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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江南柳《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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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0: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江南柳《铁人》
   
    目录:
    第一章 無情山谷有心人
    第二章 奇人、奇事、奇遇
    第三章 閻王箭魔指命燭
    第四章 烟客魔宮三月約
    第五章 千葉谷白馬園
    第六章 屠夫、毒婦、神偸
    第七章 骷髏天尊聞仇音
    第八章 五毒神叟追魂令
    第九章 鐵人丐幫孟嘗君
    第十章 鐵人浴血五台山
    第十一章 荒林古堡梨花涙
    第十二章 鐵人雙符露絶學
    第十三章 梟雄狡計遇九幽
    第十四章 雨過天晴慶團圓
    一、无情山谷有心人
    沉雷摇撼着高耸的山峰。
    闪电撕扯着低垂的天幕。
    暴风雨将要降临之前,九宫山天昏,地喑……
    就在这风紧云急的时候,又一道闪电升起,耀眼的金光照射下,只见一条高大的人影,如同鬼魅一般,攀上了那人迹罕到的“无情峰”。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大汉,宽肩,赤面,两眉漆白,阴喑的天色下,愈见他双目炯炯生辉,显得威猛迫人。
    他抱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挺立在寸草不生的“无情峰”上,此时正神态焦急地四下张望。
    他是谁?他到此地来则甚?
    突然,他的神情一怔,紧接着,像是无边大海中发现了明灯,两眉一舒,迈步腾身便向谷中落去。
    峭壁上苔痕斑剥,奇险绝伦,稍一不慎就有粉身碎骨之危。
    可是此时那大汉行来,竟然如履康庄,只见他兔起鹘落,仅只盏茶时光,便已下降百丈,眼看再有两个起落便至谷底……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闻一声大喝,峭壁上陡飞起两条人影……
    这两人一个执刀,一个仗剑,由隐身的石缝中突然发难,下手全都狠毒无比,尤其是那使刀的一个,招式快如闪电一般,眨眼工夫,刀尖便已递至大汉胁下。
    峭壁上落足维艰,闪躲更加不易,眼看这一刀递满,大汉得非送命不可,那孩子被吓得失声惊叫道:“啊,叔叔!”
    他这声“叔叔”刚刚叫出口来,眼前情势已变,因为就在这紧要关头,那大汉陡然怒啸一声,右掌抬起,闪电般一推一扫……
    刹那间,罡风骤起,劲气狂吹,那两条人影同时倒翻了出去,惨号声中双双摔下峭壁。
    灼灼的电光,在天幕下爆起一连串火花……
    火花飞射中,那大汉两肩微微一幌,轻如一片落叶般飘堕谷中。
    谷底嶙峋乱石上,倒卧着刚刚摔下来的两具尸身,头开脑裂,血腥刺鼻。
    就在这刺鼻的血腥里,突闻那孩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大汉低头一瞧……
    只见那孩子的一张俊脸,此时几乎连一点血色也没有,尤其是在那毫无血色的面皮下,竟隐约透出一层网状的花纹。
    那大汉见状,顿时全身猛震,道:“旗儿!你!感觉怎样?”
    孩子吃力地睁开双目,强笑道:“叔叔,我……不要……紧!”
    他虽勉强装出笑容,可是谁也看得出来,在那层笑容下面,掩藏着难熬的痛苦。
    大汉看在眼里,显得心如刀割般颤声说道:“好孩子,你……再忍一会,我们已经到了,叔叔马上带你去见‘黑心圣手赛华陀’公孙无情!”
    他迫不及待,话落身形疾幌……
    孰料身形刚动,突然,喑处传来一阵刺耳厉笑:“不必去见‘黑心圣手赛华陀’了,干脆由老夫送你们去见阎王吧!”
    一条人影,应声飞到……
    就在这一刹那间,骤觉冷风扑面,寒芒夺目,一名身材瘦削的老叟,手执钢钩,快如闪电般迎面扑下。
    变起仓促,那孩子首当其冲,眼见钢钩挟带令人心悸的啸声,转眼就将点上那孩子的心窝……
    在这生死一发之际,大汉蓦地断喝一声:“老贼找死!”
    身形幌处,扑肩飞掌,呼地一声拍了过去。
    他为了要救那孩子,竟将自己的生死置诸度外,这一掌实在惊险万状,喑淡的天色下,罡风狂涌,沙石乱飞,两侧峭壁上的巨树,也被强劲的气流卷得乱晃。
    闪电乱划下,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震……
    大汉紧抱着怀中的孩子,向后疾退三步。
    那身形瘦削的老叟,更像是风卷芦苇一般,凌空飞出了三丈,钢钩紧撑地面,勉强站稳了脚步,瞪目戟指,切齿厉叫道:“你……你这……”
    一句话没有说完,终于,“哇”地喷出一股血箭,双膝一软,噗通,叮当……
    身形翻倒,钢钩脱手,两只绿豆样的小眼一翻,便即气绝而亡。
    又是一股血腥,在浓云覆盖的狭谷中飘起。
    沉闷迫人的空气里,大汉仰面发出一声怒笑:“嘿嘿,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狗,就凭这点能耐也敢太岁头上动土,哼,简直是……啊!”
    他话至中途,突然浓眉紧皱地发出一声轻啊。
    原来他先前冒险出招,虽把那偷袭的老叟震毙掌下,可是自己肩头,却也被对方钢钩划开一条血口,此时鲜红的热血,正顺着手臂下流。
    那孩子见状,不禁失声惊叫道:“啊,叔叔,你……你受伤……了?!”
    这短短两句话,孩子说起来显得非常吃力,大汉见状,顿时心头狂跳,道:“好孩子,你……你放心吧,叔叔这点伤,长不盈尺,深不及寸,算得了甚么?我们还是先找‘黑心圣手赛华陀’要紧。”
    话落飞身掠起,快如奔马般朝向谷中扑去。
    彤云更低,雷声更密,他抱着那神情萎顿的孩子,在灼灼电光下健步如飞,转眼深入谷中数十丈。
    正行之际,突然,耳畔传来一声断喝:“甚么人乱闯‘无情谷’?站住!”
    大汉脚下一顿,扬声答道:“尉迟青山专程拜访,阁下可是此间主人公孙大侠么?”
    原来这怀抱病重的大汉,就是“江左三英”中唯一幸存的“生死掌”尉迟青山。
    不用说,这孩子定是“江东硬汉”金重威的劫后孤雏。
    “尉迟青山”四字一出,狭谷中顿时一静,然后一条人影,闪电般掠了出来。
    这人约莫五十来岁,身着一袭杏黄色的夏布长衫,修眉海口,白面乌须,相貌颇为不俗。
    他落定身形之后,双目飞快地向左右一转,然后双眉一挑,露出满面诡笑道:“哈哈,这真是贵客临门,尉迟三侠,你老不在江左纳福,千山万水跑到我这‘无情谷’来有何见教?”
    这黄衫人虽然长相不俗,可是言笑之间,却处处显出奸狡机诈,使人一见就知其绝非善类。
    就拿此时来说吧,这几句话虽然表面客气,但骨子里却是话话带刺,把尉迟青山听得怒火上升,满心不是味道!
    只见他猛把双眼一瞪……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孩子突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尉迟青山凭仗十三式“生死掌”,纵横江湖,盛名远播,可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
    可是,就凭他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在突闻那孩子的呻吟声后,也不禁眉峰紧皱地神色大变,硬把那将爆发的怒火压了下去,装出一脸笑容道:“那里,那里,见教二字怎么敢当,在下实因素仰公孙大侠医术通玄,今天特地带这孩子来求医的!”
    原来眼前这黄衣人,正是此间的地主,那在武林中素以生性凉薄著称的“黑心圣手赛华陀”公孙无情。
    公孙无情闻言双眉一挑,露出一副狡笑道:“哈哈,好说,好说,老朽也不过略涉岐黄之道吧了,那里称得上医术通玄,倒是这孩子能劳你尉迟三侠间关千里地护送,想必大有来头吧?”
    话落再次发出一串奸笑,那双诡诈的双目,紧盯着尉迟青山团团乱转。
    尉迟青山略一迟疑,便道:“这孩子乃是我盟兄之子!”
    “黑心圣手赛华陀”双眼一亮道:“那一位盟兄?是……”
    尉迟青山不待话毕,便已接口道:“是金大哥。”
    “黑心圣手赛华陀”神色陡地一变道:“金大哥?就是‘江东硬汉’金重威么?”
    他神情激动,说到“金重威”三个字时,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般愤恨之色。
    尉迟青山对盟兄极为敬重,见状不由眉峰一扬,满含怒意地冷笑道:“嘿嘿,除他之外,江湖中还有那一位姓金的人物,能受得起我尉迟青山一声大哥的称呼?”
    话声出口,仰面大笑,神情豪放,声威迫人。
    “黑心圣手赛华陀”听得脸色连变,终于双睛落在那孩子的身上,爆出一声阴阴的怪笑道:“哈哈,好,这事再好没有了,既然这孩子是金大侠的哲嗣,那我公孙无情非得特别照顾不可,尉迟三侠,你倒是说说看,这孩子究竟是得的甚么疑难绝症?”
    他话虽说得好听,眉宇间却隐隐透出一股杀气。
    尉迟青山也未细察他的脸色,闻言立道:“他身中一种奇毒!”
    “黑心圣手赛华陀”双肩猛然一晃,在闪电乱划下欺进身来,双目向那孩子的脸上一扫……
    在闪电的光芒照耀下,只见那孩子脸色难看已极……
    白里透青,青中泛紫,青紫斑斑的面皮下,那层奇异的花纹此时更趋明显,乍然看来,就像蒙着一张鱼网似的。
    这种奇特的症状,实在是罕闻罕见。
    只是,公孙无情虽说心肠是黑了一点,但却不愧圣手华陀之誉,只见他用目一扫之后,立即纵声大笑道:“哈哈,奇毒?不错,果真是江湖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毒,尉迟青山,他是……”
    尉迟青山那里还有心情再听下去,当下神色一整,急急插口道:“怎么样?有救没……”
    话音末落,低头一瞧怀中的孩子,陡然住了下来。
    “黑心圣手赛华陀”满面得意地诡笑道:“嘿嘿,尉迟三侠,你老请放心吧,只要公孙无情肯出手,还怕救不了他么?”
    他说得轻松,但尉迟青山却感到心头惶惶,满头焦急道:“公孙大侠,那就请你赶快医治吧!”
    他双手捧着那孩子,目光中满是乞求之色,那情景令人一见,不禁油然而生同情之心。
    可是,“黑心圣手赛华陀”见状,竟然面色一沉,嗤声冷笑道:“嘿嘿,赶快医治?尉迟三侠,你老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吧!”
    尉迟青山听得一震……
    不过他在神色一震之后顿时若有所悟地连连陪笑道:“啊,在下一时糊涂,忘了公孙大侠诊金先付的规程,嗯,尉迟青山今天客中不便,这点小意思请公孙大侠暂且收下,改日另行重谢。”
    话毕摸出一锭重约十两的黄金,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份诊金不轻,“黑心圣手赛华陀”这下该乐了?
    但,谁也没想到这见钱眼开的“黑心圣手赛华陀”,今天竟然一反常态,他非但没有接受尉迟青山那块耀眼的黄金,反而身形一缩道:“嘿嘿,老朽虽有诊金先付的规矩,不过冲着你尉迟三侠远来的份上,今天就免了吧!”
    尉迟青山听他这样一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情不自禁地神色一怔道:“甚么?免……免了?”
    “黑心圣手赛华陀”笑意一敛,沉声答道:“嘿嘿,诊金虽免,药价可得照付!”
    尉迟青山心头一动道:“药价需要多少?”
    “黑心圣手赛华陀”再次露出一抹狡笑:“药价多少,那得看使用何种药物来定!”
    “这孩子要用何药?”
    “什么?嘿嘿,有一颗‘雪苓丸’价值多少?”
    “你问这个么?嘿嘿,常言道得好!‘黄金有价药无价’,对张三我可以分文不取,对李四也可能万金不售!”
    尉迟青山听得神色一变道:“此话怎讲?”
    “黑心圣手赛华陀”双目一扬道:“怎讲?嘿嘿,难道你不知老朽卖药,一向全都是因人论价?”
    “现在我想请教!”
    “好,你听清楚了,对普通的江湖人物来说,一颗‘雪苓丸’索价纹银十两!”
    “对我尉迟青山呢?”
    “对你尉迟青山三侠么?嘿嘿凭你们‘江左三英’在武林中的地位,老夫索价黄金千镒,明珠百斤,这该不算太多吧?”
    尉迟青山陡地一震道:“什么?黄金千镒,明珠百斤?你……你是想借机勒索?”
    “黑心圣手赛华陀”满面揶揄之色道:“勒索?嘿嘿,尉迟三侠,什么叫做勒索?老夫行医旨在救人济世,假如你认为老夫这是勒索的话,尽可另请高明!”
    两肩一耸,转面而去。
    尉迟青山大喝一声:“站住!”
    “黑心圣手赛华陀”掉转身形,满面狡笑道:“尉迟三侠,你还有什么指教?”
    “公孙无情,你的心可真黑!”
    “嘿嘿,老夫心黑谁人不知,那个不晓,难道你尉迟三侠就没听人说过?”
    尉迟青山切齿道:“公孙无情,黄金千镒,明珠百斛,数目虽然不小,但‘江左三英’还付得起,这锭黄金就算定钱,只要这孩子身体复原,其余的立即照付!”
    叮当一声,把那锭黄金摔了过去。
    可是,“黑心圣手赛华陀”见状,竟连看也不看道:“嘿嘿,至亲好友,概不赊欠,这是老夫卖药的规矩!”
    “公孙无情,凭‘江左三英’的身份,你还怕谁赖账不成?”
    “这也难说!”
    话毕嘿嘿冷笑,满面全是不屑之色。
    尉迟青山气得大叫一声:“公孙老贼,我要你的命!”
    肩头幌处,右掌疾挥,呼噜一声劈了过去。
    他这套“生死掌”乃是式林一绝,刚猛沉浑,凌厉诡异,招过处卷起匝地罡风。
    “黑心圣手赛华陀”双肩一连三幌,才算勉强避过这凌厉的一击。
    尉迟青山收招怒喝道:“公孙老鬼,你想清楚了没有?”
    “黑心圣手赛华陀”满面厉笑道:“尉迟青山,老夫早就想清楚了,没想清楚的恐怕是你!”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哼,由现在起,假如你再敢逞强出手,今天纵然用黄金填满这座‘无情谷’,也休想我再管这孩子的死活!”
    尉迟青山闻言猛震,低头一看……
    只见那孩子此时面呈死灰,脸上那奇异的花纹业已延至颈下,此刻正闭目咬牙,在强忍那椎心腐骨的痛苦。
    尉迟青山的功力虽然在“黑心圣手赛华陀”之上,但为了这孩子的安危,他算输定了。
    烟雾弥漫,云天低垂。
    腥风荡漾的“无情谷”内闪电乱窜,沉雷震耳紧张的空气令人窒息。
    尉迟青山凝视着孩子的脸,心情感觉到前所末有的沉重,痛苦。
    “黑心圣手赛华陀”冷眼旁观,得意万分。
    乌云涌进了山谷。
    谷中卷起阵阵冷风。
    在冷风呼啸中,尉迟青山昂起脸来,怒瞪着满面狡诈的“黑心圣手赛华陀”沉声说道:“公孙无情,假如我今天付不出药价,难道你真打算见死不救么?”
    “黑心圣手赛华陀”满面得色地诡笑道:“要我救他不难,不过……”
    “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倒很简单……”
    “你何不干脆说出来?”
    “条件虽然简单,但也不是普通人办得到的,万一我说出来之后,你尉迟三侠竟不敢答应……”
    尉迟青山听到“不敢”二字,顿时双眉一扬,沉声插口道:“大丈夫头可断,骨可碎,只要不背侠义二字,尉迟青山没有不敢之事!”
    “黑心圣手赛华陀”满面奸笑道:“好,佩服,佩服,你尉迟三侠既然断头碎骨全不在乎,假如要你挖下一只眼睛,想必更不会放在心上吧?”
    这老鬼又阴又狠,如此毒辣的言词,他居然娓娓道来,毫不动容。
    可是,这几句话听在尉迟青山耳中,却不禁心头猛震道:“什么?你真要我?……”
    “黑心圣手赛华陀”得意洋洋地奸笑道:“嘿嘿,尉迟三侠怎么了?你这断头碎骨全都不怕的人物,怎么要你挖一只眼睛,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么?”
    话毕两肩耸动,又是一串刺耳的奸笑。
    郁郁苍天,沉沉大地……
    惨雾愁云笼罩下,那孩子发出一声哭叫道:“啊,叔叔,你……你不能……答应,旗儿……不要……”
    他似乎中毒已深,勉强挣扎着说完这几句话,人已累得晕了过去。
    尉迟青山见状心如刀割地叫道:“旗儿,旗儿,你怎么了?你……”
    “黑心圣手赛华陀”冷眼旁观,非但没有一丝同情之心,反而大为得意道:“尉迟三侠,放心吧!只要你舍得一只眼,老夫保证死不了他!”
    话音落处,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大笑。
    尉迟青山将脸一昂,切齿大叫道:“公孙无情,我‘江左三英’究竟与你有何仇恨,你竟用这样恶毒的手段报复?”
    “黑心圣手赛华陀”脸色一变露齿狞笑道:“嘿嘿,尉迟青山,你这话问得好,我问你,你是否还记得三年之前金重威五十大庆的那一天?”
    尉迟青山心中一动道:“那一天怎样?”
    “那一天老朽曾经亲往祝贺!”
    “我弟兄也曾盛筵相待!”
    “嘿嘿,盛筵相待?可是,你们却把老夫安插在第二席上!”
    “当日贺客三千,能够坐上第二席,已经算是极大的荣耀!”
    “极大的荣耀?嘿嘿,老夫的身份地位,那一点比不上第一席那几个老鬼?”
    “那第一席上几人,全是武林中德高望重……”
    “黑心圣手赛华陀”不待话毕,插口冷笑道:“德高望重?嘿嘿,如此说来,你们兄弟是认为老夫的德不高,望不重了?”
    事实的确,这叫尉迟青山怎么回答。
    不过,“黑心圣手赛华陀”根本没等他回答,已自接下去说道:“尉迟青山,我知道你们弟兄从来就没把老夫放在眼中,现在废话少说,愿意不愿意,你赶快决定吧!”
    尉迟青山强忍满心怒火道:“公孙无情,难道你就为了这点小事……”
    话音末毕,“黑心圣手赛华陀”冷笑接口道:“嘿嘿,要你挖一只眼睛又何尝是大事?”
    他说时眉飞色舞,得意万分,话音一落,立即扬起一串大笑。
    这刺耳的笑声,真像是千百枝利箭,同时射在尉迟青山的心坎上。
    他俯视怀中的孩子,孩子在迷茫中尤自喃呼唤道:“叔叔,你……不要……答应他,旗儿……不要……”
    这断续的呼声,像是一声沉雷,震撼着尉迟青山的心弦。
    热血沸腾在闪电照耀下,陡然昂起脸来,豪情万丈地放声狂笑道:“哈哈,大丈夫义之所至,万死不辞,一只眼睛算得了什么?公孙无情,尉迟三爷答应你!”
