令兄了。”
  “令郎以前试过通宵不回家吗?”
  “哼,这个多月来,他每天都是天亮才回家的了,睡到下午便再外出。”冯天成对儿子可说极为不满。
  “绑匪怎么说?”
  “他说天娜是他们杀死的,若我再如上次般,只象征式地施舍数万元的话,天娜便是个榜样。”
  “那人的声音是否和上次那个一样?”
  “不同,应该是两个人,上次那个虽然隔着一层布向电话筒说话,但声音颇为顺耳。今次这个声音低沉,而且语气有点怪,只是怪在那里,我却说不出来。”
  “语气有点怪?是否有点不像本地人?”
  “噢,对了,倒给你提醒我了,他的语气极像那些大陆新移民。”
  “是大圈帮干的?占美和大圈帮有来往?”刘尚文喃喃道。
  “刘帮办,你认为是大圈帮干的?”
  “暂时来说,我不敢肯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占美定与这事有关。冯先生,那绑匪这次要求多少赎金?如何付款?”
  “也是一百万元,我告诉他一时之间难以抽调这么多现金。他给我三天时间,付款方法三天之后再通知我。”冯天成道。
  “冯先生,你打算怎办?付款还是交由警方来处理?”
  “刘帮办,我是肯定不会付款的了。不要说一百万元,便是一万元我也不会付!我只希望你能把这些歹徒绳之于法,使天娜瞑目。”冯天成咬牙切齿的道。
  刘尚文为之一愕,只因冯天成这时之表现,与他在冯天娜第一次被绑时实有天壤之别,他这时眼中只有怒火,没有担忧!这的确使刘尚文大为奇怪,为何冯天成会丝毫不忧虑儿子之安全?冯天娜已死,冯志刚已是他唯一的子女啊!纵使他平日偏爱女儿,也不该如此!
  刘尚文身为警务人员,事主既然表示要把这事交由警方全权处理,他当然不能劝冯天成与歹徒妥协,以保存唯一儿子的性命,而事实上,即使付款,冯志刚能否无恙回来,尚是个疑问哩!
  刘尚文接着问了冯天成一些琐碎问题后,道:“冯先生,你先回家吧,暂时不必到警局落案了,有机会时才补办手续吧,因为歹徒可能跟踪着你。我很快便会和你联络,教你如何应付歹徒的了。是了,你可曾带公事包来?”
  冯天成道:“带来了,刘帮办,请问你要我带一个公事包来有何作用?”
  刘尚文道:“这样一来,即使有歹徒跟踪着你,也只会认为你是来银行提款,而不是和警方接头,对令郎会安全一点,大哥,劳烦你派一名护卫员陪冯先生到他的车里去吧!”
  冯天成离开后不久,刘志文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传来了刘志文秘书的声音:“总经理,有电话找刘董事。”
  刘尚文虽然身在警界,在他父亲一手创办的银行也挂了个董事虚衔,连忙接听。
  电话乃是麦超打来的:“刘SIR,冯天成已离开了,并没有任何人跟踪着他。”
  “知道了,你先回警局吧,我稍后回来。”刘尚文说毕便挂上电话。
  刘志文道:“先有女儿遇害,后有儿子被绑,冯天成可说祸不单行了。”
  刘尚文道:“也许他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如今报应来了。不过,我有点奇怪,冯天成好像对这个儿子不大关心似的。”
  刘志文一怔,道:“你为何会如此觉得?”
  刘尚文道:“刚才你没听他说吗?即使是一万元也不会付,听他的语气,似乎只是关心能否擒获杀死他女儿之凶徒。”
  刘志文道:“这也许是他一时气愤之言罢了。老实说,身为父亲的又怎会不关心儿子的安全,何况还是唯一的儿子?你还是想个好办法替他救回儿子吧!”
  刘尚文耸耸肩,在他兄长桌上拿了两根雪茄离去。
  刘志文笑骂道:“雪茄你可以顺手牵羊,但绝不能打我的女秘书之主意,否则我一定会告诉丽妲!”他若知道刘尚文在房外如何骗他的秘书,定会气个半死。
  “靓女秘书,你今晚有空吗?”
  “我……我有空,刘董事,请问有甚么事吗?”
  “噢,没有甚么特别事,只不过我哥哥说很喜欢你,但是他脸皮薄,不敢和你开口,所以托我约你,今晚七时在卡萨布兰卡吃晚饭,你愿意来吗?”
  “噢,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若骗你的话,我下次再来时,罚我请吃晚饭。你可记着了!”
  “我知道了,七时正,卡萨布兰卡。”
  “是了,还不曾订位的,你立即打电话去订位吧。”刘尚文之所以被人叫做流氓警官,实在有其理由的。
  XXX
  麦超沙展匆匆走进酒吧,在刘尚文身旁坐下后,向侍应生示意要一杯啤酒。
  “可查着些甚么吗?”
  “刘SIR,已查遍了,占美不曾和任何大圈帮的人来往。”
  “难道那人不是大圈帮的?”刘尚文喃喃道。
  麦超的啤酒已送到,他连忙掏钱付账,却把口袋里的证件什物也扯了出来,掉在桌上。
  “麦超,你为何不用银包呢?这样把东西通通塞进口袋里,终有一天定会像占美般把证件遗失了也不知道。”
  “刘SIR,你不知道的了,我若用银包的话,难保整个银包也会失掉,那岂不是更麻烦。”麦超边说边拾起证件什物,塞回袋里。
  “慢着,拿你的驾驶执照给我看看!”刘尚文突然道。
  “刘SIR,有甚么不妥吗?”麦超一愕,把驾驶执照递给刘尚文。
  刘尚文接过那残破不堪的执照一看,扬了扬道:“麦超,你可知道为何你这执照只用了一年,便这样残旧,四个角的胶边都卷起及开叉?”
  麦超道:“有奖游戏吗?我当然知道了,因为驾驶执照上的胶,薄得像纸一样,而我不曾把它放进银包,好好地保存,只随意塞进口袋,所以不消数个月,便会变成如此,对吗?”
  刘尚文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冯天娜尸体被发现之现场,所拾获的那张驾驶执照吗?除了染上泥污外,那有半点残旧之迹象?但占美已用了两年哩!”
  麦超道:“刘SIR,你是说……”
  刘尚文点头道:“是的,占美不是好像你般把执照随意塞进口袋,你这破烂执照使我想起了占美是用一个钱包把身份证、执照等证件和钱一起放进里面。半年前我捉到他时,曾搜过他的身,所以知道,那钱包还是名牌货式哩!”
  “若他有用钱包,又怎会只掉下执照,应该整个钱包掉下才对啊!”
  “你还不明白?这执照不是他掉下的,而是别人刻意放在那里,目的在引开我们之注意力。即使天娜的尸体被发现,我们也只会怀疑占美是凶手。”
  “刘SIR,我还是有点不明白,若占美和这事无关,那些歹徒即使不嫁祸占美,我们也是毫无线索,何必节外生枝,多此一举?若占美与这事有关,我们抓着占美后,不难令他供出同党,那些人又怎会这么蠢,自动向我们提供线索?”
  “蠢的不是他们,是你!如我所料不差,他们一定已把占美也杀死了,因为占美已无利用之处,而且是个后患。他们当初利用占美,只不过是引冯天娜上当,好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如今目的已达,还留下占美做甚么?别忘记,他们到手的只是八万元,多一个人分便所余无几!”
  “即使他们已杀死占美,我们也可以从占美所认识的人中,抽丝剥茧地把他们找出来的啊!”
  “若果在这之前,占美根本便不认识他们,或是甚少来往呢?”
  “但……但他们若已把占美杀死,何不干脆把占美的银包整个留在现场,而要单单抽出一张驾驶执照?”
  “因为那钱包是名牌货,价值千多元,而歹徒之一乃是灿哥,最喜欢名牌,不舍得抛弃。”刘尚文道。
  “噢,我们得派人往宝马山再找一找了,说不定能找着占美的尸体。”
  “不用如此麻烦了,歹徒们不会这么蠢,把两条尸体埋在同一地方的。即使我们想不到占美已被他们杀死这一点,也会在附近找寻线索,对吗?若给我们无意中找到占美的尸体,他们岂不是白费一番心机?”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办?照你之推断,我们已毋须在占美那方面费神了。”
  “随我来吧,我已知道凶手是谁了,只不过还须证实数点,以免出错,误了冯志刚一条性命。”
  刘尚文拉了麦超,跑到附近一间百货公司,买了一个名牌银包,然后和麦超往吃晚饭。
  “刘SIR,你不是说要去证明数点吗?”麦超大为诧异,因为这与刘尚文想做便做的作风大相迳庭。
  “时间还早着呢!吃过饭后,我们再去探探伊玲,散散心吧。”刘尚文笑道。
  “还要去夜总会?刘SIR,丽妲的父母还不曾走吗?”麦超一怔道。
  “早已走了,只是,我们是为了查案啊,你忘记了吗?即使丽妲知道了,也会谅解我的。”刘尚文道。
  当他们去到上次那间夜总会时,妈妈生莲达连忙招呼两人到贵宾房里坐下。
  “莲达,你可记得冯志刚是何时开始到这里玩的吗?”刘尚文道。
  “大约个半月前。”莲达想了想后回答。
  个半月前,亦即是冯天娜失踪的同时。
  “你为什么会说他是个失匙夹万?”
  “这是小姐们说的,冯志刚酒后,经常埋怨他父亲偏爱他的妹妹,更不让他插手管理生意。”
  “莲达,冯志刚用的银包是不是这一个?”刘尚文拿出刚买回来的银包扬了扬。
  “噢,是的,只不过没有这么新,我看最少都已用了半年有多了。刘SIR,你若问我其他人用的银包是甚么模样,我实在难以回答,只是这冯志刚,每次埋单都炫耀这名牌银包及里面的金牛,我才对它有点印象。”
  “麻烦你了,莲达,请你替我们找女伴来吧,便是上一次那两个便成。麦超,你没有意见吧?”
  麦超道:“噢,没有问题。”
  莲达离去后,麦超道:“刘SIR,你认为冯志刚便是……”
  刘尚文点点头,道:“是的,我早便该想到是他。数星期前,伊玲不是说冯志刚找数时,总是拿出一大叠金牛来付账的吗?老实说,以他的身份,身上应有一大叠金咭才对,现金是留待其它情形之下才用的,出来玩的,谁不知道?这说明了一点,便是冯天成对他极度不满,没有给他一张附属信用咭。今早,冯天成对他之安危并不太担心以及适才莲达那番话,便进一步证明我的想法没错。”
  “但是他的钱……”
  “他的钱的确是冯天成的,不过并不是直接给他,而是个多月前给绑匪的,亦即是那八万元。八万元在这里花,并不能花上多久,于是他便使上冯天娜曾用过的那一招,假装被绑票,企图骗他父亲一百万元。在他想像之中,冯天成有了天娜前车之鉴,定会乖乖就范,不敢报警,又怎知道冯天成仍会来找我哩!”
  这时,莲达已带了伊玲和诗思来到,留下两人便离去。两个女伴和刘尚文、麦超关系密切,两人毫不避忌,继续大谈案情。
  “冯天成为何会对冯志刚如此呢?”
  “这一个问题,我暂时也答不出来,不过,明天问一问冯天成便清楚了。”
  XXX
  “刘帮办,实不相瞒,志刚一直都是住在大陆的。当年,我的环境只是普通,样貌亦不出众,在香港找不到老婆,便回乡娶妻生子,每隔一段时间才回去相聚。后来,环境好转,便在这里另娶,但也经常回乡探望他们母子,直到天娜妈咪撞车身亡,我才申请他们母子来港,可是申请期中,我那发妻亦已病逝,只有志刚一人来港。”
  “冯先生,如此说来,你应该对令郎更好才是的啊。”刘尚文道。
  “唉,刘帮办,你知道吗?志刚并不是我的骨肉,乃是我那发妻和别个男人所生的孽种。她虽然不忠于我,但始终和我有二十多年夫妻关系,我实在不忍心把志刚赶走,所以才留他在这里。”
  “冯先生,你既然知道他不是你的亲生骨肉,为何还要申请他来港呢?”
  “我是他来港后才知道的。他来了大约十天后,我无意中从他的一份文件中发觉,他的血型与我的根本便不相同,怎可能是我的儿子?刘帮办,要不是你说这对案情有所帮忙,这秘密我打算永远不说出来的了。”
  “冯先生,冯志刚可知道你不是他的生父吗?”刘尚文道。
  “我不大清楚,也许他母亲曾向他提及过。”冯天成道。
  “你可曾透露过已知道他不是你亲生儿子这秘密?”
  “不曾,这秘密没有人知道,便是天娜,我也不曾向她提及半句。”
  “冯先生,我们怀疑冯志刚不曾被人绑票,只是自行失踪来骗你的钱;另外,我们更怀疑他曾参予绑架以及谋杀令千金这案件。”刘尚文正色道。
  “是他这畜牲!”冯天成登时大怒。
  “冯先生,希望你能够冷静一点。现在,我们有一个擒拿歹徒的计划,必须要你非常冷静地合作,否则便会功亏一篑。”
  “刘帮办,请你把计划说出来吧,为了替天娜报仇,要我做甚么事也可以!”
  刘尚文随即把他的计划说出来。
  XXX
  这一晚,冯天成依照绑匪之指示,拿着一箱钱,独自驾驶着他那豪华大房车,不停地在郊区和市区兜着圈,他车内的无线电话每隔五数分钟便响一次,指使他如何走。
  差不多走了四十五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冯先生,现在请你把装着钱的公事包伸出车外,慢慢地驾驶,若有甚么异动,你的儿子便没有命!”
  冯天成连忙照办,只见片刻后,一部私家车从后而至,司机座位旁的一个人伸手便把公事包抢走,绝尘而去。
  冯天成随即低头向夹在领带上的传声器低声道:“钱已被抢走了。”跟着便驱车回家。
  翌日清晨,冯志刚便安全回来,看见冯天成在大厅中等候着他,便要开口说话。
  冯天成摆摆手,道:“志刚,破财挡灾,你也不必告诉我发生了甚么事,随我进书房,我有点事和你说。”
  书房里,已有一个人在场,冯志刚一怔,道:“爹地,这位是……”
  “他是伍律师!志刚,你可知道你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爹地,怎会啊?我怎会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呢?你可不要听别人乱说!”冯志刚吃了一惊道。
  不用再骗我了,你和我的血型根本便不同,又怎可能是我的儿子?我之所以留你在这里,乃是念在你死去的母亲份上。只是,你实在太不长进了,不但令我失望,更使我损失了一百万元,要不是你母亲曾和我有二十多年夫妻关系,我会用这么大笔钱来赎你才怪!现在,我再也不能留你在这里了,伍律师已准备好一份我们脱离任何关系之文件,你在上面签名吧!””冯天成冷静地道。
  “我不签!”冯志刚大嚷。
  “你不签也没有关系,你已成年,我也没有责任抚养你,即使你赖在这里不走,我也不会召人来赶你出门口,只是我决不会给你半分钱,也不会供给你任何东西,更不会在你再次被绑票时赎你。如你愿意签署那份文件,桌上的公事包你可以立即带走,内有现款二十万元。志刚,老实说,我对你可算是情至义尽的了!”冯天成强制着心中怒火。
  冯志刚考虑了片刻,道:“好,我签!”
  数分钟后,冯志刚便提着公事包离开冯家,甫出门口,便看见一部空的士,便截了下来。
  “大坑XⅩ街。”冯志刚上了车便吩咐司机道。
  “甚么?是大坑XX街吗?”那司机好像有点聋般,把地址覆述了一遍。
  在的士司机覆述着冯志刚所说的地址之同时,数部停泊在冯家附近的私家车已先行开动,直驶大坑。
  冯志刚所乘坐的那部的士,走得极为缓慢,使冯志刚极不耐烦。
  的士终于来到大坑目的地,冯志刚付了车资下车,走到一间修理汽车的小型车房拍门。
  “是谁?”
  “是我,冯志刚!”
  “怎么是你?为甚么这么快便回来了?你担心我们吞了那笔钱吗?”
  “让我进来才说吧!”
  车房的铁闸随即拉开了一半,突然间,两个经过车房门口的行人闪电般扑向车房,一个把冯志刚扑倒在地,另一个则冲进车房里。
  “警探,不许动,否则开枪!”冲进车房那人迅即拔出手枪,喝道。
  街上转角处随即出现了十多人,均是持枪在手,冲往接应先前那两名警探。
  “你们为甚么要抓我?我犯了甚么事?”车房外被锁上手镣的冯志刚大嚷道。
  刘尚文走到他身前,道:“冯志刚,我们怀疑你绑票、谋杀,你明白吗?伙记,警戒他后,好好地看守着。”一名警探连忙应声上前。
  车房里只有两个人,亦已被众探员制服,锁上手扣,蹲在地上。
  “刘SIR,找到那公事包了,一百万元分文未动。”麦超从车房的阁楼走了下来,手上提着昨晚冯天成被抢走的公事包。
  “仔细地搜一搜,看看有没有谋杀冯天娜或占美之证据,如没错的话,这里应该是藏参的地方。”刘尚文道。
  在仔细搜查之下,果然给他们找到一柄染有泥污及血渍的铁铲,一些破布,以及一张占美陈的身份证。
  经过疲劳轰炸式的多日盘问,一名歹徒终于抵受不住,全盘招供,并带领刘尚文等人前往占美之埋尸处。
  原来全盘计划均是由冯志刚策划,他因不满冯天成偏爱冯天娜,对他差不多不当作儿子,便决定绑架冯天娜。
  他找了占美及两个从前在大陆认识,现已来了香港的老朋友帮忙行事,由占美打电话给冯天娜,讹称当日相好时,曾趁她熟睡时拍了一些她的裸照,嘱她带五千元来赎回,否则便把那些照片给与她当时打得火热的另一个歌星男朋友,当冯天娜应约前来时便把她制服,载往大坑那车房禁锢起来。
  后来,他们从冯天成那里只能收到八万元时,均大为愤怒,冯志刚更一怒之下,把冯天娜身上衣服扯烂,强奸她起来。谁知道在挣扎中,竟被冯天娜挣脱蒙眼黑布,被她知道绑架及强奸着她的便是她的哥哥!
  于是,冯志刚在兽欲得逞后,把冯天娜杀死;因见占美本非他们自己人,也一并杀掉,把两人尸体分藏两个不同地方,更在冯天娜埋尸处丢下一张占美的驾驶执照,以备万一冯天娜尸体被发现后,可以把警方之注意力转到已死的占美身上。
  被警方找出来的破布,乃是冯天娜身上的衣服,打算拿来抹油渍,待染满油污后才抛掉,以免引起别人怀疑。
  证据足够,冯志刚三人顺利地被入罪,判处死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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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中龙《亡命旗兵》(流氓警官之四)(武侠世界31年第10期 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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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中龙《连环杀》(流氓警官之五)

  第一章 秘密调查 三尸命案
  在香港,若果没有了电视机的话,不少人会感觉到日子非常难过,主要原因是这里可供市民娱乐,而又消费不高的去处实在太少了。
  香港人最普遍的消遣,便是跑到电影院去,所以那些粗制滥造、俗不可耐的低级笑片也能大行其道。
  只是,通货急剧膨胀,一家三四口若外出看一出电影,票价加上一顿晚饭,动辄便要化费三数百元,所以,大部份时间,人们都呆在家里对着电视机,享受那免费娱乐。
  不过,对刘尚文来说,电视机却是可有可无之物,即使闲着在家,他也不会扭开电视观看那些他认为无聊之极、不合情理的剧集。
  他家里的电视机只有两种用途,其一是播放录影带或镭射影碟,其二是闲着无聊时拿来玩家庭电脑游戏。
  难道他真的对任何电视台的节目杀也不欣赏?当然不是,只不过他每天可以观看电视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他唯一看的节目乃是晚间新闻。
  这时,刘尚文便正在看他每日都不会错过的电视新闻,而他的未婚妻丽妲则在旁把剥了壳的荔枝一颗一颗的送进他口里。
  电视正播放着有关学生运动、绝食要求民主的新闻,刘尚文看了,不禁摇头叹息道:“他们实在太天真了,中国人执政的地方,怎会有真正的民主?”
  “尚文,他们这么一搞,你猜会有些甚么后果?”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难以如愿。不要说这个了,我对政治实在冷感得很。”
  “你说得对,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大权在手,谁会轻易把权力放下?”
  “我可以,我是超级大丈夫,钱和权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有了固然是好,没有也不是问题。”
  丽妲咭的笑了出来,道:“超级大丈夫,那么甚么东西对你最重要?不,我应该问你不可一日无甚么?女人吗?”
  刘尚文大笑,道:“倒给你猜中了,一个超级大丈夫当然不可以一日无女人!”
  丽妲瞪了刘尚文一眼,道:“那不是超级大丈夫,而是超级大色狼!”
  刘尚文把嘴里的荔枝核吐了出来,笑道:“你说我是超级大色狼?”
  “难道你敢否认吗?”
  “好,既然你说我是超级大色狼,我便以行动来支持你的说法……”刘尚文边说、边把丽妲按倒在沙发上,一只怪手闪电般从她宽敞的T恤下伸进,偷袭双峰要塞。
  丽妒慌忙挣扎,忙迭地道:“尚文不可以,今天不可以做……”
  “为甚么?不方便吗?但日子不对啊!”
  “不,药丸吃光了。近日太忙,忘记了到药房购买。”丽妲忙把刘尚文那双早已占据她要点的怪手从T恤之下拉出来。
  “这好极了,难得有此机会,让我把你的肚子弄大,看你还有甚么藉口不嫁给我。”刘尚文变本加厉,把行动升级,便要解除丽妲的束缚。
  “不要,不要,你怎可以破坏我的计划和原则?”丽妲拚命挣扎反抗。
  “丽妲,我看你得改变计划和原则了,还是多花一点时间想一想有关婚礼的事吧,别再想你的事业了!”
  这时丽妲身上的衣服已被他褪掉了一半,丽妲知道挣扎只是白费气力,灵机一触,嚷道:“尚文,慢着,有重要新闻!”
  “你不用转移我的目标了,即使……”
  丽妲适才忙得不可开交,那有空注意电视新闻,她那句话当然是胡诌出来,引开刘尚文注意力,趁机溜掉。
  谁知道事有凑巧,电视竟真的报导着一宗与刘尚文颇有关系的新闻。
  “……红磡警员宿舍某单位,于晚上七时左右传出数响枪声。警方闻讯到场,发觉该单位内有三名男子倒卧血泊,身上各中两枪,于警方抵达现场时已不治毙命。被枪杀的三名男子,其中有两个乃是现役探员,余下一人身份不详。直至目前为止,警方仍未透露有关这案件之进一步消息。”
  刘尚文整个人仍是压在丽妲的躯体上,只是他的怪手早已停止活动,静心聆听着新闻报导员所说的每一个字。
  “丽妲,请你稍候,我去打一个电话。”刘尚文随即起来,跑去打电话给他的得力助手麦超沙展。
  丽妲也跟着坐起来,整理身上的衣服,却不急于溜走,因为她知道刘尚文永远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听了这宗新闻,他绝对不会再来骚扰自己。
  拨了数遍麦超家里的电话号码,仍是接不通,刘尚文咒骂了一声,放下听筒,跑进厨房拿啤酒。
  这时,他已忘记了要把丽妲的肚子弄大这回事,心里只想着刚才那一宗新闻。
  通常,警员在家中枪身亡的案件里,十宗占了九宗是自杀案,而自杀的原因,通常都是因为难以解决金钱上的问题,被大耳隆逼得走投无路,只好一死了之。
  不过,刘尚文知道这次应该不会是吞枪自杀案,因为死的人有三个之多,而香港仍未流行集体自杀这玩意。
  最大可能是凶杀加上畏罪自杀,或单是谋杀案。
  刘尚文拿着啤酒,扯掉瓶盖,骨碌骨碌的喝了数口,回到电话几旁,透过传呼机台找麦超。这时的他,根本已忘记了屋里还有丽妲存在。
  不过丽妲早已习惯了,她在电视机柜里找了一盒西片录影带,放进录影机里,独自细心欣赏。
  不出三分钟,麦超便已覆电话来。
  “麦超,你刚才有看电视新闻吗?”
  “刘SIR,你问的是不是警察宿舍所发生的那件凶案?”
  “是的,可知道是甚么一回事?”
  “我刚刚打电话查问过了,是凶杀案。其中一个死者叫黄雄,是和我同期从学堂出来的旧拍档,现隶属反毒组,另外那一个死去的探员则是他现时的拍档。至于第三人的身份便不得而知了,负责这案的伙记怎么也不肯透露。”
  “这么秘密?可知道是谁负责这件案的?”刘尚文道。
  “由反毒组负责。”
  “如此说来,这三人之死,极有可能与毒贩有关了。”
  “我也有这个想法。”
  “既然不关重案组的事,我也无谓理会了!没有其他事了,早点睡吧!”
  刘尚文挂上电话后,才猛然省起客厅里还有他的未婚妻丽妲,不过他的欲火早已被那宗新闻扑熄了,遂拿着那罐啤酒,坐在丽妲身旁,陪她一起看录影带。
  “不用回警署吗?丽妲问道。
  “是反毒组的案件,并非普通凶杀案,不关我的事。怎么了,你想我回警署吗?”
  “想有甚么用?我想你今后也不回警署,这可能吗?”
  “也不是全无可能的,事实上,这份工作,最久我也只会多干三五年,届时,我将会和你跑到美国去,与爸爸和妈妈一起。”
  “真的吗?那太好了。但是,我们为甚么不留在香港呢?你真的对九七后的香港没有信心?”
