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啸江湖》-写在多情剑客无情剑之前（37）

龙大侠

朔风卷雪，漫天狂舞。

官道被白雪埋去大半，蜿蜒曲折，像一条冻僵的长蛇，默默地伸向远方。

伏牛山横亘百里，山势绵延浑如巨牛伏地，扼住南北咽喉，但凡去往江南之人，必经此地。

山风凛冽，刮得枯枝呜呜作响，天地一片灰白，满目死寂。

山脚下孤零零的立着一间酒馆，屋外风雪侵骨，屋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

店里客人寥寥，除了几个避雪赶路的行客，还有几个江湖中人正围着炉子默默的取暖。

临窗的桌前，独坐着一个人。

正是百晓生。

桌上一壶酒、一碟花生、一盘牛肉，酒杯满着，却迟迟未动。

他不是来这里躲避风雪，也不是贪这杯中之酒，荒山小店的酒水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他在此停留，只是为了等人。

天色渐沉，暮色吞尽天光，灯火在屋内摇摇晃晃。
忽听一声马嘶，紧接着门帘一动，寒风裹着碎雪飘了进来，满堂暖意一滞，四下瞬间安静。

一个黑袍男子挑帘而入，脸色阴沉，衣履间略显沉滞，正是林落梅。

数日前，黄金棺材突然现身，棺中的风十一横空而出，争夺佛门舍利，一番死斗下来，林落梅身负重伤，舍利子也被风十一给夺走。

他此刻正强压着气血翻涌，面色泛着一层青白，每一次呼吸，四肢百骸都充满了痛楚。

身侧相随的是唐秋雨，布衣素雅，眉眼温婉，唇色间却透着淡淡的青紫。

数日前的一战，她虽用暴雨梨花针伤到了风十一，却因功力过于悬殊而被逼着交出解药，这一路风雪奔波，她胸前的伤势时时牵扯，尽显疲色。

二人身旁，立着一个少女。
豆蔻年华，容颜清丽绝尘，雪沾鬓角，俏脸微红，更显灵秀。
正是他们的女儿林仙儿。

这一家三口，带着满身的风雪和疲惫。

百晓生眸光一闪，眼底掠过一道精芒，转瞬便敛。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口口口口口口

店内的行客纷纷垂下目光，另外几个江湖人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眼前这一家人虽不见凶光，却远比持刀携剑更令人忌惮。

林落梅的目光落在百晓生的身上，心中暗哼一声。
此人看似漠然端坐，然其周身三尺间却真气充盈。

“林先生？”百晓生忽然开口，嘴角含笑，语气温和。

林落梅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你在等我？”
一身黑袍瞬间无风自动。

“是。”百晓生颔首。

唐秋雨带着林仙儿在邻桌落座，幽光一闪，几颗毒蒺藜已经在手。

百晓生见状轻声一笑。

林落梅在他对面坐下，“阁下何事？”

百晓生目光转回林落梅，淡淡吐出几个字：“梅花大盗，别来无恙？”

话音落地，屋内气氛骤然一凝。

一众行客和那几个武林中人脸色一变，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林落梅袖中手指微紧，面上却依旧平静，缓缓道：“你知道我？”

“是，我不仅知道你就是梅花大盗，我还知道前几日你和风十一的那场舍利子之争！”
百晓生斟上一杯酒，“舍利被夺，你身受重伤，如今更是经脉错乱”

林落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冷声道：“但我仍然可以杀了你！”

“哈哈哈”百晓生举起杯却未饮，“数日之前也许可以，如今却难！”

林落梅强忍着痛楚，瞬间将阴阳大悲赋的内力凝于掌心。
百晓生猛的站起，周身刹那间气凝成墙。

空气中的杀气立刻弥漫。

窗外的风雪也愈发猛烈。

唐秋雨闪身来到百晓生侧后，双手紧扣蓄势待发。

林仙儿垂着眼帘，长睫轻颤，安静听着一切。

她虽然还没有踏足江湖，但是幼时经历过的阴山之役、地堡惊魂 、后来王怜花金无望吕凤先的梅林小筑之战、前几日的黄金棺材、舍利纷争、包括父亲隐藏的种种过往，早已将她牢牢卷入这场无边的风波之中。