    骈指一幌,只听闷哼一声,热血飞溅中,竟把自己一只左眼挖了下来。反手一抖,照准“黑心圣手赛华陀”掷了过去。
    那孩子刚由晕迷中醒来,见状失声悲叫道:“啊,叔叔,叔叔!”
    就在这孩子的悲叫声中,“黑心圣手赛华陀”同时爆出一串怪笑:“哈哈,尉迟青山,你在此地好好的等着,我马上到天山去寻找雪苓为你配制‘雪苓丸’去!”
    双肩一幌,飞身拔起,快如脱兔般狂奔而去。
    尉迟青山大吼一声:“公孙老贼,你不马上交出‘雪苓丸’来,今天我就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双肩一抖,放步疾追。
    阴沉的天幕上,闪电也在不停的追逐,突然,一声沉雷,惊虹四射,狂风挟带着豪雨,如同天河倒泻般洒了下来。
    数千枝形态各异的石笋,排列成一座神秘怪异的石林。
    经过了一场风雨,石笋上的苍苔更滑,石林里的气氛也更神秘。
    尉迟青山捧着垂危的孩子,挺立在两枝巨大的石笋中间,满目泥泞,满面浴血,圆瞪着独目厉叫道:“公孙无情,你这个卑鄙的匹夫!”
    石林里应声传来一阵刺耳的奸笑:“哈哈,尉迟青山,你这没脑筋的笨猪,今天这‘落魂林’就是你叔侄葬身之地,你就认命吧!”
    这是“黑心圣手赛华陀”的声音,就在左前方的石笋后面。
    尉迟青山认准了方位,陡然大喝一声:“公孙老贼,你给我滚出来!”
    肩头幌动,闪电欺进,掌挟雷霆万钧之势劈了过去。
    轰然一声,那枝巨大的石笋被他一掌震断。
    可是,“黑心圣手赛华陀”却在石雨纷飞中狂笑腾身,一掠三丈,再次躲进一丛石笋之中。
    尉迟青山目眶滴血,切齿大叫道:“公孙老贼,你还想跑么?”
    一幌身,闪电般扑了过去。
    孰料他身形刚一着地,突然,三条人影,悄没声息地一齐袭到。
    尉迟青山暴吼一声:“鼠辈找死!”
    上体一旋,铁掌连挥。在间不容发的功夫中一连攻出三掌。
    刹时间,石林里传出一声裂帛大震,冷风倒旋,泥浆四溅……
    偷袭的三条人影,同时翻出丈外。
    尉迟青山连负重创,身心交疲,此刻连挫三名来袭的高手,脚下竟也踉踉跄跄地倒退八尺。
    他站稳了脚步,迅速向三人一扫……
    原来这猝施伸袭的三人,乃是一僧、一道和一个妖艳入骨的半老徐娘。
    尉迟青山看清人面目之后领时冷笑一声道:“你们是谁?”
    话音一落,那僧人应声怪笑道:“嘿嘿,尉迟青山,亏你还算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怎连‘终南三仙’也不认识?”
    原来眼前这两男一女,乃是黑道中的名人,男的是“凶僧”无法,“恶道”无天,女的叫“骚狐狸”花娇。
    这三人臭味相投,不夫不妻地搞在一起,恬不知耻地自称“终南三仙”,但武林中人却叫他们“终南三妖”。
    尉迟青山一听是这三个败类,不禁面色一沉道:“你们三位来意如何?是找公孙无情的,还是找我尉迟青山的?”
    “恶道”断眉一挑道:“嘿,咱们没病痛,找他公孙无情则甚?”
    话毕两肩一抖,移至“凶僧”左侧。
    尉迟青山见状轻哼一声:“这样说来,你们是找我尉迟青山的了?”
    “骚狐狸”荡笑接口道:“是啊!”
    她乃是江湖上有名的荡妇,话毕在一声心惊神摇的浪笑中,花枝招展地走了过来。
    尉迟青山怒哼一声:“你们找我则甚?”
    右掌一提,独目中冷流电射,狞厉迫人。
    终南三妖见状,全都感觉到心头一震。
    不过,三人一震之后,“骚狐狸”终于荡笑着开了口道:“哎哟,尉迟三侠,什么事这样紧张,我们不过想找你谈谈!”
    腰肢扭动,浪笑不绝。
    尉迟青山见她那副下贱的样子,真恨不能一掌将其劈为两半。
    可是此时此地,限于情势所迫,在三妖没有出手之前,自己那还敢轻启战端?当下强忍怒火,沉声说道:“在下无暇奉陪,要谈改日再谈吧!”
    扭身迈步,匆匆而去。
    他此时一心一意,只希望能够追上“黑心圣手赛华陀”,逼他赶快交出“雪苓丸”来。
    可是,这淫邪刁狡的“骚狐狸”却偏不放手,只听她腻笑一声:“哎哟,我的尉迟三侠,别慌走嘛!”
    扭腰摆臀,舒腕亮掌,纤纤玉指,直向尉迟青山手腕上搭去。
    这一招看来轻松,实际上却喑含极为恶毒的杀手。
    事已至此,尉迟青山不想动手也不成了,只听他大喝一声:“贱人找死!”
    右肘翻处,喑含七成真力,猛然间向外一推,一撞……
    呼噜一声,排空劲气,顿如大水决堤般涌了过来。
    “骚狐狸”心神大震,连忙变招,骈指欲掌,慌不迭一压,一送……
    尉迟青山到底是武林中顶尖人物,此时虽然连负重创,但出手依然锐不可当。
    双方一接,只听轰然一声……
    “骚狐狸”连退八步,差点当场摔倒。
    “凶僧”,“恶道”,见状骇然变色。
    那刁淫的“骚狐狸”更是心惊不已。
    尉迟青山在三妖惊愕注视下,迈开大步,转眼行出八丈。
    但就在此时,三妖突然同声大喝道:“别走!”
    人影乱幌中飞身追来,转眼又把尉迟青山困在当中。
    尉迟青山怒火勃发,停身大喝道:“‘终南三妖’,你们今天拦住三爷,究竟打算怎样?”
    “凶僧”双眉一扬,瞪目厉笑道:“嘿嘿,尉迟青山,明人不说喑话,我三人不远千里地追踪你,也不过是想见识见识你身上的那件东西而已,怎么样,能够赏光么?”
    话音一落,三人同时逼进数步。
    尉迟青山怒叱道:“无法秃贼,你的话我不明白!”
    “恶道”狞笑接口道:“嘿嘿,尉迟青山,此事早已传遍九州,我劝你别再装糊涂了!”
    尉迟青山冷哼道:“传遍九州?哼,可惜这传遍九州的大事,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骚狐狸”媚眼一扬,腻声说道:“哟,我的尉迟三侠,既然你还蒙在鼓里,那就容我说给你听听如何?”
    尉迟青山沉声道:“你说吧!”
    “骚狐狸”微曳衣襟,花枝乱颤地前行数步,这才装模做样地说道:“闻听人言,金重威获得的那块‘天符’,现在落入你手,这话可是真的么?”
    话音一落,突然,石林中突然有人插口道:“什么?‘天符’?就是三十年前落入扬子江心的那块‘天符’么?”
    众人刚一回头,一条黄衣人影已由石笋后面闪了出来。
    “这是谁?”
    原来竟是“黑心圣手赛华陀”!
    “天符”的魔力委实太大了,“黑心圣手赛华陀”猝然一听之下,竟情不自禁地跑了出来。
    尉迟青山一见是他,顿时大喝一声:“公孙老贼,赶快交出‘雪苓丸’来!”
    错步转身,亮掌便抓。
    “黑心圣手赛华陀”的一颗心,此时全被“天符”二字占满了,闻言答非所问道:“尉迟青山,快说,那块‘天符’真的在你手中么?”
    话音落处,回攻三招。
    “凶僧”见状,顿时牛眼一瞪,上步大喝道:“公孙无情,此地没有你的事,滚开!”
    呼地一拳,迎胸捣了过去。
    “黑心圣手赛华陀”长眉一扬,双掌陡然一分……
    眼看他双掌已经迎了上去,但他招至中途,突然双睛一转,向后连退五步道:“好,既然‘终南三仙’有意此物,老朽情愿退让!”
    话音一落,果然抽身隐入石林之中。
    尉迟青山刚待追赶,“凶僧”竟双肩一幌,横身拦住去路道:“尉迟青山,今天乖乖把‘天符’留下,佛爷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不然的话,嘿嘿,你是聪明人,后果如何用不到洒家多说!”
    话落一瞟“恶道”与“骚狐狸”,三人顿时全神贯注的围了上来。
    尉迟青山又怒又急,当下冷笑一声:“无法秃贼,你这如意算盘虽然打得不错,只可惜那块‘天符’并不在我身上!”
    三妖闻言,神情陡地一怔。
    “恶道”无天在一怔之后,立即上步接口道:“不在你身上?不在你身上在谁身上?”
    尉迟青山冷哼一声:“嘿嘿,你问我,我问那个?”
    话毕洒开大步,直奔“黑心圣手赛华陀”隐身的方向。
    “终南三妖”怎能容他离开,人影一幌,“骚狐狸”已花枝招展地拦住了去路,格格荡笑道:“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尉迟三侠,你这话能够叫人相信么?”
    尉迟青山知难善了,当下把心一横,瞪目怒叱道:“不相信你待怎样?赶快给我滚开!”
    侧眉亮腕,掌挟劲风扫了过去。
    “骚狐狸”荡笑一声,猛地真气一提,双掌并出……
    左手硬封来势,右手骈指如戟,出其不意地直取尉迟青山“紫元”“虬尾”两处穴道。
    此时的尉迟青山,怀中抱着个垂危的孩子,只能用一只右手对敌。
    “骚狐狸”看准了这一着,双掌分攻左右,旨在使其无法兼顾。
    这一着果然毒辣,眼见尉迟青山顾此失彼,那两处制命的穴道,转眼已被“骚狐狸”罩进指风之中。
    “骚狐狸”心中得意,情不自禁地又是一声浪笑。
    “凶僧”、“恶道”,也全看得眉飞色舞。
    威镇九州的“生死掌”难道真就这样不堪一击么?
    突然,一声沉雷般的暴喝过处,尉迟青山那魁伟的身材猛然一翻……
    “生死掌”毕竟是武林中的有数高手,这一翻的动作简直妙到毫显,竟在千钧一发之交,硬把“骚狐狸”十拿九稳的一招化去。
    “骚狐狸”一击落空,心知不妙,但末容她抽身变招,尉迟青山已就势攻出一式,“生机渺渺”。
    这一招,乃是十三式“生死掌”中的第七招,快如闪电,疾风过野般掠到,神秘诡奥委实叫人难以捉摸。
    “骚狐狸”惊叫一声,幌肩疾退……
    可是,虽说她退得够快,但尉迟青山的掌风比她更快。
    “凶僧”、“恶道”,见状心头猛震暴吼声中,不约而同地,一齐扑了上去。
    可是,迟了!
    二人身形末到,“骚狐狸”业已凌空飞起,尖叫声中摔出了八步。
    风雨之后,遍地泥浆,花枝招展的“骚狐狸”,此时竟像躺在泥潭里的死猪,哎唷连声地半晌爬不起来,瞧那副模样,虽没有当场送命,但也够她受的了。
    “凶僧”、“恶道”,瞪目失神。
    尉迟青山用手一抹脸上的血迹,长笑声中,再次迈开大步,朝向“黑心圣手赛华陀”离去的方向追下。
    “凶僧”、“恶道”,的确震惊于尉迟青山的神勇,可是,尉迟青山这样一走,那块“天符”……
    一想到“天符”,二人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怒喝声中,重又双双攻到。
    这一次二人立意要把尉迟青山放倒,一上手便抢到先机,各出全力,刹那间攻出八拳一十四掌。
    狂风涛涌,泥浆四溅。
    就凭这一轮狂攻,差一点的武林人物就难接得下来。
    尉迟青山仰天怒啸,奋起神威,就用那一只空着的右手,封架拦挡,破格推压,一口气还攻十八招。
    “凶僧”、“恶道”,固属江湖中的一流高手。
    尉迟青山虽说身负重创,但他那十三式神愁鬼泣的“生死掌”乃是武林一绝,此时蓄意拼命,威势又岂同小可?
    劲气排空,冷风厉啸,似乎大地已经到了末日。
    天昏地喑中,突然,传出一阵沉雷似的巨响,然后三条人影一分……
    “凶僧”面色惨白。
    “恶道”喘息不已。
    尉迟青山更是双肩连幌,满头,满脸,满身,全都沾染着泥浆与热血。
    地上的泥浆不知被翻搞了几百遍,附近几十枝石笋已经没有一枝完整。
    这是一场惨烈的搏斗。
    而到现在为止,这一场惨烈的搏斗并未结束。
    经过了一阵喘息。
    “凶僧”与“恶道”再次发动了攻势,面带狰狞的笑容,一步一步缓慢的逼了过来。
    尉迟青山没有动,凝神运掌,迎风而立,独目中闪灼生辉,仍旧像是天神一般。
    一道闪电划破了天幕,紧接着就是一片沉雷。
    闪电沉雷中,尉迟青山怀里的孩子断续地叫道:“叔叔,不用……管我……你……赶快……走吧!”
    赤子心声,一字一泪,只听得尉迟青山肝肠寸断道:“旗儿,我的好孩子,快不要这样说,叔叔若不能保你生离‘落魂林’,今天就陪你一起死在这里!”
    话毕仰面怒啸,迈步直进。
    “凶僧”见状,首先大吼一声,双拳抡动,兜胸猛捣。
    尉迟青山钢牙一咬,单掌陡地一幌,刹时冷流电卷,翻翻滚滚,如同急水下滩般涌了过来。
    两招接实。轰然巨震……
    “凶僧”闷哼一声,双肩摇幌,脚下连退五步,两掌扪胸,哇哇连呛两口鲜血。
    尉迟青山伤上加伤,痛上加痛,虽把“凶僧”震退,自己也不禁逆血上翻,两眼金星乱冒,急切间连吸三口真气,才算把那涌到喉头的逆血咽了下去。
    “恶道”不知内情,那业已举起的双掌,被吓得顿时放了下来。
    尉迟青山此时要走,看样子他是绝对不敢拦阻的。
    可是,就是这个时候,石笋后突然传来“黑心圣手赛华陀”的奸笑声道:“嘿嘿,尉迟三侠,逆血归心乃是不治之症,我看你还是爽快地吐出来吧!”
    这话表面上是对尉迟青山关怀,而骨子里却无异喑示“恶道”,刚才那一招硬拼,尉迟青山与“凶僧”一样,全都负了严重的内伤,不过他把逆血咽了下去,外表看不出来罢了。
    “恶道”不是死人,这话岂有听不懂的道理,只见他双眉一扬,放声怪笑道:“哈哈,尉迟青山,你已死到临头,还充什么好汉,乖乖地认命吧!”
    话落拧腰上步,恶狠狠出掌就打,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刹那间抢攻七招。
    尉迟青山引口怒啸,运足残存的真力,电光石火间还攻五掌。
    一串震耳欲袭的巨响过后,附近的石笋又凭空碰断了数枝。
    “恶道”被震翻在泥泞中,像是一条死狗。
    但是,尉迟青山在重创之下,又复接二连三地力战强敌,也不禁膝头发软双眼发黑,那股压抑在心头的逆血,终于夺口喷了出来。
    刺鼻的血腥中,只听那孩子尖叫一声:“啊,叔叔,你……”
    叫声未落,突然,一条娇俏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欺近身来,一声不响地亮掌朝向尉迟青山背心击下。
    掌势落实,冷风中顿时扬起一串荡笑……
    尉迟青山犹如断线之鸢,当场跌出丈外,怀中那孩子更被远远地抛出数十步。
    这猝施偷袭的人是谁?
    原来竟是刚刚负伤倒下的“骚狐狸”。
    “骚狐狸”一击得手,格格浪笑道:“尉迟三侠,你要是不反对的话,那块‘天符’老娘可要带走了!”
    尉迟青山晕倒在地,此时别说搜他的“天符”,就是要他的脑袋,他也是反对不了。
    眼看“骚狐狸”一连几个春风俏步,来到了尉迟青山身边,一弯腰就待搜他的口袋……
    想不到就在此时,突闻一声大喝:“住手!”
    随着这喝声,一条人影,闪电飞来。
    “骚狐狸”扭脸一看,立即认出来人乃是“黑心圣手赛华陀”,当下神色一愕道:“你……”
    她本来想问“黑心圣手赛华陀”,既然已经宣布退让,为什么现在又来插手对敌,“黑心圣手赛华陀”没等她把话问出口来,已经嘿嘿狞笑道:“臭婆娘,这地方还能轮得到你么?滚开!”
    双臂抖处,大袖猛然拂到。
    这老鬼武功上的造诣,虽然不及医道精深,但仍算得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掌势动处,烈风四溢。
    “终南三妖”虽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但若要单打独斗,恐怕谁也不是这老鬼的敌手,何况“骚狐狸”此时尚有内创,当然更不堪一击。
    只听一声惊叫,“骚狐狸”顿被扫退五步。
    “凶僧”、“恶道”见状双双大吼一声,不约而同地把腰一挺……
    可是,他们两人伤得全都不轻,身形也不过刚刚站了起来,又复噗咚噗咚地先后倒了下去。
    “黑心圣手赛华陀”见状怪笑道:“嘿嘿,三位,假如心中不服气的话,不妨过来试试!”
    “凶僧”、“恶道”,好不容易地挣扎着站了起来,可是,此时两人全都感到天旋地转立足不稳,连举步的力量也没有了。
    “黑心圣手赛华陀”见状狂笑道:“嘿嘿,既然你们‘终南三仙’心存礼让,老夫那就却之不恭了!”
    话落止步,弯腰出掌,只听嗤啦一声,已把尉迟青山的衣襟撕了开来。
    可是,“终南三妖”眼见他把尉迟青山全身上下翻遍,除去找到几两散碎银子之外,那块传闻中的“天符”,根本连影子也没有。
    “黑心圣手赛华陀”先是一怔,继而冷笑一声,双掌连幌……
    在一连串裂帛声中,尉迟青山全身上下的衣服,如同蛱蝶飞舞,转眼间被他扯得精光。
    衣服扯光了,他身上纵然藏着一只跳蚤,此时也能找将出来。
    可是,那块传闻中的,“天符”呢?
    依旧踪迹不见。
    金重威在金山寺下获得“天符”的传闻,难道竟是假的么?
    不会!
    难道那块“天符”真的不在尉迟青山手中?
    既然不在尉迟青山手中,那么又会在谁……?
    “黑心圣手赛华陀”与“终南三妖”心中闪电般那么一转,蓦地里,四人全都想到了那孩子……
    “骚狐狸”首先一幌肩,弱柳迎风般扑了过去。
    “黑心圣手赛华陀”大喝一声:“骚婆娘,那小家伙太嫩了,还是这个过瘾,来,接着!”
    话毕抓起尉迟青山,呼地,一声摔了过去。
    “骚狐狸”一时闪躲不及,竟被尉迟青山光赤的身子碰得哎唷一声,凭空摔出了五步。
    “黑心圣手赛华陀”在一串狂笑声中,大步向那孩子走去。
    “终南三妖”虽均认定“天符”在这孩子身上,但却谁也不敢出手拦阻。
    眼看“黑心圣手赛华陀”到达那孩子身边之后,大模大样地弯腰出手……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突闻一声断喝:“放手!”