  “我只对法治的社会有信心。”
  “但届时也有基本法啊!”
  “丽妲,别天真了,在极权社会之下,除了枪法,甚么法也是不切实际。谁的枪多,谁的说话便是法律。今天的香港,乃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为甚么这么多人甘心离开,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当其三等公民?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吸惯了自由空气,宁可生活方式、习惯有所改变,也不接受变了质的空气。”
  “这个当然了,生活方式有所改变,最多只会丧失部分享受;变了质的空气却会使人窒息。”
  “丽妲,‘窒息’这名词真是用得可圈可点。当我从英国大学毕业回来,还未加入警队时,曾跑到国内旅行,但不知怎的,在那个地方,心头总好像有一种无形压力,直到航机回到香港领空,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才一扫而空。”
  “我有很多朋友都有你这种感受。身为中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会有这种感受,真是一件可悲之事。”
  “别说这些了,但愿上帝保佑那些学生们,尤其是那些学生领袖,因为他们是中国的新希望。”
  “尚文,我还以为你真的无动于衷呢!”
  “丽妲,只要是中国人,谁会无动于衷?中国若真的有民主、自由,谁愿意离乡别井,寄人篱下?谁愿意自己的下一代,连本身的语言、文字都不懂?”
  “是了,尚文,去到美国后,你会干甚么?仍然当警察吗?”
  “肯定不会。至于干甚么,我目前仍未有打算,也许会跑到荷里活去碰运气,若能好像尊龙那样走红,那便发达了。”
  “你去照一照镜吧,人家尊龙站出来,英俊潇洒,而你,一个星期中,占了六天不剃须,大明星是这个样子的吗?”
  “丽妲,我这是避免麻烦。要知道我若然稍作打扮,定会把所有女警都迷住了,那时我烦也烦死了。”
  “我认识的人可说不少,但从没见过谁的面皮比你还要厚。不和你说了,明天一早便要往法院,我得早点睡。”
  “那么,你先睡吧,我还想看最后新闻。”
  “我先警告你,稍后不要骚扰我!”
  “你如果不信任我的话,可回隔壁的啊!”刘尚文大笑。
  “你且试一试骚扰我,看我会不会立即跑回去,今后再不过来。”丽妲一本正经的,也不知是认真的还是说笑。
  刘尚文吓得伸了伸舌头:“不,不,千万不要,我保证绝对不会骚扰你。这样吧,我今晚做厅长,那你可满意了吧?”
  “那又不必,只要你不毛手毛脚的,把我弄醒便成。”
  “这样说,是不是只要我温温柔柔,尽量小心便可以了?”
  “你若够胆量,尽管一试。”
  XXX
  方青云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目光有意无意的瞟向坐在离他不远的卡位中一名男子,发觉他仍是独自一人。
  这已是方青云今天的第六杯咖啡了,亦是他进入这二流餐厅后的第三杯,他在这里已坐了差不多整整一个小时。
  他对咖啡情有独钟?勉强可以这样说,因为芸芸众多饮品之中,他只喝啤酒、咖啡及开水。不过,一天之内喝六杯咖啡,实在太多了,要知道咖啡喝多了,会使人神经衰弱。
  事实上,即使是人参汤,过量时对身体也是有害无益。只是,方青云实在没有办法,因为在餐厅里,若只叫开水而霸占一张桌子整整一个小时,不给别人撵走才怪。
  当然,他可以叫食物或是啤酒的,只是他仍是饱得很,吃不下东西,当值时,亦不适宜喝酒。
  方青云现在正是当值,他的任务,便是监视那坐在邻桌的单身男子。
  他是警探吗?不是,事实上,他监视的对象才是一个警探。
  他是廉政公署行动组的人员。
  终于,他看见一个穿着整齐西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到他的对象身前坐下。
  当方青云看清楚这人的样貌时,心里不禁一阵高兴,因为跟踪了这么多天,总算有点收获。
  这刚来的人也曾一度是他调查对象之一,只是这人太聪明了,足足花费了超过半年时间在他身上,方青云也找不到半点足以把他绳之于法的证据。
  后来,这人被勒令辞退警务督察职位,而廉署亦因始终未能找到足够检控他贪污的证据而被逼放弃对他的调查。
  白白浪费了大半年时间,方青云自然有点不甘心,但却是无可奈何,因为他不能违抗上级命令,私下继续调查下去。
  不过事实上,因种种原因而被逼放弃调查的案件,方青云亦曾遇过不少宗,早已见怪不怪,毕竟廉政公署也不是万能的,并无可能每宗调查都能成功地把对象检控。
  因此,当方青云看见曾从他手中溜掉的大鱼与现在调查的案件扯上关系时,他心中的喜悦实在不难理解,失而复得的感受自然比无风无浪得来的强烈得多。
  他站了起来,走向洗手间,当经过那两人的桌子的时候,他掌心所暗藏的一枚微型窃听器已被他悄悄掉在地毯上,再经他脚尖轻轻一拨,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滚进卡座之下。
  跟着,方青云往洗手间打了一个转,回到自己的座位,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个外形像一部普通耳筒卡式机的收音录音器,放在桌上,再把耳塞塞进耳朵里,把录音掣按下。
  任何人看见,也只会认为他是在聆听音乐或电台广播,而不会想到其他。
  “一切顺利吗?”耳塞传来后来的人之声音问道。
  “一切都非常顺利,甚么手尾也没有留下。”
  “那两柄枪在那里?”
  “已扔进大海了。”
  “做得好。虽然两柄枪价值不菲,留下来始终不妥当。”
  “古SIR,那些借据和酬劳,甚么时候才可以给我?”
  “放心吧,绝对不会跑掉你那份酬劳的。”古SIR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问题,只不过我近日非常手紧,所以才向你追讨那笔钱。”
  “既然你这样心急,让我打个电话问一问老板,看看能否在这一两天内把钱给你们吧。”
  “劳烦你了,古SIR。”
  那古SIR随即离座往打电话,方青云亦暂停录音。
  不消五分钟,姓古的男子便已回来,方青云立即继续录下两人之对话。
  “我已经和老板说过了,他答应明天给你。”
  “好极了,明天我们在那里见面?”
  “明天我才和你联络吧。是了,今后如无特别重要的事,不要随便找我,这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我也明白这点,要不是我极需现金,也不会找得你这么急了。”
  “不必多说了,明天等我的电话吧。”姓古的男子说毕,拿起身前那杯咖啡呷了一口,便离开餐厅。
  另外的那名男子逗留片刻后,亦结账离去。
  方青云连忙跑到该卡座下,拾回微型窃听器,回到自己的座位,向侍者要了一杯啤酒。
  这一天的工作既已完毕,而且有了重大收获,当然要来一杯啤酒松弛一下神经,兼且自我庆祝一番。
  毫无疑问,刚才那两个人的谈话已告诉了方青云,他们与他所调查的案件有极大关系。不过,单凭他现时手中的那盒录音带,证据未免略嫌单薄,若能在明天他俩交收酬劳时当场擒人,再寻回那两柄扔进大海的手枪,那便好得多了。
  明天的行动,当然不是他这调查员所能胜任,亦不是他的工作范围,事实上,只要他回家后以电话向上头报告这晚的收获,以后的事已不必他操心,一切自有行动组接手。
  方青云喝光杯里的口啤酒,满怀高兴地离开餐厅。
  酒精会使人反应迟钝,得意会使人丧失警觉性。
  也不知是因为那杯啤酒,还是方青云被收获冲昏了头脑的关系,竟未察觉身后有两个人跟踪着他。
  这两个人也是从餐厅出来的,事实上,他们在方青云及他监视的对象进入餐厅前,便已先一步抵达。
  方青云偷偷地把窃听器安置在卡位下的动作,在幽暗的餐厅灯光下,虽然没有被人察觉出来,而且一直没有惹起餐厅里任何人之注意,但他却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那便是急不及待的跑去拾回微型窃听器。
  犯错自然要付出代价!
  方青云缓步走向附近的地下铁车站时,一辆小型客货车突然在他身边停下,打开了车门,而他身后那两名男子亦冲了上来,一左一右的挟着他,把他推进车里!
  XXX
  这天,刘尚文回到警署,如常地分配好手下当天的工作后,便张开报纸,打算详细了解北京学运的进展情况,他的顶头上司何坤警司却以内线电话召他过去商量一件事。
  “老何,甚么事这么重要,我还未……”说到这里,刘尚文才发觉何坤房间里还有一位身穿整齐西服,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活像是个银行经理的中年男子。
  “尚文,让我来介绍,这位是程大为先生,廉正公署调查组高级主任。程先生,这位便是刘尚文总督察,我的最得力助手。”
  “幸会,幸会。程主任不是来调查我有没有涉嫌贪污的吧?”刘尚文笑道。
  “刘帮办说笑了,若然香港人个个都像你这般清廉,廉署根本便没有存在之必要。”程大为道。
  “程先生,你说错了,你应该说,若然香港人个个都好像尚文那么富有,便没有人手持英国BNO护照,统统溜到美加和澳洲去了。”何坤笑道。
  “两位都说错了,事实上,若然每个人都是家境富裕的话,罪案便会大大减少,警务署和廉署都可以大量裁员。要知道大部份的罪案,尤其是贪污,都是金钱作怪。今天的警队,为何贪污情况比以前少了很多?主要原因,是警务人员的收入和福利大大提高了,凭薪水便可过舒适生活,毋须铤而走险,以身试法。当然,廉署的阻吓作用也有一定的效果。”刘尚文道。
  “刘帮办说得一点也不错,若收入不足以应付生活所需,廉署人手即使再增加四五倍,也难有今日的成绩。”程大为道。
  “只可惜虽然如此,警队中仍有少数害群之马,金钱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尚文,程先生这次前来,是要求我们协助调查一宗案件的。鉴于性质之严重,上头决定交由重案组负责协助。”何坤道。
  “老何,你不是说重案组里有弟兄涉嫌贪污吧?”
  “绝对不是,此案之调查对象并非重案组弟兄,而是反毒组中人,你且与程先生到你那边详细研究案情吧。”何坤道。
  刘尚文遂与程大为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并交代手下如无要事,不得骚扰。
  “刘帮办,二十多日前,红磡警察宿舍发生了一宗三尸命案,其中两名死者乃反毒组探员,刘帮办应对这事略有所闻吧?”
  “是的,但所知不多。你现在调查的便是与这宗命案有关吗?”
  “对了,而该命案的第三名死者名叫莫威,本是一名贩毒头子的得力手下,却与贩毒头子的心爱情妇偷偷鬼混,被贩毒头子发觉,下令追杀,逼得逃往T埠。反毒组出尽办法,把莫威找着,打算以他为证人,把该名贩毒头子绳之于法。”
  “既然如此,他们应该严加保护莫威才是啊,怎会让他死在警察宿舍中的?”
  “不久之前,悍匪区向东从羁留所逃掉,至今仍未能查出是谁协助他逃走的,反毒组遂认为羁留所不安全,姊想天开的把莫威藏在警察宿舍中,由组中四名干探轮更保护,谁知道仍是百密一疏,被贩毒集团派人暗杀,更使其中两名干探殉职。”
  “不用说,定是消息走漏了,除了办理这案的人员外,还有谁知道莫威藏匿在警察宿舍里?”
  “没有其他人,事实上,知道莫威藏在警察宿舍的人,一共只有十三个,全属反毒组中人,包括那两名殉职探员在内。因此,反毒组主管认为这十一人当中,有人与贩毒集团有关系,要求廉署暗中调查。”
  “调查对象只有十一人,以你们廉署的人手,应可足够应付,照说毋须我们重案组协助调查的啊!”
  “刘帮办,本来是的。只是,经过半个多月的调查,不但未能有所进展,其中一名调查员更神秘失踪了。”
  “他失踪了多久?”
  “已有三天,而最耐人寻味的是,他所负责调查的对象亦已死掉,在他失踪的翌日,被发现死在自己的车里,太阳穴中枪,似是自杀的模样,可是却没有任何遗书留下,枪膛子弹亦不见了一颗。”
  “你指的是前天自杀死掉的反毒组探员陈华?”
  “是的,我们怀疑陈华并非自杀,而是被贩毒集团灭口,而本署调查员方青云亦有可能因查到某些线索,被毒贩发觉掳去,甚至已被杀死。”
  “唔!若是真的,那你确需要重案组插手调查了。程先生,反毒组方面可知道我们插手这案吗?”
  “不知道。直至目前为止,知道你们协助本署调查这案的,除了你和我之外,只有本署专员警务处长以及你的两位上司克捷臣总警司及何坤警司。刘帮办,此案对手神通广大,希望你能挑选一些可靠的人员来办理。”
  “你放心吧,我的手下绝对可靠。”
  “这好极了,我已带来一份详细的资料给你参考,如有需要的地方,请随时与我联络。”程大为随即把带来的一个公事包及一张他自己的名片交给刘尚文。
  “一定,一定,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顺利破案!”
  XXX
  刘尚文详细地研究过程大为留下来的那份资料后,便召来他的两名得力助手陆志坚帮办及麦超沙展一同商讨案情。
  陆志坚道:“刘SIR,那涉嫌贩毒头子是谁?”
  刘尚文道:“是本港商界名人范文祥。”
  陆志坚、麦超两人听了,均为之愕然。
  “竟然是他!这家伙经营的生意可多着嘿,地产、饮食,甚至金融都有他的份儿,而且还是慈善机关的总理,想不到原来是个贩毒头子。”陆志坚大讶道。
  “英雄莫问出处,此地有不少富豪都是干偏门起家的,只不过有部份在发迹后收手,改行做正当生意,而有些则继续干其伤天害理之事罢了。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你也该见过不少例子的了,怎值得大惊小怪?”
  “刘SIR,你的家族也是首屈一指的富商啊,是否也是干偏门起家的?”麦超开玩笑的道。
  “我老子是个三世祖,生下来便是忆万富翁,刘家是如何发迹的,恐怕他也不知道,更别说我了。所以,你若要知道的话,最好还是由你亲身去问我爷爷,你想甚么时候见他?今晚吧,好不好?”
  “不,不,六七十年后再说吧,我不想这么快便见你爷爷!”
  刘尚文的爷爷早已死去多年,麦超当然不想这么快便见着他。
  “刘SIR,我们如何入手调查这案?”陆志坚道。
  “我们最主要的目标,乃是找寻那失踪的廉署调查员方青云之下落、调查陈华的真正死因以及追缉警察宿舍命案之凶手,并非对付范文祥。你们一定要弄清楚这一点,不可舍本逐末,把太多精神放在搜集范文祥贩毒证据方面,因为这是反毒组的工作。目前,我们分三方面进行,陆帮办负责调查方青云失踪前的一切活动以及他曾和那些人接触等等;麦超则负责调查警察宿舍命案的资料,记着,必须旁敲侧击,不着痕迹的进行,别让其他人知道重案组插手此案,尽量不要动用组里弟兄,有此需要时,必须预先告诉我,明白吗?”
  “明白了。但是,刘SIR,你刚才说从三方面进行啊,还有一方面是甚么?”麦超道。
  “还有一方面,当然便是调查死去的探员陈华生前与甚么人来往,这个由我亲自出马。”刘尚文道。
  XXX
  陈华三十岁,香港出生,已婚。
  于十一年前加入皇家警察,因表现良好,六年后擢升探目,调往反毒组,曾破获多宗大案,深得上司嘉许。
  两年前,与妻子感情破裂,协议分居。自此,陈华性情大变,更染上赌瘾,经常弄致经济拮据。自杀前三个月,曾向好友表示欠下巨债,被贵利集团逼得透不过气来,死前数天,更是心事重重。
  刘尚文放下档案,忖道:“他是被大耳罹集团逼死的,还是如程大为所说般,被贩毒集团所杀,做成自杀假局?”
  要找到答案,当然要先证实陈华是否债台高筑,欠下贵利集团一笔巨款。
  刘尚文拨了一个传呼机台的电话,留下口讯,燃点一根香烟,等候回电。
  大约两分钟后,他的直线电话便响起来。
  “重案组刘尚文。”
  “刘SIR,我是王荣,可有甚么关照吗?”
  “你现在那里?
  “我在家里。”
  “立即出来吧,十五分钟后在马来餐厅见。”
  “知道了,我立即来。”
  XXX
  刘尚文到达马来餐厅时,王荣已比他先到。这时正是午饭时间,刘尚文遂向侍者要了一客咖喱鸡饭和一杯珍多冰。
  “咦,刘SIR,戒了酒吗?”
  “我怎会戒酒,只是当值时间,不适宜喝酒罢了。王荣,你认识陈华这个人吗?”
  “你说的是不是日前自杀死去的陈华?”
  “是的,正是他。”
  “只见过数次面,没有甚么来往。”
  “事实上,这两年来,我主要都是替你们重案组打听消息,没有应酬其他的人。”
  “好极,你替我调查一下,陈华死前是不是欠下一笔贵利数以及欠谁的。”
  “这个易办,不出三五天,定有消息回报。”
  “我自会谨慎从事的了,若陈华真的是自杀的话,又何需劳烦刘SIR你来调查?”
  “你在外边,可曾听见甚么有关半个月前警察宿舍命案的消息?”
  “没有,甚么也听不到。刘SIR,那是反毒组的事啊,你们重案组也插手了吗?”
  “我怎会插手管别人的案件?只不过怀疑陈华之死,可能与这案有关,所以顺便问一问你,让你赚点外快。”
  “既然这样,我便一并替你打听一下吧,看看能否找着些甚么线索来。”
  “不必了,你还是专心替我调查阵华的事吧,别理太多了。那批人手段狠毒,连警方人员也敢暗杀,你若到处查探消息,恐怕会招惹杀身之祸。”
  “不会这么严重吧?”
  “你以为我危言耸听,在唬吓你吗?即使查问陈华欠债之事,你也得要非常小心,我可不想失掉你这线人。”
  刘尚文匆匆吃过午饭,便回警署,却给何坤警司找了过去。
  “尚文,又有一名探员离奇失踪了。”
  “也是反毒组的伙记吗?”
  “不,是旺角区扫黄组的,名叫谭国雄,半个月前开始放大假,应于昨日上班,但直至现在仍下落不明,不见他回警署报到。”
  “会不会去了外地旅游,找不到机位回港,所以赶不及回来报到?”
  “不错,他的确是去了韩国旅行,但根据移民局的电脑记录,他已于前日回港。”何坤道。
  “可曾问过他的家人?”
  “他在港无亲无故,只有一个同居女友,但也于半年前分手了。”
  “老何,我不明白,这个谭国雄既然隶属旺角区,即使他真的失踪了,也该归旺角区调查啊,你为甚么要这般关心?”
  “理由简单得很,因为谭国雄和日前死去的反毒组探员陈华虽隶属不同警署,却是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经常走在一起。旺角区指挥官恐怕他的失踪与陈华之死有甚么关连,便立即向上司报告,处长也认为两者之间可能有关系,便通知我们注意这件事。”
  “原来这样,我还以为你近来闷得发慌,连别个区域的事也不放过。”
  “我才不像你那样好管闲事,本区的事还嫌不够多吗?”
  接着,何坤便把一份有关谭国雄的资料交给刘尚文,续道:“是了,谭国雄和阵华还有一个共通之处,便是同样好赌如命,弄致经济拮据,不少同僚都是他的借贷对象,听说还欠下财务公司一笔颇为可观之债项。”
  “这倒奇怪了,既然经济这般差,何来闲钱去韩国旅行?难道中了六合彩?”刘尚文大为诧异的道。
  “这得要由你去调查了,不过,希望你能尽量避免从旺角区的伙记那边入手,因为我们插手这案件,乃是高度机密,绝对不能够让一些不必要的人知道。”
  “我知道如何处理的了,还有别的事吗?”刘尚文道。
  “暂时没有了,回去做你的事吧,希望你能够很快的有好消息告诉我。”
  “我尽力而为吧,但你可不能抱着过大期望,对手实在太强了,而且心狠手辣,我们在追查线索方面,可说非常困难。”
  “多付一些线人费吧,你莫非没有听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
  “没有用的,我们的线人费再多也有个限度,没有人甘愿为这区区小数而冒生命危险的。”
  “尚文,多费一点心机吧,这完全依靠你了。”
  刘尚文耸耸肩,拿着资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再翻看一遍。
  谭国雄无亲无故,也不可以从他的同僚那里入手,如何调查?
  刘尚文第一个想到的人,自然便是线人王荣,遂立即透过传呼电台找他。
  不消一分钟,王荣便回电:“刘SIR,有要事找我吗?”
  “王荣,替我顺道调查旺角扫黄组探员谭国雄有没有欠下贵利数,他和日前死掉的陈华份属好友,若有欠下高利贷,应是同一债主。”
  “刘SIR,谭国雄又死掉吗?”
  “暂时还不知道,只是下落不明,若你能查出他的下落,那当然更好。不过,我担心他已被丢进海里喂鱼了,若他真的与我所调查的案件有关的话。”
  “道上中人,最心狠手辣的便是毒贩,若谭国雄真的牵涉在内,被人杀掉了实不足为奇。通常来说,放贵利的绝不会贸然杀人,尤其是你们的弟兄,不但怕血本无归,更怕惹下麻烦。”
  “别说废话了,干你的吧,记着小心行事,更不要打草惊蛇,在任何情形之下,也不能透露是我请你打听消息的,知道吗?”
  “知道了。
  刘尚文刚挂线,电话铃声又再度响起,拿起一听,原来是何坤警司找他。
  “尚文,忘记了告诉你,谭国雄的同居女友名叫陈依华,和他同居前是富丽夜总会的小姐,现时在那里,暂时未能查出来。”
  “知道了,谢谢你,我自有办法找她的了。”
  “你这家伙所认识的欢场中人,比你认识的警察还要多,当然有办法,不过我得忠告你一句,别太过份,好像丽妲那么好的女子,在香港实在难找,散掉了是你的损失。”
  “老何,你何时当起我的监护人来了?既然你这样说,从今天起,我便准时下班,回家看守着丽妲,以免她跑掉。”
  “我才没空理会你何时下班,只要你能把案件破获,即使每天不回来,也没有关系。”何坤得意地笑了数声,把电话挂上。
  “老狐狸!可不要让我查出你有何不轨,否则,哼,我不向你的黄脸婆、老虎婆打小报告才怪。”刘尚文咒骂了一声,放下听筒。
  只可惜他这心愿恐怕难以实现了,因为何坤除了警司这个衔头外,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衔,那便是“皇家警察惧内会会长”!
  一个从来不走私,或应该说从来不敢走私、甚至没有机会走私的人,又怎会给别人捉着话柄?
  XXX
  富丽夜总会美其名为夜总会,实际上却是一间二级舞厅。
  在遇上丽妲之前,刘尚文与他手下弟兄经常留连这类场所,一来消磨时间,二来松弛一下神经。
  本来,以刘尚文亿万家财的身价,若要消遣,应可到一些顶级夜总会去的,只是他一向衣着随便,甚至可说不修边幅,与那些高级夜总会格格不相衬,虽不致遭人白眼,也觉得乏然没趣,便转移阵地到一些格调次一级的场所,爱其无拘无束。
  不过,自从遇上丽妲后,他已甚少踏足这些地方,只间中与组里弟兄庆功时才会狂欢一番。
  当刘尚文与得力助手麦超走进富丽夜总会的大门,便被相熟的经理一把拉着:“刘SIR,麦SIR,欢迎,欢迎,只有你们两位吗?”
  “甚么啦?是不是有新规矩,人数不够,恕不招待了?”刘尚文道。
  “刘SIR,你真懂得说笑,若真的有这规矩,恐怕我们的生意不见一半。”那经理边说,边带领两人来到贵宾房。
  “爱迪,这个时候你还能腾出一间贵宾房来,可见你的生意差极了!”刘尚文笑道。
  “唉,生意愈来愈难做了,那些大集团出动银弹政策,把我们几个有实力的妈妈生撬走,连带一大批高质素的小姐也过了场,生意怎不一落千丈?”
  “你们也可以重金挖角的啊!”
  “谁不知道,只是我们的资本有限,如何能够和他们斗?你不是不知道他们后台老板是谁吧!”
  “别说这些了,丽莎没有被人撬走吧?”
  “还没有,不过她手头上的皇牌已所余无几了,我现在便找她来。”
  爱迪离去后,麦超便笑道:“爱迪倒坦白得可怜,那有人和自己倒米,说场里再没有皇牌的?”
  刘尚文道:“不坦白又有何用?一个场有没有皇牌,正如一个人有没有本领般,是难以骗人的,今日的社会已再没有滥竽充数这回事的了。”
  “刘SIR,你说得不错,没有真实本领的人,在今天的香港,始终会被淘汰;但是,这并不等如有真才实学的人,一定能够出人头地,怀才不遇的到处都是。”
  “不,你错了,机会是由自己创造的,怀才不遇只是那些不愿奋斗的人自怨自艾的藉口。”
  这时,一个犹带数分风韵的半老徐娘走进房来,笑道:“刘SIR,你在说着些甚么藉口了?这么久也不来捧我的场,我正想问你有甚么藉口。”
  刘尚文一看,正是自己此行要找的丽莎,便一把拉着她坐到膝上来,道:“丽莎,来,让我看你这几个月来有没有胖了?”
  丽莎在刘尚文那只不规矩的手拍了一记,笑骂道:“死东西,几个月不见,一见面便毛手毛脚的,忍耐一会儿吧,让我替你找个身材惹火兼且千依百顺的小姐来,到时你定会埋怨自己为何只有一双手。”
  不必这么急,先告诉我这儿有没有一个叫依华的小姐。”
  “依华?没有啊,甚么了,是你的旧相好吗?”