前路风雪漫漫，也许早已无回头之路！
口口口口口口

炉火噼啪一声，数颗火星溅上桌面。

就在这一瞬间两个身影腾空而起，与此同时，数道幽光直射向百晓生的后背。

啪啪啪！二人在空中闪电般互换了数招，却是平分秋色。

落地后数颗毒蒺藜已射入百晓生的后背，只见他一吸气后背一耸，叮叮叮几声轻响，毒蒺藜便被弹落在地。

唐秋雨心中一惊，百晓生的身上竟然穿着隐身护甲。

林落梅的心也骤然一沉，体内经脉中的真气乱流就快压制不住了。

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
唐秋雨亮出峨眉短刺，与林落梅并肩而立。

百晓生忽然又坐了下来，喝了杯酒。

“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送死，而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等死！”

百晓生放下酒杯，自怀中摸出一只素白瓷瓶，轻轻地放在桌上，瓷瓶上一丝淡淡的清香。

“这是小还丹”

林落梅目光落在瓷瓶上，那丝清香一入鼻竟然让他的心神一宁。
“少林寺的疗伤圣药小还丹？！”

“不错！”百晓生点点头。
“另有半部易筋经手抄。”百晓生又从怀中拿出一本泛黄的旧卷，“它能理顺你错乱的经脉，慢慢练习调养，应该可以去除你练阴阳大悲赋造成的隐疾！”

少林寺的易筋经，功能洗经伐髓，乃是江湖中人人艳羡的绝学！

舍利子被风十一夺走，再也无法夺回，自己身受重伤，奇经八脉尽受大悲赋的反噬之苦，这普天之下能救自己的，只怕除了小还丹和易筋经之外，已经别无它法。

林落梅缓缓泄去劲力，心里不由得百转千回。
唐秋雨眸色微动，手中的峨眉刺也悄然垂下。

沉默了片刻。
林落梅缓缓抬眼：“代价什么？！”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别人救你总有一个理由，总有一个原因。

“联手，拦上官金虹！”百晓生道。
“上官金虹野心勃勃，不仅对各武林门派巧取豪夺，更毁我天机，杀人如麻！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整个江湖眼看着就要尽数遭金钱帮的血洗。”

“上官金虹？！金钱帮？！”
黑袍之下，林落梅胸腹微微起伏。

上官金虹不仅自身武功卓绝，金钱帮亦是日渐势大，帮中荆无命、诸葛钢、向松等高手如云。

这些林落梅早就知道，当年在阴山一役中便想要借秘道中的机关毒药来削弱他们的势力，并且想用宝藏来让天机孙白发等人与上官金虹互拼。

这百晓生居然也想要借刀杀人！
一想到借刀杀人，林落梅的心中一动，当年阴山宝藏的传说、真假九龙玉璧的来路、那晚梅林小筑的遇伏……

“是你？！”
林落梅盯着百晓生脱口而出。

仿佛看穿了林落梅心中所想，百晓生轻轻一笑，“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们都是在一条船上的人”。

百晓生看着他，“小还丹此刻便能给你疗伤，易筋经你也可拿去修练”。
“你我虽不是君子，但是江湖中人重在一诺千金！我不想称霸江湖，只是不愿看到这天下武林落入上官金虹的手中！”。

林落梅沉吟着。

屋里有了片刻的宁静，屋外风雪撞得窗纸簌簌作响。

片刻之后，林落梅伸手，缓缓将瓷瓶和易筋经收入怀中。

“成交！”

百晓生唇角微扬，抬手给两个杯中斟满酒：“从此你我同路，共赴风波。”

二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唐秋雨望着二人，心里也不知是惊还是喜，眉目间流露出一丝郁色。

林仙儿抬眼望向窗外，黑暗中虽看不清漫天飞雪，但是她懵懂心间已然明了，往后余生这一路刀光，将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