    一道金光,其疾如矢地射了过来。
    “黑心圣手赛华陀”心神一震,情不自禁地疾退三步。
    金光呛琅一声,击在三丈开外的一枝石笋上,顿时冒起一串火花,威势之强委实吓人。
    “黑心圣手赛华陀”双睛一瞪,沉声怒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给我滚出来!”
    喝声方落,怪笑突起:“你这卖野药的郎中口气到真是不小,老夫出来你又能把我怎样?”
    阴喑的天幕下黑影一闪,一名鹰鼻狗眼相貌狞恶的老人,闪电般飘进场来。
    “黑心圣手赛华陀”用目向这人一瞟,顿时神色大变道:“咦,你……,你是……‘金针叟’?”
    那生像狞恶的老人冷哼一声:“不错!”
    “你来有何贵干?”
    “我要把这孩子带走!”
    “不行!”
    “谁说的?”
    “我说的!”
    “你?”
    “怎样?”
    “金针叟”狗眼一翻,纵声怪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话连放屁也不如!”
    “黑心圣手赛华陀”闻言大怒,暴吼一声:“老狗找死!”
    错肩出掌,分心便抓。
    “金针叟”毫不退缩,怪笑中挥掌迎了上来。
    两人一搭上手,转眼间各攻十多招。
    就在双方势均力敌,各自喑感心惊之际,突闻“终南三妖”发出一串惊呼。
    不用说,场中有变。
    “黑心圣手赛华陀”身形一撤。
    “金针叟”也收招疾退二步。
    二人立足未稳,四只眼睛已在场中扫了一周……
    只见一条灰衣人影,紧紧地挟着那孩子,在幽喑神秘的石林间一闪而没。
    众人一怔之后,突然同声大喝,紧随那灰衣人影追了下去。
    却说那叫金旗的孩子,被人挟持着一路狂奔,昏迷中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及至悠悠醒来,突觉全身痛楚若失,惶惑中忙把双眼一睁……
    目光过处,首先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片石林之中。
    这是什么所在?
    思虑间双目飞快向左右一扫,这才看出此时存身之处,乃是一座简陋的茅舍,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床前站着一名灰衣人影,只因这人背向着自己,因此没法看清他面目如何。
    不过纵然如此,却仍能断定此人绝非自己的尉迟青山叔叔。
    那么这人是谁呢?
    金旗满心疑虑,正打算起来看个究竟,不料就在这个时候,突闻屋外有人说话道:“王护法,那东西搜到了没有?”
    话落光线一喑,屋中业已多出一名蓝衣人。
    金旗心中一怔,就听原先那灰衣人接口道:“搜是搜过了,可是那块‘天符’也不在这小鬼身上!”
    敢成这两人将自己带到此地,也是为了想得那块“天符”的,如此看来,他们要是发现自己业已清醒,岂不马上就有一番麻烦?
    他心念一转,慌不迭又把两眼闭上。
    他刚把两眼合拢,那刚来的蓝衣人已沉声冷笑道:“嘿嘿,既然‘天符’不在这小鬼身上,那还留他何用,干脆宰了吧!”
    话落嗖地一声,陡然欺近身来,金旗双目虽闭,但却能感觉到一股澈骨冷风,直奔自己胸前袭来。
    他心神一凛,几乎由床中蹦了起来。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那被称做“王护法”的灰衣人,突然出口喝止道:“李堂主,赶快住手!”
    话声未毕,那澈骨冷风陡然一敛。
    金旗死里逃生,背脊上不禁吓出一片冷汗。
    屋中一静之后,那位李堂主嗤声冷笑道:“嘿嘿,王护法你拦我则甚?难道你还打算留这小子养老送终不成?”
    那位王护法沉声答道:“李堂主,你杀了他不要紧,难道那块‘天符’也不想要了?”
    “咦,你刚才不是说过,那块‘天符’不在这小鬼身上么?”
    “哼,‘天符’虽然不在他身上,但留着他还怕问不出下落么?”
    “嘿嘿,死都快死了,还能问出什么?”
    “你放心,他死不了!”
    “死不了?哼,难道你还看不出这小鬼所中何毒?”
    “我知道,那是‘人寰五毒’之一的‘摧心断肠绿蜘蛛’!”
    金旗家遭惨变,身中奇毒,虽以获悉变乱之源,起因于一块传闻中的“天符”,但却万没料想到所中之毒,竟会是“人寰五毒”之一,江湖人物闻而色变的“摧心断肠绿蜘蛛”。
    常言道:“一朝经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此时虽已了无中毒的感觉,但在猝闻摧心断肠绿蜘蛛,几字之后,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懔的全身一震。
    不过他在惊怔之余,却又有点不信,自己既已身中如此巨毒,怎么现在……?
    就在他满腹猜疑之际,那王护法又已接口道:“李堂主,你不妨仔细看看,这小鬼现在是否还像身中剧毒的样子?”
    金旗闻言,赶紧闭气凝神,装出熟睡未醒的样子。
    也不知那李堂主看了没有,不过屋中一静之后,就听他语带惊愕地叫道:“咦,怪了,怎么这小鬼……?”
    “哈哈,李堂主,实对你说吧,我已经给他服了解药!”
    “解药?你那儿来的解药?”
    “‘无情谷’公孙老鬼那儿弄来的!”
    “是‘雪苓丸’么?”
    “可能较‘雪苓丸’还胜一筹。”
    “较‘雪苓丸’还胜一筹?那是……?”
    “我也仅知此物解毒奇效,但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也弄不清楚,你看这小鬼的脸色,不是……咦!”
    他话至中途,突然惊咦一声。
    金旗正在偷偷窃听,闻言心神一震,就知他定已看出行藏,当下身形一翻……
    可是未容他站起身形,那位李堂主业已大喝道:“该死的小狗,竟敢在本堂主眼前捣鬼,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大袖一抖,烈风狂涌,金旗被那股烈风卷得凌空打几个圈圈,然后扑通一声摔了下来。
    这一摔得不轻,金旗只感到两眼发黑,逆血乱窜,两条腿竟有点不大肯听使唤。
    不过他天生倔强的脾气,当下牙根一咬,立即忍痛站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怒火,在他心头升了起来,两只充满了怨毒之色的眸子,恶狠狠直向两人扫去。
    直到此时,他才瞧清了二人面貌……
    那被称做王护法的灰衣人,黑脸堂,宽下巴,生得浓眉大眼,长相颇为威武。
    站在他左侧的一个,就是那后来的李堂主,此人身形瘦削,两腮无肉,一副冷漠的脸色,配上两道阴沉沉的目光,那样子看了就叫人觉得讨厌。
    金旗的目光与他一接,立见他两眼一翻,沉声断喝道:“小畜生,你们把‘天符’藏在那里,说?!”
    金旗初生之犊,那知厉害,闻言竟然怒笑一声道:“老狗,我要是不说你又能怎样?”
    那位李堂主做梦也想不到他竟如此大胆,顿时气得怒叫道:“大胆的小畜生,不说我今天就要你的小命!”
    上步出掌,呼地一声抓了过来。
    金旗横身疾闪……
    可是,这老贼招出如电,江湖中功力稍次一点的高手,就避不开这猝然一击,他一个从没练过武功的孩子,当然更不用说了。
    冷风嘶啸中恍觉手腕一紧,脉门立即被对方扣入掌中。
    脉门乃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纵是内外交修的一流高手,倘若脉门一旦被制,也只能束手待毙任人摆布。
    金旗挣扎不脱,但却咬牙怒叫道:“该死的老狗,你今天就算要我的命,我也不会告诉你!”
    老贼厉笑一声:“嘿嘿,要你的命?那太便宜你了!”
    两眼一瞪,掌下猛加五成真力。
    这一来,金旗顿觉手腕上痛入骨髓,简直就像要折断一般,尤其体内逆血乱窜,如同毒蛇噬心一般,那滋味说不出有多难受。
    这要换在常人,早就出声求饶了。
    可是这生性倔强的金旗,此时虽已痛得冷汗盈额,但却依旧切齿怒骂道:“老匹夫,你好好地记住,今天这笔账我将来非要加倍讨还不可!”
    眼前这两人,全是威镇东南武林的“飞鹰帮”中高手,那王护法叫“掌震三江”王霸天,李堂主是“追魂鬼爪”李青风。
    金旗这一声“老匹夫”叫得那“追魂鬼爪”李青风的心头火发,只见他两眼一瞪,满面厉色道:“小畜生,讨账的事将来再说,现在还是先告诉本堂主,那块‘天符’究竟藏在何处?”
    话毕猛用一股真力,打从金旗脉门攻了进去。
    这种残忍的“断筋截脉”手法,实非常人所能忍受,但金旗仍旧不肯屈服道:“你休想!”
    “追魂鬼爪”实在怒极,当下大吼一声:“小狗找死!”
    五指一松,顺手叭地一声打了过去。
    这一掌把金旗打得凭空飞起,轰然一声,把茅屋的墙壁撞得沙泥簌簌下落。
    “掌震三江”王霸天冷眼旁观,认定这一下金旗纵然不死,也非得躺上十朝半月不可。
    然而,事情却大出他意料之外,只见金旗落地之后,身形猛然一翻,居然毫不费力地就站了起来,不仅仅是站了起来,并还瞪目扬眉地指着“追魂鬼爪”大骂道:“老匹夫,这一掌将来我要讨你十倍利息!”
    他说时咬牙切齿,满面怨毒之色,只看得“掌震三江”王霸天心头骇然。
    但“追魂鬼爪”李青风却又惊又怒,眉腾煞气地厉声喝叱道:“小畜生,那块‘天符’的下落你到底说是不说?”
    金旗毫不迟疑地傲然答道:“不说!”
    “追魂鬼爪”实在气极,闻言暴吼一声:“该死的小狗,不说你就纳命来!”
    双肩幌处,一招“恶鬼拔魂”,快如闪电一殷,直奔金旗头顶抓下。
    这一招要是被他抓上,纵是铁打铜浇的脑袋,也非被他抓烂不可。
    在他们眼中,金旗一命虽没甚要紧,但他乃是寻找那块“天符”的有利线索,要是他此时死了,那块“天符”可也就不大容易找到了。
    “掌震三江”王霸天心头一动,正想出声喝阻。
    可是,他刚刚一念及此,想不到屋外竟然适时传来一声暴喝道:“住手!”
    这声音雄浑绝伦,简直就像是旱地沉雷一般,震得茅屋的梁柱左右摇幌吱呀乱响。
    “追魂鬼爪”李清风双掌疾收,“掌震三江”王霸天也是心头狂跳。
    惊愕中两人同时用目一瞟……
    只见房门外面,此时站着一名怪客,他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花斑长袍,体形颇为高大,满头纠结如同乱草一般的须发之中,嵌着一张蟹壳似的大扁脸。
    扁脸正中是两只鸭蛋似的眼睛,此时正一闪一闪地放光,先看看王霸天,又望望追魂鬼爪李清风,最后转向金旗,大模大样地叫道:“小子,你过来。”
    金旗没有理他。
    可是,“追魂鬼爪”与“掌震三江”两个却不约而同地幌肩朝向门边欺去。
    他们两人的心意,也无非是想拦住进路,免得这怪客把金旗抢走。
    可是那怪客一见,顿时破口大骂道:“他妈的,你们两个全都半截下土了,还想冒充小子么?滚回去!”
    反手一拂,劲气呼噜一声。
    “追魂鬼爪”李清风首当其冲,被逼得上体摇幌,情不自禁地连退三步。
    怪客露的这一手,把二人吓得心头乱跳,“追魂鬼爪”李清风更感不是滋味,一时羞怒交逼,瞪目大喝道:“你这老鬼是谁,赶快报名领死!”
    怪客双眼一翻道:“你们两个魔崽仔子又是谁,也报个名字我听听?”
    “追魂鬼爪”怒笑道:“本堂主乃是‘飞鹰帮’的李清风!”
    怪客眼皮一眨道:“那一个呢?”
    “追魂鬼爪”再怒笑道:“那是本帮护法王霸天!”
    “飞鹰帮”威镇东南固不待言,就拿李清风与王霸天个人来说,也全是武林中叫得响的角色,江湖人物虽不至对他俩闻而却步,但至少也不敢轻易招惹。
    狂傲自大的“追魂鬼爪”李清风,在报完名号之后,不禁满面流露得意之色。
    在他以为这怪客获他们姓名来历之后,非得要改颜陪罪不可。
    殊不知事情大出他意料,那怪客听他得意洋洋地报完名姓之后,非但没有如他预料般改颜陪罪,反而轻蔑已极地纵声怪笑道:“怪不得刚才我叫小子的时候你们全都跑了过来,原来全是‘孙’字号的人物啊!”
    斯可忍,孰不可忍?“追魂鬼爪”气得脸色铁青道:“该死的老贼,本堂主不给你一点颜色,谅你也不知厉害,说,你究竟是谁?”
    怪客仰面狂笑道:“对你们这些孙字辈的才料,还用通名道姓么?干脆你俩全都叫我爷爷吧!”
    “追魂鬼爪”肺都气炸了,一声不响地幌肩出屋,举掌就打。
    那怪客狂笑声中,上体疾旋,大袖猛卷,一股锐利雄浑的劲气,竟把个“追魂鬼爪”李青风荡出五步。
    李青风惊悸之余,手下不由一慢。
    那怪客趁机大吼一声,左手一招,“云龙现爪”,如同一柄钢钩般迎面飞来。
    “掌震三江”王霸天心神大骇,当下也顾不得江湖中一对一的规矩,大喝一声,由扑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震,顿见尘土飞扬。
    那怪客双肩一幌,脚下错出七尺。
    但是,这以掌上工夫见长的“掌震三江”王霸天,却立足不稳,踉踉跄跄地连退三步。
    “追魂鬼爪”幸侥避过一招,已经吓得冷汗夹背。
    激荡的空气骤然一静,这静止的时间非常短暂,仅只是一刹那的工夫,那怪客又已暴吼而上道:“兔崽子,你们两个干脆一齐上吧,免得爷爷费事!”
    话落袍袖嘶风,双掌伸缩,快如虹惊电掣转眼间分向两人攻出一十三招。
    尖厉的冷风,刺肤腐骨,罩体生寒。
    “追魂鬼爪”李青风与“掌震三江”王霸天两个,眼见怪客功深力沉出招齐狠,当下也就毫不客气地联手相抗。
    劲风涛啸,黑影幌,刹那间三人各攻数招。
    那怪客固然难以取胜,但李青风与王霸天以二对一,却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三人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把金旗看得目瞪口呆,简直忘记了此身犹在虎口之中。
    炎阳高照下狂喊怒吼,三人突然硬拼了一招。
    只听一连串沉雷巨震,茅屋外立即扬起一天烟道。
    场中光线一喑,突然,金旗听到耳边有人低唤道:“喂,你这个傻瓜还看什么,赶快跑啊!”
    这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又清又脆地十分悦耳,恰像是风送银铃一般,叫人听了打从心底里感到舒服。
    这是什么人?
    金旗心中一动,陡然转过脸来……
    只见茅屋后面窗帘上,此时露出一颗脑袋,乌云似的秀发,覆盖着一张苹果般的小脸,两只水汪汪的大眼,如同一对黑色的珍珠。
    怪,那儿跑来这娇媚的小姑娘?
    金旗一见这小姑娘没来由地突然面孔一红道:“你……你是叫我的么?”
    小姑娘横眸一笑道:“嘻,当然是叫你的啊!”
    金旗本来已经脸红了,此时一听这小姑娘真是叫他的,更加呐呐地不好意思道:“你叫我……有事么?”
    小姑娘猛一跺脚道:“唉,傻子,叫你快跑嘛!”
    快跑?对了,此时不跑,还待何时?
    金旗被她一话点醒,当即双肩一幌,朝向门边扑去……
    小姑娘见状大急道:“喂,傻子,这边嘛!”
    金旗被她一叫,这才想到门外三个打得正热,自己这样冒冒失失地跑出去岂能脱身?
    思量中掉转身形,赶紧由后窗中爬了出来。
    小姑娘将他一拉,笑道:“好,快走!”
    金旗如同惊弓之鸟,漏网之鱼,不由分说地随着那小姑娘,快步如飞地狂奔出去。
    脚下行云流水,耳边风声呼呼,两个人一口气翻过了九座山头,那小姑娘这才放缓了脚步,如释重负般吁出一口长气道:“啊,好了,我们歇歇吧!”
    说话中,两只水汪汪的大眼向金旗一溜……
    怪了,经过这一阵猛跑,金旗居然面不红气不喘,就像没那回事一般,小姑娘顿时眼中一亮道:“啊,你的轻功真不错啊!”
    金旗听得一怔道:“轻功不错?我……我根本就不会武功,你别笑我好么?”
    小姑娘红唇一蹶,不高兴道:“哼,骗人!”
    “骗人?我……没有啊!”
    “没有?哼,根本不会武功的人,居然跑得比飞还快,这话鬼才相信呢!”
    “这……这可能是因为情急逃命,所以……”
    “好,就算是情急逃命的关系吧,可是,你那一身内功又是那里来的?”
    金旗又是一愕道:“内功?我那来的内功?”
    “哼,你还想赖?刚才我亲眼看到你毫不在乎地硬挨李青风一掌,难道这还是假的么?”
    “这个……这个……”
    “这个怎样?”
    “可能是因为那老贼武功太差的关系!”
    “武功太差?他是‘飞鹰帮’的堂主啊!”
    “那……那就是他没有用力!”
    “没有用力?哼,鬼才相信他没有用力呢!”
    真的,金旗说的这些理由,仔细想一想,连自己也觉得牵强。
    可是,父亲从来就没教过自己武功,这可是真的啊!怎么自己突然之间……?
    就在他狐疑不解之际,突闻远处有人呼叫道:“阿凤!”
    声音入耳,那小姑娘突然神色一变道:“啊,你快点躲起来!”
    金旗一愕道:“那是谁?”
    “是我师父!”
    “你师父?是你师父还怕什么?”
    “你不知道,她……”
    话音未落那呼叫之声又起:“阿凤啊,你这个鬼丫头跑到那里去了?”
    这声音较之先前,分明近得多了,那小姑娘神色更显慌张道:“我师父快找来了,你赶紧到那边山洞里躲一下。”
    快!金旗回脸一看,果见左侧山脚下,有一座野草掩覆的山洞,连忙依言慌慌张张地躲了进去。
    他身形刚刚到达洞内,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怒叱道:“你这鬼丫头,我叫你怎不答应,耳聋了是么?”
    这声音颇为严厉,那像师父的口气,金旗偷偷地向外一看,只见那小姑娘面前,此时站着个身着艳装,满头珠翠的老婆婆。
    小姑娘对这老婆婆似乎颇为畏怯,闻言畏缩地答道:“成!我……”
    就在她迟疑不敢出口之际,那老婆子又是一声怒喝道:“你,你,你怎么了?你是存心装死是么?”
    “徒儿不敢!”
    “哼,不敢?你这鬼丫头背着我什么不敢?我问你,那姓金的小子找到了没有?”
    “没……没有。”
    “没有怎么不去找?”
    那小姑娘呐呐地才仗着胆子道:“师父!就算找着那姓金的,他也未必知道‘天符’的下落,我看还是算了吧!”
    “天符”?又是为了“天符”?