  “我也没见过她,怎会是我的旧相好?我找她是为了公事。”
  “原来是为了公事而来!你这没良心的,我还以为你专诚来捧我的场。”丽莎大发娇嗲的道。
  “那有甚么关系?公事之后还不一样是私事?你还愁我公事办完后,一拍屁股便跑掉吗?”
  “那怎么一样?倘若没有公事,你岂不是永远也不来找我了?不,一定要罚你!”
  “好吧,罚我喝一杯酒,满意了吧?”
  “罚你喝酒还不是便宜了你这酒鬼?不,一定要罚你这星期内必须再来一趟,而且不准为公事而来。”
  “好吧,好吧。现在说正经的,你真的没听过陈依华这个名字吗?她曾经和一个姓谭的警探同居过一段时间,直至数个月前才分手。”刘尚文道。
  “噢,原来你说的是她,但她自从离开后,便再没有回来啊。事实上,她从前的妈咪已去了金都城夜总会,她即使东山复出,也不会回来这里。”
  “丽莎,她的妈咪叫甚么名字?”
  “你打算到金都城找她?”
  “当然了,除此之外,我还有甚么办法?莫非你知道她现时之下落吗?”
  “我怎会知道她的下落?不过,你若真的要知道,也不一定要到金都城的。当日与依华同组的一个好友,因年纪较大关系,金都城那边不要,现在我旗下,也许她会知道依华现时在那里。可要我带她来一趟?”
  “好极了,快点找她来。”刘尚文大喜,轻拍了丽莎一记屁股道。
  丽莎扭动蛇腰,走了出房。
  麦超道:“丽莎这个年纪还是这么有韵味,年轻时定是倾倒众生了!”
  刘尚文道:“这还用你说?听说十年前,她是×都夜总会的首席皇牌,月入数以万计,只可惜左手来,右手去,悉数奉献给赌场,否则何须在今时今日仍抛头露脸?”
  麦超道:“赌这玩意可真害人不浅,也不知有多少家庭为它弄致支离破碎。”
  刘尚文道:“所以我最不喜欢弟兄们沉迷赌博,一旦赌债缠身时,轻则无心工作,重则甚么事也能做出来。贪污,甚至拿着警枪跑去行劫,弄致身败名裂,我也不知见过多少个案了。”
  麦超道:“放心吧,刘SIR,我们组里的弟兄均是洁身自爱,绝不会有这种情形发生。”
  刘尚文道:“最好是这样,你追随我已有不短时间,应该知我的脾性。若有这种情形发生,我绝对不会徇私,谁也不例外。弟兄们在休班后来数圈卫生麻雀,或玩玩锄大口消遣,基本上是无可厚非的,但若是过份沉溺,玩至通宵达旦,翌日无精打采,或是赌注过大,以致经济经常拮据不堪,那便太过份了。无论这个弟兄是如何的能干,我也不会留他在重案组。”
  麦超急道:“没有,没有。据我所知,组里的弟兄并没有谁对赌博过份沉迷。”
  说到这里,丽莎已然回转,带了一个年纪应已超过三十岁,但容貌、身材却不太差的小姐进来。
  “刘SIR,麦SIR,这位便是我刚才所提及过的小姐,名叫玛芝。你们谈一谈吧,我失陪一会儿。”丽莎安排玛芝坐在两人中央后便离去。
  玛芝满脸迷惘,坐不安宁,讪讪道:“两位亚SIR,请问找我有甚么事?”
  刘尚文轻拍玛芝大腿两下,微笑道:“噢,没有甚么,你不必担心,喜欢喝点甚么?”
  玛芝为之一愕,不敢置信的注视着刘尚文道:“你真的是警探?”她从十余岁开始便在社会打滚,这十多年来曾经接触过的警探可说数不胜数,却未曾见过好像刘尚文这般和颜悦色、平易近人,不带半点嚣张的警探。
  “是的,我是警探,喝一点拔兰地吧,好不好?”刘尚文拿起几上的酒瓶,拔掉瓶塞。
  玛芝连忙接过酒瓶,道:“让我自己来便可以了,怎能劳烦你?”
  “玛芝,听说你和一个名叫陈依华的姐妹交情不错,是真的吗?”刘尚文言归正传。
  “依华?噢,是的,但这已是以前之事了。近来我们甚少联络,差不多已有个多月没见过她了。亚SIR,她不是出了甚么意外吧?”
  “不,她不是出了甚么意外,我们只想找她问一问有关她的男朋友谭国雄之消息罢了!”
  “谭国雄那烂赌鬼,这家伙可真害人不浅!但是,依华已和他分手很久了,谭国雄的事,怎会扯到她身上来?”
  “玛芝,你可知道他们为甚么会分手的?”刘尚文问道。
  “除了钱,还有甚么?听依华说,那姓谭的把她的积蓄输光了,更要逼她复出,向夜总会借钱替他还赌债。依华不肯,被他打了一顿,便逃了出来,跑到工厂做车衣,避开那个衰人。”
  “原来她跑到工厂当车衣工人,我还以为她去了金都城呢!”
  “你以为她是甘心情愿当女工的吗?老实说,一个车衣女工的收入能有几多?够交租还是够吃饭?她只是不愿意被谭国雄这衰人找到,所以不敢跟随媚姐到金都城罢了。以她的条件,即使在金都城,也可轻易站稳脚,赚它五、七万元一个月并不稀奇,何需挨三数千元的工作?”
  “玛芝,你可知道依华的住址或电话号码?”
  玛芝摇摇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依华打电话给我的,她没有留下住址或电话号码给我。”
  自从玛芝进来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麦超插口道:“玛芝,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们?”
  “这位亚SIR,我是真的不知道嘛,并非故意不说。”
  “玛芝,且听我说,我们是调查谭国雄的,并非是他的朋友,你不必担心我们会向谭国雄透露依华的住址。所以,你如果知道她的下落,请你告诉我们吧。”刘尚文道。
  “两位亚SIR,我真的不知道啊,叫我怎样说?”
  “既然你真的不知道,那便算了。劳烦你替我找丽莎妈咪进来一趟吧。”
  玛芝出去后,麦超道:“刘SIR,你觉得玛芝是否在说谎?”
  刘尚文道:“你是指她知道依华住在那里而死口不认?”
  “是的。”
  “我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亦有可能依华真的没有向她透露,以免她一时口疏说了出去,传到谭国雄那里。”
  “那么,我们现在是否要去金都城找依华的妈咪媚姐问一问?”
  “不必了,我们既然来了,便顺道在这里玩上一晚吧,否则丽莎会骂足我三日三夜。至于依华的下落,找不找到也不是个大问题,无谓在这方面浪费时间了。”
  “为甚么?刚才你不是认为陈依华可能会提供给我们一些宝贵线索的吗?”
  “不错,我本来以为依华虽然和谭国雄分了手,不多不少亦会知道他的近况以及和那些人来往,谁知道她离开得这般决绝,不惜脱离欢场挨穷,但求避开谭国雄,因此,即使我们真的能够找到依华,她所能提供的资料也是半年前的,对案情未必会有帮助。若然花费太多时间找她,实在不化算。”
  “刘SIR,跑一趟金都城并不需花太多时间啊,也许媚姐知道依华的下落呢!”
  “不可以找媚姐,她和我只有数面之缘,没有真正交情,而且她和不少黑道中人有来往,我实在不敢保证她会否把我们找依华之事张扬出去。”
  “那么丽莎和玛芝便不会张扬吗?”
  “丽莎我知之甚久,绝非是一个口疏之人,定不会乱说的。至于玛芝,稍后我们给她一个警告便成了,为了她自己及依华,谅她也不敢到处张扬。”
  片刻后,丽莎便已来到,却是单独一人,不见了玛芝。
  “咦,玛芝呢?”刘尚文一怔道。
  “甚么?刚才你还没有问完吗?”
  “丽莎,问完也可以在这里坐的啊!她另有客人吗?”
  “客人倒没有,不过我打算介绍另外两个小姐给你们,所以叫她回休息室罢了。你不是打算告诉我近来口味变了,对她这种小姐也感兴趣吧?”
  “把她也叫来吧,多一两个小姐有甚么关系?你应该知道我素来喜欢热闹的啊!而且,我不希望别人说我打完斋后不要和尚,问完公事后便把她一脚踢走,让她有藉口在背后骂我。”
  “刘SIR,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好像你这般替人设想的警探,既然这样,我便替你们每人安排两位小姐坐抬,好吗?”
  “左拥右抱,当然好极,不过你也得留下来,以免我中间没着落。”刘尚文笑道。
  “我留下来并不是问题,只恐怕你招架不来,当场出丑哩。”
  “嘿,你竟然这样小觑我,稍后定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看谁招架不来。”
  “你这句话我也不知听过多少遍了,光说不做,有甚么用?你们坐坐,我去替你们安排小姐。”

  第二章 贩毒集团 买凶灭口
  这一晚,玛芝大反她惯例迟到的作风,九时还没到便回到夜总会。
  她约了熟客吗?不,她的熟客们早已跑得一干二净,或应该说被别的场、别的青春貌美小姐撬得一干二净。
  人贵自知,玛芝很清楚自己的条件,知道再难和那些作风大胆、热情似火的小妹妹竞争;她只有一种心态,那便是做一日和尚念一日经,直至她不能在这行业立足。
  她不知道当那一天来临后,她会做甚么,她唯一知道的便是不要存有幻想——绝对不能对客人或男人存有幻想,希望能有个好归宿,因为她见过的悲剧实在太多了,依华便是一个好例子。
  对玛芝来说,最重要的便是钱,有一个有钱的男人并不是一个保障,有一个七八位数字存款的银行户口才是。
  玛芝很久已没有遇见过好像昨晚如此阔绰的客人,而最令她鼓舞的是这两个警探竟不如那些色中饿鬼般只对即晚便能上床的小妹妹有兴趣。
  昨晚,那姓刘的警探曾亲口答应今晚或明晚定会再来捧场,虽然他没有说明是捧那一个人的场,玛芝知道只要她在的话,一定有一份儿。
  她不敢希望自己会被看中,带往九龙塘作进一步认识,只希望能够好像昨晚般有份儿一起外出宵夜,得到一份的士费——一份足够令她甘心情愿地脱光衣服,张开双腿的“的士费”。
  玛芝只等候了半个小时,丽莎便找上她。
  “妈咪,是昨晚那个姓刘的警探吗?”玛芝大喜道。
  “不,是两个陌生小伙子。”
  “陌生小伙子?他们点名要找我吗?”明显地,玛芝脸上流露出失望之色。
  “不,他们只是说喜欢成熟一点的小姐,不过甫上来便找我却是真的,也不知道是谁介绍。”
  “妈咪,可以找别人上台吗?我实在对小伙子没兴趣。”
  “玛芝,别傻了,你以为我不知你在等谁吗?让我告诉你吧,他是出了名没心肝的,背转身便甚么也忘记,今晚他会来才怪。把握眼前啊,快点随我来吧!”
  玛芝无奈,只得站起来,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相信刘尚文的话,莫非因为他英俊?不会,她也不知告诫过自己多少次,愈是英俊的男人,愈不能信任。
  她一看那两个客人的模样,便知道这晚的斩获极为有限,可不是吗,只是两个身穿廉价恤牛仔裤,坐大堂、喝啤酒的年轻客人,能够一掷万金而面不改容才怪。
  玛芝很自然地便想起前晚那姓刘的警探来,他的衣着虽然也是随便得很,但绝不寒伧,坐的是贵宾房,喝的是千余元一瓶的高价酒,还有他腕间的表,一看便知是名牌货。
  她只顾着拿刘尚文和眼前人来作比较,却没有留意到该两名客人当听见妈妈生丽莎介绍她的名字时,均露出喜悦之色。
  介绍过后,玛芝便与另一姐妹分坐两名客人身侧,分配给她的那一个自称姓陈,身材结实,肤色黝黑,手指粗糙得使人一看便知道绝非养尊处优之辈。
  话还没有说满三句,玛芝已感觉到对方本来搂着她腰肢的手逐渐向上移,隔着薄如蝉翼的晚装摸挲着她那因被人抚摸过多而略呈下垂的乳房。
  玛芝暗骂一声:“下流!”口里却说:“不要这样嘛,大庭广众,给别人看见了多么难为情,不如带我外出吧!”
  若在十年前,她肯定早已把对方一掌推开,自动落台,走回休息室了。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玛芝又怎会不知道她的拣客时代早已一去不复回,唯有逆来顺受,但求多赚一千数百元。
  看情形,那姓陈的年轻客人似乎有点恋母狂,竟毫不嫌弃玛芝的年纪比他大了不下十年,一口便答应下来,只问道:“甚么价钱?”
  玛芝附在他的耳边说出一个数目,预算他还价。谁知道这姓陈的倒是爽快得很,把头一点,便道:“换衣服吧!”
  玛芝换过衣服,带上手袋回转时,却发觉只有她独自出街,那与姓陈同来的并没有看中任何人。
  到来寻欢作乐的人,可说是各式各样都有,有些只喜欢闹酒,喝到醉薰薰的;有些则好像眼前这姓陈的一样,还没有坐暖椅子,便要出外解决;有些则只是陪客性质,玛芝早已见惯不怪了,便随着两人离开夜总会。
  姓陈的人客向同伴说了一声:“老地方见。”便拥着玛芝上了一部计程车,吩咐司机驶往九龙塘花花情人别墅。
  进房后,那姓陈的便急不及待地拥着玛芝上下其手,粗暴得不带半点怜香惜玉之情。
  玛芝只得暗叹一声这晚又要挨上一番苦头,这时她只有一个愿望,便是希望对方是个银样蜡枪头,可以早点下班。
  那人的一双怪手遍游高山低谷良久,方放开玛芝,道:“你先去洗个澡吧。”
  玛芝如释重负,脱去衣服,只剩下内衣溜进浴室。
  这时她真正需要的并不是沐浴,因为在她心目中,在那些臭男人没有爬上她身体之前,她是最清洁的,只有在事后才真正需要洗澡,把所有污秽洗掉。
  现时她最需要的,乃是做妥准备工夫,因为她对这回事早已麻木,事实上,面对一个毫无感情存在,只是纯金钱与肉体交易关系的男人,又怎会动情?情未动便干那回事,那是自讨苦吃,对方会体贴她吗?当然不会了。
  玛芝略作淋浴,抹干身体,在手袋里拿出一支好像牙膏的东西,做妥准备工夫后便围上浴巾,步出浴室,准备接受一个只相识不足半小时的男人的凌辱。
  干了十多年夜总会小姐的她,早已不把这当作甚么一回事,她这时只想着稍后该如何造作,使对方认为物有所值,多光顾她数次。
  可是甫踏出浴室,玛芝便发觉情况有点儿不妥。
  不是因为那姓陈的男人仍然衣服整齐,没有做好作战准备,而是房里多了一个人。
  这人正是与他们在夜总会门口分手不久的另一个客人——那个姓李的。
  难道他们要来玩两王一后这一套?这怎么可以!
  玛芝正要提出抗议,那姓李的男人已一把拉着她,把她推倒在床上,随手扯掉她身上围着的浴巾,跟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一柄小刀,在玛芝白晰的乳房对寸之处摇晃着。
  玛芝这才知道情况比她想像中还要坏上不少倍,惊惶失色的道:“你们要干甚么?”
  姓李的青年嘿嘿笑,爬上床来,整个人压坐在玛芝小腹上,道:“我们不打算干甚么,只是问你一个人的下落,只要你乖乖的说出来,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
  另外那姓陈的青年则道:“玛芝,你可不要不识相,大叫大嚷,否则你不死也没有机会再出声!”
  “不要!不要!请你们先把小刀拿开,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说出来。”玛芝急道。
  “小乖乖,我知道你一定会合作的。谭国雄在那里?快说。”
  “你们是说那个曾经和依华同居的警探?”玛芝为之一怔,想不到这两人找谭国雄竟找到她头上来。
  “对了,便是他。”
  “他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怎知道他在那里啊,自从几个月前他来过富丽找依华后,我便没再见有过他了。”
  “唔,我相信你这句话,那么,依华又在那里?”
  “我也不知道啊,自从她跟了那姓谭的……”玛芝的话还未曾说毕,压在她身上的青年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搁了过去,登时把她半边脸打得肿起来。
  “臭货,你若不说真话,信不信我把你身前这两块肉割下来。”那姓李的一手便抓着玛芝的左乳,拿起小刀作势便要割下。
  “不要,不要,我说了!”玛芝吓得魂飞魄散,若真的把她那双赚钱工具割掉,她今后何以为生?
  “正臭货,对你好一点也不可以,快点说出来。”
  玛芝无奈,只得把依华的最后住址说出,在刘尚文面前,她矢口也不承应知道依华住在哪里,可是在小刀一吓之下,甚么秘密也保不住,谁说暴力没有用?正如那姓李的青年所说,有很多人,对他好是不可以的。
  那姓李的放开玛芝,以身形挡着她的视线,拨了一个电话,报告收获。
  玛芝瑟缩在床上,不敢妄动,片刻后,看见房里的两个男人竟同时把身上衣服脱去,登时大吃一惊道:“你们说过不侵犯我的!”
  那姓李的淫笑道:“不错,但我们只是给你一些享受,并不是伤害你啊!陈仔,你要前面还要后面?”
  “没有所谓,你先来吧,我要她先替我服务一番。臭货,张开你的嘴。”
  那姓陈的青年跟着便一把揪着玛芝的头发,把她拉到身前,粗暴地向下按。
  玛芝知道一番折磨是逃不掉的了,若然企图反抗,只会替自己增添痛苦,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张开嘴巴,凑向那丑陋之极的……
  XXX
  当玛芝苏醒过来的时候,后脑仍传来阵阵痛楚,不过,与她身体其他部位于她昏迷前所受的折磨比较,这痛楚又怎算得上是一回事?
  宵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被那两个狗男人施暴了多少遍,她身体上每一处可以容纳东西的空间,全都无一幸免地饱受摧残。
  那本来令人极度欢娱的事变得那么痛苦,她知道这恶梦过去后,以后见着男人那丑陋身体也会呕心。
  幸好,毕竟那两人的精力也是有限,她终于感觉到另一道热流射进她的体内,身后那男人吁了一口气,重重压在她背上;但跟着,后脑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昏倒床上。
  在失去知觉前一刻,她知道定是其中一人拿了甚么东西打她,她恨极了,不过,她只是恨这人为甚么不早点把她击昏。
  醒过来后,玛芝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打电话。
  她打电话找谁?报警吗?
  不,当然不是,因为她还打算多做几年舞小姐。
  她很清楚地记得那两人的警告:只要她胆敢报警,他们便给她来一个镪水浴。
  被镪水淋过后,她还能在夜总会做才怪,届时恐怕连做人也提不起勇气来。
  那一边的电话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听。
  对方外出未回来?绝对不会!因为这时已是深夜三时多,而玛芝找的那人早已与夜生活脱离关系,晚上十时许便上床的了。
  熟睡不醒?也不会,深宵时分,电话铃声是那么的刺耳,响了这么久,恐怕邻居们也给吵醒了。
  玛芝知道定是发生了意外,因为她找的乃是适才那两个狗男人要找的依华,通知她及早逃跑,想不到仍是迟了。
  她蹒跚地走到浴室门口,拾起掉在地上的手袋,发觉皮包裹那数百元现款早已不翼而飞,不过,她这时已无暇计较,只拿出一本记事簿,找寻妈妈生丽莎的电话号码。
  这一趟,电话瞬即有人接听,正是玛芝要找的丽莎。
  “喂,找谁?”
  “妈咪,我是玛芝。”
  “玛芝,甚么了,不是有甚么意外吧?”丽莎立即察觉玛芝的声音有异。
  “妈咪,可否告诉我那个刘SIR的电话号码?”
  “你向我要刘SIR的电话号码?他没有告诉你吗?”
  “不要问那么多了,请你快点告诉我吧!”玛芝急道。
  “玛芝,你要明白,刘SIR若然没有亲口告诉你,我是不便随便向你透露他的电话号码的。”
  “妈咪,求求你,这关乎人命,非常重要的,绝对不是我藉这缠他,请你相信我吧。”玛芝可说心急如焚,她肯定依华早已出了甚么意外,必须及早营救。
  “真的那么严重?”
  “是真的,你相信我吧。
  “玛芝,坦白说,我也不知道他家里的电话号码。既然你说得这般严重,我试试能否通过传呼机找他与你联络,你现在那里?”
  玛芝连忙说出别墅名称及房间号码。
  挂上电话后,玛芝坐在床沿,心急万分的等候着。
  为甚么那姓刘的警探这么久还不打电话来?难道他根本忘记了她是谁,懒得理会?或是丽莎只是敷衍她,并没有打电话找他?
  人在焦急之中,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玛芝只顾着胡思乱想,却不知道她只是挂上电话后三分钟。
  房间里的电话终于响起来,玛芝心里卜卜跳着,千万不要是丽莎打来的电话,告诉她那姓刘的警探没空管她的事。
  幸好,电话筒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玛芝,是你吗?”
  “是的,我是玛芝,你是刘SIR吗?”玛芝不知怎的,心里泛起一阵莫名喜悦。
  刘尚文!那姓刘的警探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刘尚文!和他相处了差不多一整晚,她竟然不知道。
  “玛芝,怎么了,你为甚么不说话?喂,你还在吗?”
  “在,在,我还在!刘SIR,你可不可以立即来这儿一趟?”
  “玛芝,现在已是深夜四时了,有甚么事不如在电话里说吧。”
  “刘SIR,这件事重要得很,不方便在电话里说,还是请你前来一趟吧!刘SIR,求求你,除了你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可以帮我忙的了。”玛芝大急道。
  “好吧,我现在便来,大约十五分钟后到,你等我吧。”
  这十五分钟对于玛芝来说,可算比十五年还要长,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等着,连衣服也忘记穿回,也忘记了进浴室清理那两个男人留在她体内的污渍。
  刘尚文果然在十五分钟左右便到达,他看见仍是不着半缕的玛芝时,登时眉头一皱,道:“玛芝,你这是干甚么?你不是特地找我来陪你的吧?”
  玛芝这才想起自己仍是赤条条的,登时脸上一红,急忙扯过床上的薄被遮盖身体,道:“对不起,刘SIR,我忘记了自己还未穿回衣服。”
  这时,刘尚文亦已留意到玛芝肿了半边脸,遂拉过梳妆枱前的一张椅,坐在床边不远,道:“玛芝,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你慢慢说出来吧!”
  玛芝连忙一五一十的把经过说出。
  “玛芝,你真糊涂,为甚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道依华的地址?”
  玛芝羞愧得垂下头来,道:“对不起,刘SIR,当时我实在不敢肯定你是不是和那姓谭的衰人是同一路。”
  刘尚文道:“但愿现在不会太迟吧,你先穿回衣服,我找人来陪你到医院检查,稍后才替你录口供吧!”
  玛芝大吃一惊,急道:“不,我不要到医院去,更不报案,若给那些人知道我报警的话,定会对我不利。刘SIR,千万不要把我送去医院,我没有事,不用检查验伤。”
  刘尚文皱眉道:“玛芝,这怎可以啊?你不报案,我们怎可以拘捕那两个对你施暴的男人?难道你甘心眼巴巴的看着他们逍遥法外吗?”
  玛芝道:“我恨不得煎他们的皮,但是,我也得为自己的安全设想。刘SIR,你应该明白,我还要出来做的,那些人随时都能够找着我,你们亦不能永远给我保护。我找你来,只是希望你能够想个办法救一救依华,至于我被强奸的事,我不予追究,亦不敢追究。”
  警方最无可奈何的事,莫如当事人不愿意追究,拒绝报案,而刘尚文这时亦没有时间劝服玛芝,只好道:“既然你不愿意报案,我也无权强逼你。这样吧,你可以留在这里再考虑清楚,我先去找依华,等会再来看你,好吗?”
  “不,我不用考虑,无论你怎么说,我也不会报案的了。刘SIR,我只希望你能让我和你一起去找依华,我实在很担心她出了甚么意外。若她有甚么三长两短,我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你还不快点起来穿衣服?我在房外等你吧!”
  “不必,我这种人还会介意在别人面前赤身露体吗?”玛芝边说边从床上跳下来,便在刘尚文身前匆匆把衣服穿上。
  XXX
  深宵时分,路路畅通,不消十分钟,刘尚文与玛芝便来到深水埗一幢大厦前。
  大厦铁闸早已关上,玛芝在门口对讲机上十三楼H座的按钮轻按了数下,只是,良久也没有反应,两人遂转按大厦管理处的门铃。
  刘尚文掏出证件扬了扬,问道:“我是警探,请问你十三楼H座的住客是否外出来回?”
  “十三楼H座?噢,你是指陈小姐?没有啊,陈小姐自从搬进来后,我都未见过她在晚上外出的。亚SIR,不是发生了甚么事吧?”那管理员道。
  “暂时我也不知道。玛芝,我们上楼看一看。”
  来到十三楼H座门前时,刘尚文不用内进,也知道屋里定然出了事,因为门脚缝隙处透出少许灯光,说明了屋内应有人在。
  既然屋内有人,为何电话及大厦对讲机均无人接听?那只有一个解释,便是屋里的人不能接听,如果她不是外出时亮了室内的灯,摆空城计的话。然而,香港人也不知是否喜欢节俭关系,对这种空城计不大接受,所以,刘尚文断定屋里一定有人。
  按过门铃,屋内仍然没有反应,刘尚文遂拿出他的开锁工具——一支小镖丝批和他的证件,不消半分钟,便把大门弄开了。
  依华居住的单位可算细小得可怜,一房一厅再加上厨房和浴室,一共只有两百多方尺的面积,堪称一望无遗。
  睡房的门并没有关上,刘尚文一眼便看见房内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
  依华有裸睡的习惯?