    金旗心头一怔,那老婆子已经沉声怒叱道:“胡说,你怎晓得他不知道‘天符’的下落,来,赶快跟我找去!”
    话毕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扯着那小姑娘如飞而去。
    那小姑娘似乎舍不得离开,但却又不敢不随她离开,是以临去之时,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金旗藏身的山洞,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派留恋之色。
    在这一刹那间,金旗心中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激动,毫不自觉地一长身,直向山洞外面冲去。
    他本来是想冲出山洞,拦住那老婆子将小姑娘带走的,孰料脚步刚动,背后突然传来一串惊心动魄的怪笑道:“好小子,你既自己走进‘断肠洞’,那就不用再打算走了!”
    一条人影,在阴喑潮湿的空气里飞起,如同一只巨大的怪鸟,飙然坠落在自己身前,刚好把去路挡住。
    事出突然,金旗被吓得倒退三步,抬眼一看……
    当他一眼看清此人面目之后,顿时神色大变地发出一声惊叫……
   
    二、奇人、奇事、奇遇
    这人一身破衣,满头乱发,尤其是那一张血淋淋的丑脸,简直就像一只烂了的西瓜,百孔千疮的瓜壳上,到处都露出赤红的瓜瓤。
    在阴沉沉的山洞里,猝然出现这么一个怪物,纵然是成年之人,也要被吓得六神无主,何况金旗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他在失声惊叫之后,脚下连连后退道:“你,你……是人……还是鬼?”
    那人闻言之后,眦牙发出一声冷笑道:“嘿嘿,小狗,只怕你是活见鬼吧?”
    话音落处,随着一阵阴嗖嗖的冷风,缓缓地逼了过来!
    金旗在匆促之间,也没听清他话中之意,见状不禁大骇道:“什么?我在活见鬼?那你,真是……鬼么?”
    那个孩子不怕鬼,金旗虽然胆大,此时也被吓得牙齿打颤。
    不过,那被他当成鬼的怪人,心中可就有点不大如意了,只见他闻言之后,猛把两只血淋淋的眼睛一翻,破口大骂道:“放屁!”
    金旗被他这样一骂,心中总算明白了几分,不由精神一振道:“难道你不是鬼么?”
    那怪人怒哼一声:“当然不是。”
    金旗一听眼前这个怪人是人不是鬼,顿时胆气大壮道:“那么你是谁?”
    那怪人闻言毫不思索的脱口而说:“佛爷乃是……”
    想不到这满头乱发的怪人,居然自称“佛爷”,金旗听得心头一愕……
    可是,就在他满心惊愕的时候,那怪人突然话声一顿,一双怪目紧盯着金旗一瞬不瞬……
    金旗一时好奇,竟然忘记了骇怕,说道:“你是谁啊,怎么不说了?”
    那怪人双眸乱转,沉声冷笑道:“嘿嘿,你的胆子真是不小,我没有问你,你倒问起我来了。”
    话毕冷笑连声,又再次逼了过来。
    金旗此时心中虽已不像先前那样害怕,但仍情不自禁地连退数步道:“你要问我什么?”
    怪人脚步一停道:“告诉我,刚才那老婆子口中所说姓金的小子,是不是你?”
    金旗心中一动道:“这,这个我怎么知道?”
    怪人两眼一翻道:“难道你连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
    “在下虽然姓金,可是……”
    “嘿嘿,只要你姓金,那就差不多了。”
    “你……?”
    “好小子,快说,那块‘天符’藏在那里?”
    金旗一听此言,就知道今天之事决难善了,当下把心一横道:“不知道。”
    怪人闻言怒吼一声:“你想找死?”
    双肩幌处,两臂猛抖,指如射星般点了过来。
    这怪人两只手掌,也全都血迹淋漓,指头上更是皮开肉露,可见筋骨,伸缩之间,血腥刺鼻。
    金旗心下一凛,慌不迭抽身疾退。
    怪人十指点空,顿时哇哇怒叫道:“好小子,想不到你真还有一套,来,再接我一招试试。”
    两肩旋动,手腕疾沉,急切间变点为抓,快如鬼魅一般追了上来。
    金旗立足未稳,那里还能闪躲得开,但觉手腕一紧,脉门已被那怪人血淋淋的五指扣住。
    这怪物一招得手,顿时露齿怪笑道:“该死的小狗,你现在说说看,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他认定眼前这孩子,业已落入自己的掌握之中,因此显得万分的得意,殊不知生性倔强的金旗,竟然大出他意料之外的冷笑答道:“你得意什么,哼,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怪人闻言气得连声厉叫道:“好小子,那你就试试我的手段吧。”
    话音一落,十指连飞,不消半盏热茶工夫,连点了金旗浑身七十二处麻穴。
    此时金旗只觉得全身虫行蚁走,就连骨髓里亦感觉到阵阵奇痒,那种滋味,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怪人见状,不禁大笑道:“好小子,现在你大概肯告诉我了吧?”
    金旗心中怒极,闻言牙根一咬道:“不!”
    怪人闻言一怔,紧接着重又发出一声刺耳厉笑道:“该死的小狗,今天我到得看看究竟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硬。”
    语音一落,沉肘出掌……
    刹那间,嘶嘶连声,五指伸缩,一口气连点了三十六指。
    这三十六指,完全点在金旗的大穴上。
    本来这种人身大穴,只要点中一处,便有性命之危,可是这怪人此时的用心,旨在逼使金旗说出那块“天符”的藏处,因此他出手之际颇有分寸。
    但是这样一来,金旗可就惨了……
    逆血翻腾,真气乱窜,五脏六腑,如受火烧,九筋八脉全在抽动,那种捺腐骨的痛苦,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他先是咬牙苦撑……
    继而额上青筋暴出,冷汗如雨……
    最后实在无法忍受,竟在地上满处乱滚,乱翻,把牙根咬得“格格”暴响。
    那人怪眼看他痛苦之状,心中得意万分,忍不住掀唇厉笑道:“好小子难道你现在还不肯说么?”
    金旗年纪虽小,但傲性天生,虽在这种非人所能忍受的折磨下,竟还双目喷火地嘶声大叫道:“该死的老贼,就算你今天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那怪人闻言之后,先是惊,继是怒,终于大吼一声,上步出掌,照准金旗天灵盖上劈去。
    眼看金旗这一条小命,转眼就要断送在他的掌下,不料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那怪人竟然目光一转,硬把劈出的掌风收了回来。
    这种意外的变化,使得那闭目等死的金旗心头大愕!
    但是令他惊奇的事情,竟然接踵而来……
    只见那怪人目光一变之后,突然怪笑连声的十指飞动,嘶嘶锐响,如同一蓬暴雨般洒了下来。
    不消多久,怪人将他浑身一百零八处大小穴道全部解开。
    穴道既解,金旗立即感觉到全身痛苦尽失,本能的就势一翻,满脸惊愕的站起身形道:“你……”
    他话方出口,就听那怪人沉声怪笑道:“好小子,你看清楚了,我现在教你几招武功。”
    金旗乍然一听,几乎认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可是,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那怪人又已厉笑的说道:“小子,你可得好好的记住,这第一招叫做‘恨天无眼’,出左脚,亮右掌,横肩侧肘……”
    他一面说,一面比划,事实摆在眼前,那由金旗心中不信!
    不过也看清这是事实之后,顿时发出一声冷笑道:“嘿,谁要学你的武功?”
    怪人闻言怒叫道:“好小子,学不学还能由得你么?看好了,右掌攻出之际,必须要以虚为实,以迂为直,出敌不意的猛劈,就是这个样子。”
    话声未毕,掌势疾落,只听轰然一声,洞壁上火星四射。
    金旗睁眼细看,心头陡地一震……
    原来就在这眨眼之间,那怪人的招式业已改变了方向,落掌之处,竟较他预期的地方相差三尺。
    金旗天生好武,可是不知为了什么?父亲金重威仅仅不肯教他,这样一来,他心中那股好武的热忱,无形中更加炽烈。
    怪人这种诡异的招式,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先还默默的看,及至看到入神之际,竟情不自禁的跟着比划起来。
    大约经过盏茶时光,金旗已把这招“恨天无眼”习会,接着那怪人又教了一招“恨地无门”,和一招“恨海无边”。
    这两招更加凌厉诡异,金旗只累得满头大汗,才算把这两招学会。
    照理来说,这套武功绝对不止三招,可是那怪人见他学完这三招之后,立即停下来道:“嘿嘿,有这三招武功,办那点小事足够了!”
    金旗练这三招武功,本来是一时情不自禁,闻言陡然警觉道:“你……你说什么?”
    怪人放声大笑道:“好小子,你知我为什么教你武功?”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为我办件事情。”
    “什么事?”
    “什么事?要你去把那块‘天符’给我找来。”
    金旗在恍然大悟之后,不禁冷笑一声:“嘿嘿,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倒好,不过你知我愿不愿意?”
    怪人闻言大叫道:“臭小子,你不愿意也得愿意,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带着那块‘天符’到华山东峰‘奕棋亭’上等我,现在滚吧。”
    话毕呼地一掌,迎面劈了过来。
    金旗本能的双肩一幌,向后疾退。
    熟料他身形一动,立即感到体内生机蓬勃难以遏止,竟然毫不费力的飘出数丈,双足着地时身形已在洞外。
    事出意料,金旗先是惊,继是喜,最后眉梢一扬,对着洞中冷笑道:“嘿嘿,老匹夫,就算我找到那块‘天符’,也不会把它送给你这老狗!”
    话音一落,只听洞中传出一声刺耳怪笑道:“小畜生,你狂什么?我还有话没说呢!”
    金旗听得一怔道:“那你就快说吧。”
    洞中怪人应声厉笑道:“臭小子,你听着,先前我为你解开穴道之时,已在喑中点了你的‘三阴绝脉’,假如到期你敢不去的话,那可是你自己找死。”
    “三阴绝脉”乃是人的秘穴,点既困难,解更不易,金旗生长在武学世家,当然知道厉害,闻言不禁牙根一咬,恨声说道:“老匹夫,你等着瞧吧,这笔账我迟早总有找你清算的时候。”
    话毕双肩一扭,在怪人刺耳厉笑声中绝尘而去。
    几天之后,金旗来到大别山下,放眼四望,林木苍苍,正感到今后行止难决之际,突闻远处传来一阵人声:“王护法,你给那小子吃的东西,难道真是什么‘万年灵芝液’么?”
    金旗闻言一怔,连忙藏好身形,喑中偷眼一看,只见“掌震三江”王霸天与“追魂鬼爪”李青风两个,正远远地并肩行来。
    小子?他们谈论的小子是谁?难道……
    就在金旗惊怔之际,王霸天已接口说道:“照公孙老鬼那种情急的样子来看,似乎不会有假。”
    “我可不大相信。”
    “为什么?”
    “嘿嘿,‘万年灵芝液’不但是解毒疗伤的奇药,更是增加益元的圣品,纵然再有几瓶,公孙无情也决不会怕吃坏了肚子,怎还留着等你去偷?”
    “这话表面听来似乎有理。”
    “难道事实上并不如此?”
    “不错,‘万年灵芝液’虽然有增功益元之力,但如服食不得其法,却也只能收到一时的效果。”
    “那么怎样才能收到长久的效果呢?”
    王霸天闻言一笑道:“哈哈,这乃是武林中的一件秘密。”
    金旗真想他能马上把这桩秘密说出来,熟料王霸天说至此处,却偏偏把声音放低,叽叽咕咕地说了半天,金旗连一句话也没有听清楚。
    就在他心中感到焦急的时候,王霸天已经把话说完,“追魂鬼爪”李青风听后眉梢一扬道:“嘿嘿,纵然如此,金旗那小子也够便宜了。”
    话声入耳,金旗心头猛地一震……
    金旗?
    难道他们讨论的小子就是自己?
    他由怀疑,而肯定……
    对,这是真的,这一定是真的。
    在兴奋之余,他猛然想起王霸天先前说过的话,服食不得其法,只能收到一时之效……
    一时?
    一时究竟是多久?
    三天?还是五天?
    三天、五天之后,是不是……
    他一阵思量之后,突然警觉到必须问个明白,当下身形一长……
    可是,他警觉太迟了,在这一瞬间,王霸天与李青风的影子?
    熟料就在他住足迟疑之际,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怪笑道:“嘿嘿,山不转路转,好小子,我当这一辈子再也找不着你了呢?想不到此时此地可也碰上啦。”
    话音一落,眼前飘落三条人影。
    金旗抬眼一看,立即认出来人乃是日前在“无情谷”中见过的“终南三妖”。
    金旗一见是他们三个,顿时冷哼一声道:“碰上了你准备怎样?”
    “凶僧”面露诡笑道:“嘿嘿,臭小子,只要你肯说出那块‘天符’的下落,佛爷今天就放了你。”
    金旗怒笑一声:“该死的秃驴,你放我,我可不愿意放你呢?”
    恶道闻言冷笑道:“嘿嘿,臭小子,那你打算怎样?”
    金旗双目向三人一扫,然后沉声说道:“我要吃你们的肉,剥你们的皮。”
    “骚狐狸”听得格格媚笑道:“好小子,难道你是吃了老虎的心,豹子的胆?”
    话毕向前连进三步。
    金旗沉声道:“不错。”
    “骚狐狸”柳腰一摆道:“如此说来,你是真不打算说出‘天符’的下落啦?”
    话声中双眉一扬,又就势欺进了两步。
    金旗毫不在意的冷笑一声:“少废话,你准备领死吧。”
    “骚狐狸”此时已至他五步之内,闻言双肩一幌,尖声荡笑道:“格格,小畜生,要死也得先说出那块‘天符’的下落啊。”
    十指伸缩,香风拂动,话声中闪电般扑了过来。
    金旗此时恨火顿炽,当下大吼一声:“臭婆姑,你找死!”
    一招“恨地无门”,兜胸劈了过去。
    “骚狐狸”那会把他放在心上,两掌原势不变,刹那功夫,指尖便已搭上金旗的双肩……
    “凶僧”、“恶道”见状同声怪笑……
    可是,二人笑声刚起,金旗那一掌已后发先至,“嘭”地一声,击上了“骚狐狸”的酥胸……
    他机缘巧遇服下了一瓶“万年灵芝液”,内力足抵一个甲子以上的修为,这一招“恨地无门”,又是武林中奇传的绝学,威力岂同小可……
    只听闷哼一声,“骚狐狸”那副娇躯,顿时飞上了云天。
    这只“骚狐狸”今天真是杀星照命,身形飘飘荡荡的竟向一株枯树上落去。
    这株枯树高约丈余,枝叶全都落尽,只剩下一根孤另另的树干,恍如插在地上的一只大笔,“骚狐狸”落下时刚好对准那根笔尖。
    一声刺耳的厉嗥,在空气中突然升起……
    众人在惊怔中猛一抬头……
    只见“骚狐狸”那副媚人的娇躯,此时竟如笔帽一般,端端正正的套在树梢上,尖锐的树梢由下体贯入,直达心肺,鲜红的血花,正如泉涌一般,沿着树干流了下来。
    这种出人意表的结果,不但令“凶僧”“恶道”震惊,就连金旗自己也感觉到手足无措的恍如作梦。
    他第一次出手就杀了人,而且杀得这般惨,心中实在有无比的激动。
    可是,就在他身心激动,如痴如醉的时候,耳畔突然爆起一连串沉雷似地大喝:“该死的小狗,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喝声中人影连幌,“凶僧”与“恶道”一齐扑了上来!
    两人目光全都血丝密布,势如疯虎一般,各尽毕生功力,狠命地同时劈出一掌。
    金旗警觉之际,掌风业已沾衣……
    他毫无对敌的经验,心下一慌,抽身疾退。
    可是,他身形虽快,终于还是慢了一步,“凶僧”、“恶道”两股凌厉的掌风一卷,顿时把他抛出三丈。
    轰然一声,摔得他两眼金花乱冒,情不自禁的喷出一口热血。
    “凶僧”、“恶道”见状,同时狞笑一声,脚下一挫,跟踪而上,掌挟雷霆万钧之势,再次劈了过来。
    生死关头,金旗猛把身形一挺。
    可是,他此时内伤实在太重了,身形尚未站好,竟又“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再次倒了下去。
    就当他身形再次倒下去的时候,“凶僧”、“恶道”两股凌厉的掌风,业已排山倒海般涌至。
    金旗明知死到临头,但已闪躲不及,眼看危机一发……
    想不到就在此时,耳畔突闻有人暴喝一声:“住手!”
    人随声至,隔空出掌,一声裂帛大震过后,“凶僧”、“恶道”,同时倒退五步。
    金旗骇然抬头,只见来人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花斑长袍,野草一般的乱发下,生着一张蟹壳似的扁脸,可不正是日前戏弄李青风与王霸天的怪客!
    “凶僧”与“恶道”看清来人面目之后,全都神色一变。
    那身着花斑长袍之人,用目向“凶僧”、“恶道”一瞟,立即大刺刺的冷笑一声:“嘿嘿,这小子是我的了,你们两个滚吧。”
    话毕迈开大步,直向金旗走来。
    “凶僧”见状,浓眉一扬,沉声厉喝道:“‘蟹面神’,你是否打算架梁?”
    原来这身着花斑长袍之人,竟是名震滇池一带的“蟹面神”潘丑,只见他闻言两目一瞪,沉声怒笑道:“臭秃驴,架梁怎样?你是否有点不服?”
    “恶道”应声厉叫道:“‘蟹面神’,此地可不是滇池,我劝你不要自找麻烦!”
    “蟹面神”引吭狂笑道:“自找麻烦会有什么麻烦,哼,顶多也不过送你们两个上树罢了。”
    “蟹面神”最后这句话,实在是非常刻毒,只气得“恶道”、“凶僧”连声怒吼,不约而同的亮腕出掌,推出两道凌厉的掌风。
    “蟹面神”狂笑一声,横臂出招,立即与两人打了起来。
    金旗站起身形,正打算故技重施的偷偷溜走……
    想不到就在此时,四周突然出现了十多条人影!
    这些人身手全都不凡,一个个快步如飞,转眼之间,便到了身前。
    金旗刚觉一怔,便见两名大汉越众而出,齐向自己扑到,当下真气一提,闪电般攻出一招“恨天无眼”。
    这洞中怪人所教的招式,委实诡异无比,看来明明是攻向左边那人,孰料掌势落处,竟然端端正正的击在右边那人的胸上。
    只听闷哼一声,那名大汉立即满口喷血的倒了下去。
    另一名见状大骇,慌不迭抽身疾退。
    不过金旗在重伤之下出手,自己也觉得耳鸣心跳,差点也跟着倒了下去,幸好那些武林人物此时全被震住,一个个满面惊愕,谁也没有再敢出手。
    “蟹面神”在剧战中眼看来人越聚越多,突然大吼一声,铁掌挥动,把“凶僧”、“恶道”逼出圈外,陡然就势一长身形,朝向金旗扑去。
    场中那些武林人物见状,不约而同的大吼一声,纷纷出手阻挡。
    “蟹面神”功力虽高,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挥掌一接,顿时被逼退了三步。
    他身形站稳之后,正打算幌肩再上……
    想不到脚下刚动,突见场中落下一名满头珠翠的老婆婆,大笑声中一把抓住金旗,向东方狂奔而去。
    场中武林人物,见状同声怒吼!
    “‘白发西施’,快点把人留下。”
    叫声未落,十多道掌风排山涌至。
    金旗一下没有挣脱,身上立即连中了三掌,只觉眼前一黑,人便晕了过去。
    及至他再次醒来,突觉有一只纤纤玉手,在自己额上轻轻地摸擦。
    他心头一怔,不禁惊呼一声:“谁?”
    话落猛然一翻,人如闪电般坐了起来,抬眼一看,只见身畔俏立着一个娇媚的姑娘。
    那姑娘盈盈一笑道:“你仔细看看我是谁嘛!”
    金旗刚刚醒来,脑子里却有点迷糊,闻言细一打量,这才看清此时存身之处,乃是一间窗明几净的书房,而那站在身畔的少女,则正是上次救过自己的阿凤。
    金旗与她目光一接,立即感到有一种意外的惊喜,竟然情不自禁的心头乱跳道:“啊!原来是阿凤姑娘!”
    金旗满怀高兴,可是那淘气的小妮子,闻言竟然秀眉一扬道:“呸!谁告诉你我叫阿凤姑娘啊?”
    金旗俊脸一红道:“你……你师父那天不是这样叫的么?”
    “格格,她只是叫我阿凤嘛,你为什么硬加上姑娘呢?我最讨厌人家叫我姑娘啦。”
    “那我怎么叫呢?”
    “我叫秦小凤,我师父叫我阿凤,你么……”
    “我叫你小凤妹妹好么?”
    “好,啊,不行!”
    “怎么不行?”
    小凤红唇一噘道:“叫我姐姐不成么?为什么偏要叫我妹妹呢?”
    金旗笑道:“可是你……”
    话声未落,小凤猛把那双大眼一瞪道:“我怎么?是不是长得太丑啦?”
    金旗忙道:“不,你很美。”
    小凤听得梨涡一漾道:“那么叫我啊。”
    金旗迟疑一下,然后红着脸道:“小凤姐姐。”
    小凤欣喜万分的娇应一声,不过她在应完之后,突又把双眉一皱,道:“你叫我小凤姐姐,那我叫你什么呢?”
    金旗像是受了委屈似地说道:“当然是叫我金旗弟弟啦!”
    小凤圆瞪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沉吟了半晌,竟然摇幌着满头秀发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叫你金旗弟弟。”
    金旗听得一愕道:“为什么?”
    小凤神色庄重的说道:“你叫我姐姐,我怎么好意思叫你弟弟呢?”
    金旗见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不由心中喑笑道:“那你打算叫我什么?”
    小凤甜甜地笑道:“我就叫你旗哥哥,好么?”
    金旗噗哧一笑道:“我叫你姐姐,你又叫我哥哥,这是那一家的叫法啊?”
    小凤呢声道:“谁管它是那一家的叫法,你说好不好吗?”
    金旗笑道:“好,好,好,你高兴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小凤大眼一亮,用雪白的牙齿轻咬一下红唇道:“旗哥哥。”
    “嗯。”
    “旗哥哥。”
    “嗯。”
    “旗哥哥!”
    金旗一把抓着她的手腕道:“你这个调皮鬼,紧叫干什么?快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小凤就势向他怀中一倚,仰起苹果似地小脸道:“这是我的书房嘛。”
    金旗一楞道:“我是怎么来的?”
    小凤如同风吹银铃般的笑道:“格格,是我师父捉你来的嘛。”
    “你师父?”
    “嗯!”
    “她叫‘白发西施’么?”
    “嘘,声音轻点,我师父最恨人家叫她‘白发西施’了!”
    金旗轻哼一声道:“谁管她这些闲事,我只想知道把我捉来则甚?”
    小凤略一犹豫道:“她说要问你那块‘天符’的藏处?”
    “假如我不告诉她呢?”
    “我师父说,假若你不告诉她,她就……”
    “就怎样?”
    “就……打断你的腿!”
    金旗剑眉一扬道:“打断我的腿?哼,怕没有那么容易!”
    小凤柔声道:“旗哥哥,我看你还是趁她还没有回来赶快走吧。”
    孰料她话音一落,耳畔立即传来一声高呼道:“阿凤!”
    二人闻声抬头,目光所及,只见远处一条人影,正如射星般疾驰而来,日光下满头珠翠,闪闪生辉,可不正是“白发西施”么?
    小凤一见大急道:“旗哥哥,我师父回来了,你赶快走吧!”
    金旗沉声道:“我不走。”
    小凤听得一怔道:“不走,你想同她打架?”
    金旗星目一亮道:“她如一定要打,那我只好奉陪。”
    小凤吃惊道:“旗哥哥,那可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
    “我师父的本领大得很,你一定打不过她。”
    “我不怕。”
    “我怕啊!”
    “你怕什么?”
    “我怕她……真的打断你的腿。”
    金旗见她那副耽心的样子,不禁胸膛一拍道:“你放心,她打不断我的腿的,说不定我还要打断她的腿呢。”
    小凤脸色一变道:“旗哥哥,那也不行啊!”
    “怎么又不行?”
    “她是我师父嘛。”
    “可是她对你那么凶……”
    “啊,不,她表面很凶,实在心里还是很疼我的!”
    金旗尚在迟疑,“白发西施”已到百丈之内……
    小凤发急道:“旗哥哥,快点答应嘛,只要你答应不同我师父打架,我就……就让你叫我妹妹!”
    金旗笑道:“好吧,我答应你了,我的小凤妹妹。”
    小凤娇应一声:“嗯,旗哥哥,你真好!”
    她话音一落,“白发西施”已到门外,金旗急叫一声:“我走啦!”
    双肩一幌,如同飞燕离巢一般,打从后面窗口飞了出去。
    “白发西施”见状大吼一声:“你这小鬼想干什么?”
    金旗大笑道:“想走啊!”
    “谁叫你走了?”
    “我自己。”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我要打断你的腿。”
    “怕没有那样容易。”
    大笑声中,运步如飞恰像一缕青烟……
    “白发西施”叱喝连声,随后疾追,更如同一阵泼风。
    一老一小,转眼间奔出数里。
    “白发西施”乃是江湖中盛名卓著的人物,金旗虽然因祸得福,机缘巧遇,但对轻功身法却根本没有练过。
    起先两人的脚程,似还不相上下,可是时间一久,“白发西施”终于愈追愈近……
    金旗见状,心头喑自凛骇……
    “白发西施”就在他心生凛骇之际,陡然大喝一声,幌肩而起,半空中伸臂探掌,如同鹰拿燕雀般由后抓到。
    匆忙中,金旗慌不迭横步一闪。
    这一下,虽然避开了抓来的两掌,但脚下却不禁一慢。
    “白发西施”见状大笑一声:“小鬼,我看你还待那里跑?”
    大袖一划,身形就势侧转,掌如射星飞出……
    刹那之间,金旗已笼罩在强烈的掌风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老乞婆,赶快住手!”
    喝声未毕,只见树林中飞出两点金光,闪电般向“白发西施”射去。
    “白发西施”猛一旋身,衣袖一振,一抖……
    当当两声,两根金针立被她震落地面。
    “白发西施”用目向地上一扫,顿时怒叱一声:“金针老鬼,你给我滚出来。”
    话音落处,耳畔立即传来一声冷笑:“嘿嘿,出来就出来,难道你老乞婆还能吃了我不成?”
    嗖在一声,树林中掠出一条人影,这人鹰鼻状眼相貌狞恶,正是那曾在“无情谷”出现过的“金针叟”。
    两人见面不由分说的就打了起来。
    金旗趁机窜进林中,拔步如飞的疾驰而去。
    几天之后,他来到长江之滨,眼望江水滔滔,想起这多日的奇异遭遇,不禁生出无限的感慨。
    孰料就在他感慨身世,怅然失神之际,突闻左近有人冷笑道:“嘿嘿,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你这小子也跑到此地来了。”
    金旗抬眼一眼,只见“追魂鬼爪”李青风与“掌震三江”王霸天两个,不知何时已悄悄来到自己身边。
    他一怔之后,顿时报以一声冷笑道:“哼,难道我不能来么?”
    “追魂鬼爪”阴笑一声:“谁说你不能来?小子,我是说你来得正好啊。”
    “来得正好,难道你有什么指教?”
    “嘿嘿,臭小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劝你少装糊涂,今天武林中人到处找你,难道还有第二件事?”
    “哼,老匹夫,我看你才是装糊涂呢,就算是当今皇上找我,我也没有第二个回答!”
    “追魂鬼爪”厉叫一声:“小贼,难道你真不肯说?”
    金旗毫不畏怯的道:“老狗,我要说的早就说完了。”
    “追魂鬼爪”李青风两眼一瞪道:“小畜生,那你就给我再说一遍!”
    身形幌动,抖手一掌劈了过来。
    金旗沉声冷笑道:“我没有那闲工夫。”
    双掌微挫,一招“恨地无门”闪电般迎了上去。
    “追魂鬼爪”自忖这一掌落实,势必又把金旗打得满地乱滚,及至见到金旗招式攻出,这才发觉情形有异,当下真气一提,掌力陡然加到十成。
    像“追魂鬼爪”李青风这种人物,以十成真力攻出的一掌,威力强劲,委实非同小可,双掌触处,顿闻一声裂帛大震……
    这一招硬拼的结果……
    金旗纹风未动。
    可是,那贵为“飞鹰帮”一堂之主的“追魂鬼爪”李青风,却立足不稳的堂堂退出七尺。
    金旗冷笑一声:“李堂主,你以为在下这一招如何?”
    “追魂鬼爪”李青风惊怒交加道:“好小子,你……你……”
    金旗见他气得脸色发白,不禁双眉昂扬,再次发出一声冷笑道:“我怎样,是不是不堪承教?”
    “追魂鬼爪”李青风听后,几乎要把肚子气破,幸而“掌震三江”王霸天此时插口道:“金旗,老夫有件事情打算问问你?”
    金旗心中一动道:“请讲。”
    “掌震三江”王霸天轻哼一声:“最近几天之内,你是否感到体内有异?”
    其实金旗为了服食“万年灵芝液”之事,早就打算问他,不过一时之间,却又不知怎么开口才好,此时闻言不由正中下怀的道:“不错,在下数日之前,突觉内力大增!”
    “掌震三江”王霸天道:“你可知道那是为了什么原因?”
    金旗故作不解的道:“在下直到此时为止,尚未查出原因……”
    “老夫略知一二……”
    “那是因为……”
    “因为日前你在昏迷之中,老夫给你服了一瓶‘万年灵芝液’……”
    “你以为这话我能相信?”
    “在老夫没有说明白之前,难怪你不肯相信?”
    “那你就说来听听吧。”
    “掌震三江”王霸天轻咳一声道:“这事乍听起来叫人难以相信,但事实上并不希奇,因为你是方今武林之中,惟一知道那块‘天符’下落的人,老夫为了那块‘天符’,当然不能眼看你毒发身死,于是我由‘黑心圣手赛华陀’那里,偷来一瓶‘万年灵芝液’,把你硬由鬼门关拉了回来。”
    金旗轻嗤一声道:“你这话听来虽像有理,但若仔细推敲,就知其中有很大的漏洞。”
    “什么漏洞?”
    “你是说那瓶‘万年灵芝液’全都让我吃了吗?”
    “点滴无遗。”
    “谁道你就没有听说过‘万年灵芝液’乃是起死回生的奇药,以之解毒,三滴也就足够了,怎会把一瓶点滴无遗地全让我服下?”
    “嘿嘿,原来你是怀疑这个,老夫刚才不是说过了么!那瓶‘万年灵芝液’乃是我由‘黑心圣手赛华陀’那里偷来的,当时老夫只知那是一瓶解毒的药,谁会想到竟是绝代难逢的‘万年灵芝液’呢?”
    “假若当时你想到的话,恐怕连瓶子也吞下去了。”
    “那倒未必。”
    “未必?难道你还怕吃了不消化吗?”
    “嘿嘿,你这话虽然并不全对,但也差不太多!”
    “差不太多?”
    “掌震三江”王霸天,一见金旗面现惊愕之色,顿时得意洋洋的道:“哼,难道你还不相信么?这种绝代奇药最难吸收,服食之后,虽然当时感到功力骤增,可是药力每日由周身穴道向外发散,经过七七四十九日,药力全部散尽,那时又和没有服药时候一样了。”
    金旗听得一怔道:“难道就没有办法防止药力向外发散么?”
    “掌震三江”王霸天沉声一笑道:“有倒是有。”
    “可惜你不晓得。”
    “嘿嘿,你小子用不着激将,老夫要是不打算告诉你的话,今天就不和你噜嗦了。”
    “既然你存心要说,那我就勉强听吧。”
    “哼,你小子不要卖乖,我告诉你,要想药力不致散失,可得要忍受一番痛苦才行!”
    “什么痛苦?”
    “请一位武林高手将全身一百零八处穴道完全封闭,方是……”
    “干什么?”
    “这方是使药力不致散失的惟一方法。”
    “这些穴道要封闭四十九天?”
    “你要是不想活的话,这样做也未尝不可!”
    “那么要封闭多久?”
    “穴道完全封闭之后,只要盏茶工夫,药力就会逼入七筋八脉,只要药力进入了七筋八脉,就再也不会散出体外,此时周身穴道就可解开了。”
    金旗一面倾听,一面回忆洞中的遭遇,那怪人为了逼问“天符”的下落,连点自己全身一百零八处穴道……
    他脑中一时思潮起伏,终于确信天假奇缘,自己又已再次因祸得福,不由心头狂跳道:“你……你说的事情……真是这样的么?”
    “掌震三江”王霸天不知就理,闻言沉声冷笑道:“嘿嘿,你这小子不是糊涂人,何不用心想想看,要不是这样那还轮得着你,纵然再有十瓶八瓶‘万年灵芝液’,也不够‘黑心圣手赛华陀’自己吃的了。”
    金旗一听此言,心头更加激动得怦怦乱跳,一连吸了两口长气,这才勉强捺下激动的心情,故作从容的笑道:“王霸天,你这话我现在假定相信,不过我可不大明白,你告诉我这些话是何用意?”
    那在一旁静看,这半晌一直没有开口的“追魂鬼爪”李青风,此时突然插口冷笑道:“嘿嘿,你小子这颗脑袋里大约全是装的豆腐,实对你说吧,你服下的那瓶‘万年灵芝液’尚不到十日,体力药力至少还有十之七八,只要你今天肯照直说出那块‘天符’的下落,我俩就为你……”
    金旗听到此处,心中早已雪亮,因此未等他把话说完,便即冷笑一声道:“姓李的,你这番盛意我心领了,老实告诉你,这些事早己有人为我效劳,那还用得着你瞎操心……”
    “什么?早已有人为你效劳?”
    “你不相信?”
    “那人是谁?”
    “和自己无关之事,我劝你少管为妙。”
    “追魂鬼爪”李青风蹩了一肚子怒气,闻言再也无法忍耐,只听他大吼一声:“小畜生,你也未免太狂了。”
    抖臂上步,突然击出两道强猛的掌风。
    金旗知道自己在连获奇遇之后,功力已非等闲可比,见状连声冷笑道:“太狂了又该怎样?难道你还不服气么?”
    双掌挫处,立即击出一招“恨天无眼”。
    “追魂鬼爪”上过一次当后,这一回出手格外小心。
    可是,这招“恨天无眼”实在是诡异无比,明明是看到掌势迎面封来,想不到就在掌风将触之际,突然方向一变……
    “追魂鬼爪”心头一震,赶紧收招脚下立即被逼退了七八步。
    金旗见状冷笑一声:“嘿嘿,堂主大人,凭你这种能耐,纵然心中有点不服气,我看今天也只好忍一忍了。”
    “追魂鬼爪”既惊且怒,瞪目怪叫道:“王护法,你还等什么?快过来帮我把这小子放倒再说!”
    话毕暴吼一声,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率先攻出三招。
    “掌震三江”王霸天略一迟疑,也幌肩而上,快捷无伦的劈出了五掌。
    两股刚猛绝伦的劲气,分由左右朝向金旗卷来。
    金旗长啸一声,蓦地里双臂一抖,猝然使出洞中怪人所教的第三招“恨海无边”。
    刹那间罡风嘶啸,劲气排空,沙尘乱卷中只见三条人影一分……
    “飞鹰帮”中两大高手,此时合力对付初出茅芦的金旗,居然没有讨到半点便宜,二人不由心头一震……
    就在他们两人惊怔惶骇之际,突然间,空气里传来一声低沉的佛号:“阿弥陀佛!”
    佛号落处,场中接连飘下四条人影!
    这四人全是三十出头的和尚,落地后不约而同地合什敛眉,在金旗面前一字排开。
    场中空气骤然一静……
    那名为首的和尚就在空气一静之后,止步说道:“贫僧有件事情请教,还望小施主据实相告。”
    金旗一听此言,顿时不加思索的冷笑一声:“是问那块‘天符’的下落么?告诉你,不知道。”
    那和尚闻言面色陡然一沉道:“谁告诉你我要问‘天符’的下落?”
    金旗见状也把眉梢一扬道:“哼,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好问的?”
    居中一名面目黧黑的和尚,闻言插口大喝道:“小畜生,佛爷要问你这几招掌法是由那里学来的?”
    金旗听他出言不逊,当下也把眼睛一瞪道:“臭秃驴,我这掌法由那里学来关你屁事?”
    那和尚闻言大怒,不过还没等他发作,那为首的和尚已插口道:“小施主,假如你今天不肯实说的话,那就只好委屈你走一趟了!”
    “到那去走一趟?”
    “大别山‘南华寺’……”
    他“南华寺”三字说出口来,“追魂鬼爪”李青风与“掌震三江”王霸天两个,全都情不自禁地面色一变。
    不过那初出茅芦的金旗,可不知道“南华寺”是什么地方,只见他双眉一扬,沉声冷笑道:“等我有空再说吧?”
    话音一落,举步而去。
    那和尚顿时冷哼一声:“嘿嘿,这可由不得你了!”
    两肩幌处,快如飙风般欺过身来,掌势翩动,闪电般攻出一招。
    金旗侧肩回头一瞧……
    当他一眼瞧清那和尚攻出的招式之后,顿时心头为之大震。
    你道金旗心中因何震惊?
    原来此时这和尚所用的招式,竟是他所会三招武功之中的那招,“恨海无边”。不过这招“恨海无边”由这和尚使来,较之自己更见威力。
    在这种大出意外的情形下,金旗脚下急退三步。
    可是他立足未稳,那和尚又已跟踪而上道:“小施主,你再接贫僧这招‘恨满心头’试试?”
    话音落处,陡见漫天掌影,如同花雨缤纷般洒了下来。
    金旗心头一震,已被击中三掌,顿时两肩一幌,翻身倒了下去。
    那和尚一招得手,收掌冷笑道:“施主,我劝你还是随我走一趟的好!”
    金旗跃起身形,满面惊愕道:“你这和尚到底是什么人?”
    那面色黧黑的一个,接口怒叱道:“嘿,有眼无珠的小畜生,佛爷乃是‘南华寺’的‘火尊者’。”
    金旗那里知道“火尊者”的大名,闻言冷冷说道:“你插什么嘴,那个问你了?”