  咦,也不能称之为赤裸,因为她颈间缠着一条丝巾,一条黑色的丝巾。
  不过,依华的睡姿可认真不敢恭维了,大字般躺着,连最神秘的地方也坦露出来,毫无美感可言。
  不好!一个睡着的人怎会眼睛圆睁、嘴巴大张,连舌头也伸了出来的?
  “不要进来!”刘尚文连忙一个箭步冲进房里,一探躺在床上那赤裸女子之气息及脉膊,发觉她身体僵硬冰冷,气息全无,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刘尚文身后随即响起一声尖叫,原来玛芝不听吩咐,跑进了房,被吓得大叫起来。
  刘尚文把死者的手臂放回原位,扶着玛芝肩膊到厅里的小沙发坐下,道:“镇定一点,她便是依华吗?”
  玛芝点点头,双手掩面痛哭,呜咽着道:“是我害死她!”
  “玛芝,现在自咎也是无补于事的了,还是和警方合作,提供多些线索给我们,让我们能够把凶手缉拿归案才是道理。”
  玛芝只懂得点头以及痛哭。
  刘尚文随即以手帕拿起厅里的电话,拔出插在口袋的原子笔,拨了该区警署的号码,通知凶杀组。
  “玛芝,你似乎还有很多事情隐瞒着我,是吗?”刘尚文瞧了瞧屋内环境道。
  “刘SIR,你要知道些甚么?”玛芝终于停止了哭泣。
  “这儿地方虽小,设备尚算齐全,依你日前对我所说,依华的积蓄早已被谭国雄花得一干二净,何来这么多钱购买?而且这里的租金,最低限度也得要数千元,一个普通工厂女工如何能够负担?”
  “刘SIR,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只是……”
  “玛芝,你不用向我解释,只要不再撒谎便成。告诉我,依华自从和谭国雄分手后,干些甚么?”
  “依华和我一样,都是读书不成,也无一技之长,除了出卖肉体之外,还能干些甚么工作?”
  “依华重操旧业,当上夜总会小姐?”
  “不,她是批发,并不是零沽。这几个月来,她的生活费分别由两个男人支持,星期一、三、五卖给一个;二、四、六则是另外一个。这两个男人都是她的旧客人,只在放工后到来逗留三数小时,最迟九时许便会离去,间中也会在午间时分跑来,匆匆解决便走。”
  “可知这两个人的名字和身份吗?”
  “我只知道他们一个姓梁,一个姓何,都是正当生意人,其他的便不知道了,也许我和她的旧妈咪媚姐会知道多一点。”
  “我只不过随便问一问罢了,这案件很明显地是和强奸你的那两个人有关,不关依华两个米饭班主的事。不过,我实在不明白,以我推测,凶手的对象应该是谭国雄,为何还要把与他分手了半年的女人也杀死呢?而且看情形还是先奸后杀,那些人和谭国雄真的这样深仇大恨,这其中一定另有蹊晓,玛芝,你能替我解答这问题吗?”
  “刘SIR,我知道的一切都已经全部告诉你了。不错,依华这几个月来经常和我有联络,但每次都是谈天说地以及说一些我们昔日当红时的趣事,对于谭国雄之事,她是只字不提,只在跑出来后与我第一次见面时曾约略提及过与那臭男人分手的原因。”
  门铃响起,刘尚文跑到门后,从防盗眼向外一瞧,正是赶来的凶杀组弟兄,遂把门打开。
  领队的原来是与刘尚文曾经合作过一段时间的许志峰高级督察。
  “刘SIR,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你,近来好吗?”
  “还不是一样!先办正经事吧,办妥后,我们再找个地方喝上两杯聊一聊。”
  “办妥后恐怕最快也得要几个小时,届时一起吃早餐倒还差不多。”
  “那么便一起吃早餐吧!”
  “刘SIR,你为甚么会在这里的?这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
  刘尚文遂把经过说出。
  许志峰听了,为之一怔,道:“刘SIR,谭国雄失踪之事,应该由旺角区负责啊,怎会这般严重,需要劳烦你们重案组出马?”
  “噢,我只不过是受人所托,找寻谭国雄之下落罢了,并不是重案组有份儿参予,想不到竟会牵涉这么多事来。”
  “刘SIR,若照你所说,这案绝对不是一般凶杀案那般简单,说不定真的会交由你们重案组接手办理。”
  “老许,你不是打算向上头提出这个建议吧?我手头上的案件已够多的了,再加上这一宗,恐怕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
  “刘SIR,坦白说,何需我向上头提出建议?一旦上头看过报告,不把这案交由你们去办才怪。能者多劳,谁叫你这般能干啊!”许志峰大笑。
  “没有问题,届时我一定乐于效劳。”
  “你可不要幸灾乐祸,若这案真的落在我头上来,我定会要求把你借过来协助办理。”
  这时,一个警员走了过来。”许SIR,大厦管理员已经带来了。”
  许志峰转过身,向那管理员问道:“你是这大厦的管理员吗?”
  “是的,亚SIR。”
  “你叫甚么名字?”
  “我叫陈安,这里的人都叫我陈伯。”
  “陈伯,你可知道昨晚有谁来找过死者?”
  “昨晚,陈小姐的其中一个男朋友梁先生曾经来过找她,大约在九时半离去。之后,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另有两男一女来找她,是由住客的自动开门掣开门的,我因为从来没见过他们,便顺口问一句找那一个单位,那个女的回答,说是找这儿的陈小姐,至于他们何时离去,我便不知道了。”
  不消说,定是陈安偷懒睡着了,否则又怎会不知道访客何时离开!
  “两男一女?多大年纪?”
  “都是二十余岁,那女子的模样妖冶得很,一看便知不是正当人家。”
  “他们有没有带着些甚么,诸如手信之类的东西?”
  “没有,不过其中一个男人带着一个手提电话。”
  “陈伯,倘若你再见到这二男一女的话,可以把他们认出来吗?
  “我不敢肯定,大概可以吧。不过,若我再见着那个女的,一定可以认出来。”似乎那妖冶少女给管理员陈安留下了一个极为深刻的印象。
  虽然陈安说得那般蛮有信心,刘尚文却是大不为然,因为女人是最善变的动物,浓妆艳抹与不施脂粉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不是素识的人,绝对难以认出来。
  换言之,只要那女子一改妖冶形象,即使对着陈安,他也不会知道对方是谁,充其量只会觉得有点眼熟,绝对不会想到她便是曾经到访依华的妖冶女郎。
  许志峰跟着道:“这好极了。陈伯,稍后劳烦你随我们回警局一趟,协助警方拼出那三个人的图样。”
  陈安是个老一辈的中国人,自然有着生不入官门,地不入地狱的观念,闻言大吃一惊,急道:“亚SIR,不必了吧?我知道的已经全部说了出来啊,何必要我到警局去?”
  “陈伯,你曾见过的二男一女,和本案应有着极大关连,警方一定要找到他们。若果你能协助我们拼出他们的容貌,这对寻找他们有极大帮助,放心吧,这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的。”许志峰道。
  陈安无可奈何的道:“早知这样,我便说甚么也不知道了。”
  许志峰摇头道:“陈伯,若然每个人都抱着怕事的心理,不与警方合作,只会让歹徒们逍遥法外,届时香港便会弄到一塌糊涂,罪恶频生,最终受害者还不是你们这些善良市民?你认为我说得对吗?”
  陈安忙道:“对,对,亚SIR,你说得极对。我刚才只不过是一时气话,怎会不愿意和警方合作哩!”
  许志峰道:“对了,这才是一个良好市民,只要市民们都乐意和警方合作,提供破案资料,让警方能够迅速把歹徒绳之于法,罪恶定会大大减少,市民的生命财产才可以受到保障。”
  他随即吩咐一名手下先和陈安回警局办理照片认人及拼图。
  陈安随着该探员离开后,另外一名探员拿着一个盛载证据的小胶袋上前道:“许SIR,房内的烟灰盅里有十多个烟蒂,分别属于两个牌子,其中一个牌子的全染了唇膏印。”
  许志峰别个头来向玛芝问道:“玛芝小姐,你可知道死者生前吸的是那一个牌子的香烟?”
  今日的香港,女性吸烟已是很普遍的事,尤其是欢场女子,差不多占了一大半是烟民,所以许志峰直接了当的问她依华吸的是那一个牌子的烟,而不是吸不吸烟。
  “不,依华不吸烟的。”
  不抽烟的独居女子,床边为何会放置一个烟灰盅?难道是拿来装饰用的?
  当然不是,因为依华不能真正称得上是独居,她还有两个男朋友——两个有资格躺在她床上抽烟的男朋友,很明显地,她的其中一个男朋友、甚至两个都是抽烟的。而男人通常都喜欢在造爱后来一根香烟,所以依华要在床侧准备一个烟灰盅。
  刘尚文瞧了瞧透明胶袋里的烟头,道:“老许,那两男一女应该是疑凶了。”
  “刘SIR,何以见得呢?”
  “刚才我发现尸体时,曾留意到死者两边乳房都有灼伤的痕迹,很明显是由香烟所造成,而且是新伤。从烟灰盅所发现的烟蒂来看,我推测是那个女子下的毒手。”
  “是那个女的拿香烟向死者施刑?”
  “是的,每一个烟客都有他自己一套的吸烟习惯,有些人喜欢吸上两三口后便把烟捺熄,一些人则的一点也不浪费,差不多整根香烟烧尽才弃掉,同一个人绝对不会同时具备两种习惯,然而这胶袋里染有唇膏印的烟头,大部份都是只吸了两三口后便按熄的,只有两根差不多烧到尾端。所以,如我推测不错的话,这两根香烟应该便是刑具,拿来灼伤死者乳房的,情形极有可能是那两个男子按着依华,由那妖冶女子下手,目的是逼供,逼死者说出谭国雄的下落或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嗯,你的分析极有道理,很可能死者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他们杀人灭口。但是,我却有一点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强奸死者呢?一般杀手通常都不屑先奸后杀的啊!”
  “也许他们想误导我们认为这只是一宗普通的奸杀案吧。”刘尚文耸耸肩道,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解释并不贴切,要知道凶徒们早已知道大厦管理员曾经见过他们,一般奸杀案又怎会三个人一起行事,或应该说不会两男一女上门行凶。
  除此之外,那只有一个解释,便是两名男凶徒之中,最少有一个是色中饿鬼,即使在奉命杀人时也不忘一逞兽欲。
  为甚么刘尚文这么肯定该三人是奉命行事呢?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直觉上认为谭国雄之失踪与陈华之死有重大关连,而陈华之死则极有可能与警察宿舍三尸命案有关系,一切一切都显示由某庞大贩毒集团策划,一个贩毒集团的首脑人物则绝对不会亲自动手杀人。
  许志峰当然亦知道刘尚文这说法牵强得很,一笑道:“他们的样貌早已被管理员见过,布甚么局还不是一样?只是,他们既然早有先奸后杀的打算,为何还带一个女人来,碍手碍脚?”
  刘尚文道:“这个问题不难解释,据管理员说,大厦铁闸是经由屋内对讲机的电掣所开,这里的大门也没有被撬的痕迹,说明了来访者之中最低限度有一个是死者所认识的,而这个人应该便是那个女子,所以他们要她同来。玛芝,你可知道在你们姐妹当中,有谁是染上毒瘾或与黑社会有关系的?”
  玛芝想了想,道:“烂赌的姐妹倒有不少,染上毒瘾或与黑社会有关系的则没有,只有妈妈生媚姐认识不少黑社会中人。”
  许志峰连忙问道:“这媚姐有多大年纪?”
  “大约三十多岁。她对我们很好,绝对不会是她。”
  “这媚姐若然已有三十多岁,自然不会是疑凶。是了,刘SIR,刚才你为甚么会问谁染上毒瘾的?难道你认为这案与毒贩有关系?”许志峰问道。
  重案组插手调查近日一连串发生之事,直至目前为止,仍属机密,刘尚文自然不便对许志峰透露太多,遂道:“噢,我只不过顺口问一句罢了,要知道染上毒瘾的女人最易受别人控制,甚么事也能做出来。”
  刘尚文这解释也是牵强得很,许志峰既能当上凶杀组高级督察,自然不是蠢人,怎会听不出刘尚文不便多说,遂道:“刘SIR,你们乃首先发现尸体的,稍后得劳烦两位跑一趟我们那边,正式录一份口供。”
  刘尚文道:“这个当然。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这案牵涉内情非常复杂,希望你暂时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我曾在这里出现。”
  许志峰连忙道:“没有问题,我知道该如何处理的了。”
  XXX
  刘尚文陪同玛芝随着许志峰回到深水埗警署落过案后,已是早上九时多,他并没有和许志峰一起品茶闲聊,只送了玛芝回家后便返警署。
  如常地,他集召了组里那几个得力助手,听取调查中各案情之进展以及交代过这天之任务,便吩咐他的勤务兼女秘书周秀娟沙展如无要事,不得骚扰,关上房门略作休息。
  事实上,刘尚文亦太疲乏了,昨天晚上他虽然很早便上床,真正合上眼皮往赴周公之约却在凌晨一时多,睡了不足三个小时便给传呼机吵醒,因此他这时可说是困得要命。
  只可惜他这一趟也是好梦不长,闭上眼睛还不到五分钟,顶头上司何坤已走进来,哗哗啦啦的道:“我还以为你做着些甚么重要事,不准任何人骚扰,原来躲在房间里睡觉。”
  刘尚文叹了一口气道:“老何,你难道不知道一个人最重要的是睡觉吗?”
  “是谁弄到你这个模样了?新弄上手的小妹妹吗?”
  刘尚文苦笑一下,道:“不错,害得我整夜没睡的的确是个女人,不过已是老妹妹了。”
  何坤一怔,道:“甚么?你转换了口味还是最近患上风湿,要找老姜来祛风了?”
  刘尚文瞪了何坤一眼,道:“别那么缺德吧,我连手也没摸过她一下,事情是这样的……”他把宵来之经过大约地说了一遍。
  “我甫回来便听到这案件了,想不到竟和你有关系,可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前后后,已知道的有六条人命牵涉其中了。”何坤道。
  “六条人命?警察宿舍里三条、警探陈华一条,还有谭国雄旧女友依华一条,一共才是五条罢了!你不是告诉我已发现谭国雄的尸体吧?”
  “不是谭国雄,是廉署的调查员方青云,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左额太阳穴中枪,尸体放在一个大麻包袋里,扔进大海,被一艘渔船网着,正确死亡时间应在他失踪后的数小时内。”
  刘尚文大讶,道:“现在的医学竟如此进步,死了这么多日,兼且被海水泡了这么久,也能验出确实死亡时间。”
  何坤道:“这不是验尸报告说的。射进他太阳穴的子弹,属点三八口径,经化验后,证实是从警探陈华的佩枪所发射,陈华死在方青云失踪之第二日,佩枪枪膛少了一颗子弹,这说明了方青云的死亡时间。”
  刘尚文道:“原来这样,表面看来,似是陈华发现被廉署人员跟踪时,一时慌乱,把方青云枪杀,弃尸大海,其后畏罪自杀。”
  何坤道:“你认为是这样吗?”
  刘尚文道:“案情若是这般简单,我便舒服了。尸体是在那儿网着的?”
  何坤道:“鲤鱼门以东约七八里处,麻包袋系着一块大石,应该是由船只运到附近扔进海里的,若在岸边扔下,难以漂到那么远。
  刘尚文道:“不消说,定是贩毒集团下的毒手,他们有的是船长。”
  “应该是了。尚文,你可要多花一点精神在这案件上,尽速破案,时间拖得太久的话,线索和证据便难以找到。”
  “老何,你以为我这几日来只是懂得逛夜总会吗?不能名正言顺的调查,进度自然大打折扣的了。”
  “不,由现在开始,上头已有命令下来,这案件正式由你这组负责,毋须任何顾忌,即使你要找反毒组的伙记到来问话也可以。”何坤道。
  “他们现在不怕打草惊蛇了?”
  “毒蛇早已被惊动,否则他们也不会杀掉方青云和陈华了。”
  “不错,定是方青云在陈华身上查出些甚么线索或证据,却被对方发觉,致遭杀身之祸,我得从这一方面追查下去。”
  “小心一点,我不希望你和方青云同一命运。”
  “大清早便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这人真是乌鸦投胎的。”
  “你像是这么迷信的吗?我也不打扰你了,继续睡你的觉吧!”
  “给你这么一搅,能睡着才是奇怪。劳烦你出去时吩咐周秀娟替我弄一份早餐回来吧,不过得由你付钱,作为你吵醒我的赔偿。”
  “你在办公时间内偷懒睡觉,我还未……”何坤大嚷。
  “别这么噜嗦了,付还是不付?”
  何坤没有回答这问题,只在拉开房门时回身道:“你这流氓记着,终有一天,当你手头没有案件时,我定在你的咖啡里加料。”
  刘尚文大笑,道:“我才不怕呢,最好你能加上一些霸道春药,让我有藉口把这里的女警都一一就地正法!”
  不过何坤还未听着一半便溜掉,刘尚文的作风他明白得很,有甚么话他是不敢说的?还是早走早着,听不见为净。
  十分钟后,一份早餐送了进来,却是刘尚文最讨厌的皮蛋瘦肉粥和银芽炒面!
  捧早餐进来的周秀娟则笑道:“刘SIR,何警司说你睡眠不足,虚火上升,吃碗皮蛋瘦肉粥会好一点喎!”
  “他妈的老狐狸……”
  “刘SIR,你每天都是火腿蛋和咖啡,换一换口味也是好的,事实上咖啡喝多了,对身体有害无益。”
  “周沙展,你何时变成管家婆那么噜嗦了?还不快点替我叫杯浓咖啡来?还有,我要找几个反毒组的伙记过来问话,你替我打个电话给他们的OC。”(按:OC乃OFFICE IN CHARGE,即负责警官)。
  XXX
  负责调查商界名人范文祥涉嫌贩毒案件的,乃是九龙总区毒品调查科第十X组,而知道主要证人莫威藏身于警察宿舍的共有十三人,包括该组主管林振英警司及两名于宿舍中殉职的干探在内。
  这天中午,刘尚文把余下的十人都找到重案组他自己的房间里逐一问话。
  他并没有把主管林振英警司也请来,并不是因为林振英官阶比他高,不方便盘问,而是因为主动向上头提出要求廉政公署插手协助调查的正是这位警司,另外,这位林警司亦是警界中出了名铁面无私的一个警官,昔日驻守旺角区时,便曾把该区的各式各样架步扫荡得鸡毛鸭血,尽息旗鼓,赢得“架步煞星”外号。
  这样的一个警官,又怎会和毒贩扯上关系?因此,刘尚文没有把他找来盘问,否则,即使是警务处长,他也会毫不客气的公事公办,把他请到重案组来。
  当最后一名反毒组探员离开他的房间时,已是差不多下午六时,本已是休息不足的刘尚文,自是疲上加疲,这时的他,最渴望看见的,乃是一张舒服大床,或应该说一张没有美女躺在其上的一张床,这样他才可以毫无骚扰的睡上一觉。
  只可惜这天晚上,刘尚文还得要前往某个地方找寻线索,尚未能回家休息。
  他透过传呼机通知了他的两名得力助手陆志坚帮办及麦超沙展稍后会面的地方,便带上佩枪离开警局。
  他并没有去惯到的酒吧喝上一杯啤酒,因为他知道以他这时的状态,酒精将会是催眠药,使他的眼皮百上加斤,难以睁开。
  他跑到附近的一间桑拿浴室去,若要消除疲劳,除了休息之外,还有甚么办法比来一个桑拿浴及正统的按摩更有效?
  他在桑拿房焗出了一身汗后,便跳进冻水池浸上一浸,再舒舒服服的泡在温水池中,享受着难以形容的舒畅。
  有人说,在浴室中,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因为在这儿,即使是千万富翁,也是赤条条的,与一个穷光蛋并无分别。
  刘尚文却有不同想法,他认为这个世界上甚么也有,唯一没有的便是平等,因为上帝创造万物时,并没有打算制造平等,否则不会光是人类,便有男有女,有红、有黄、有白、有黑,更有高有矮、有美有丑、有长有短。
  因此,即使是赤条条相对,亦有不少人埋怨上天为何如此不公平,厚彼薄此!
  至于有些人喜欢在浴室中谈生意,认为没有了衣服阻隔,大家相谈时会坦诚一点这一说法,更是无稽之极!遮掩着内心的,绝对不是衣服,而是比衣服还要薄的人皮,只会在人皮被剥下来时,人才会不虚伪、不好诈,因为他已经死掉。
  刘尚文大约浸了十多分钟,便抹干身体,穿上浴室为客人准备的短裤,跑到休息室看电视新闻——唯一他不愿意错过的电视节目。
  电视上刚巧报导着陈依华被先奸后杀的新闻,除了播出她生前肖像外,还有那涉嫌行凶的两男一女之拼图,呼吁知道该三人下落的市民与警方联络。
  坐在刘尚文身侧的一名中年男子突然对他的同伴道:“咦,老陈,这个被奸杀的女人不正是富丽夜总会昔日之皇牌依华吗?听她的妈咪媚姐说,她早已嫁了人,想不到竟会死得这么惨。”
  “哼,真是活该,想当年这高宝猫也不知道放过我多少次飞机了。”
  放飞机乃欢场术语,意思是舞小姐在场内时答应了顾客前往关室寻欢离开舞厅后则以种种藉口溜掉。
  “老陈,你真是没有姓错,的的确确是老衬一名。俗语说邪牌爱警探,当年依华心中只有那当差的,又怎会让你爬上身?”
  “哼,既然这么贞节,跑出来做干甚么?”那姓陈的仍是不忿之极。
  “算了吧,老陈,当年被她放飞机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听媚姐说,她曾因此而得罪了一个江湖中人,要不是她的男朋友是个警探,早已被别人强行上马了。”
  刘尚文听了,登时灵机一触,难道那两个凶手当中,有一个是曾经被依靠放过飞机的客人,所以在杀她之前把她奸掉,一尝夙愿?
  唔,大有可能,说不定身旁那人口中所说的江湖人物,是一条重要线索,甚至是凶手哩!
  这天晚上,刘尚文约了陆志坚及麦超,本来便是打算前往金都城夜总会找媚姐,看看她旗下小姐有没有一个酷似昨晚前往找寻依华的妖治女子。如今,他多了一个目标。
  XXX
  金都城夜总会这个场,比起富丽夜总会不但大上多倍,装修也是豪华得多,场中小姐少说也有六七百人,个个均是年轻貌美,令人目不暇给。
  处身其中,倘若身家不厚,不多不少也有点自卑的感觉。
  刘尚文家境富裕,自然不会被金都城的气势所吓倒,不过也有一种不自然的感受,因为他所穿着的衣服,与环境实在有点不相衬。
  幸好,这儿多的是贵宾房,他和陆志坚及麦超三人不必坐在大堂那么碍眼。
  他们足足坐了差不多十分钟,妈妈生媚姐才婀娜地来到,这也难怪,场子那么广大,屋头走到屋尾,也得花上十分钟啊!
  媚姐甫进房,便一愕道:“稀客,稀客,想不到是刘SIR大驾光临。噢,还有陆SIR和麦SIR,三位不是为了公事而来的吧?”
  刘尚文一笑道:“媚姐,你希望我们是公是私?”
  媚姐耸耸肩,道:“我当然希望你们只是来捧我的场,不过看情形,我应该是失望居多的了,对吗?”
  刘尚文道:“媚姐即是媚姐,果然聪明绝顶,难怪能够混得风生水起。”
  媚姐在刘尚文身侧坐下,道:“刘SIR,不必给高帽子我戴了,是为了依华的事吗?”
  “不错,我正是为了依华被杀这案件而来的。”
  “刘SIR,我恐怕不能给你甚么帮助了,因为年多之前,依华与那个姓谭的警探同居后,我便没有见过她,对她的近况更是一无所知。”
  “那么你可知道她和谭国雄已分手差不多半年呢?”
  “噢,是吗?我可不知道啊,我若然知道的话,早便找她出来帮我一臂之力了。坦白说,像依华这般质素的小姐,并不容易找哩!”媚姐半真半假的笑道。
  “媚姐,你不是说真的吧?依华是出了名的飞机皇后,在这个流行吃即食面的时代,你不害怕她把你的捧场客都得罪吗?”
  “刘SIR,原来你也知道她这个坏习惯。依华跟随我已经很多年了,最初,她并不是这样的,不抽烟、不赌钱,只是拚命赚钱,可说是乖乖女一个,只是在认识了那姓谭的警探之后,才一改作风,不大愿意与其他男人上床。倘若她真的和那姓谭的分了手,我肯定她定会好像以前那般听话,不会随便放飞机。坦白说,干我们这一行的,身边有钱才是一个保障,年轻时不把握机会多抓一把钱,人老珠黄时想抓也抓不着。”
  “听说她当年曾因经常放飞机而得罪了数个道上的朋友,可有这一回事吗?”
  “也不能说得罪这般严重,只不过有点不愉快罢了,后来亦没事了。这已经是差不多两年前的事,刘SIR不是怀疑依华之死与这件事有关吧?”