    不过金旗虽然是初出茅芦,但“掌震三江”王霸天与“追魂鬼爪”李青风两个,却全是道地的老江湖,他们一听“火尊者”三字,顿时心中又是一跳。
    要知十多年前,“南华寺”的心影大师在泰山较技,凭一双肉掌,独挫与会七十三名高手,使得默默无闻的“南华寺”,在一夕之间凌驾少林武当之上。
    因此江湖传言,“南华寺”中三尺之童,全有一身超凡入圣的绝学,这和尚既是“南华八尊”中的“火尊者”,那几个不用说……
    就在二人喑喑忐忑之际,那为首的和尚已沉声开言说道:“小施主是问我么?贫僧人称‘金尊者’,那是贫僧的师弟‘木尊者’与‘水尊者’、‘南华八尊’今天有四个在场,小施主要说不去……嘿嘿……恐怕办不到吧?”
    金旗虽说不知“南华八尊”的大名,但却领教过“金尊者”的厉害,尤其他对“金尊者”那几招武功,也着实感到奇怪,因此心念一转,立即沉声说道:“走就走,难道‘南华寺’还能把我吃掉不成?”
    “火尊者”怪叫一声:“佛爷乃是出家之人,那有胃口吃你,只要你肯走就行。”
    话音落处,簇拥着金旗如飞而去。
    王霸天与李青风虽想拦阻,但却不敢出手,眼看五条人影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几天之后,金旗被带到大别山的“南华寺”。
    群峰插天,松柏凌空,“南华寺”在群峰环抱松柏掩映之下,红墙绿瓦,殿宇榔比,庙貌极为雄伟。
    那四名尊者将金旗带入寺内,折向左转,直趋一列清静的禅房。
    禅房的云榻上,坐着一名面色冷漠的古稀老僧,四名尊者见礼之后,那老僧立即抬起眼来,向金旗上上下下的一扫,然后冷冷地说道:“你就是金旗么?”
    金旗沉声答道:“不错,你就是‘南华寺’的住持么?”
    那老僧冷哼一声:“嘿嘿‘南华寺’的住持是什么身份,岂能随便接见你这乳臭未干的孩子,老衲乃是本寺监院,法号‘心月’。”
    金旗生性倔强,那能听得“心月大师”这种老气横秋之言,当下双眉一扬,故意说道:“监院,监院算什么东西?”
    “心月大师”乃是住持方丈的师弟,在寺中的地位极尊,闻言怒吼一声:“大胆!”
    金旗嗤声冷笑道:“哼,胆子虽然不大,但也不是你三言两语吓得了的!”
    “心月大师”气得须眉乱颤道:“好小辈,今天若不说出那几招‘长恨掌’的来路,老衲要你好看!”
    金旗直到此时,方知那三招武功叫做“长恨掌”,不过他眼见“心月大师”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反而再次发出一声冷笑:“嘿嘿,要知我那几招‘长恨掌’的来路么?叫‘南华寺’的住持来问吧!”
    “心月大师”闻言怒吼一声,就势身形一长……
    就在他怒火填膺行将出手之际,突闻禅房外有人高叫道:“启禀监院师叔,‘蟹面神’潘丑拜山。”
    “心月大师”心下一怔道:“叫他等一等。”
    话声刚落,禅房外叫声又起道:“启禀监院师叔‘白发西施’拜山。”
    “心月大师”略一迟疑道:“叫你大师兄接待。”
    可是,他刚刚吩咐完毕,禅房外又传来第三次呼叫道:“启禀师叔……‘飞鹰帮主”率领帮中三十余名高手,在山门外求见!”
    “心月大师”听得眉峰一扬……
    但,就在此时,“南华寺”那口十多年未曾动用过的迎客金钟,突然“当当当”的响了起来,而且一连响了八下,这才泄然而止……
    “心月大师”侧耳倾听,脸上的神色随着钟声在变,由平静而激动,及至他听完之后,终于双眸一瞪,道:“什么人乱敲迎客金钟,凭‘飞鹰帮主’的身份,顶多五响也就够了,怎么……”
    他话尚未毕,陡见一名中年和尚匆匆奔来,脚下一停,立即合什顶礼道:“启禀师叔,金山寺的‘悟慧长老’客房恭候。”
    金山寺的“悟慧长老”乃是佛门中有数高僧,“心月大师”闻言顿时一震,情不自禁的急急问道:“他来则甚?”
    那中年和尚亮声道:“回师叔的话,‘悟慧长老’说是要将这位小施主带返金山!”
    “心月大师”冷笑一声:“嘿嘿,他说得真容易!”
    话音至此一顿,转向“火尊者”道:“你把这小子送到戒堂看管,其余的人都随我来!”
    话落大袖一甩,满面怒容地飘出禅房。
    “金尊者”、“木尊者”、“水尊者”,以及那几个报信的和尚也立即跟踪迈出,一时人影幌动,转眼消失在一角红墙之下。
    “火尊者”见状转过脸来,对金旗沉声冷笑道:“走!”
    金旗知道没法久留,当下长啸一声,拔步就走。
    他一时慌不择路,连穿七层大殿,最后来到一座高墙之下。
    这堵高墙的正中有一道窄小的门户,门上贴着一张退了色的封条。
    金旗正觉这地方有点古怪,“心月大师”已经在背后高叫道:“姓金的小辈,那门里千万不能进去!”
    在这种情形下金旗怎会听他,闻言扬声怒叫道:“臭秃驴,我今天非去不可,看你把我怎样?”
    话落两肩一抖,如同巨鸟一般飘了进去。
    原来这道高墙的后面,乃是一座荒凉的庭院,这荒凉的庭院里,只有一间矮小的石屋,除此而外,遍地都是高可及膝的野草。
    这是什么地方?
    金旗好奇的向石室中一看,目光触处,立即发现这幽喑的石屋中,有一条鬼魅似的黑影。
    他心头刚觉一惊,就听叱喝连声,十多条人影已跟踪翻过了高墙,强烈的掌风兜头罩了下来。
    金旗在仓促中攻出一招“恨海无边”,不过他知道以寡击众断无幸理。
    可是想不到就在这个时候,石屋中突然卷出一道奇异的狂风……
    那些人被这阵狂风一卷,竟如飞蛾扑火般齐向高墙上撞去,一阵惨号过后,全都头开脑裂的横尸当场。
    事出意外,不禁把金旗吓出一身冷汗。
   
    三、阎王箭魔指命烛
    高墙之下,躺着十几具血肉模糊的死尸。
    高墙之上数十名武林高手,一个个瞠目结舌地全都吓呆了。
    这石室中的神秘人影,举手抬足间就造成这血淋淋的画面,委实叫人触目惊心。
    金旗在惊愕中放眼细瞧……
    只见阴喑的石室中,那条鬼魅似的人影,此时正圆瞪着,一双灼灼的眼睛,恰似一对放亮的明珠。
    他是谁?金旗思量未已,那人已沉声开口道:“过来!”
    话声冰冷,如同午夜的寒风,他这是叫谁?
    金旗刚一迟疑,那人业已不耐道:“喂!听到没有,我叫你过来!”
    话声中举起一只干瘪的手掌,向自己指了指。
    金旗愕然道:“你是叫我?”
    那人发出一声冷哼:“你以为我在叫谁?”
    话声中双目已透怒意。
    金旗稍一犹疑,立即上步说道:“你是甚么人?”
    那人双目一瞪道:“嘿嘿,好大的胆子,先告诉我你是甚么人再说!”
    金旗双眉一扬道:“为甚么我要先告诉你?”
    “因为我高兴!”
    “你高兴我可不高兴!”
    “那你就试试我的厉害!”
    话落手掌疾扬,屈起枯枝似的手指一弹,只听嗤地一声……
    一缕指风猝然而来。
    金旗刚要闪躲,胸口已被击中,顿时心头一热,哇地呛出一口鲜血。
    他天生倔强的性子,当下一抹嘴角血迹,沉声大叫道:“你也接我一招试试!”
    猛提真力,闪电般推出一招“恨海无边”。
    狂风怒卷,劲气嘶啸。
    突然……
    他拍出的无俦掌风,一到石室附近,顿时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金旗心中一怔……
    但,石室中的人影,此时也似大出意外般地失声说道:“咦,‘恨海无边’?小子,你这招式是由那儿学来的?”
    金旗闻言再次怒吼一声:“你管不着!”
    话落两臂一抖,全力劈出三掌。
    不过,尽管他掌全都掀起砭肤蚀骨的冷风,但只要一近那座石室,便如石沉大海般立即化归乌有。
    金旗睹状,不禁心下一寒……
    然而,石室中那条神秘人影,此时竟也出人意料地发出一声轻叹道:“唉!孩子,你去吧,我不杀你!”
    金旗一楞之后,当下扬声答道:“好,只要我今天能够先离此地,三年之内一定再来找你较个高低!”
    话毕转身而去……
    可是,他身形尚距那座窄门半步,场中顿时传来几声大喝,只见五条人影,闪电般扑了过来。
    几乎就在同时,身边飘来一声低沉的冷笑,就随着这声冷笑,石室里再次卷出一股强劲绝伦的狂风。
    那五条偷袭的人影,如同风中落絮般被卷出十丈,一个个衣衫破碎皮开肉露,鲜血淋漓地横尸当场。
    这一来,场中空气骤然为之一静。
    就在这阵寂得令人窒息的空气里,金旗迈步跨出了那道窄门……
    人群中发出一阵鼓噪,突然,三条人影同时飞来,六臂齐挥,全都朝向金旗劈到。
    金旗见状,顿时大吼一声,双掌翻动,呼呼连声地迎了上去。
    招过处爆出一声轰然巨震,遍地尘沙,被那嘶啸激荡的气流卷得漫空飞舞。
    惊哦中夹杂着惨号。
    三条人影,业已在漫天尘沙中抛了出去。
    叭哒,叭哒,叭哒,转眼摔成了三堆肉泥。
    不过,金旗这一招虽然震毙了三名武林高手,但自己却也伤得不轻,只觉两眼一黑,便也摇摇幌幌地倒了下去。
    良机当前,谁会错过?只听怒喝声中,已有七名武林人物抢先出手,十四条铁臂,快如闪电般齐向金旗抓下。
    眼看……
    就在此时,石室中那名神秘人物,突然探出一只枯瘦的手掌,隔空向外一招……
    只听嗖地一声,一股柔软无比的气流,把金旗平空卷了过去。
    速度之快,简直叫场中数十名武林高手,全都为之心惊不已。
    金山寺的悟慧长老,把两道长眉一皱,高宣一声佛号,掉转身形,大步而去。
    “白发西施”见状一愕道:“大和尚,你到那去?”
    悟慧长老头也不回道:“金山寺!”
    “‘天符’你不想要了!”
    “女施主想要的话,你就留下吧!”
    话音落处,身形已到十丈开外。
    他为甚么要走?
    真的是知难而退了么?
    场中那些武林人物,此时谁也没有工夫多想。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金旗在迷茫中突闻有人说道:“孩子,你醒了么?”
    金旗闻言猛睁双目,他目光触处,只见幽喑的石室中,有一名枯瘦的老人,穿着一袭百孔千疮的破衣,盘膝跌坐在一张石榻上,似乎下体已经瘫痪。
    这老人干枯的面容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显示他这一生饱经忧患历尽沧桑。
    他是谁呢?
    金旗虽然生性倔强,但心地却最为仁厚,他凝视着眼前这枯瘦的老人,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一时楞楞地竟忘了回答。
    那神秘的老人,对着金旗仔细地打量过后,竟也现出一片迷茫的神色道:“孩子,你!你是叫金旗么?”
    他此时说话的声音,显得非常仁慈。
    金旗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那老人见状先是一愕,但连忙又接口问道:“你父亲是谁?”
    金旗眼圈一红道:“家父金重威!”
    “金重威?就是人称‘江东硬汉’的金重威么?”
    “不错!”
    “你母亲呢?”
    “晚辈襁褓之时,母亲就已仙去了!”
    “奇怪!”
    “老伯伯,甚么事情奇怪?”
    那老人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话,沉吟了半晌才道:“刚才你施展的那招掌法,是父亲教你的么?”
    金旗摇头道:“不!”
    “那么你是跟谁学的?”
    “一个怪人!”
    “怪人?”
    “嗯,又凶又丑的怪人!”
    “在那里?”
    “在一座人迹罕到的山洞里!”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金旗星目一扬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老人听得一愕道:“那他怎会教你的武功?”
    “因为他要我替他办件事情!”
    “他教你几招?”
    “三招!”
    “三招?”
    “老伯伯,你是不是认识他?”
    老人沉思了一会,但却答非所问道:“孩子,难道你这身深厚的内功,也是他……?”
    金旗忙道:“啊,不是!”
    “那么……?”
    “这是因为我巧服一瓶,万年灵芝液……!”
    “‘万年灵芝液’?”
    “不错!”
    “你服了一瓶?”
    “对了!”
    老人此时惊愕不已,双目一阵闪动,然后陡然出掌抓住了金旗的脉门。
    他招式如电,金旗闪躲不及,只好由他。
    他静静地一言不发,脸上神色不停地变化,最后终于放手轻叹一声:“唉!罢了,罢了,天生奇葩,天纵奇缘,孩子,你算得是得天独厚啊!”
    他话音方落,突然,外面传来心月大师的呼唤道:“心影师弟,难道你不想把那小子送出来么?”
    心影?
    难道眼前这枯瘦的老人,就是当年在泰山日观峰上,独挫七十三名武林高手的心影大师么?
    金旗心中惊疑,不禁说口问道:“老伯伯,你真是……?”
    话尚未毕,那老人陡然发出一声轻喟道:“不错,老衲就是心影!”
    金旗心头猛然一震道:“那你怎会……?”
    心影大师似乎不愿谈到自己的遭遇,因此未等他把话说完,连忙插口道:“孩子,时间不多了,我有句话要问你!”
    “老伯伯,你问吧!”
    “你看老衲的武功怎样?”
    “老伯伯的武功是天下第一!”
    “你想学么?”
    “老伯伯,你!你肯收我做徒弟?”
    此时金旗的心中,真是又惊又喜,话声一落,就待拜了下去。
    可是,心影大师听后,然连连摇头道:“啊!不,老衲不能收你做徒弟!”
    这意外的答案,令金旗大失所望。
    但是,就在他感到失望之际,心影大师又慈祥地说道:“孩子,我虽不能收你为徒,但却愿意教你的武功,怎样?你愿意学么?”
    金旗心头狂跳道:“愿意,我愿意,老伯伯,你甚么时候教我?”
    金旗此时虽已知道心影大师是出家的和尚,但却仍旧叫他老伯伯,心影大师也像是非常高兴他这样称呼。
    阴喑潮湿的石室里,平添一股祥和之气,心影大师干枯的脸上,展露出一丝十多年来得未曾有的笑容,无限兴奋地说道:“孩子,时间宝贵,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话毕由身上摸出一本薄薄的绢册,交给金旗。
    金旗双手颤抖地接了过来,又是兴奋,又是感激的说道:“老伯伯,无功不受禄,我……”
    心影大师知道他要说甚么,忙道:“孩子,那你等会也替我办件事情不就行了么?”
    “好啊!办甚么事?”
    “事情你暂时别问,先学武功要紧,你听着,这本绢册叫做‘长恨歌’乃是老衲毕生所学的精华,它包括九招‘长恨掌’与‘大乘罡气’……”
    金旗闻言心中一动道:“‘长恨掌’?就是那怪人教我……?”
    “不错,就是那怪人教你的掌法。”
    “这种掌法,‘南华寺’的和尚不都会么?”
    “想必都会吧!”
    “那我纵然学会这种掌法,还不是……?”
    他话声一顿!心影大师立即接口笑道:“孩子,你放心,他们也不过和你现在一样,只会三招五招,就连现任掌门人心灯在内,也没谁学过最后三招!”
    “真的?”
    “当然真的!”
    “这最后三招的威力……?”
    “这最后三招的威力,较之前六招有天地之别,当年老衲在泰山连挫七十三名武林高手,也不过用到第八招,至于那‘大乘神罡’,则更是冠绝古今天下无双!”
    “老伯伯,那你就快点教吧!”
    “好,你仔细听着,我现在就为你解说,‘长恨掌’的第四招‘恨满心头’!”
    心影大师在石室中静静传技,四外的武林人物全都焦燥不已。
    时间悄悄地过去,那些武林人物的情绪更趋浮动,不过众人心中虽急,但却谁也不敢擅走雷池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突闻远处有人大叫道:“闪开,闪开,你们这些脓包既然不敢出手,那就让我‘飞天夜叉’来!”
    话声落处,只见一条高大的人影,快如闪电般冲进了那道窄门。
    单看来人这种气势,就知功力不凡。
    四外那些武林人物,不约而同地齐把眼光投了过来。
    就在众人灼灼注视下,石室中突然传出一声冷笑道:“哼!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孩子,你去打发他!”
    金旗轻应一声,立即飘身出屋。
    “飞天夜叉”见状,顿时仰面狂笑道:“哈哈,臭小子,你就是金旗么?”
    金旗沉声冷笑道:“不错,就是你家少爷!”
    “飞天夜叉”闻言怒叫道:“该死的小狗,你跟我过来!”
    单臂一圈,亮掌疾抓,刹时劲气排空黄尘乱飞,威势吓人至极。
    金旗见状大喝一声:“只怕未必!”
    身形微挫,陡然攻出一招“恨地无门”。
    两招相接,只听轰然一声巨震……
    “飞天夜叉”双肩微幌,可是金旗却震得马步浮动,当场退出七尺。
    在场的武林人物,见状为之神色一变。
    “飞天夜叉”更是得意万分,纵声怪叫道:“哈哈,该死的小畜生,原来你也就只这点能耐,再不乖乖地过来,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双肩一幌,两掌齐出,在令人心悸的笑声里,陡然攻出一招“夜叉搏鬼”。
    速度之快,简直无与伦比,刹那间便到金旗胸头。
    众人见状,全为金旗喑捏一把冷汗。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交,金旗突然长啸一声,把刚由心影大师那儿学到的一招“恨满心头”,闪电般攻了出去。
    这一招武林绝学,本来就诡异凌厉不可方物,金旗得自心影大师的亲传,施展时威力之强,较之“金尊者”又胜一筹。
    众人见状,不由同时惊呼。
    也就在众人惊呼声中,“飞天夜叉”那副庞大的身躯,已被震得平空倒翻了出去。
    这贼子也算是霉星照命,那副凌空倒飞的身形,无巧不巧地直向一株树干上撞去……
    喀嚓一声!
    那株豌口粗的树干被齐腰撞折,可是,“飞天夜叉”一颗斗大的脑袋,顿时也被碰得稀烂。
    那些武林人物,见状全都心神大震,就在众人惊震之中,金旗已向那座石屋退去。
    直到金旗进入了那座石室,心月大师这才如梦初醒般扬声大喝道:“心影,难道你真打算把一身武功,传给这姓金的小子不成?”
    心影大师闻言冷笑道:“除他之外,武林中还有谁配学我的武功?”
    心月大师脸色一变道:“心影,你要是执迷不悟,可别怪我要搬请祖师的家法!”
    心影大师轻哼一声:“心月,你可知道现在是甚么时候?”
    “刚交正午!”
    “哼!‘南华寺’历代相传,子午二时不能妄动祖师的家法,难道你不明白?”
    “嘿嘿,心影,你该知道一个时辰转眼就过!”
    “那你就等过了这一个时辰再说吧!”
    话音一落,自顾转向金旗道:“孩子,你坐下!”
    金旗依言坐下身形道:“老伯伯,是不是现在要教第五招?”
    心影大师摇头轻叹道:“唉!来不及了!”
    金旗听得一怔道:“甚么来不及了?”
    心影大师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九招‘长恨掌’必须循序渐进,尤其是一招比一招玄妙,一招比一招难学,现在仅有一个时辰的功夫,你纵然绝世聪明,在这一个时辰中顶多也只能学到第六招……”
    “那……”
    “孩子,不用急,只要你熟记‘长恨歌’的内容,凭你的天赋,可以慢慢地自己去揣磨……”
    “可是今天……”
    “不错,今天这局面非常危险,不过我已成算在胸!”
    “老伯伯,你是说……?”
    心影大师淡然一笑道:“我要教你一种取巧的工夫!”
    金旗听得一愕道:“甚么?取巧的工夫?”
    “你不相信?这也难怪,本来练武就是一丝一毫都不能取巧的……”
    “那……?”
    “可是你的情形与众不同,刚刚我在你昏迷之际,发现你‘三阴绝脉’被制……”
    “就是那个丑八怪!”
    “你也不要恨他。若非他点了你‘三阴绝脉’,今天你也没法学我这种取巧的工夫!”
    “老伯伯,你这话我不懂!”
    “你听下去就懂了,你在服食‘万年灵芝液’后,大部份药力全都停滞在‘三阴绝脉’之中,蕴蓄着一股雄浑绝伦的内力,运用这种内力,就可以练成一种超绝凡俗的武功!”
    金旗闻言又惊又喜,情不自禁地急急问道:“老伯伯,那是甚么武功?快点告诉我!”
    心影大师神色一正道:“这种武功叫做‘阎王箭’!”
    “‘阎王箭’?”
    “不错,‘阎王箭’,这是一种霸道而又恶毒的武功,除去今天之外,你以后在江湖可不准随便乱用!”
    “老伯伯,我一定遵照你的吩咐!”
    心影大师说后,立即开始传授。
    原来这种“阎王箭”的功夫,乃是利用“三阴绝脉”中的潜藏内力,随意弹出一片枯叶,或者是一瓣残花,就用这枯叶残花来杀敌。
    表面来看,这和“飞花却敌”“摘叶伤人”的功夫非常相似,但因施展这种“阎王箭”时,乃是运用“三阴绝脉”中的内力,所以威势更加凌厉。
    良师,高徒,在石室中悄悄传功,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过去。
    心影大师仰望一下天色,欣然笑道:“孩子,你已尽得老衲真传,现在可以走了!”
    在这一刹那间,金旗突然感觉到无限的依恋,情不自禁地说口叫道:“师父……”
    心影大师闻言忙道:“孩子,你要记住,不能叫我师父!”
    “你把毕生的武功全都传给了我,为甚么我不能叫你师父?”
    “孩子,我们不是讲妥了么?我传你武功,只要你替我办事的交换条件!”
    “可是你并没有叫我办甚么啊!”
    “孩子,你不用慌,我会要你办的!”
    心影大师说完这几句话后,立即摸出一只红色的小包,非常慎重地交给金旗道:“孩子,我要你把这东西送到太湖!”
    “交给谁?”
    “交给一个叫‘天仙魔女’的女人!”
    “‘天仙魔女’,她已经等候十年了,你要赶快送去才好!”
    心影大师说这几句话时,面上现出一片奇异的神色,像是在回忆一件往事,一件充满了悲欢离合多采多姿的往事。
    金旗微微一怔后,立即答道:“师父,我马上就去!”
    心影大师仰起脸来,说道:“孩子,你怎么又叫我师父了?”
    金旗满面诚挚之色道:“你老人家可以不承认我这个徒弟,我可不能不认师父啊!”
    心影大师喟然一叹道:“唉!孩子,你这是自寻苦吃啊!”
    他话音方落,突闻室外传来心月大师的叫声道:“心影,现在午时已过,假如你再不放那姓金的小子出来……”
    心影大师不等他把话说完,立即冷笑答道:“哼!就算我放他出去,你也未必留得下他!”
    “嘿嘿,我可不信!”
    “不信你就试试!”
    最后这句话,显然不是出自心影大师之口,众人方觉一愕,就见一条黑影,快如闪电般由石室中飞了出来。
    这人如同一圈轻絮,飘落在那道窄门外面,原来他不是别个,正是那日来在武林中扰起一天风云的金旗。
    心月大师正要开口,“蟹面神”已经抢先大叫道:“好小子,你狂甚么,我来试试你这身骨头有多重!”
    呼地一声当胸劈了过来。
    金旗怒吼一声:“你找死!”
    用足十成真力,攻出一招“恨满心头”。
    招过处金旗连退三步。
    可是,“蟹面神”却一声不响地倒了下来,众人愕然细视,只是他七窍流血,已经死于非命。
    众人惊震中,金旗扬眉发出一声冷笑:“哼!谁要再敢拦我,这就是榜样!”
    话毕迈开大步,向南行去。
    寂静的空气中,金旗转眼走出八步。
    可是,就在他第九步刚刚跨出之际,突然,耳边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大喝,“南华八尊”中的金、木、水、火四尊,一齐扑了过来。
    强劲绝伦的掌风,刹那间将金旗全身罩住。
    金旗全力一接,竟被震得逆血乱窜。
    四尊者狂笑声中,毫不放松地逼了过来。
    事已至此,断难善了,金旗双眉一扬,伸手拣起四片枯叶,目注四尊者沉声说道:“少爷有事在身,假如你们再要相逼,可别怨我手下不留情了!”
    话音一落,四尊者同声狂笑:“哈哈臭小子,你有多少能耐尽管使出来吧!”
    八掌挥动,强风骤起,再次朝向金旗卷来。
    金旗大吼一声,陡然运用“三阴绝脉”中的真力,将那四片枯叶向外一弹……
    刺耳厉啸中,那四片枯叶突如脱弦之箭,直奔金、木、水、火四位尊者射去。
    场中那些武林人物刚觉眼前一花,四尊者业已惨号连声,紧接着噗通,噗通,接二连三地一齐倒了下去。
    事出意外,那些武林人物全被吓得目瞪口呆。
    也就在众人惊愕失神之际,场中陡然飘堕一条娇俏的人影,拉起金旗如飞而去。
    ×  ×  ×
    半月之后,金旗来到了太湖之滨。
    烟波浩渺,湖水苍茫,他凝视着穿梭渔舟,不禁悠然神往。
    突然,湖畔茂林中传来几声喝叱。
    他神情一动,立即飞身扑了进去。
    林中一块空地上,此时有三名壮汉,正在围攻一名中年美妇。
    这些壮汉的服装上,全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苍鹰,显见他们全是“飞鹰帮”里的爪牙。
    那中年美妇,一身白衣,满头珠翠,不但生得美艳迫人,并且武功亦颇不弱,只见她一人迎战三名壮汉,竟还轻描淡写地游刃有余。
    三招一过,那几名壮汉立即逼处下风。
    就在此时,陡见一条蓝影,星射丸飞,凌空朝向中年美妇抓去。
    中年美妇香肩一幌,如同弱柳迎风般避过来势。
    紧接着娇叱一声,应手掣出一把白色宫扇,向四周环攻的大汉一扬道:“躺下!”
    宫扇洒出一片潋滟银,就在这片耀眼的银光中,涌出绵绵不绝的内力,如同江涛澎湃不可遏止。
    惨叫声中,已有两名大汉翻身栽倒。
    蓝衣人神色大震,向左疾退八尺。
    这一来,金旗顿时把他的面目瞧清,原来这名蓝衣人,竟是“飞鹰帮”的“追魂鬼爪”李青风。
    李青风此时目注那中年美妇,现出满面惶色道:“你!你是……?”
    那中年美妇冷笑接口道:“哼!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跑来打扰,你们的胆子到是不小啊!”
    她话音一落,立即满面飞霜地连上数步。
    “追魂鬼爪”见状脸色大变道:“这!这!晚辈怎敢!”
    “不敢?哼!既然不敢,为甚么尽还在此地布下伏椿喑卡?”
    “这个……”
    “这个怎样?”
    “这个么……”
    李青风此时满面惊惶,言语支吾,似乎是不愿说出来意,但却又迫于中年美妇的威势不敢不说。
    那中年美妇一见他吞吞吐吐,顿时止步冷笑道:“哼,你要是不想说,我也决不勉强,不过你非非初出茅芦的生手,我‘天仙魔女’当年行道江湖时的规矩,想必早听人说过。”
    话音一落,目光漫不经心地向金旗存身之处一瞟。
    金旗听她就是自己要找的“天仙魔女”,心中顿时一动,正打算现身相见之际,突闻‘追魂鬼爪’李青风急急说道:“前辈息怒,我说就是!”
    “天仙魔女”凤目一扬道:“要说你就快点,我可没有多好的耐性!”
    “是,我马上就说,今天本帮来到太湖,实在是为了一件小事……”
    “甚么事?”
    “追踪一个男孩!”
    “谁?”
    “金旗!”
    “金旗?”
    “金旗又是谁?”
    “追魂鬼爪”正要开口,突闻耳边有人亮言答道:“就是晚辈!”
    一条人影,快如利箭般飘进场来。
    这人才十四五年纪,生得神采奕奕卓莹不群,果然就是金旗。
    李青风一见金旗现身,立即趁机下台道:“老前辈,你只要问他一切就都明白了,晚辈现在这就告退!”
    话毕带着那名壮汉,如飞离去。
    “天仙魔女”目注金旗,脸上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兴奋神色,似乎已没有心情去管“追魂鬼爪”李青风。
    不过她这种兴奋的神色一瞬即逝,转眼就恢复常态道:“你就是金旗么?”
    金旗并没有注意她脸色的变化,闻言答道:“不错,正是晚辈!”
    “天仙魔女”双目一转道:“你到太湖来则甚?”
    “特来谒见前辈!”
    “见我?”
    “是的。”
    “你要见我有何要事?”
    “晚辈奉心影大师之命,有件东西要面交前辈!”
    “天仙魔女”一听此言,脸上又情不自禁地升起一片兴奋激动的神色道:“甚么东西?”
    金旗取出心影大师交给他的红布小包,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道:“请前辈自己拆阅就知道了!”
    这一刹那间,“天仙魔女”再也按耐不下心头的激动,她接过那红布小包的时候,双手竟微微地颤抖。
    这是为了什么?
    啊,对了,心影大师不是说过么?她已经苦候十年了。十年苦候的东西一旦到手,当然是要欣喜若狂的啊。
    金旗思量未毕,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佛号。
    “天仙魔女”闻言霍然一震,急忙收起那红布小包道:“‘南华寺’的和尚来了,我不愿与他们相见,现在告辞了!”
    话毕双脚一点,疾快地向林中逸去。
    金旗本还打算追上去,问问她有没有话要转告心影大师,岂料身形刚动,就随背后有人大叫道:“小畜生,快把心影交给你的东西拿来!”
    话音落处,身前飘下五条人影,心月大师在前,喜、怒、哀、乐四尊者在后,全都虎视眈眈地满面厉色。
    金旗将脸一扬道:“老秃驴,你要甚么?”
    “心影交给你的东西!”
    “哼!哼!你来晚了!”
    “你说甚么?”
    “我说你们来晚了!”
    “难道那东西……?”
    “那东西我已交给‘天仙魔女’,有本事你就去找她好了!”
    心月大师听得一震道:“‘天仙魔女’?”
    金旗道:“一点不错!”
    “你在那里遇到她?”
    “就在此地!”
    “我不信!”
    “不信拉倒!”
    “小畜生!”
    “老秃驴!”
    “我要抽你的筋!”
    “我要剥你的皮!”
    “南华八尊”有一半死在金旗手下,心月大师真恨不能抽了他的筋。
    但金旗想到心影大师被囚石室的惨状,也实在想剥了这几个和尚的皮。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喜尊者”突然扬声高叫道:“师叔,你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远处数条人影,快如泼风般齐向东南驰去。
    心月大师一怔之后,立即沉声大喝道:“追!”
    话落拔身而起,带着喜、怒、哀、乐四尊者急急赶了下去。
    金旗稍稍一顿,便也幌动双肩……
    就在他打算迈步疾追的瞬间,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娇叱:“站住!”
    金旗回身一看,顿时眼中一亮。
    原来不知何时,林中走出一名身穿紫衣的姑娘。
    她,莲步姗姗,香风喑送,那一副宜喜嗔的面庞,仿佛捏得出水来。
    金旗想不到来人竟是一位娇媚的姑娘,顿时神色一愕道:“姑娘是叫我站住?”
    紫衣姑娘微带怒意道:“难道你敢不听?”
    如此刺耳之言,由这姑娘道来,竟也颇为好听,金旗不怒反笑道:“姑娘叫我何事?”
    “何事?我问你,你为甚么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我甚么时候胡说八道过?”
    “甚么时候?就是刚才,难道你还要赖?”
    “赖?请姑娘说朋白一点行么?”
    紫衣姑娘轻哼一声:“你装得到是真像啊,我问你,你在甚么地方遇到过‘天仙魔女’?”
    金旗用手一指道:“喏,就是你现在站的地方!”
    紫衣姑娘大眼一眨道:“就是我站的地方,活见你的大头鬼!”
    金旗一愕道:“怎么?你不信?”
    “信?我问你,她是甚么打扮?”
    “嗯,身穿白衣,头载珠翠,手中扎着一把宫扇。”
    “哼!‘天仙魔女’就是这般打扮么?”
    “一点不错?我问你,是谁告诉你她是‘天仙魔女’的?”
    “她自己亲口对我说的!”
    紫衣姑娘小嘴一撇道:“她说她是王母娘娘下凡,你相信么?”
    金旗一怔道:“这?难道这还能够冒充么?”
    “为甚么不能?她根本就是冒充的!”
    “她是冒充的?”
    “你还不信?”
    “你有甚么证据?”
    “这就是证据!”
    右掌疾扬,嗖地一声点了过来。
    指风凌厉,劲气如刀,飒飒狂飙简直就像是脱弦的利箭。
    金旗见状大震,慌不迭自左一闪……
    就在他避开来势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炒豆般的爆响,惊愕中抬眼一看……
    嘿,一株合袍粗细的树干上,竟被这紫衣姑娘强劲的指风,戮穿五只透明的圆孔。
    事出意外,金旗心头大震道:“这是甚么功夫?”
    紫衣姑娘冷笑一声:“这就是‘天仙魔女’的‘天魔指’……”
    “‘天仙魔女’的‘天魔指’?你怎么会?”
    “我是她老人家的衣钵传人,怎么不会?”
    “你是她的徒弟?”
    “除去她老人家的亲传弟子,谁还能学到‘天魔指’的绝技?”
    “那么刚才真的不是你师父?”
    “哼!我师父岂会像她那样打扮?”
    金旗闻言大急道:“哎呀,糟了,心影大师要我面交令师的东西……”
    紫衣女听得一惊道:“甚么?心影大师有东西要你交给我师父?”
    “不错!”
    “东西呢?”
    “东西……”
    “是不是被那女人骗去了?”
    金旗跌足道:“唉!我真该死!”
    “那是甚么东西?”
    “一只红布小包!”
    “里面呢?”
    “我又没打开怎会知道?”
    紫衣姑娘消一沉思,突然双目一亮道:“啊!我知道了,那一定是‘地符’……”
    “‘地符’?‘地符’又是甚么?”
    “现在不要多问了,我们赶快去追!”
    “好,随我来!”
    两肩一抖,朝着白衣美妇先前离开的方向,快如电射般赶了去。
    两人风驰电掣,不久追进一片丘陵。
    就在此时,突闻左近传来一声刺耳的怪笑:“前面那两个小王八蛋给我站住!”
    笑声未毕,一名长发披肩的怪人,已由起伏的丘陵中闪了出来。
    这人一脸油泥,看得金旗心头冒火道:“老狗,你是甚么东西?”
    那人双眉一扬,再次发出一串怪笑道:“小王八蛋怎么连我‘辣手屠夫’也不认识,该死,该死,也吧,只能你要乖乖地交出那块‘天符’,今天我也就不计较了!”
    金旗大怒道:“该死的老狗,你计较又该如何?看掌!”
    掌声扬处,一招“恨天无眼”业已攻了过去。
    武林绝学,非同凡俗,只听掌风锐啸,如同大海波涛源源不绝地涌向“辣手屠夫”。
    “辣手屠夫”神色陡然一怔,不过他到底是武林中成名人物,心中虽惊,手下可没停,只听他大叫一声:“小王八蛋你在找死!”
    单掌横抡,呼噜一声迎了上来。
    巨震声中,烟尘飞滚,双方各退三步。
    金旗心头一震。
    “辣手屠夫”更是惊讶不已。
    双方惊愕地相互扫视一眼,终于,“辣手屠夫”满心不服地狂笑道:“小王八蛋,有种你再接我一招试试,老夫保证碰出蛋黄来!”
    错步亮掌,曲指如钩,嗖地,一声抓下。
    金旗正要还手,却不料身形刚动,突闻尉迟小倩娇叱一声:“该死的老贼,谁有工夫理你,滚!”
    紫影如电,倏忽间欺至“辣手屠夫”背后,扬腕向外一送……
    劲风如潮,应掌涌出。
    “辣手屠夫”心知不妙,慌不迭向左一闪。
    他虽然想躲,怎奈对方出手太快,根本就躲不了,双肩一摇,脚下连幌,叭地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金旗见状大笑道:“哈哈,老狗,当心别把蛋黄摔出来了!”
    “辣手屠夫”强挣着站起身形,但却色厉内茌道:“鬼丫头青山不转,绿水长流,有种的你敢留下字号?”
    尉迟小倩柳眉一竖道:“别臭美了,留下字号你又能够怎样?听着,我是‘天仙魔女”的徒弟尉迟小倩,不服气随时都可找我!”
    话毕向金旗道:“金哥哥,我们走!”
    纤腰一扭,率先驰去。
    金旗与她并肩驰出数丈,突然神情一愕地停下脚步道:“小倩,你叫我什么?”
    尉迟小倩大眼一转道:“我叫你……”
    话至中途,突然俏脸一红道:“呸,你好坏,我不来啦!”
    香肩一幌,绝尘而去。
    金旗与她相认虽然不久,但却在内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之感,小倩的美艳固然是主要原因,但她复姓尉迟,也是金旗对她发生好感的原因之一。
    金旗一见她的羞态,不禁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当下迈动身形,随后赶了下去。
    夕日西沉,暮霭渐合,遥望四野茫茫,那儿还有白衣妇人的影子?
    就在二人渐感失望之际,突然,左侧山脚下传来一声惨号。
    二人闻声全都一怔,尉迟小倩略一思索,急道:“走,我们快去看看!”
    山脚下满是野草乱石,二人身临切近,金旗突然惊呼道:“啊!你看,那就是她!”
    没膝的丛草中,倒卧着一具死尸,头戴珠翠,身着白衣,可不正是先前冒充“天仙魔女”的美妇。
    尉迟小倩向这妇人脸上一瞧,顿时眉梢双扬道:“哈!胆敢冒充我的师父,真是死有余辜!”
    金旗眉头一皱道:“看情形那东西又已易手,唉!可惜我们来晚了一步!”
    他一句话儿刚落,突闻背后传来连声冷笑道:“嘿嘿,谁说太爷们来晚了一步,这不是正好么?”