  “暂时来说,依华被杀这件案可说甚么头绪也没有,任何有关她的事也可能是线索,所以我才找你问上问。可以告诉我那些人是谁吗?”
  媚姐大感为难,道:“刘SIR,一定要我说吗?”
  刘尚文笑道:“媚姐,对朋友,我素来不喜欢勉强,你若果不愿意和我合作,我难道会把你拉回警署吗?不过,我可能会把你旗下的小姐全找来,遂一查问,希望你不会怪我骚扰她们,妨碍她们赚钱。”
  这时正是夜总会晚舞最旺的一段时间,若把全组小姐都找来问话,对媚姐自然有莫大影响。
  因此,媚姐苦着脸道:“刘SIR,求求你,不要骚扰我组里的小姐了,我这便告诉你吧,不过你可不要透露是我说出来的,否则日后我定麻烦多多。”
  刘尚文道:“放心吧,媚姐,我这人是最能够保守秘密的了。”
  媚姐道:“这一点我也知道,不过为了我自己着想,我一定要你亲口说出来才放心。他叫冯根,是从广西来的大圈中人。”
  刘尚文听了,登时略感失望,因为他对涉嫌是贩毒头子的范文祥之性格略有认识,他可说是香港人中对大陆移民最反感的代表,他属下机构永不录用从大陆来的人,不论这人来了多久,原因何在则不得而知。
  因此,依华之死若是和范文祥的贩毒集团有关系,这从广西来的冯根便嫌疑不大,亦即是说,倘若凶手真的是冯根,那么依华之死、玛芝之被强奸,甚至谭国雄之失踪,便和刘尚文所调查的警察宿舍命案及廉署调查员方青云被杀案没有牵连。
  不过,正如他刚才所说,一切与依华有关的都是线索,刘尚文自然不会就此放弃对冯根的追查。
  “媚姐,可知道如何能够找到冯根吗?”
  “这个我便不得而知了,一直以来,他都没有留下任何联络电话或地址,所以我转到这里来的时候,也未能通知他前来捧场,也许他仍会到富丽那边玩吧。”
  “媚姐,多谢你和我这么合作,不过,还有一件小事,希望你能帮个忙。”
  “刘SIR,不要客气了,你愈客气,我愈害怕。要我做些甚么,请随便说吧,但愿不是要找我的小姐们来问话。”
  “问话倒不必,只希望你能带她们到这里来亮一亮相,打个招呼。”
  “刘SIR……”
  “媚姐,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只是打一个招呼,不必问话,小姐们的钟钱照付。你不用告诉她们我的身份,只当作普通客人到来拣小姐,这可以了吧?”
  夜总会小姐到来与客人打招呼,虽说有钟钱可算,数目却是不多,妈妈生所占的更是少得可怜,然而工夫却是多多,媚姐心里当然老大不愿。
  只是,不愿意归不愿意,她还是要照办,要知道干她这一行的,固然是顾客至上,皇、黑两道中人更是万万不能得罪,否则日后麻烦数之不尽。
  于是,媚姐把她组里的小姐三个三个的带到房里来,名为打招呼,实则给予刘尚文见上一面。

  第三章 凶悍杀手 驳火街头
  幸好刘尚文真的只是瞧一瞧,没有问上任何问题,所以只花费了二十多分钟,否则媚姐可损失不菲,旺场时间,每一分钟都是钱嘛!
  “媚姐,多谢你的合作,我也不打扰你了,日后有机会时再来捧你的场,麻烦你结账吧。”刘尚文逐一见过媚姐旗下的小姐后,没有甚么收获后道。
  “刘SIR,不必了,你这是为了公事而来,我怎能要你破费?这样吧,下次来的时候,多捧我一两个小姐的场,好吗?”
  既然这样,我也不客气了,不过,我近来忙得要命,可不能答应你何时才能够到来捧场。”
  “没有关系,只要你记得尖沙咀还有一个媚姐,有空时来找我便成。”
  “这个当然,事实上,我们又怎会这么轻易忘记媚姐呢?”刘尚文说毕便站了起来,在媚姐恭送之下,与陆志坚及麦超离开金都城。跟着,三人安步当车,移师富丽夜总会。
  富丽夜总会的场面,比诸金都城可说有天壤之别,际此夜场黄金时间,人客仍是小猫三四只的,冷清得令人摇头叹息。
  当丽莎妈咪见着刘尚文三人时,简直好像遇上救星,大喜道:“刘SIR,看见你真是好极了,我组里的小姐们今晚全部未曾发市,多找一两位来陪你们,好不好?”
  刘尚文拍了一下身侧的沙发,笑道:“丽莎,不用心急,我何时令你失望过了?既然你没有捧场客人,先坐下来谈谈。”
  丽莎依言坐下,笑道:“你不是要和我谈情说爱吧?”
  刘尚文道:“我这个人信奉的是实际主义,对于爱情,只喜欢做,不喜欢用嘴巴来说。丽莎,说正经的,你可认识一个名叫冯根的人?这人是大圈帮的,从前是媚姐的捧场客人。”
  “我当然认识这个色中饿鬼,事实上在富丽,谁不认识他?这家伙不错是常来捧场,但出手低,要求高,极难服侍,没有一个小姐愿意陪他。这类人客,可说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不值得稀罕。自从媚姐过场后,他便转捧云妮妈咪,云妮也不知为了他而受尽多少气了!”丽莎道。
  细场便有这个特色,只要人客有任何特别之处,很快便会传遍整间夜总会,上至经理,下至侍应生,无人不知。换上是金都城那类的大场,妈咪与小姐之间也不可能全部认识,更遑论客人了!
  “丽莎,可以替我找云妮妈咪到来一谈吗?”刘尚文道。
  “当然可以,刘SIR,是冯根出了问题吗?”
  “不要问这么多了,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快点替我找云妮妈咪来吧!”
  “好吧,不过你可不能见异思迁,转捧云妮那一组,否则我拆掉你的骨。”丽莎说毕,便扭动着她那超过三十六寸的下围走出房外。
  房门甫关上,麦超便笑道:“刘SIR,看她的模样,床上功夫应不差哩,依我看,若你对她展开追求,定有意外收获。”
  刘尚文道:“多谢了,麦超,你还嫌我目前的人不够多吗?还是留给你去追求吧!”
  麦超道:“刘SIR,你现在只有丽妲一个女人罢了,怎算多啊?想当年,你还未认识丽妲之前,差不多每晚都有不同女人,那才是多呢!说真的,丽妲真的看管得你那么严吗?”
  刘尚文还未回答,陆志坚已抢着道:“麦超,你弄错了,刘SIR风流成性,又怎会只有一个女人?只不过他的保密功夫高明罢了。”
  刘尚文侧过头来,对陆志坚道:“陆帮办,你又怎会知道我有不只一个女人?”
  陆志坚道:“当然,因为是我亲眼目睹的!不过,我得要奉劝你一句,今后和她一起时,可要小心一点,否则当上杂志封面人物时便大事不妙。”
  麦超登时大感兴趣,急道:“陆SIR,她是谁?怎会弄到刘SIR会变成杂志的封面人物这么有来头?”
  刘尚文当然知道陆志坚指的乃是与他一直秘密来往的影视红星康妮,遂苦笑道:“她不是大有来头,只不过是个红透半边天的影星罢了!”
  他正要追问陆志坚在何处见过他和康妮在一起之际,丽莎已带了一个大约三十岁,身穿性感旗袍,身材和样貌都不错的女人走了进来。
  “刘SIR,这位便是云妮妈咪了。”丽莎随即逐一介绍刘尚文三人给云妮认识。
  云妮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刘尚文身旁,更有意无意地敞开那开着高叉的旗袍下摆,露出整条光滑大腿,妩媚一笑道:“大名鼎鼎的流氓警官原来真的是这样英俊有型,比传闻强得多了,难怪丽莎姐的小妹妹们都为了你而神魂颠倒,巴不得你每晚都来。”
  刘尚文顺势搂着云妮的腰肢,笑道:“噢,是吗?我却发觉你的嘴巴厉害得很哩,怪不得年纪轻轻的便能当上妈妈生!”一边暗中以手势示意陆志坚等人暂时离开,要知道云妮始终是第一次见面,面对三个警务人员问话,心理上不多不少也有些影响。
  丽莎当了这么多年的妈妈生,自然知情识趣,立即道:“陆SIR,麦SIR,外边正在表演精彩艳舞哩,可有兴趣一看吗?”
  即使没有兴趣,陆志坚和麦超两人也得出,何况男人之中,十个占了九个对这调调儿都喜欢看的呢!
  当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时,云妮差不多整个身躯都偎在刘尚文怀里,娇声道:“刘SIR,你找我有甚么特别事吗?”
  刘尚文来者不拒,手掌轻轻在那露出在旗袍外的光滑大腿上摩挲着,道:“听说你有一个客人名叫冯根,是吗?”
  云妮大为不依,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欣赏我的嘴巴功夫,原来是为公事而来。”跟着,她便佯嗔地坐直身体,把刘尚文的怪手放回他自己的膝上。
  “先公后私嘛,帮帮我这个忙,好吗?”
  “若我帮了你的忙,我有甚么好处?”
  “你希望要甚么好处?若我能辩得到的,一定没有问题。”
  “刘SIR,你要知道的当然不会只是我认不认识冯根,最低限度,也要知道他的行踪,对吗?”
  “不错,你真聪明。”
  “冯根这个人,背景并不简单,能劳烦刘SIR亲自出马,更不会是好事一件。若我透露他的行踪后,你能顺利把他捉拿,那当然没有问题,充其量我只是损失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客。但是,若他侥幸逃脱,而且知道是我说出的他行踪的话,我便麻烦了。”
  刘尚文听了,登时为之一怔,因为从云妮的语气听来,她似乎对冯根所知甚多,甚至有可能知道他最近做过些甚么坏事,当下便道:“我虽然隶属重案组,调查的都是大案,却并不表示我要找的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啊!你为何会联想到冯根会对你不利的,莫非你知道他最近做过些甚么坏事?”
  “刘SIR,别说笑了,我又不是冯根的老婆,怎会知道他做过些甚么事?事实上,他那种人,即使做过些甚么事,也不会随便让别人知道,甚至他老婆也不例外。刘SIR,让我先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为了依华之死而找冯根的?”云妮最后那句话,使刘尚文更为诧异。
  “云妮,你为何会有此一问?难道你知道这件案与冯根有关系?”
  “刘SIR,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首先要把条件说妥,否则我甚么也不会说出来。”云妮一脸正经的道。
  “我刚才已说过,只要是我付得出的,我绝对不会吝啬,不过一定要物有所值。”
  “这个代价,你一定负担得来,至于是否物有所值嘛,那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而不是你,因为我所冒的险非常大,酬劳对不对办,尚是未知之数。”
  “你这话真是令人莫明其妙,难道你以为我会给你伪钞或少付吗?”
  “刘SIR,我要的不是钱,虽然我很喜欢钱,但你所能够付出的线人费,绝对不足够令我冒生命危险。”
  “那么你想要些甚么?”
  “我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知道我除了嘴巴厉害,还有其他长处的机会,一个让我知道你除了英俊,还有甚么其他长处的机会,你明白吗?”
  即使是呆子,也会知道云妮要的是甚么,何况刘尚文绝非呆子!
  刘尚文有点不敢置信地瞧着眼前的女人,怀疑她为何会提出这个怪条件。坦白说,云妮虽说已当上妈妈生,年纪却不是那么大,讹称二十六、七岁,相信的大有人在,其他条件,诸如样貌、身材等,比诸富丽夜总会现有的小姐,可说毫不逊色。因此,她这时开出来的条件,对很多人来说,简直不是条件,而是一宗求之不得的艳遇。
  然而,刘尚文却毫不考虑的把头一摇,道:“云妮,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这条件。”
  云妮登时脸色一变,道:“我真的是那么差,送上门你也不要?”
  刘尚文摇摇头道:“你不要误会,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坦白说,我非常乐意和你做一对亲密朋友,只是,这种关系若只建筑在一种交换条件上,那便显得没有意义了。”
  “那么你不稀罕我所知道的消息了?”云妮仍是悻悻然的道。
  “不,我绝对稀罕,你不愿意说出来,我没有办法,唯有在其他方面入手调查。案破不了,大不了调职,我绝对不会为了破案而出卖自己。”
  云妮霍地站了起来,走向房门,却在门前回过身来,冷冷地道:“刘SIR,老实告诉我,在你心目中,我是否脱光衣服也不值一干的女人?”
  “绝对不是,坦白说,你仍是很多男人追求的对象,包括我在内,当然,我所指的乃是欢场中的追求,不含爱情成份。”
  “这是说我对你仍有吸引力了,对吗?”
  “不错,可以这样说。”
  “好吧,我答应你,把我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但你得答应我另一个条件。”
  “你且说出来听听,看我能否办到。”
  “我日后遭遇麻烦时,你得无条件帮我的忙。”
  “没有问题,但只限于我能力范围之内,以不损害我一贯作风为原则。”
  “好,一言为定。”云妮重新回到刘尚文身边坐下,这次却小心翼翼的留意坐姿,没有刻意暴露那双修长大腿。
  “首先,你且告诉我为何认为依华之死与冯根有关。”
  “刘SIR,说出来你可能会认为我傻,过份敏感,因为只是我直觉上认为是冯根杀死依华的。”
  “我怎会认为你傻呢?事实上,有不少毫无头绪及线索的案件之所以能够破获,全依靠办案人员或热心市民之直觉触发灵机。不过,你可知道是甚么牵发起你这直觉的吗?”
  “是这样的,今天晚上,冯根一反常态,喝得醉薰薰地,一早便来到,带了我组里的一个小姐出街。”
  “这是甚么时候的事?”刘尚文打断了云妮的话道。
  “现在来说,已是四十五分钟前之事了,他们离开了大约十五分钟,丽莎姐便来找我,说你有事和我一谈。”
  “他是单独一个人还是有同伴一起来?”
  “他从来都不会单独一个人的,身边永远有一个手下,名叫波仔。”
  “有多大年纪?”
  “和他差不多,都是二十余岁。”
  年龄上,冯根和波仔都与大厦管理员所说的吻合,刘尚文连忙追问下去:“可有女伴同来吗?我的意思不是单指今天晚上,而是一直以来。”
  “没有,从来都没有。不过他们虽然每一次都是两个人来,充其量只会带一个小姐外出没有试过各带一人。”
  “云妮,可知道冯根有没有特殊爱好?例如两男一女,或喜欢做爱时有第三者在场观看等?”
  “这个便不得而知了,陪过他的小姐大部份只埋怨他出手孤寒,要求多多,但却没有听过其它投诉。若有你刚才所说的情形发生,她们一定会和我说的。”
  “那么你刚才说他一反常态,指的是甚么呢?”
  “每一样都和从前不同,第一,他从来不会这么早便到,通常是十一时后才出现。第二,他从来也不会喝得醉薰薰的,即使在这里磨上个多小时,他极其量只会喝上一杯啤酒,更不会带着满身酒气跑上来。还有,他每次上来,都会坐上个多钟头,身边的小姐最低限度也会换上数个,毛手毛脚的试到满意才带出街;今次却大大不同,沙发还没有坐暖,甚至连陪坐小姐有没有配戴胸围也不知道,便嚷着外出了。”云妮把冯根异常之处一一说出来。
  刘尚文听了,为之失笑,道:“原来人客有一试小姐有没有配戴胸围的权利的吗?有机会时,我可得要行使这权利了。”
  云妮也笑了起来,道:“那有这么一回事?只不过生意难做,小姐们为了收入,对个别客人的怪手,只要不是太过份,亦会哑忍。不过,甚么也有例外的,我便曾经见过不少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客人伸手进裙里为所欲为,只差在未曾当众做爱。唉,总而言之,今天的小姐比我们当年难做得多了。”云妮唏嘘万分的道。
  刘尚文连忙把话题扯回冯根身上:“便是因为冯根大反常态,你便认为他和依华之死有关吗?”
  云妮摇摇头,道:“不,是他临出门前的那一番话。”
  刘尚文忙道:“他对你说些甚么?”
  云妮道:“当时那陪他出街的小姐去了换衣服,冯根问我,她会放我飞机吗?我当然回答不会。谁知道他竟然说:‘最好她不会,没有人可以放我飞机,任何人也不可以,否则,哼……’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傍友波仔立即把他拉开,阻止他说下去。其后,我便想起昨晚惨死的依华在两年前曾经因放飞机之事和他闹得很不愉快,所以很自然地便把她的死扯到冯根头上来,而你又这么巧和两名警探到来查问他的消息,使我对自己的推测更确定。”
  刘尚文大感兴趣,道:“云妮,当冯根说那一番话的时候,神情如何?咬牙切齿还是得意洋洋的?”
  云妮想了想,道:“他的神情,应该是有点得意之模样,不过我不敢肯定,因为我没有认真留意到这一点。”
  刘尚文道:“依我看,他应该是得意洋洋的了。一个平常甚少喝酒的人只会在两种情形之下喝得醉薰薰的,那便是极度得意或是极度不如意。若是前者,习惯斤斤计较的人也会在得意忘形之下一改以往作风,变得阔绰起来,所以冯根在没有讨够便宜前便离去,赶往庆祝,若是后者,他定会借酒消愁,大发牢骚。”
  云妮道:“若照你所说,他一定是前者了,因为他一句牢骚也没有发过,反而波仔有点儿心神恍惚。”
  刘尚文随即想起另一件事来,连忙问道:“他们两人之中,有谁携带无线电话?”
  云妮回答道:“是冯根,不过只是近个多星期才见他携带,以前他只有传呼机。
  刘尚文道:“这好极了,看来冯根的确嫌疑极大,云妮,在那儿可以找到他?”
  云妮笑道:“他离开这里还不够一个小时,当然仍在九龙塘的情人别墅。让我替你问一问曾陪过冯根的小姐,看她们还记不记得他惯去那一间吧!”
  刘尚文道:“谢谢你,云妮。”
  云妮道:“不必多谢我,别忘记我这样帮助你是有条件的。”
  刘尚文道:“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忘记你今次所帮的忙。”
  云妮甫出房,陆志坚和麦超便走进来,道:“刘SIR,有消息吗?”
  刘尚文点点头,道:“麦超,立即把车驶过来,在门口等我。”
  麦超连忙跑往取车,片刻后,云妮亦已回来,道:“刘SIR,你的运气可不差哩,上星期陪他的小姐仍记得是心心别墅,不过你可得赶快一点,因为他从来都不过夜,两小时一到便离开。”
  刘尚文站起来,搂着云妮腰肢,在她颊上轻轻一吻,道:“多谢你,可以告诉我你今晚何时下班吗?”
  云妮一怔,呐呐道:“刘SIR,你问来干甚么?”
  刘尚文笑道:“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打算请你吃宵夜,顺道展开追求攻势。”
  云妮更是诧异万分,简直不知如何作答。
  刘尚文拉了陆志坚便走,匆匆道:“我没有时间等你的答覆了,三时十五分,铁板屋日本餐厅,不见不散。”
  云妮大嚷:“三时半吧,打烊后我还要换……”话还未曾说到一半,刘尚文和陆志坚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云妮连忙跑出房外,却看见刘尚文已跑到老远,一边向急步送他离开的丽莎妈咪打躬作揖的赔不是,不消说,定是为了不留下来捧她小姐场而赔罪。
  云妮满心欢喜的跑进洗手间,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容貌及身材,良久才出去做她应做的事。
  坦白说,刘尚文临走时的邀请,比诸他第一时间接纳云妮的条件更令她高兴,因为这是他自动提出来的,并不是交换消息,这说明了她对刘尚文尚有吸引力。那个女人不喜欢自己所看中的男人对自己有意思?
  XXX
  刘尚文等人的车子差不多抵达九龙塘心心别墅的时候,负责驾驶的麦超蓦地想起一件事来,道:“刘SIR,我们似乎忘记了一项非常重要之处。”
  “噢,是吗?既然你已想起来,还不快点说来听听?”
  “刘SIR,我们三个人之中,没有一个曾经见过冯根,如何找他?难道逐个房间查问吗?”
  “对,我的确忽略了这一点,只是逐房查问也不是办法,因为我们不但没有搜查令,而且亦会打草惊蛇。不过,我已经想到一个可行之办法,稍后我们可以……如此这般便行了。”
  片刻后,已经抵达心情人别墅,三人匆匆下车,推门便进,直趋接待处,却没有留意到别墅为顾客而设的停车场里其中一部车中坐着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
  这男子正是刘尚文要找的冯根之手下波仔,他正在等候他的老板欢娱过后送他回去。
  通常来说,波仔是不会这样做的,要知道老板在屋里搂着一个女人寻欢作乐,自己则在外间呆上两个小时枯候,那种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因此,每次冯根找着合适的女人后,波仔便会在夜总会门口与他分手,自寻节目,找他自己的女朋友欢娱一番,亦因为他有一个亲密而又醋意极大的女朋友,他从来都不敢好像冯根般,找夜总会的陪酒小姐乐上一乐。
  今晚却有点不同,因为冯根实在喝得太多酒了,不但不能驾车,更容易闯祸,波仔那敢丢下他一个人,要不是他的女朋友比河东狮还要厉害,他早已在富丽夜总会另找一个女人,走进别墅里,一来可以给予冯根更直接的照顾,二来自己也可以欢乐一番,免得在车里呆坐那么没趣。
  到来情人别墅幽会的,当然只会是一男一女,间中亦有可能是两个男的或两个女的,前来干一些违反自然之事,但绝对不会三个男人一起来。
  刘尚文三人甫下车,匆匆走进别墅时,波仔便知道大事不妥,倘若他只是一个普通司机,这时自然安会坐车里,等候着看热闹,只不过他不但不是,更在前一晚干了一宗惊人大事,因此,他第一个反应便是想到这三个不速之客乃是冲着他和冯根而来。
  打的电话号码现在无人接听,请稍后再试。他立即拿起车里的电话,按了冯根所携带的手提电话号码,只可惜传来的并不是冯根的声音,而是:“你所打的电话号码现在无人接听,请稍后再试……”
  不消说,定是冯根不愿意在冲锋陷阵时受到滋扰,把电话关掉了。
  “他妈的!”波仔不禁咒骂了一声,放下电话,跟着打开车里的贮物屉,探手而进……
  刘尚文掏出证件,向别墅接待处的女职员扬了扬,问道:“有没有一个喝得醉薰薰的男子在大约一个小时前和一个女人来开房?”
  接待员道:“有,发生了甚么事?”
  麦超瞪了接待员一眼,道:“我们亚SIR问你甚么你便回答甚么,问这么多做甚么?他们在那一间房?”
  “他们在十六号房,楼上左首第二间!”
  刘尚文连忙带着陆志坚跑上二楼。
  麦超则对接待员道:“立即打电话通知十六号房的人客,说发生了火警,要他们立即疏散。”
  接待员一愕,道:“那儿发生火警了?”
  麦超随手在接待处拿起一张入住登记表,掏出打火机燃着,丢进烟灰盅里,道:“你看见了没有?还不快点打电话。”
  十六号房的门霍地打开,一双衣履不整的男女跑了出来。
  走在前头的男人年约二十余岁,中等身材,上身赤裸,右手拿着一个手提电话,左手则挽着一双皮鞋,臂弯挂着衣服,步履跄跄的,很明显是宿醉未醒。
  他看不着预期的浓烟,只看见甬道上有一个男子挡着他的去路。
  “快点让……”至于让甚么则不得而知了,因为以下的话已经被眼前的一柄黑黝黝的手枪吓得全吞了回肚里。
  “乖乖的不要动,回到房里。陆帮办,你先带这位小姐到楼下接待处等我!”持枪指吓着那男人的刘尚文道。
  躲在甬道另一边的陆志坚应了一声,把那尤是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子带往楼下。
  刘尚文关上房门,把那男人推倒在床上,寒声道:“冯根,识相的便快点说出来,昨晚你做过些甚么?”
  “没有啊,没有啊,我甚么也没有做过啊!”那男子并没有否认他的身份,显然正是刘尚文要找的人。
  “你不用抵赖,大厦管理员早已把你的样貌描述出来了,电视新闻所播放的只不过是另一张拼图,使你以为没有被人看清楚样子,放胆到处跑,好让我们容易抓你罢了。”
  事实上,大厦管理员陈伯所描述的样貌,与冯根相差甚远,也许陈伯当时的注意力已全部放在那个女子身上吧,不过刘尚文这一番话却是全无破绽。
  “冤枉啊!那女人的确不是我杀的!”
  “冯根,你这是不打自招,我又没有指明找你是为了甚么,你何以知道是宗女人被杀的案件呢?这分明是你自己心虚,不过,你不招供也没有问题,我有足够证据把你送进监狱里渡过下半生。只是,你若不和我合作的话,待遇便大大不同。”
  “你不必多费唇舌了,我绝对不会和你合作的,大不了给你们毒打一顿。”
  “不,你错了,我这人最讨厌的便是暴力,所以,我不但不会毒打你一顿,更会给你享受一番,而且不需要你花费任何气力或代价。”刘尚文边说边从身后拿出手镣,把冯根反手锁起,跟着把手枪收回。
  “你要干甚么?”
  “你将会因奸杀罪已被送进监狱,而监狱里的人对强奸犯另有一套整治办法,你自然会有一番好受。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刚才你在这里的享受将会是你今生的最后一次了,今后你即使想自我解决也无能为力,这对你这种色魔来说,实在比死还要难受。不过,我这人还有点慈悲为怀,所以打算在送你进监狱之前,让你有多一次刻骨铭心的享受机会。”
  “哼,不用假慈悲了,你怎么说,我也不会和你合作的。”
  “不过,为了让你得到最高享受,用钱买回来的妓女实在难以办到,一定要自愿,只可惜甘心情愿和你这种色魔上床的,一时之间实在很难找得到。但你不必失望,因为我年前调查同性恋者被杀案时,认识不少人,他们当中,虽有不少已病死,但亦有数人尚存于世,只是没有人愿意和他们上床,形成性苦闷。我若把其中一个女的找来,相信她极为乐意与你来一次使你这一生都不会怀忘的欢娱。”
  冯根大吃一惊,道:“你要找一个爱滋病人来强奸我?”
  刘尚文摇头道:“不,这是你说的,我并没有说过。爱滋病人的姓名属于高度秘密,我虽然是警务人员,也无从得知谁是带菌者。春梦了无痕,她来这里,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事后即使你染上甚么病,别人也只会认为你不知是从何处染来。一个警官替你找女人,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是吗?”
  “你这是变相谋杀。”
  刘尚文并不回答,只拿起床边的电话,按了数个号码便停下来,回身一瞧床上的冯根道:“看你如今的心情和状态,恐怕找一个天仙来你也无福消受,倒不如找个男的来,在你的东西上咬一口,更省工夫得多,咦,你不是喜欢特殊服务的吗?”
  跟着,他便对电话筒说:“汤美吗?我是刘尚文,劳烦你立即来九龙塘心心别墅十六号房,我有一件小事要你帮忙。”电话有没有接通,除了他之外,谁也不知道。
  但是刘尚文三个字却使冯根心头大震,因为这名字象征甚么事也能做得出来,否则他不会有“流氓警官”这别号。
  “姓刘的,你要我怎样做?”
  “首先,你得要称呼我刘SIR好吧!”
  “刘SIR,你要我说些甚么,招供吗?不错,依华是我杀死的!”
  “是谁指使你杀她的?”
  “没有,是我自己的主意。”
  “为甚么?”
  “因为她两年前放我的飞机,我怀恨在心,先奸后杀。”
  “冯根,不必骗我了,你这是侮辱我的智慧。不错,你的确怀恨在心,把依华强奸,但这只是因利乘便,若你有奸杀她的动机,早在两年前便做了,怎会等到今天?快说,是谁主使你的?”随手拿起冯根丢在床上的手提电话,一记便敲在他那刚享尽人生乐趣的小家伙上。
  刘尚文用的虽然只是电话天线那部份,但也好像皮鞭一样,再加上所击部位乃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登时把冯根打得叫起来。
  “你再不说,我下次用的便是另一端!”刘尚文大喝道。
  冯根哭丧着脸,道:“刘SIR,坦白说,我们是受聘行事的,聘用我们的乃是一个自称执法会的组织,接头人姓古。”
  “你们如何和这姓古的联络?”
  “每次都是通过传呼机。”
  “电话号码呢?”
  “我只记得是叫三条六,电话号码则记不起来了,因为一直都是波仔替我打电话的。”
  “波仔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应该回家了!”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一共是三个,除了我和波仔,还有一个是波仔的女朋友,名叫巴辣瑛。”
  “说老实话吧,别告诉我强奸依华死党玛芝那件事不是你们做的,那两人又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谁啊,他们是波仔临时找来帮忙的!”
  “暂时到此为止,余下的回到警局,我才慢慢问你,穿上你的衣服吧!”刘尚文拿出锁匙,替冯根暂时解开手镣道。
  XXX
  坐在车里的波仔大为诧异,为甚么那三个男人进入别墅这么久,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的?难道他们并非冲着自己两人而来,只是普通查房?
  又不像啊,查房应该有女警一同而来的嘛!
  好几次,他差点儿想进内一看,但都强忍下来,若那三人真的是冲着自己而来,走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汽车引擎差不多已开动了三十分钟,表板上的温度针慢慢地攀升,为避免引擎过热,波仔不敢开动冷气机,一滴一滴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淌下。
  终于,他看见冯根走出来了,不过并非是搂着那有过春风一度的夜总会小姐,而是双手被扣,一左一右的被两个男人押着出来,身后跟着另外一个男人和那夜总会小姐,走向载着该三个男人来的汽车。
  波仔立即把汽车波棍入档,猛踏油门,“吱”的一声,车子便向着五人直冲过去。
  走在最后的刘尚文见状,大喝一声:“小心!”一把拉着身旁的夜总会小姐便闪。
  陆志坚及麦超两人的反应也是快速之极,不约而同地扑向两旁,留下冯根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处。
  冲过来的车在冯根身前数尺停下,一支手枪从驾驶座位那边伸了出来。
  刘尚文大吃一惊,喝道:“快躲!”搂着夜总会小姐扑向一旁,找寻掩护。
  陆志坚及麦超两人均曾受过严格训练,自然不待吩咐便扑到地上,滚向一侧。
  砰!砰!两响枪声把呆若木鸡的冯根惊醒过来,冲上前便拉开车门向内窜。
  空旷的停车场里根本毫无掩护可言,留在原处拔枪还击只会把自己变成枪靶,刘尚文三人只得扑向停泊在两旁的车辆,无暇反击。
  波仔再开了两枪,看见冯根已上了车,便急速掉头逃跑。
  这时,刘尚文等三人已有了掩护,纷纷拔出佩枪向逃走的贼车发射。
  只听见隆然一声,贼车撞上停车场入口左边围墙,司机位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掩着左耳逃出停车场外,更藉着围墙的掩护,回身向刘尚文等人开了两枪。
  “小心,对方用的是航空曲,枪膛里可能不止六颗子弹!”刘尚文反击两枪,大嚷道。
  跟着,他便从掩护之处跑出来,扑向停车场入口,却看见适才逃跑那人已冲到二十余码外,以手枪指吓着停泊在别墅外等候乘客的计程车司机,一边拉开车门。
  刘尚文无暇考虑,趁那人的枪嘴离开计程车司机的头部时,便一枪轰了过去。
  只见那人身躯一震,跟着回身向刘尚文反击一枪,仍挣扎着上车。
  刘尚文蹲下身形,再次扳动枪机!
  只可惜,他枪膛里的六颗子弹早已用罄!
  陆志坚和麦超双双赶到,但已是迟了一步,计程车车门已关上,绝尘而去,两人唯恐误伤司机,不敢朝着计程车放枪,唯有顿足不已。
  “立即通知各单位截停那部计程车!”刘尚文边说边替佩枪重装子弹。
  “刘SIR,冯根已死了,后脑中了一枪。”陆志坚道。
  “哼,便宜了他,死得这么快!”
  麦超利用车里的无线电话,通知了其他单位截查适才载走歹徒的计程车后,回来道:“刘SIR,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否追那计程车?”
  “附近的街道好像蜘蛛网般,我们往那里追?留在这里善后吧,通知了总部没有?”
  “已通知了!”
  刘尚文点点头,回到车里打了个电话回家,通知丽妲不用等他回去,拿出一根香烟点上,等候总局派人到来处理现场。
  “刘SIR,刚才在房里可曾问出些甚么来吗?”麦超道。
  刘尚文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把从冯根口里的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何时跑出一个执法会的组织来了?除了我们,谁有资格做执法者?难道它是范文祥属下的一个组织?”
  “只可惜未能查出那个电话号码,明天,你通知全港各传呼机台,把所有三个六户口号码的机主资料送过来。”
  “那为数不少哩,最低限度也有数百个。”麦超道。
  “除此之外,还有甚么办法?我刚才不把那逃掉的家伙轰死,便是希望从他口中查出多些线索,谁知道他中枪之后,仍能跑掉!噢,是了,通知各医院,如果有受了枪伤的人求医,立即通知我们。另外,回到警局后,准备通缉令,缉拿波仔及巴辣瑛归案,他们的名字应不难查出来。”
  “知道了!”
  XXX
  刘尚文办妥一切,赶到铁板屋日本餐厅时,刚好是凌晨三时半,云妮已在等候。
  “对不起,我来迟了!”
  “不,准时之极,我们约定是三时半嘛!不过这里在四时便关门,我们可要吃快一点,否则侍应们的脸色会很难看。”
  “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把东西带往别处吃的嘛!你喜欢吃甚么,鱼生还是铁板烧?”
  “我不敢吃鱼生,铁板烧要慢慢吃才有情调,还是来个日本汤面吧!”
  “哈,你倒懂得替我省钱,既然这样,便来两个窝仔面和一些寿司吧,要不要喝点酒?”
  “日本清酒劲度不够,在这儿喝拔兰地亦不相衬,你若要喝,我们可以吃过宵夜后,到其他地方喝,倘若你不必赶着回家交人的话。”云妮眼神里充满着挑逗。
  “没有问题,即使喝到明天九时也奉陪。”刘尚文扬手召来侍应。
  XXX
  四十五分钟后,两人已换过一个地方,拿着一杯拔兰地相碰对饮。
  “我们庆祝甚么?”云妮媚笑着问,她已换上一袭有等如无的睡袍。
  “当然是为我们刚开始的友谊了!”
  “好,饮胜!”
  三杯下肚,云妮脸上泛出桃红之色,一双眼睛更是水汪汪的,把一个成熟女人的韵味散发无遗,她的身躯更借着数分酒意,偎在刘尚文怀里。
  刘尚文风流成性,也不客气,放下酒杯,俯首轻吻那半张的红唇,一双手更是肆无忌惮的在那丰满的胸脯上恣意游走。
  云妮也毫不示弱,探手还以颜色。“噢,难怪和你有过一手的小姐们都甘心无条件奉献了!啊,我要把你整个吃下……”她边说边付诸行动,就地吞噬……
  一个小时后,刘尚文下身围着一条浴巾,从浴室走出来,拿起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香烟及打火机,走进云妮的睡房。
  云妮仍是赤裸着身躯,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看见刘尚文进房,一把便拉着他到床上,翻身压着他,来了一个热吻,幽幽地道:“尚文,你真好,我也不知道多久未曾这般满足过了!”
  “是你很久没有过男人,还是别的男人不能令你满足?”
  “若我说很久没有过男人,你会相信吗?”
  “我为甚么不相信?而且,你亦没有欺骗我的必要啊!我既不是你的男朋友,也不是你的丈夫,更不是米饭班主,根本无权过问你的私生活,包括过去与将来。”
  “不错,以你我现时的关系,我根本毋须向你交代甚么,不过,我只希望你知道我并非是一个滥交的女人。不论你相信与否,我可以告诉你,自从收我为情妇的老头子死掉之后,我再也没有和其他男人上过床,五年来,你是第一个。”
  “真的吗?那么,你如何解决生理上的需要?要知道你是个正常兼成熟的女人啊!”刘尚文半信半疑的道。
  云妮埋首在他耳珠上轻轻一咬,道:“冤鬼,难道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一样东西叫做电动按摩器的吗?要不要我拿出来给你一看?”
  刘尚文笑道:“那东西有甚么好看,我把它恨之入骨哩,有了它,我们也不知损失多少机会!云妮,说正经的,你为何不找一个男人呢?以你的条件,应不难找个合适对象。”
  云妮叹了一口气,道:“你这话说来倒容易。今时今日,虽说笑贫不笑娼,大部份人的思想却仍是保守得很,真正毫不介意娶一个欢场女子做老婆的男人,一百个之中,找不出一个来。即使侥幸找到一个,他心里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尊重,更不要说来自他亲朋戚友们的卑视了。你说吧,我嫁来做甚么?”
  “那么,你打算永远过其单身一族的生活了?”
  “那怎能肯定?缘份来临的时候,怎么避也避不了的啊!不过,我知道当我遇上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男子时,我充其量只会充当他的女朋友或情妇,而不会正式嫁给他。”
  “为甚么?”
  “因为我觉得这样会使大家的关系保持长久一点,毕竟男人对情妇及女朋友之要求,永远都比妻子低很多,钟爱程度则高得多。”
  “你不害怕他玩腻之后,把你一脚踢走吗?”
  “那也没有办法,只能怪自己有眼无珠了,不过,即使是正式结婚,这种情形便能够避免吗?一纸婚书只能保证我们被踢走时手续繁复一点罢了,绝对不能保证那个男人永远都对我爱护和重视。”
  “你的男人死掉时,可曾留下些甚么东西给你?”
  云妮笑道:“甚么?你想打我的钱之主意吗?”
  刘尚文开玩笑的道:“是啊!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个骗子,骗财兼骗色的吗?”
  云妮咬了他一口肩头道:“那么你便掘着一个金矿了,因为老头子死的时候,留下了这层楼和数十万现金给我,另外还有一些首饰!”
  刘尚文大为不解,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仍抛头露脸,跑到欢场去呢?”
  云妮摇头叹息道:“尚文,你以为我想的吗?老头子死后,我拿着那笔现金,雄心勃勃,和一个昔日姐妹合资开了一间时装店,谁知道不足半年便蚀掉七七八八,幸好我及时收手,否则我这层楼也会失去。坐吃山崩,我当然要为自己将来作打算,生意是不敢再做的了,唯有打工一途。只是我年轻时不懂事,读书不成,亦无一技之长,也不甘心跑到工厂去挨一份两三仟元的工,唯有重操故业,跑到欢场来。不过,我手头上还有少许钱,毋须为那一仟数百元而张开大腿给男人玩弄,便转行当起妈妈生来,最衰自己手上无兵,收入只是普通,这一两年才稍为好过一些。”
  “云妮,你在时装店一共蚀了多少钱?”刘尚文问道。
  “时装店半年内蚀掉了大约七十万元,我占一半,每次想起来,我都心痛得要死。你知道吗?我做了四年妈妈生,也不能把那笔钱赚回来哩!”
  “妈妈生的收入不是那么差吧?”
  “不,我指的是积下来的钱。”
  “时装店的规模很大吗?”
  “一点也不大,只不过是占地数百呎的小店,请了两个售货员。”
  “一间小小的时装店,不足半年便蚀掉七十万元,那是太厉害了,会不会是你被人欺骗了?”
  “应该不会吧,我那姐妹是这里一个极有名气地产商的黑市夫人,极受宠爱,可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之所以开时装店,只不过是太无聊,找些小生意来打发时间罢了。”
  “不熟不做,我看你今后也不要随便和别人合资做一些你不内行的生意了,否则,你真的有可能连屋也赔上。”
  “见过鬼还不怕黑?不要提这些扫兴之事了,告诉我,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
  “你欢迎我来吗?”
  “我恨不得你每晚都来陪我哩,但有可能吗?”
  “每晚来陪你是没有可能的,我只能答应你,尽可能每星期抽一两晚和你见面。”坦白说,刘尚文的确对云妮成熟的胴体及从她那儿所得到的享受有点迷恋。
  “这太好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张床只有你一个男人才有资格睡。”
  “那么沙发呢?”
  云妮当然知道刘尚文指的是甚么,事实上,他俩便是在沙发上开始深入认识的,她佯嗔的在刘尚文胸膛上轻捶了一下道:“除了你之外,我不和任何男人做爱,这样你满意了吧?
  刘尚文笑道:“我当然满意,不过这样一来,你岂不是变成我的情妇?”
  云妮睨了刘尚文一眼,道:“你不愿意吗?”
  刘尚文道:“我怎会不愿意,这样吧,夜总会那份工,你不要干了,由我来负担你的生活费吧!”
  云妮摇头道:“不,我绝对不能放弃这份工作,因为我不知道你何时会对我生厌,一脚把我踢走,届时我再东山复出,便得从头做起,因为手下的小姐定会各散东西,另投别人旗下,难以召集。至于我的生活费,你一文也不用付,我是绝对不会收的,因为这会使我有种为钱而出卖肉体的感受。”
  “这样一来,岂不是便宜了我,不费分毫便能得到一个美艳如花的情妇?”刘尚文口里虽然说得轻松,心中却是暗暗叫苦,因为他很了解一点,便是欢场中的女人,不要钱的比要钱的难应付得多。
  云妮整个人压在刘尚文身上,轻咬着他的鼻尖道:“不必担心,即使你玩腻了,一脚把我踢走,我也不会有怨言,更不会厚着脸皮缠着你。不过,我首先要向你说明一点!”
  “甚么?”刘尚文急急问道。
  “就是我也有权把你一脚踢走,真的有这个情况出现时,希望你亦不会向我纠缠。怎么样,你答应这条件吗?”
  “我可以不答应吗?”
  “当然可以,即使你答应了而日后反悔,以你的权势地位,我能做甚么?”
  “好,一言为定,当缘份尽时,大家便各走各路,不得向对方纠缠,而在大家相好期间,各有自由,不得干涉对方之私生活,合则聚,不合则分。”
  “对了,我要求的正是这样。”
  刘尚文随即来个鲤鱼翻身,把云妮反压着,一手扯掉自己身上的浴巾,笑道:“既然这样,我还是趁未曾被你一脚踢下床时多点享受了,否则……”否则甚么,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的嘴巴这时忙得要命,正来回地轻咬那两颗逐渐变硬的乳头。
  “噢……尚文,难道你不用休息的吗?别忘记你还要上班的啊!还是睡一睡吧。”云妮口里虽然这样说,一双玉臂却是紧搂着刘尚文后颈……
  XXX
  这天早上,离开云妮香闺后,刘尚文回到警局,只逗留了大约半个小时便跑回家,连续两晚睡眠不足,便是铁铸的也难以支持,更何况他宵来精力支出特别多。
  丽妲已经上班了,刘尚文也不换衣服,脱掉鞋袜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只可惜,老天似是要和他作对般,不许他偷懒那么久,还不到十二时,他的传呼机便响起来。
  刘尚文老不愿意的睁开眼睛,心里咒骂了一声,拿起放在床头小几上的传呼机一看,原来是麦超找他。他留下的电话号码却是陆志坚的汽车电话,不用说,两人定是在一起。
  刘尚文打了个电话过去,接听的正是麦超:“刘SIR,是你吗?”
  “是的,甚么事?”
  “刚才医院有电话来,说有一个女子通知他们何文田街八号三楼发生意外,一个男人受伤危殆,医院的人赶到时,却发觉该名男子受的乃是枪伤。”
  “好极了,应该是昨晚逃掉的波仔,他死了没有?”
  “还未,不过听医院的人说,那男子由于失血过多关系,情况极为危殆,能救回的机会微乎其微。”
  “你们现在往那里,医院还是何文田街?”
  “我和陆SIR现在往医院途中,看看能否在他临死前问出一些线索来,MADAM则带了几个弟兄赶去何文田街。”
  “嗯,那么我便走一趟何文田街吧,有甚么事时立即通知我。”
  陆志坚和麦超两人之办事能力,刘尚文极有信心,唯是带队前往何文田街调查的何美君女帮办不但年纪轻,调到重案组来更是只有数个月,经验尚未足够,刘尚文自然需要前往一看。
  现场乃是一幢四层高的旧楼,一梯两伙,地下是修理汽车的小车房,刘尚文抵达时,已看见两名军装警员在楼梯口把守着。
  他把证件拿出挂上,向其中一名警员问道:“重案组的伙记到了没有?”
  那警员瞧了刘尚文胸前证件的官阶一眼,急忙立正见礼道:“刘SIR,重案组一位MADAM和几位师兄已经到了,现在三楼。”
  刘尚文道过谢,匆匆拾级而上,抵达三楼的时候,却发觉何美君与组里几个弟兄均坐在客厅中,无所事事的,不禁皱眉道:“为甚么都坐在这里?没有工作做吗?”
  何美君连忙站起来,苦笑道:“对不起,刘SIR,这儿除了一些简单的家俬之外,甚么东西也没有,连衣服也找不到一件,根本没有可查之处。”
  “可曾向邻居们查问过这里户主的资料?”
  “已经查问过了,他们说这间屋已空置了两个多月,根本不知道有人搬进来。”
  “救伤车抵达的时候,这里除了伤者外,还有谁?”
  “据救护人员说,他们抵达时,大门是虚掩的,屋内除伤者外,甚么人也没有。
  “这倒奇怪了,若这里是个空置单位,那些人何来门匙入屋?何帮办,回警署后,立即查一查业主的资料。”
  刘尚文说毕,便在屋内巡视了一遍,发觉当真如何美君所说般,甚么可查之线索也没有,遂吩咐收队,只留下一名警员看守现场。
  刘尚文跟着便驱车前往医院,却看见陆志坚及麦超两人仍在手术室门外耐心等候着。
  “怎么样了,仍在急救中吗?”
  “是的,已经差不多一个小时了,还未曾出来。”麦超答道。
  “是不是昨晚逃掉的那人?”
  “暂时仍未能肯定,但他身上的衣服则和昨晚逃掉的一样,只可惜衣服的口袋里甚么也没有,不能证明身份。”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医生满脸疲态的走了出来,刘尚文三人不约而同地走了上前,问道:“医生,怎样了?”
  那医生耸耸肩,道:“太迟了,失血过多,若早一个小时送进来,也许还有半丝希望。”
  麦超抢着道:“他断气了没有?”
  很明显地,他还希望趁那人没断气前问一点口供。
  那医生瞪了麦超一眼,道:“如果还未曾断气,我怎会放弃?”
  麦超喃喃道:“早知他没有希望,便先问些口供了!”
  医生笑道:“由始至终,他都是昏迷着,能回答你的问题才怪。”
  这时,护士已把死者尸体推出,刘尚文揭起覆盖尸体的白布一看,果然是昨晚和他们枪战的歹徒,遂吩咐麦超道:“拿这人的照片到金都城问一问云妮,看看他是否冯根的手下波仔,另外也带去给看更陈伯瞧一瞧。”
  “刘SIR,你不去金都城吗?”
  “我不去了,今晚我若不早点回家,丽妲定会和我脱离关系。”刘尚文摇头苦笑道。
  XXX
  翌日早上,刘尚文甫回到警局,麦超便拿着一叠文件走进他的房间,笑道:“早晨,刘SIR,你今天的气色好得多了。”
  “我昨天很差吗?”
  “也不算很差,只不过带着两个黑眼圈回来罢了!昨晚云妮问为甚么是我去找她呢!”麦超暧昧的笑道。
  “你怎样答?”
  “我除了表示你另有要事,还能怎样回答?”
  “别说废话了,那人是不是波仔?”
  “不错,正是他。大厦管理员陈伯亦认出他和冯根便是当晚找依华的人。”
  “嗯,只可惜两人都死掉,幸好还有一个巴辣瑛。是了,传呼机台的资料找到了没有?”
  麦超把手上的文件递过道:“全都在这里了,三个六户口号码的机主可不少哩!”
  “不用给我了,先拿去电脑资料室查一查当中谁有案底,我们先从这类人入手。”
  麦超带着该叠资料离开后,刘尚文便找来了何美君,问道:“何帮办,找着了何文田街那业主吗?”
  “找着了,业主名叫周志伟,六十多岁,是个退休教授,他表示自从前户住客移民后,该单位一直都没有租出。”
  “他可曾委托任何地产公司出租该单位?”
  “有,他委托了数间之多,但门匙一直都在他自己手上,到来看楼的必须和他预约时间。”
  “前户住客是什么身份?”
  “是个银行高级职员,以独立移民资格去了加拿大。”
  “这样说来,业主和前户住客都不应该和歹徒有甚么关系,那业主认识冯根、波仔或巴辣瑛任何一人吗?”
  “不认识。
  “这倒奇怪了,巴辣瑛即使懂得开锁,又何以知道该处空置呢?难道她曾经去过看楼?唔,何帮办,你试一试在这方面调查,看能否找着些甚么线索。”
  “YES,SIR!”
  “何帮办,好好的干吧,以你的聪明,在重案组应有一番作为的,我不敢说在这里进升机会大,却敢保证你不会受上司的闲气。”
  “谢谢你,刘SIR。”
  “没有其他事情了,回去干你的吧。”
  何美君离开后,刘尚文便忙着处理一些琐碎文件、报吿等。大约半个小时后,麦超便已回转。
  “麦超,那些资料可有任何特别之处?”事实上刘尚文不必问,亦已从麦超的神色看出他有所发现。
  “刘SIR,数百人当中,只有四个曾经犯过事。”
  “是不是与毒品有关?”
  “不,全部都是一些普通案件,非礼、抢劫、游荡,最严重的乃是持械行劫。”
  “麦超,当晚冯根曾表示他们是受聘于一个名叫执法会的组织,这话应该可信,以我推测,这执法会极有可能是一个新兴这杀手集团,替一些不方便亲自下手的黑社会执行杀人任务。范文祥得悉旧手下被警方捉去做证人,当然要杀之而后安心,但他绝对不能动用自己的手下,以免事败时对他更为不利,所以大有可能聘请和他集团毫无关系的执法会代劳,那时无论事成或事败,警方虽会怀疑到他头上来,但却对他无可奈何,因为行凶者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刘SIR,这样说来,岂不是即使把这个甚么执法会破获,也难以令范文祥入罪?”麦超皱眉道。
  “很可能是这样了,不过,即使这样,也是大功劳一件呢!老实说吧,这执法会才是我们重案组的目标呢!范文祥是毒贩,理应由反毒组对付嘛,对吗?当然,若能有足够证据把他也送进监狱,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哼,这狗贼买凶谋杀警务人员,若给他逍遥法外,天理何在?”
  “话虽然这样说,我们还是要暂时撇开范文祥,先把注意力放在执法会上。倘若先入为主,认为与范文祥集团有关系的人才有嫌疑的话,很可能会错过一些重要线索,我刚才便差点犯上这毛病。那四个有案底的传呼机机主当中,很可能有一个是和冯根等人联络的接头人。”
  “那么冯根等人会不会是执法会的成员?”
  “也许他们只是论件计酬的外围杀手,而执法会的性质,便像建筑行业的判头一样,接获生意后转判给别人做,从中取利而风险不大。”
  “要不要把那四个人抓回来问一问?”
  “不,这样不但难以查着甚么,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首先,你去通知他们的传呼机台,把透过传呼机找他们的每一个人之姓名、电话号码以及每一个口讯,以第一时间向我们报告,安排三个女警分三更二十四小时专责接听传呼机台转过来的消息,然后以第一时间通知我。”
  “倘若他们在凌晨三四时也有不少人找的话,你岂不是永无宁日?”
  “愈多人找他们愈好,这样我们才有调查对象,若没有人找他们,何来大鱼可钓?为了钓大鱼,二十四小时不睡又何妨?何况我又不会眼光光的坐在电话机旁等消息。”
  “噢,我差点忘记告诉你,除了那四个人之外,还有一个机主的登记资料可能有问题。”
  “是甚么问题?”
  “根据传呼机台的资料,机主名叫陈沛文,但根据我们的电脑资料,他的身份证号码却是属于一个名叫彭建国的男子的!”
  “会不会是他填写资料时填错身份证号码了?”
  “不会,我曾经以他的中英文名字覆核过了,所有名叫陈沛文的人之身份证号码,没有一个和他填报的相近,不可能是无心之失,填错了号码。”
  “嗯,这当中定有古怪。不消说,这人购买传呼机时,用的是假身份证。可能性有两个,其一,他是个非法入境者,没有身份证;其二,他有真的身份证,却以假的来购买传呼机及申请牌照,目的是一旦发生甚么事时,难以追查他的真正身份,换言之,他的传呼机可能用在非法用途上。如我推测不错,他所填的住址亦是假的!”
  “这个容易之极,按地址找一找便成了。”麦超道。
  “这也好,你亲自跑一趟吧,但记着要见机行事,不可惊动了他。另外,把他也列为调查对象,他的嫌疑应比另外四人还要大。”
  “知道了,我这便去办。”
  麦超刚离开不久,刘尚文的直线电话便响了起来。
  “刘尚文,那一位?”
  “刘SIR,我是王荣。”
  “是你,好极了,有消息吗?”
  “对了,你所查的那两个人,陈华与谭国雄都曾欠下杨秀忠集团一笔非常可观的债项,听说达十多二十万元。”
  “杨秀忠集团?杨秀忠已在数月前被我送进监狱了,他的集团不是已经瓦解了吗?这是甚么时候的事?”
  “大约个多月前。杨秀忠不错正在监狱里服刑,但他的旧手下其后便重张旗鼓,只是没有以前那么明目张胆罢了,不过听说真正首脑并非他的昔日部下。”
  “可知是谁?”
  “还未曾查出来。”
  “继续努力吧,若能查出来,重重有赏。”
  “知道了,有进一步消息时再和你联络。”王荣说毕,便匆匆挂线。
  刘尚文把电话甫放下,电话又再度响起来,找他的原来是已有一段日子没有见面的影视红星康妮。
  “尚文,我回来了,还记得我吗?”
  “是你,康妮,你是何时回来的?为甚么不通知我接机啊。”
  “有姿势,无实际,你敢和我一起在公众场所露脸吗?我刚刚下机,现在家里,不要说那么多了,快点来吧!不见了你个多月,挂死我了!”
  “康妮,听我说吧,你刚刚下机,定是很疲倦的了,还是先来一个热水浴,上床休息几个小时吧。”
  “不,我要你立即来!”
  “我来了又有甚么用,以你现在的状态,又怎能尽兴?乖一点,先休息一下,我下班后再来找你,好吗?”
  “好吧,不过我先警告你,若你六时还不到,我便跑去你的家按门铃!”
  “小姐、公主、皇后,我近来忙得要命,那能在六时前赶到?宽限多半个小时吧,好不好?”
  “半个小时?好……不,那岂不是六时半?不,我不要六时半,一定要六时正,过时不候!”
  对着任性的康妮,刘尚文可说一点办法也没有,唯有答应下来,脑袋里却想着办法如何把这贴身膏药甩掉。
  XXX
  刘尚文下了班,赶到康妮香闺的时候,已是差不多六时半。他一点也不害怕康妮所说过时不候,事实上她每次都是这样说的,而每一次刘尚文都是差不多迟上一个小时才到。这并不是说刘尚文素来有迟到这坏习惯,而是康妮每次相约,都没有给予他足够的时间赴会。
  来到康妮所居住的C座门口时,刘尚文立即发觉自己弄错了层数,因为那大门富丽堂皇,与往日不同。
  刘尚文哑然失笑,这数日来日夜想着手头上所调查的案件,可说有点心不在焉,电梯门甫打开便走了出来,根本没有看清楚已否抵达他要到的层数。
  他连忙走到电梯口,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弄错,只是C座的大门更换了,遂再回头。
  康妮不但换了大门,屋内的陈设装修也焕然一新,很明显地曾花上了一大笔心思及金钱。
  刘尚文吹了一下口哨,笑道:“嘿,找到一个新大户吗?”
  康妮瞪了他一眼,道:“没有大户便不能装修了吗?这间屋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用血汗赚回来的!”
  “汗可能会有,何来血?除非你在那数日也……”
  “你说到那里去了?我说的是片酬啊!你若再这么缺德!稍后我定一口咬掉你的……”
  “不,不,我不说便是,你这装修,少说也得花上数十万元,近来接了很多片拍吗?”
  “不,数量并没有增加,只是片酬增加了一倍。说起来,你也有功劳哩!”
  “这又关我的事?你不是拿我来大造新闻吧?”
  “我若拿你我之间的事来宣传,那可轰动了,保证新片一出便卖个满堂红,连满三个月,最低限度也会多了数万个皇家警察来捧场嘛!”
  “你这是要我的命!我不立即召开记者会否认才怪。”
  “放心吧,我才不会那么愚蠢,主动把你这福星赶走!”
  “福星,你这是甚么意思?”
  “不知怎的,自从和你相好后,我所拍的片,每一套都非常卖座,再也不是票房毒药,所以片商才纷纷提高片酬,抢着找我。你还不算是我的福星吗?”
  “但愿我是个扫帚星了!”刘尚文不禁心中叫苦,这样一来,他还有机会摆脱这个女人吗?周旋在三个女人中间,即使时间安排得天衣无缝,他的体力也难于应付啊!
  “你说甚么?”
  “没有,没有,我甚么也没有说!”
  “尚文,你还是心息吧,在我没有找到一个比你更好的男人前,我是肯定缠着你的了,谁叫你这么令人满意?”
  刘尚文苦笑道:“康妮,我那里有这心意啊,有你这样的一个女朋友,真是三生有幸,求也求不着呢!”
  “不要说那么多了,快点过来吃晚饭吧,我特地吩咐银姐弄了几味你最喜欢吃的小菜,还有生蚝和象拔蚌。”康妮边说边拉着刘尚文走向饭厅。
  这晚,刘尚文在康妮那里逗留到差不多十二时才离开,临出门时,他想起了一件事来,回身对康妮道:“康妮,装修公司交还门匙给你后,你有没有另外换过一把门锁?”
  “为甚么要另外换过一把锁?”
  “装修公司通常都是个判头,木工判给这个,电器判给那个,你的门匙肯定有不少人持有过,若他们其中一个心怀不轨,偷偷的另外配上一套,留待他日入屋之用那便不妙,这个例子也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了!”
  “但我的大门也是新换的啊!”
  “是木匠替你买锁,还是你自己买锁回来,看着他安装的?”
  “当然是他们买的了,我怎懂得买?”
  “这便是了,你敢保证替你安装大门的人私底下没有留下一条副匙吗?”
  “那么我该怎办?”
  “若你不害怕我偷偷的留下一条门匙的话,我明天便另外买一把门锁来替你换过吧!”刘尚文道。
  “哼,我的门匙送给你你也不愿意拿呢,还说废话!明天可要早一点来啊。”
  “我怎能提早?也许可以晚一点才走。”
  “这也可以!”康妮说毕,依依不舍的搂着刘尚文后颈,送上一个香吻。

  第四章 心意一动 引发灵机
  刘尚文知道若不早点溜掉,康妮的情欲再度挑起时便难以脱身,于是轻轻在她额上一吻便急急离开。
  回到他自己的车子里时,刘尚文掏出香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蓦地,他心中一动,想起日前他到过那何文田街波仔被发现的单位。
  该单位所有家私、装修都是残旧得很,只有一样例外,那便是铝窗,不论房间里或客厅的窗,都簇新非常,与其他装修毫不相衬。
  难道业主或上户住客曾在近期把窗更换过?唔,若然是的话,那一定是业主了,没有一个住客会这么蠢,明知将会移民还会替一幢不是自己的物业更换簇新的铝窗,那费用可不是三两千元可以应付得来的啊!
  若然这样,说不定是安装铝窗的工人偷偷地另外配了一套门匙,日后等待机会入屋爆窃,每一行业都有害群之马,铝窗工人也不例外!这岂不是解释了为何伤重的波仔能够进入该空置单位吗?
  想到这里,刘尚文立即拿起车里的电话,拨了何美君家里的号码。
  接听的乃是一个男人,刘尚文听见他那不悦之语气,才猛然想起这时已经夜深,大部份人都已进入梦乡,慌忙连声道歉。
  片刻后,传来了何美君的声音:“喂,我是何美君,哪一位?”
  “何帮办,我是刘尚文。”
  “刘SIR,是你!可有甚么特别事吗?”何美君的声音充满着诧异。
  “何帮办,你还记得何文田街X号三楼业主,那个退休教授的电话号码或地址吗?”
  “对不起,刘SIR,我忘记了,不过我已经把它们写了下来,放进档案里。”
  “好极了,你可以回一趟警署吗?”
  “如果有此需要,当然可以!”
  “快换衣服,我来接你!”
  “刘SHR,不必劳烦……”
  “夜深人静,一个单身女子在路边截车是很危险的,你住在那里?”
  XXX
  二十分钟后,刘尚文便接了何美君回到警署,他是个工作狂,任何时间都会在警局出现,夜班的同僚早已见惯不怪,只是想不到他身边的不是麦超或陆志坚,而是何美君罢了!
  “何帮办,请你立即打个电话给那退休教授,找着他后,让我问他几句话。”
  “刘SIR,这个时间,恐怕他已经睡了!”
  “若明天才找他,恐怕疑犯早已跑掉了,快点打吧,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说不是能带领我们把巴辣瑛捉到。”
  何美君听见事情这般严重,连忙拿起电话筒,拨了那姓周的退休教授的家中电话号码。
  “周教授吗……我是重案组的何帮办,请你等一等,我的上司刘尚文帮办要和你谈一谈。”
  “周教授,很对不起,这个时间还打扰你。”对待斯文人,刘尚文的语气也变得斯文起来。
  “没有关系,我现在还在看书。我这个年纪,在世时日已不多,若再花在睡眠上,岂不是太浪费?”
  “周教授,你说得极对,不过我认为不管年轻或年老,都不应该花太多时间在床上,对吗?”
  “对,对,刘帮办,你在这个时候找我,定有些甚么重要事了,我可以帮你甚么忙?”
  “周教授,请问你何文田街那物业是否最近曾装修过?”
  “不,没有装修过,只是换过铝窗罢了,因为前来看楼的人都对旧的铁窗不满意,难以租出,唯有花数千元把全屋的窗都换掉,谁知道刚换了不够数日,便发生这事。”
  “你有没有留下门匙给铝窗工人?”
  “当然有了,难道我留在那里看着他们安装吗?而且屋里亦没有甚么值钱东西可偷,只有一些旧家私,送给别人也没有人愿意搬走!”
  “门匙拿回了没有?”
  “拿回了。”
  “你光顾的是那一间铝窗公司?是熟人介绍的吗?”
  “是不认识的,名叫牛记,便在邻街!”
  “你还记得当日你把门匙交给谁吗?”
  “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名字好像叫做……噢是了,叫做陈仔!”
  姓陈的年轻人十居其九都会被朋友称呼为陈仔,而香港姓陈的年轻人,少说也有数万个,但是,刘尚文听见,登时为之大喜,因为当晚向玛芝逼问依华地址以及强奸她的两个年轻人当中,便有一个名叫陈仔,说不定乃是同一个人!
  “谢谢你,周教授,打扰你了,再见!”
  刘尚文随即从口袋里拿出记事簿,找着玛芝家里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自从她自己被强奸,好友依华又被先奸后杀后,玛芝的心情可说恶劣到极,怎么也提不起笑容来,遂请了半个月个在家休息。
  “玛芝,明天早点起床,我派一个叫何美君的女帮办在八时半接你。”
  “刘SIR,有甚么特别事吗?”
  “可能是替你报仇,但目前仍未能肯定,早点睡吧!”
  刘尚文挂线后,把玛芝的地址抄给何美君道:“何帮办,劳烦你明早上班前替我把这位玛芝小姐接回来。”
  “YES SIR!刘SIR,她也是你的老相好吗?”
  “胡说八道,她是主要证人。”
  “我亦知道她是本案的主要证人及受害人,但听陆帮办说,差不多每一个欢场女人都和你……”
  “哼,陆志坚这家伙,正经事不做,只懂得到处乱说,终有一天,我把他调去守水塘,看他还能和谁胡说。”
  “刘SIR,可以告诉我你有过多少女朋友吗?”
  “和陆志坚差不多吧,你有空时间一问他有多少女朋友,便知道我大约有多少个的了。”刘尚文笑道。
  “刘SIR,是真的吗?他真的好像你那样到处拈花惹草?”
  刘尚文大笑不答,拿起放在桌上的车匙便往外走,到达房门口时才回过头来道:“你还呆在那里干甚么?打算像我般在这里渡宿吗?”
  “刘SIR,请你告诉我陆志坚他……”
  “他是正人君子一个,连女人的手也没有摸过,你满意了没有?还不快点!”
  何美君这才满脸通红的跟着刘尚文离开警署。
  XXX
  早上九时还没到,刘尚文和麦超便来到牛记铝窗公司门外约十余码处,找了一个车位把汽车泊妥,车后座还坐着何美君及玛芝。
  在他们前面十余个车位处,另外停泊了一辆汽车,车子里的四个男子亦不时注意着牛记铝窗公司的动静,正是刘尚文重案组里的得力干探。
  众人差不多等了一个小时,才看见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施施然的走到牛记铝窗公司门前,扯起铁闸。
  坐在刘尚文后面的玛芝急道:“刘SIR,不是他!”
  刘尚文道:“玛芝,不必紧张,这人极有可能是牛记的老板,稍后他的伙记回来时,你仔细地认一认,他们随时会出现的。”
  他的话甫说毕,玛芝便紧张万分的道:“是他了,穿浅蓝色T恤,短牛仔裤那一个。”
  刘尚文一看,正有两名年轻人朝着牛记铝窗公司走过来,其中一个是穿着浅蓝色T恤和短牛仔裤的。
  “和他在一起的有没有份儿?”
  “没有,我从来没见过他。”
  刘尚文连忙拿起对讲机,通知另外一辆部车子的手下:“证人已认出疑犯,年约二十五岁,短发,大约五尺六寸高,身穿浅蓝色T恤,短牛仔裤,我们再等十分钟,如果另一疑犯不出现,便采取行动。”
  五分钟后,再有两名年轻人走进了牛记,却没有当晚与陈仔一起的姓李那人在内。
  直到十时二十分,刘尚文暗忖牛记铝窗的伙计应已全部回来,便下令行动。
  四名重案组的干探分别扼守据点刘尚文则和麦超走进牛记。
  最早回来的中年人迎着刘尚文道:“老板,安装铝窗吗?”
  刘尚文摇摇头,道:“我找你的伙记陈仔,我们是CID!”
  穿浅蓝色T恤那年轻人一听见CID三个字,登时脸色大变,随手拾起一柄螺丝批,冲向拦在门口的刘尚文和麦超。
  麦超不慌不忙,一个闪身,使出从警察学堂学回来的搏击术,攫着对方右臂,跟着欺身上前,左肘便击在那青年胁下,登时把他打得闷哼一声,弯下腰来。
  刘尚文亦同时出手,反扭那年青人之左臂到身后,掏出手镣,卡的一声便把他锁上。
  那老板模样的中年人大吃一惊,急道:“亚SIR,他犯了甚么事?”
  刘尚文哼了一声道:“他犯的事可多着呢,强奸、非法禁锢、协助他人谋杀,可说数之不尽。麦超,告诫他,让他知道他的权利。
  麦超连忙照办。
  刘尚文跟着对那中年人道:“你是不是这里的老板?”
  “是的,但我对他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啊!”
  “除了陈仔之外,你还有多少名伙记?”
  “只有三个,全部都在这里了!”中年人指了指店里余下的三名年轻人道。
  “你们当中,有谁认识陈仔一个姓李的朋友?”
  “姓李的?陈仔近来经常和发记车房的李仔走在一起,你说的是不是他?”
  “发记车房?是不是邻街X号地下那一间?”
  “是的。”
  刘尚文连忙吩咐麦超看守着陈仔,自己则带着前来接应的四名弟兄跑往何文田道发记车房,正是当日波仔被抬走的那个单位楼下的车房。
  发记车房早已开门,却只有两个满身污渍的人在修理汽车。
  “CID,放下手里的东西!”
  两人闻言,均乖乖的放下手中工具,其中一人问道:“亚SIR,甚么事?”
  “谁是李仔?”
  “他不在。”
  “他去了那里?”
  “前天早上他曾回来,说他乡间里的母亲病了,向我请了一个星期假期回乡探病。
  刘尚文吩咐其中一名手下把玛芝找来认人,跟着道:“他住在那里?全名叫甚么?”
  “他叫李大,住在那里则不知道了。”
  “甚么,你连雇员住在那里也不知道?”
  “亚SIR,现在请人困难,只要有人愿意来干,而又有身份证,我便不问其他的了。”
  刘尚文无奈,便在玛芝认过人后,押着陈仔回警署问口供。
  经过数小时的疲劳轰炸,陈仔终于招供,把一切和盘说出。
  他因为酷爱嫖、赌关系,经常弄致入不敷出,认识李大之后,李大教他于替人安装铝窗时伺机配下门匙,留待日后该宅家中无人时入屋爆窃,两人合作过大约七八次,未尝失手,只是每次的收获不多。
  其后,李大遇上昔日同乡波仔拿汽车来修理,波仔答应有机会时关照他做些大买卖,不必做小贼那么没出息。
  数日前,波仔吩咐他俩到富丽夜总会带一个名叫玛芝的小姐出街,并要不惜任何手段从她口中逼问出谭国雄或依华之下落,酬劳是每人五千元。两人刚好穷得要命,便毫不考虑的照办。当时波仔只是吩咐他俩留在别墅里看守着玛芝,不许她通知依华,但他两人看见肥肉垂手可得,怎肯放过,便顺道把玛芝强奸。
  两日前的深夜,李大神色仓惶的找他,说波仔受了伤,问他有没有地方可以暂时安置波仔,刚好他配了周教授那空置单位的门匙,便给了李大,翌日早上时却发觉不妥,因为铝窗已安装妥当,周教授随时会和租客到来看楼,便急忙跑去通知李大。李大却不在,只见巴辣瑛,当时的波仔早已昏迷不醒,更发着高热,如不送进医院,只有死路一条,遂由巴辣瑛打电话到医院,跟着他便匆匆离开,藉词不舒服,向老板请了半天假,其后从新闻获悉波仔被送院后便死去才略为放心,回到牛记照常开工。
  “可知道李大住在那里?”刘尚文问道。
  “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说过。”
  “真的不知道?”
  “真的!他和我虽然交情不错,但却非甚么生死之交,我实在没有替他隐瞒,自己受罪之必要。”
  “老实一点,李大住在那里?巴辣瑛又躲在那里?”
  “亚SIR,我真的不知道啊!”
  “这样你又不知道,那样你又不知道,那么你知道些甚么?”
  “我所知道的,早已全部说出来了。”
  “不,还没有,执法会是个甚么组织?”
  “执法会?甚么执法会?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啊!”
  “你真的不曾听过这个名称?”不过,刘尚文从陈仔迷惘的眼神,已看出他真的没有听过执法会这名词。
  “麦超,你来接手,我不相信他不知道李仔及巴辣瑛的下落。”刘尚文道。
  “知道了,让我来告诉他谁的耐性够。”麦超拿出一根香烟点上,道。
  “记着,不可用暴力。”刘尚文离开该密室时,房门还未曾完全关上,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不禁摇头苦笑。
  XXX
  李大的母亲不错是在乡间,却不是病了,他也没有回乡探望母亲。
  当晚,他和巴辣瑛合力扶了受枪伤的波仔去到那空置单位,便一直陪着他们,翌日早上,波仔的情况愈来愈坏,如不前往医院急救,一定会因失血过多致死。
  李大虽然看出这点,却没有劝巴辣英报警送波仔进医院,反而不断安慰巴辣瑛,说波仔定能渡过危险。
  他这样做的最主要原因,当然是不想波仔落在警方手中,把他招出来。
  “瑛姐,这里并非十分安全,只能暂时躲避一日半日,我们得要找个地方给波哥养伤,而且必须及早取出他体内的子弹。”
  “李仔,我的家和他的家都是不能回去的,还有甚么地方可去?噢,有办法了。”巴辣瑛随即走出客厅,打了一个电话:“三条六,急CALL,劳烦你告诉机主根记有重要事找他,电话号码是……”
  不消两分钟,便有电话覆来。
  “冯根呢?”一个男人的声音道。
  “昨晚凌晨时,他被警探轰死了,波仔亦受了枪伤,我们急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波仔情况如何,还能行走吗?”
  “他伤得很厉害,不可以走动。”
  “你们现在那里?”
  巴辣瑛连忙把地址说出。
  “我立即派人来看看。”那人说毕,便挂上电话。
  “李仔,稍后他们来的时候,你可要提防一点,他们心狠手辣,说不定会杀我们灭口。这枝枪你拿着,不过里面已没有子弹。”
  “没有子弹的枪有甚么用?”
  “蠢材,他们不知道的嘛,你只要拿着来装模作样便成。”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铃便响起来,巴辣瑛在防盗眼瞧了一瞧,向李大打了个眼色,竖起两根手指示意来了两个人后才开门。
  来人闪身入屋后,看见屋里除了巴辣瑛外,还有一个拿着航空曲手枪的男人,均是微微一怔。
  其中一个身材颇为健硕的男人道:“我们是执法会派来的,谁是巴辣英?”
  “我便是巴辣瑛,他叫李仔,是我们的弟兄。”
  “波仔在那里?”
  “在房里。”
  李大一直远远的监视着两人之一举一动。
  健硕男子随着巴辣瑛进房,略为视察过波仔的情况,与同伴低声交谈一番后,道:“你们还有其他弟兄可以帮忙吗?”
  “还有一个在附近。”
  “这好极了,我们老板已替你们找了一个地方暂避,这里是地址和门匙。你们离开这里时,必须小心一点,不能给别人看见,最好留待深夜才动身。”健硕大汉把一个信封交给巴辣瑛后,便与同伴离去。
  巴辣瑛一瞧信封上所写的地址,皱眉道:“石岗那么远。”
  “远近不是问题,不过我们得要弄一辆车回来。”
  “好,为避免节外生枝,不要偷车了,还是租一部回来吧。”
  “但我没有钱啊。”
  “你拿我的提款咭去银行提取数千元用吧。”
  “瑛姐,车房很快便要开门了,若给我的老板看见我在这楼梯出入,实在不大方便,这样吧,我先回车房向老板请几天假,跟着去银行提款租车,办妥后再和你用电话联络,好吗?”李大瞧了瞧腕表道。
  “唯有这样了。”
  李大回到车房,以回乡探病的理由向老板请了一个星期大假,跟着到银行以巴辣瑛的提款咭提取了四千元,买了一份报纸走进茶楼,喝过早茶后才跑到油麻地他的一个朋友处租了一辆汽车。
  一切办妥后,已差不多十一时半,他打了个电话回去给巴辣瑛。
  “你为甚么这么久才打电话回来啊?波哥的情况危殆得很,我已经通知了医院派救伤车来,刚打算离开这里。”
  “瑛姐,你不是说笑吧,你真的把波哥交给警方?”
  “那有甚么办法,难道眼巴巴的看着他死去吗?放心吧,波哥绝对不会把你们招出来的,不要说那么多了,你现在那里?”
  “我立即来找你,在长乐街口等我。”
  十五分钟后,巴辣瑛便乘计程车来到。
  “瑛姐,我们现在该怎办?”
  “先到石岗躲上几天再作打算吧,但愿波哥吉人天相,能够逃过大难。虽然下半生得要在监狱里渡过,总比死掉好得多。”
  李大却有另外想法,他这时只希望波仔在警方问出甚么口供之前死掉,因为他从来不相信世间上真正的有义气存在。
  这晚,他从电视新闻中获悉波仔在送院后不治的消息时,才放下心头大石。
  只是,日间新闻却使他跳了起来,警方为何这么快便能查到陈仔和他的事?
  不消说,定是波仔死前供出甚么来。
  “哼,明知自己死到临头,还要供出弟兄来,这是甚么义气。”
  想到这里,李大火从中来,一把拉着巴辣瑛到电视机前,怒道:“你还说他够义气?看吧,陈仔为何会被抓的?”
  “放开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我说话?”
  “巴辣瑛,你以为自己是甚么?难道你不知道你的靠山已死光吗?竟敢向我叱喝?”李大一记耳光便掴了过去:“你和波仔可把我害得惨了。”
  巴辣瑛这才想起自己现时真正毫无所恃,虽被掴了一记,却不敢翻脸,忙道:“李大,听我说吧,波哥绝对不是……”
  只可惜李大不但不听,更把她按在地上,一手便撕破她身上的衣服……
  巴辣瑛大吃一惊,嚷道:“李大,你要干甚么?”
  李大狞笑道:“我要干甚么?我要干你!”跟着一拳便把挣扎着的巴辣瑛击昏,脱光她全身衣服,再替自己解除束缚……
  兽欲宣泄过后,他走进睡房,撕破床单,把巴辣瑛捆起来。
  巴辣瑛苏醒过来时,叹了一口气道:“李大,你若喜欢和我做,何须强来呢?只要你提出来,我一定和你合作的。替我松绑吧,好吗?我定会令你满意的。”
  “不必,我从来不相信女人,而且,我亦不喜欢女人千依百顺,强来才有味道。”李大走到巴辣瑛身前,捏开她的牙关,塞进一团破布,再用布条缚个结实,才在她的钱包中拿出日前交还给她的提款咭,驾车到附近的日夜提款机提取四千元。
  巴辣瑛的银行户口有四万多元存款,只可惜自动提款机每日所能提取的数目有限,所以李大未能悉数提走。
  提了款后,他便到便利店买了一枝拔兰地。李大并不是酒徒,也不是打算庆祝甚么,他只是感觉到前路茫茫,很多人在仿惶的时候,第一样想到的便是酒精,藉它来麻醉自己。
  他知道自己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当然是继续藏匿着,但是他能藏在那里呢?继续住在执法会替他和巴辣英安排的渡假屋吗?不可以,日夕提防执法会到来杀人灭口的那种滋味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他一定要尽快离开,只是他能投靠谁啊?虽说来港已有五六年,他的生活圈子是那么狭窄,所认识的只是一些酒肉朋友,谁会包庇他这个通缉犯?
  不错,他手头上虽有四万多元,但在生活程度高企的香港,四万多元能支持多久?
  第二条路便是偷渡回大陆,但千辛万苦的来到香港,却要偷偷回乡间挨苦,他当然不甘心,但这似乎是较为可行的一条路,因为手头上的四万多元虽然不算是大数目,但在乡间,也可风光一段日子的了。
  最讨厌的是他还要提心吊胆的在这里多住十天,把巴辣瑛的银行存款悉数提出来,幸好在这十天中,他尚有一种免费娱乐,那当然是巴辣瑛的身体,这婆娘虽然泼辣,那前凸后凸的身材却是令人百玩不厌。
  想到这里,李大很自然地把汽车加速,巴不得立即回去大干一番。
  巴辣瑛仍然是全身赤裸、手足被绑地躺在地上,看见李大回来时,口里咿咿唔唔的似是要说些甚么。
  李大把手中的拔兰地酒放在餐桌上,淫笑道:“姣婆,不必心急,我定会让你大大享受一番的!”
  蓦地,身后响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不要动,乖乖的举起双手。”
  李大心头一震,连忙回转身来,只看见两名男子不知从那里跑了出来,各以一柄手枪对准他的胸膛,正是日前把这里门匙交给他的执法会中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在枪嘴之下,李大那有反抗之余地,只好乖乖的举起手来,事实上,对方即使没有枪在手,李大也难以对抗,因为不但以一敌二,那健硕大汉的身型更是李大那被色欲掏空的身子所望尘莫及。
  不速之客原来不止两个,另外一个有标准运动家身材的男子从睡房中缓步走出,瞧了瞧桌上的酒,冷笑道:“你倒懂得享受,在这个环境之下还要喝上两杯。”
  “古大哥,我们如何处置他们?”健硕男子道。
  从睡房走出来的古大哥道:“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亚超,你去找一找我们替租客准备的神丹还有没有。”
  三人当中,身材最矮的男子应了一声,收起手枪便跑进睡房,片刻后,便拿着一瓶药丸回来道:“古大哥,还有很多颗哩!”
  亚超手上拿着的那瓶药丸,李大早已见过,因为不知是甚么性质,所以不敢服用,这时听古大哥的语气,才知是兴奋剂或春药之类的东西。
  古大哥接过那瓶药丸,另外拿了两个水杯,拔开李大买回来的酒,倒了满满两大杯,跟着倒出十多颗药丸,在两杯酒里各放进了六七颗,以手指搅匀。
  亚超道:“古大哥,这东西的药性……”
  古大哥道:“这东西药性如何,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吗?若不放进这么多,我们那有好戏可看。”
  李大一听,便知道古大哥打算以他和巴辣瑛合演一出生春宫来娱宾,登时大吃一惊,要知道无论声称如何王道的春药,均对身体有害,何况一放便是六七颗之多?
  只可惜他还未曾有机会动什么念头,孔武有力的健硕大汉已不知何时收起手枪,从后把他以双臂箍着,动弹不得。
  古大哥狞笑道:“兄弟,我一点也不担心你不和我合作,只担心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有心无力,万事起头难,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没有一饱眼福的机会?”
  他跟着拿起一杯酒,走到李大身前,捏开他的牙关便整杯灌下。
  李大牙关被捏,要吐也吐不出来,满满的一杯加料拔兰地酒,喝进了十之七八。
  古大哥跟着便对巴辣瑛照办煮碗,巴辣瑛手足被缚,更无反抗之余地。
  那数颗“神丹”之功力可谓神速万分,只数分钟光景,李大便感觉到小腹之下炽热难挡,胯下那东西硬如铁棒,双目满布血丝。
  他也不知道那里来的神力,只略一挣扎,便摆脱健硕男子的怀抱,如狼似虎的扑向也是满脸通红的巴辣瑛。
  李大这时甚么也不想,只想把体内的熊熊欲火发泄出来,他已忘记了自己处身的环境,也忘记了自己将会成为生春宫的主角,更不知道他目前最重要的乃是逃命,而不是宣泄兽欲。
  他目眦欲裂的按着巴辣瑛拚命冲刺,他的整个人已经麻木,身体上各部份有何感受,他根本便不知道,至于被他压在身下的巴辣瑛能否承受这雷霆万钧的冲击,他更是无暇理会。
  不过,在场每一个人都能看出巴辣瑛不但应付自如,对李大一下一下的重击更是无任欢迎。
  事实上,巴辣瑛喝了那杯酒之后,全身奇痒无比,尤其是那方寸之地,更是空虚得要命,极需坚硬的东西来充实它,因此,虽然李大丝毫不怜香惜玉的似要把她一裂为二,她仍是大嚷着:“大力一点,撞死我吧,大力一点!”
  古大哥嘴角泛起一阵难以形容的微笑,道:“大只广,把那女的手也松绑,让他们痛痛快快的干上一场吧。”
  巴辣英甫松绑,双手便紧紧搂着李大后颈,唯恐稍一放松,对方便跑掉似的。
  两人这时已混忘一切,只知道埋首苦干,拚命地干!
  霸道的药力开始逐渐发挥,两人脸红似火,眼睛更好像传闻中的齐天大圣一样,变成金睛火眼。
  终于,巴辣瑛的身躯首先不停地抽筋,然后突然不动,但四肢仍然好像八爪鱼般死缠着对方,五官则渗出血来。
  “古大哥,那女的玩完了!”大售广道。
  “那男的也差不多了,我的神丹岂同普通药丸,两颗已足够进入仙境,何况六七颗之多?”古大哥大笑。
  李大仍不知对手已死,仍拚命抽送着,蓦地,只见他大叫一声,身躯也是一阵抽筋,跟着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巴辣瑛身上,小腹下那东西却仍然硬如铁棒。
  “大只广,把他们放进车里。”
  XXX
  刘尚文对着车厢后座的两条肉虫,不禁摇头叹息,道:“又断一条线索了。”
  麦超道:“车里的冷气没有开着,看情形,他们定是服用过量春药暴毙的哩。”
  刘尚文道:“应该是了,李大虽然死掉,却仍金枪不倒,好像多年前死掉的巨龙一样。不过,还需验尸后才能确定。”
  麦超大为诧异的道:“这倒奇怪了,通常来说,服用春药的只是男人,唯恐自己雄风不够罢了,巴辣瑛为何会服用哩?看他们的死状,他们吃的不会是普通迷幻药之类的软性毒品啊!”
  刘尚文道:“如果我的推测不错,他们应该不是自愿服下的,大战场地甚至不是在车里,而是死后才放进车厢,送到这里来。”
  麦超道:“刘SIR,何以见得呢?”
  刘尚文道:“巴辣瑛的手腕和足踝有被捆绑过的痕迹,但车厢里却没有留下任何绳索或布条之类的东西,这说明了他们干上之前是在另外一个地方,他们身上带有酒味,车里却没有酒瓶,更证明了这一点。既然另有地方,为何不在该处干,难道贪图车厢狭窄吗?因此,他们一定是在死后才被人放进车里的。另外,据我所知,李大虽然身型普通,但在这方面却得天独厚,根本无须借助春药,也能令女人满意非常。”
  麦超一怔道:“刘SIR,你从那里听过他有过人之处的?”
  刘尚文道:“你忘记了吗?富丽夜总会的玛芝曾经被他强奸啊,据她说,当晚她便曾经被他弄得死去活来。”
  麦超道:“也许当晚他也曾经服下春药哩!”
  刘尚文摇头道:“吃过春药的人,眼神和脸色都和普通人不一样,以接客为生的妓女一看便知,玛芝虽不能称之为妓,但在这方面的阅历比你我还多上数倍,若李大当时曾吃过药,她怎会看不出来?所以我推断两人是被逼服药的!换言之,这是谋杀,不是意外暴毙。”
  一个探员走了过来,道:“刘SIR,车里驾驶座旁车门上的杂物格内,发现一个信封,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小心一点,不要破坏信封上的指模。”刘尚文连忙小心翼翼的接过信封一看:“好极了,麦超,立即打电话回总部,准备搜查令,叫陆帮办带来,我们先前往监视。”
  原来,当日本大和巴辣瑛按址寻着执法会替他们安排的藏身之处时,随手把信封塞在车门的杂物格里,无意中给刘尚文留下一条宝贵线索。
  只可惜,刘尚文率领探员抵达那渡假屋时,屋里已空无一人,不过,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在屋里发现了被撕破的床单,半瓶拔兰地酒及数颗春药。
  刘尚文立即下令弟兄们在现场套取指模。
  赶来的陆志坚道:“刘SIR,当日波仔逃脱时,手上应该还有一柄枪,找着了没有?”
  “还没有,应该被他们收回了,一柄航空曲黑市价高昂得很,也不容易找到,他们怎会随便放弃。”
  一个探员走了过来,道:“刘SIR,MADAM有电话找你。”
  刘尚文连忙回到车里接听。
  何美君娇滴滴的声音道:“刘SIR,已经查出来了,该地址的登记业主是杨秀忠,电话和电灯的登记用户也是这个名字。”
  “好极了,谢谢你!”
  又是杨秀忠,杨秀忠现在赤柱监狱服刑,换言之,是他的继承人在捣鬼。
  XXX
  经过鉴证之后,证实了李大和巴辣瑛曾经在石岗杨秀忠的物业逗留过。
  两人的死因,乃是服用含有过量与奋成份的药物,药性与从石岗那物业发现的药丸相同。
  酒瓶上和药丸瓶上都留有指模。
  酒瓶上的指模,警局里没有记录,药丸瓶则有两个人的指模,其中一个和酒瓶上的一样,另外一组指模则属于一个名叫余若超,绰号“沙尘超”的积犯所有,乃杨秀忠旧部,有勒索、持械伤人……等多项案底。
  “立即拘捕这个沙尘超,罪名是谋杀李大及巴辣瑛。”刘尚文下达了命令。
  九龙总区重案组弟兄的办事效率奇高,不消两个小时便已查出沙尘超的行踪。
  “刘SIR,沙尘超现在X金龙麻雀馆,张有材现在监视着他,因为发觉他腰间隆起一块,似是藏有武器,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刘尚文道:“立即召集弟兄,我们现在便出发。”
  二十分钟后,刘尚文便和麦超带着两名重案组的干探,赶到X金龙麻雀学校,分两批进入。
  早已在场的探员张有材正扮作顾客在耍乐着,看到刘尚文等人抵达,便以眼色示意沙尘超所在。
  刘尚文示意各人分散就位,自己则扮作找寻位置玩牌,走到沙尘超身后。
  来到沙尘超身后时,他以目光询问张有材对象是否正确。
  张有材微一颔首之同时,刘尚文已闪电拔出佩枪,抵着沙尘超后颈,喝道:“不要动,CID!”
  余下的重案组探员亦一涌而上,替呆若木鸡的沙尘超扣上手镣,并在他腰间搜出一柄短枪。
  “沙尘超,你以为自己是警探吗?竟然带着手枪到处跑。”其中一名干探把搜出的短枪放进一个胶袋时道。
  “若不是这样,他又怎会有沙尘超这绰号啊?你难道不知道他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可以炫耀的机会吗?”麦超笑道。
  可惜的是,沙尘超虽然喜欢炫耀,却是口硬得很,甚么也不招供。
  “沙尘超,口硬对你没有好处的,春药瓶上留有你的指模,你能否认没有强迫李大和巴辣瑛吃下春药吗?”
  “麦SIR,你这是逼我吃死猫,我根本便不知道谁叫李大和巴辣瑛。石岗那渡假屋,是我老板的物业,他入狱之后交给我看管,我经常都带女朋友回去享受一番,春药瓶上留有我的指模,那有甚么稀奇?香港法律不准人吃春药的吗?我又不是拿来卖。”
  刘尚文听了,登时为之气结,事实上,沙尘超所说确是事实,他根本没有足够证据指证沙尘超或春药瓶另一组指模的人强逼李大及巴辣瑛服下春药,构成谋杀罪行。
  沙尘超不合作,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即使疲劳轰炸也没有用,老奸巨滑的沙尘超怎会承认这一点,把绳索往自己颈间套,这是谋杀罪啊!
  无可奈何之下,刘尚文只得以非法藏有枪械这罪名把沙尘超收押,要不是他藏有短枪,刘尚文能否把他拘留尚是疑问。当然,他可以勉强控告沙尘超谋杀的,但证据却是单薄得很,徒给律政处指责。
  幸好,线人王荣的电话给刘尚文带来了另一希望。
  “刘SIR,杨秀忠集团的幕后人查出来了,是古志荣,他是退职警察帮办,你应该记得他是谁。”
  “王荣,谢谢你,今次你可立下大功了,见面时才给你酬劳。”刘尚文大喜地挂上电话。
  他当然记得古志荣是谁,区向东七大寇那一案中,刘尚文没有足够证据把他绳之于法,只能逼他退职,已是耿耿于怀,如今怎可以轻易放过这使警队蒙羞的害群之马。
  他立即申请偷听古志荣的所有电话,并派人严密监视他一切行动。
  只可惜古志荣精明非常,所有在电话里说的都是闲话,他的手提电话号码亦查不出来,因为他并不是以自己的名字登记,因而无从追查。
  突然间,刘尚文灵机一触,想起日前那个以假姓名购买传呼机的神秘机主来,立即拨了内线电话找何美君。
  片刻后,何美君便已回电,道:“刘SIR,已查出来了,你所说的陈沛文的确有一部手提电话,号码是XXXX。”
  “现在是由谁负责监视古志荣的?”
  “是张有材和李标。
  “通知张有材立即打电话回来给我。”
  “YES,SIR。”
  两分钟后,张有材便有电话回来,“刘SIR,你找我吗?”
  “是的,古志荣现在那里?”
  “他应该在自己的公司里,自从早上九时多回去后,便没有见他出来。”
  “若他带着手提电话在公共场所出现时,立即通知我。”
  “知道了,通常他都会到XX火焗吃午饭的,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好极,届时立即打电话回来。”
  半个小时后,张有材的电话便到:“刘SIR,古志荣已到了XX火焗。”
  “好极,你能够见到他吗?”
  “我们每天中午都订下桌子,距离他不远。”
  “你现在先回去,五分钟后,即是十二时三十八分,留意他的电话有没有响起来。”
  “知道了,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了,他的电话有没有响,立即打电话回来报告。”
  五分钟后,刘尚文便拨了何美君告诉他的电话号码,接听的是一个男子,但刘尚文从来没有听过古志荣在电话里的声音,不敢肯定是不是他。
  “喂,是陈培吗?”
  “搭错线!”对方随即挂线,但刘尚文之目的已达到。
  半晌后,张有材便打电话回来:“刘SIR,古志荣的电话刚好在十二时三十八分响起来,但他只说了一句话便挂线。”
  “知道了,立即撤消监视。”
  刘尚文随即找来了陆志坚,道:“陆帮办,我刚撤消了对古志荣的监视。”
  “为甚么?”
  “大鱼上钓的时候,我们绝对不能和它力拚,必须略为放松鱼丝,否则如何坚韧的鱼丝也会断,你的钓鱼经验比我多,应该明白这一个道理。”
  “我们已经把他钩着了?”
  “勉强可以这样说,因为我已查出他乃是日前千里达传呼机台三条六的机主陈沛文,亦查出了他的手提电话号码。”
  “这太好了,我立即安排偷听和录音。”
  XXX
  一个星期后,重案组已经从古志荣的电话录音中搜集了不少他指挥杨秀忠集团旧部下从事各种不法活动的证据。
  “刘SIR,我们何时采取行动?”陆志坚问道。
  “采取甚么行动?”
  “当然是拘捕古志荣了,以现有的证据,已足够把他送进监狱里有余,而且采取行动后,很可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哩!”
  “不错,我们的确已经掌握了不少资料,足够把古志荣这败类送进赤柱监狱,只可惜直至目前为止,这些资料只涉及勒索保护费、高利贷等普通罪行,充其量只能把他关上三数年,我的目标不在此。”
  “即使是三数年,杨秀忠集团,包括那个甚么执法会在内,定会瓦解的啊。”
  “不错,杨秀忠集团的确会瓦解,执法会亦将会暂时消失,待他出来时能否重整,也是个疑问。但是,陆帮办,你忽略了一点,我们若在这个时候动手,只是破获了一个非法组织,手头上多件凶杀案将会永远成为悬案,执法会近月来所做的好事亦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你明白吗?”
  “噢,对了,我真的忽略了这一点。”陆志坚恍然大悟。
  “不要心急,网已经下了,你还愁大鱼能够逃掉吗?我只不过保证收网上来的时候,鱼儿不会比预期中少罢了。”
  “我只担心他会溜掉,这家伙可说比鬼还要精灵。”
  “所以我才会撤消对他的监视,以免他发觉势色不对时偷偷溜掉,逼我在时机未成熟前采取行动。”
  “刘SIR,听说你有一艘游艇,是吗?”陆志坚突然问道。
  “是的,你问来干甚么?”
  刚才你说起钓鱼,我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出海钓鱼了,近月来,组里的弟兄也辛苦了,可否借你的游艇出来安排一个游船河活动,让弟兄们松弛下呢?”
  “当然可以,就在本星期日吧,所有费用由我负责,不必科银,当值的弟兄另有补偿。”
  “谢谢你,刘SIR,我这便通知各弟兄。”
  XXX
  星期日清早,刘尚文带着未婚妻丽妲来到中环卜公码头,只见组里各弟兄均已到达,便招呼停在海上的游艇靠岸。
  “亚嫂,很久不见,你愈来愈漂亮了。”麦超跑过来对丽妲道。
  “麦超,你的嘴巴也愈来愈逗人高兴了,甚么,为何不带你的家人来?”
  “他们也来了,只不过黄脸婆带着那班化骨龙去买雪糕罢了。”
  “不要说化骨龙,说董事长,是他们逼你勤力赚钱的。”刘尚文道。
  “尚文,你早便应该多办这类活动了,让同事们的家人也能参予,联络感情,那多好呢!终日到夜总会花天酒地,把别人的丈夫和父亲都教坏了。”丽妲笑道。
  “知道了,老婆大人。从本星期开始,每星期日都举办一趟游船河,好不好?”
  “那又不必这么频密,同样的活动举行得太多的话,谁也会生厌,我只是说多举办有益身心的活动,没硬性指定要游船河。”
  “陆帮办、何帮办,你们两人是重案组里最健康的,今后便由你们负责组里弟兄的康乐活动,我的老婆则充当顾问。”
  在场各人均鼓掌赞成。
  这时,刘尚文的游艇已靠岸,各人遂鱼贯登船。
  游艇甫离开码头,陆志坚便一把拉着刘尚文,指向岸边道:“刘SIR,你看看是谁来了?”
  “咦,是古志荣,怎么会这么巧,同在今天出海,慢着,让我看看他是和谁人在一起。”刘尚文随即吩咐船长慢驶下来。
  “他只是和女朋友上船啊,看情形该游艇是他自己的哩,早知不干警察后能够这样风生水起的,我也不干了。”麦超道。
  “麦超,你记不记得廉署调查员方青云的尸体,是在大海里被捞起的?说不定与这艘游艇有关呢!”
  “大有可能。”
  “麦超,也许船上可能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但若然出动搜查令,定会打草惊蛇,你有办法吗?”
  “知道了,我这便去安排。”
  “做得干净一点,有发现时,立即申请搜查令,光明正大的再搜一遍。”
  XXX
  “刘SIR,发现宝藏了,古志荣的游艇里,有一柄航空曲手枪,还有一个附有偷听设备的录音机,可能是被杀的廉署调查员方青云之物。”麦超的声音充满着喜悦。
  “把它们放回原处,让我看着这两件东西能否把古志荣置于死地。”
  刘尚文甫放下电话,陆志坚便走了进来,道:“刘SIR,刚才有一个姓谭的男子透过传呼机找古志荣,留下的电话号码却是公众电话亭的。”
  “姓谭的?从来没有姓谭的人和他联络的啊!嘿,慢着,会不会是失踪甚久的探员谭国雄呢?”
  “我也是这样想,已经通知各人留意着古志荣的电话了。”
  半小时后,两人便聆听着古志荣和姓谭的人之电话录音。
  “古SIR,你可谓心狠手辣啊。”
  “你是谁?”
  “我是谭国雄,你要追杀的人。”
  “亚雄,不要误会,我怎会杀你呢?”
  “不必骗我了,我和陈华替你杀死莫威和两个同僚,你不但不把余款和我们的借据交还,更把陈华杀死灭口,还把我的女朋友先奸后杀。”
  “亚雄,你找我,不是为了数出我的事吧?”
  “哼,识相的便拿一百万给我,否则我不和你客气,大不了同归于尽。”
  “好,一百万没问题,我如何交给你?”
  “明晚十一时,你带着钱,单独驾车到南湾道公众停车场,若我发觉你不是单独来或另有布置,我将不会出现,但今后你要小心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把丢进大海的枪捞回来了。”
  “好,一言为定,但你得保证收钱后远走高飞,不再留在香港。”
  “可以,事实上,我亦不会留在这里,否则,我亦毋须向你拿钱。”
  随即电话挂了线。
  XXX
  古志荣拿着手提公事包,缓缓从车里走出来,站在停车场中央。
  跟着,一条黑影从停车场旁边的草丛窜到他的汽车旁边,窥进车厢里,肯定没有别人藏身在内才现身,以一柄手枪指吓着古志荣。
  古志荣扬开西装上衣,转了一个身,证明没有携带武器后,道:“我已经带来了钱,希望你遵守诺言,尽早离开这里。”
  “把钱扔过来。”谭国雄寒声道。
  古志荣连忙照办,谭国雄拾起公事包,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叠一叠的钞票。
  跟着,他缓步走向古志荣,手枪提至发射水平。
  “你要干甚么?”
  “替我女朋友报仇。”
  “不要动。”停泊在停车场里的一辆汽车的车尾厢突然打开,跳出刘尚文来。
  谭国雄大吃一惊,枪嘴连忙改变对象,但已是迟了一步,刘尚文的枪已喷出火花,把他右肩打个正着,跟着,远处便传来呜呜警车声。
  “多谢你救我一命,刘SIR。”古志荣镇静地道。
  “你别这么高兴,你下半生得要在监狱里渡过哩!”
  “你以为单凭谭国雄的口供,便能入我以罪吗?”
  “单凭他的口供当然不足够,但别忘记,你的游艇里还有两件证物哩!”
  “大只广!”
  刘尚文还以为古志荣骂他胡说八道,谁知道古志荣的汽车车尾厢也是藏着一个人!
  幸好刘尚文的反应比谭国雄快得多,甫听见异声便向旁扑倒,避开一枪后便连发两响,把目标颇大的大只广射得整个人也飞了起来。
  古志荣见机不可失,趁刘尚文分神时立即扑前,拾起谭国雄中枪后失手掉在地上的手枪和公事包,朝着刘尚文放了一枪,只可惜他的枪法因疏于练习,未能命中。
  刘尚文立即回敬两枪,均结结实实的打在古志荣的胸膛上,可是毫无作用!
  原来古志荣衬衣之内,还穿有避弹衣!
  古志荣不敢恋战,回身便逃。
  但是“砰”的一声,刘尚文枪膛里最后一颗子弹业已射出,不偏不倚的射进古志荣的后脑。
  随即,陆志坚、麦超及大队警员赶到。
  “刘SIR,你没事吧?”
  “我没事,死得这么快,倒便宜了这败类。”刘尚文随即替自己的手枪补充子弹。
  本故事至此暂吿一段落,刘尚文能否把本案漏网之鱼范文祥绳之于法,请留意另一故事之发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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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环球单行本有个名字叫“酒吧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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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陌阡 发表于 2026-6-30 22:30
  吴中龙《亡命旗兵》(流氓警官之四)(武侠世界31年第10期 缺)

期待侠友把它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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