    唰唰响声中,眼前飘落三条人影。
    这三人的长相全都獐头鼠目,金旗一眼就看出他们绝非良善之辈,当下双目一瞪,沉声喝道:“你们几个和谁说话?”
    靠左一名汉子,鼠目陡然一翻道:“和你!”
    金旗冷笑一声:“我可没有那好的兴致!”
    三人闻言同声大喝道:“你说甚么?”
    金旗不屑地转过脸去,迳向尉迟小倩道:“我们走吧!”
    那名汉子见状气得大叫一声:“站住!”
    喝毕唰唰几声,各自抽出一柄寒光灼灼的腰刀,满面厉色地逼了过来。
    金旗眉梢一扬道:“你们几个想干甚么?”
    三人将手腰刀一摆道:“要你把那件东西交出来!”
    “甚么东西?”
    “心影大师要你送交‘天仙魔女’的那件东西!”
    尉迟小倩插口笑道:“是不是你们想要?”
    “多此一问!”
    “难道你们不知道那东西已经不在金少侠手中?”
    “那么在谁手中?”
    尉迟小倩一指那中年美妇的尸身道:“你们问她吧!”
    那三名汉子先是一怔,然后名自幌动双肩,争先恐后地扑了过去。
    就在这三名汉子扑过去的瞬间,突然,那中年美妇身后的草丛里,扬起一串惊魂动魄的狂笑。
    就在这狂笑声中,一条身材高大的灰衣人影,如同鹰隼般冲霄而起,半空中身形猛然一折,直向后山丛林中落去。
    事出意外,金旗与尉迟小倩全都一怔。
    不用说,这人定是杀死白衣美妇的凶手。
    当然,那东西就落在他的手中。
    那三名獐头鼠目的汉子,大喝声中一齐挥刀追了下去。
    金旗一扯尉迟小倩,也随后尾追不舍。
    落日西沉,暮霭苍茫,这一群前后追逐的人影,转眼就是十余里。
    这处山脚下,隐隐看到一座庙宇。
    那领先的灰衣人影,当先飘了进去。
    三名獐头鼠目的汉子跟着大吼一声,各自腾身而入。
    金旗与尉迟小倩脚下一紧,同时飘上了院墙,日光四下一扫……
    当两人一眼瞧清院墙内的情形之后,全都情不自禁地心头一震……
    他们瞧到了甚么?
    他们瞧到了甚么?他们瞧到了那身形高大的灰衣人,以及三名獐头鼠目的汉子,此时全都倒毙在满是瓦砾的石阶下,石阶的第二级上,有一枝尚未燃尽的残烛,微弱的火焰,刚好在二人飘身下落之时熄灭。
    这样荒凉的地方那来烛火?
    尉迟小倩喑喑诧异,但她也只是感到诧异而已。
    可是金旗一眼看到这枝残烛,却不禁神色大变……
    父亲死后,尸身旁边不也留下半枝残烛么?
    难道这枝残烛就是……?
    就在他思量失神之际,断垣残壁的大雄宝殿上,突然掠起一条人影。
    这人白衣蒙面,显得鬼崇而神秘,他快如闪电般飘堕在灰衣人的身畔,探掌一抓……
    嗖地一声手中已多出一只红布小包。
    金旗一眼之下,就瞧出那是心影大师要自己送交“天仙魔女”之物,只听他大喝一声,陡然扑了过去。
    去势如箭奇快绝伦。
    白衣蒙面人见状,陡然发出一串尖笑,双肩一幌,身形凌空飞起……
    看样子他是急于离开,孰料他身凌半空之中,突然来双掌连扬,快如利箭般打出两点白影,分向二人射去。
    这白衣蒙面人的喑器手法虽然普通,但喑器的本身却甚为特别,到五步之内,立即波地一声爆出一缕火焰。
    这是什么喑器?
    原来竟是一根见风即燃的蜡烛。
    这根蜡烛瞧在金旗眼中,顿时心头升起了一股怒火,大喝声中,竟以九成功力一掌拍了过去。
    他含恨出手,无形中已把“阎王箭”的手法用了出来。
    那根疾射而来的白蜡,与他那凌厉的掌风一触,顿时火焰熄灭,凌空折转,嘶地一声倒射了回去,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较之来时何止倍增?
    白衣蒙面人闻声知道不妙,当下真气一沉,身体疾降。
    他应变不能说不快,但依然没能逃过金旗这凌厉的反击。
    只听噗哧一声,那枝蜡烛已由白衣蒙面人背后贯胸而入,一股血箭喷出,白影凌空摔落那只红布小包抛上了半天。
    金旗纵身出掌,轻而易举地接了过来,落地后单足一抬,将那白衣蒙面人的身形翻转……
    他本打算由这白衣蒙面人口中,追查杀父仇人下落的,孰料仔细一看,白衣蒙面人早已气绝身亡。
    他虽然庆幸心影大师交付之物失而复得,却也深悔一时孟浪,未能留下活口。
    就在他自觉追悔莫及的时候,突闻冷风飒然,一条黄衣人影,闪电般泻落场中。
    金旗抬眼一看,不禁变色大喝道:“该死的老贼,我叔叔呢?”
    话声中错步出掌,恶狠狠地攻出一招“恨地无门”。
    你道来人是谁?
    原来竟是“黑心圣手赛华陀”。
    他见状向左一闪,沉声大喝道:“住手!”
    金旗想到那日“无情谷”的一切,不尽双目尽赤道:“该死的老狗,你有甚么遗言赶快交待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黑心圣手赛华陀”闻言阴阴一笑道:“小畜生,你可知道身中‘人寰五毒’,只有老夫才能医治么?”
    金旗双目怒剔道:“老匹夫,我早就好了谁还要你医治!”
    话落两掌一提,满面杀气地逼进三步。
    “黑心圣手赛华陀”冷哼一声:“嘿嘿,小畜生,你先回过头去瞧瞧,然后再发狠不迟!”
    “老匹夫,你少耍花样,没有甚么可瞧的!”
    “难道那丫头不是和你一道的么?”
    “甚么?你……”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泼风般转了过去。双目一扫,顿时心悸神摇。
    你说他看到了甚么?
    原来他目光所及,只见尉迟小倩秀眉深锁,盘膝跌坐在瓦砾之中,满面全是痛苦之色。
    这一刹那,金旗心头如遭锤击,慌不迭飞身上步,满面惶急地问道:“小倩妹妹,你!你是怎么了?”
    尉迟小倩缓缓地抬起头来,吃力地说道:“我……不知道那烛火之中……有……有毒!”
    金旗心惊道:“你中毒了?”
    尉迟小倩无力地点了点头。
    金旗想到自己日前中毒后的那种痛苦,不由心头狂震道:“你!你感到怎样?”
    “黑心圣手赛华陀”看到此处,接口奸笑道:“嘿嘿,比你日前所中之毒稍重一点点!”
    金旗心下一沉道:“甚么?难道她所中之毒,也是……”
    “黑心圣手赛华陀”轻哼一声:“不错,她所中之毒,也是‘人寰五毒’之一,叫做‘勾魂夺命青竹丝’!”
    “你这话当真?”
    “我用不着骗你!”
    “我不信!”
    “既然不信,那就算了!”
    话音一落,转脸就走。
    金旗虽然口说不信,但心中却明白,他说的全是事实,一见他要走,不禁大急道:“站住!”
    “黑心圣手赛华陀”早料到他这一着,事实上他也并非真的要走,但他却故作不解地双眉一皱道:“你叫住老夫要干甚么?”
    金旗连上数步道:“你刚刚不是说过能够医治么?”
    “当然!”
    “那你现在就赶快为她医治!”
    “为她医治可以,不过……”
    “怎样?”
    “老夫与她非亲非故,我是为的甚么?”
    “你有条件?”
    “当然!”
    金旗眼见尉迟小倩的面色由黄转青,不禁牙根一咬道:“好,只要你能将她治好,我也挖一只眼睛给你就是!”
    他说时豪气凌云,毫无畏惧之色。
    不过,这话听在尉迟小倩耳中,不禁失声惊叫道:“啊!金哥哥,你不能这样!”
    “黑心圣手赛华陀”插口冷笑道:“嘿嘿,丫头,你放心吧,此地还有更价值的东西,我岂会要他那没用的眼睛!”
    金旗心中一动道:“更价值的东西?甚么更价值的东西?”
    “黑心圣手赛华陀”纵肩脆笑道:“就是你手中那只红布小包!”
    “这只红布小包?”
    “不错,老夫以一粒解毒灵丹与你交换!”
    这只红布小包乃是心影大师的东西,自己怎能作主呢?金旗心中不禁迟疑道。
    “这个……”
    “黑心圣手赛华陀”见状双眉一扬道:“小子,难道你不愿意?”
    的确,金旗是不愿意。
    可是,比时不愿意能成么?他把牙根一咬,毅然答道:“愿意,尉迟小倩姑娘甚么时候痊愈,这东西甚么时候给你!”
    “丈夫一言!”
    “快马一鞭!”
    “好,现在就烦你把这颗解毒灵丹让她服下,半个时辰之内,老夫保证她可以复原!”
    话毕抖手一扬,抛来一粒莲子大小的药丸,金旗伸手接住,立即交与尉迟小倩服下。
    公孙无情这老贼虽说是心肠太黑,但却不愧赛华陀之誉。
    尉迟小倩本是满面痛苦之色,但丹药一经入口,面色立转平和,不消多久,粉颊上便即慢慢恢复了血色,半个时辰一到,果然翻身站了起来。
    金旗见状,不禁又惊又喜道:“小倩妹妹,你好了么?”
    尉迟小倩试一运气,果然觉得八脉流畅痛苦全失,顿时喜不自胜道:“金哥哥,我完全好了!”
    “黑心圣手赛华陀”见状冷笑道:“小子,假如没有他事,现在可以将东西交给我了!”
    金旗双眉昂扬,沉声说道:“公孙无情,你听着,虽然现在我将东西交给你,不过错过今天,我非但要将此物夺回,并且‘无情谷’中那一笔旧欠,到时也要一并讨还!”
    “黑心圣手赛华陀”怪笑道:“未来之事,到时再说,现在把东西拿来吧!”
    金旗冷笑一声:“拿去!”
    手腕一扬,抛了过去。
    “黑心圣手赛华陀”满面得意地说一声:“多谢了!”
    身形一长,已把那只红布小包接住。
    宝物到手,欣喜若狂,情不自禁地仰面发出一串大笑。
    就在他笑声未落之际,突见一条人影,闪电般扑空掠下,双掌一翻,便向那只红色小包抓去。
    这人长发披肩,满面油垢,正是性情凶狠的“辣手屠夫”。
    “黑心圣手赛华陀”见状大骇,惊呼一声,幌肩疾退。
    容得他退势如电,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听嗤啦一声,那只红布小包已被撕为两半。
    霍霍夜风中,两人各抓着半幅红布,布包里的一块玉符,则叮当一声掉落在瓦碟堆中。
    “黑心圣手赛华陀”欺身疾进。
    “辣手屠夫”也幌肩直上。
    两人身形未到,四掌业已凌空抓下……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夜风中飘来两点金星。
    这两点金星带起刺耳的啸声,分向二人手腕上袭到。
    二人心头全是一震,情不自禁地各退三步。
    就在二人抽身后退之际,一条人影趁机飘落场中,抓起那块玉符,扬声大笑地狂奔而去。
    这人是谁?
    原来竟是在无情谷中惊鸿一现的“金针叟”。
    到手之物,竟又失之交臂,“黑心圣手赛华陀”与“辣手屠夫”,双双大吼一声,双双追了下去。
    金旗略一迟疑,也扯着尉迟小倩飘出了院墙。
    夜幕渐深四野一片漆黑。
    五条奔驰的人影,简直就像是一阵轻风。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金旗非但没有追到“金针叟”,并且还在不知不觉中与尉迟小倩失去了连络。
    漫长的黑夜过去了。
    可是,“金针叟”与尉迟小倩几人,依旧没有着落。
    第三天的下午,金旗来到了莫干山下。
    莫干山乃是古时干将莫邪铸剑之地,景色清幽,风光如画,峡谷晴岚,断崖飞瀑,极目四眺,恍如置身仙境。
    金旗仰望美景,怡然欲醉……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耳畔传来一声娇叱道:“呸,你问我,我问谁?告诉你,我现在也正到处找他呢!”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听得金旗心中一动。
    想不到就在他满心惊疑之际,耳畔又复传来一阵大笑道:“哈哈,好丫头,你还装甚么蒜,那天在‘南华寺’里带走金旗的不就是你么?”
    听到此处,金旗陡然醒悟,转脸一瞧,只见山坡下的小道上,此时正有两男一女三条人影。
    那两个男的全是佛门弟子,一个笑容可掬喜不自胜,一个满面忧戚如丧考妣,正是“南华寺”的哀、乐二尊。
    那站在哀、乐二尊者之间的少女,果然就是自己念念不忘的秦小凤。
    小凤怎会来到此地的呢?
    原来那一天在危急之时,她将金旗引出了“南华寺”本来打算一起前往太湖的,可是小凤却被“白发西施”拦住了没能如愿。
    好不容易挨过了几天,这才又借故跑了出来,她一心赶到太湖再找金旗,没想到却在此处遇上了“南华寺”的哀、乐二尊。
    “乐尊者”笑声刚歇,“哀尊者”立即接口长号道:“嘿嘿,该死的鬼丫头,那姓金的小子究竟躲在那里?再敢不说的话,哼哼,佛爷今天就剥你的皮!”
    他声如鬼哭狼号,闻之令人全身都起鸡皮疙瘩,话音一落,直向小凤逼了过去。
    小凤吓得脸色泛白,脚下连连后退。
    金旗远远望见,不禁怒吼一声:“该死的秃贼,你给我站住!”
    双臂一抖,嗖地一声掠了过去。
    他此时猝然出现,三人全都大出意外。
    小凤一见来的是金旗,顿时高声欢叫道:“旗哥哥,你看这两个和尚好坏!”
    金旗驰至当场身形一定,沉声说道:“凤妹,他们是不是欺侮你了?”
    小凤红唇一噘道:“就是嘛,他们硬逼着我非要将你交出来不可,要不是你来了,他们还要剥我的皮呢!”
    金旗剑眉倒竖,嘿嘿冷笑道:“嘿嘿,你们这两个秃贼,找我有何贵干?”
    “哀尊者”厉号接口道:“该死的小畜生,佛爷们为何找你,难道你心中还不明白?”
    金旗扬眉冷笑道:“明白?哼!是不是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放屁!”
    “既然不是那就请你明说吧!”
    “好,你听着,佛爷们找你有两件事……”
    “第一?”
    “要你交出心影老鬼给你的东西!”
    “第二呢?”
    “你杀死佛爷四位师弟的这笔血债,难道还想拖欠么?”
    话音一落,狠狠地欺近数步。
    金旗听罢,不由嗤声冷笑道:“该死的秃驴,这两件事我马上回覆你们,第一那件东西业已不在我手,第二,凭你们两个若想讨还那笔血债,似乎是有点不自量力!”
    “哀尊者”闻言狂号道:“小畜生,甚么叫自不量力?”
    金旗冷笑一声:“自不量力么?嘿,就是说你们还不配!”
    “乐尊者”仰天怒笑道:“哈哈,大胆的小狗,不配你就试试!”
    话声未毕,身形业已闪电欺进,单掌扬处,陡然拍出一招“恨海无边”。
    劲气嘶啸,刺肤蚀骨,威势凌厉已极。
    金旗真气一沉,侧肩亮腕,不退反进,在电光石火之间,也以一招“恨海无边”迎了上去。
    两人所用的招式完全相同,胜负之机,全视双方内力之深浅。
    双掌触处,顿时发出一声轰然大震。
    金旗两肩微微一幌。
    可是,那在“南华八尊”之中位列第四的“乐尊者”,却被当场震退八尺,眉头一皱,当场连呛两口鲜血。
    事出意外,哀、乐二尊者只惊得面色全变。
    小凤见状,不禁拍手娇笑道:“嘻嘻,打得好,臭和尚,光吹大气有甚么用,现在不要再试了吧?”
    二尊者由惊转怒,只听一声鬼哭狼号般的大吼过处,“哀尊者”快如星射丸飞般冲来。
    幌肩出掌,猛然攻出一招“恨满心头”。
    他功力犹在“乐尊者”之上,此时含恨出手,端的是掌势如刀,狠毒已极。
    金旗大喝一声:“臭秃驴你也给我滚开!”
    他知道自己巧服“万年灵芝液”后,内力远在哀、乐二尊者之上,所以打定了硬拼硬碰的主意,喝声未落,同样以一招“恨满心头”攻了过去。
    就在二人招式将触未触之际,“哀尊者”突然凄呼一声:“该死的小狗,你试试佛爷这招‘恨火烧心’如何?”
    呼声未落,招式已变,强风劲气,全从意料不到的方位袭来。
    这招“恨火烧心”乃是“长恨掌”中的第五招,这几日金旗曾经苦练多次,直到现在还未得其窥奥,此时一见“哀尊者”攻将出来,不禁顿生手足失措之感。
    慌乱之下,抽身疾退。
    “哀尊者”见状鬼号似的大笑三声,掌势投动,又复接二连三地攻出两招“恨火烧心”。
    金旗情不得已,勉强攻出两招“恨满心头”。
    虽然他内力远在“哀尊者”之上,怎奈招式本身上就受挟制,因此双方一接,竟被当场逼退八步。
    小凤见状大骇,一时竟忘了自己功力相差太远,娇呼一声,幌肩冲了上来。
    可是她身形未到,“哀尊者”又已在厉号声中,攻出一招“恨火烧心”。
    一时狂流暴涌,劲气如潮,威势较之起先几掌更胜三分。
    眼看金旗无法招架,只把小凤吓得脸色全变。
    可是,就在她芳心惊悸花容失色之际,突闻金旗大吼一声,竟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同样攻出一招“恨火烧心”。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金旗自从获得“长恨歌”之后,每天都要抽出翻出来看上几遍,对五招以后的掌法虽还不会使用,但口诀却已记得烂熟。
    “哀尊者”把这招“恨火烧心”连番施展,对一个已知口诀的人来说,无异是以身示范,三招一过,立即被金旗看出了个中窥奥,因此才在危急之时,也依样画葫芦地回敬一招。
    这一招实在来得突然,虽然说不上炉火纯青,但威势之猛却属罕见,“哀尊者”在不意之下,竟被当场震出丈外。
    小凤转忧为喜。
    “南华寺”的哀、乐二尊者,则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金旗一招得手,胆气大壮,幌肩上步,向二人瞪目怒笑道:“嘿嘿,你们两人干脆一齐上吧!”
    “哀尊者”满面迟疑道:“你……你究竟学会几招‘长恨掌’?”
    金旗心念一动,扬声说道:“八招!”
    哀、乐二尊者神色一变道:“八招?”
    金旗将脸一昂道:“怎么样?你们打算试试么?”
    话音一落,连上数步。
    “哀尊者”不禁面现怯色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账暂时挂上,乐师弟我们走!”
    话音一落,转面而去。
    金旗心中一动,突然大喝一声:“回来!”
    “哀尊者”回身怒笑道:“小畜生,你想干甚么?”
    金旗冷笑一声:“要走可以,不过……”
    “不过怎样?”
    “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甚么问题?”
    金旗连上三步,面色骤然一沉,双目寒光四射地沉声说道:“我要你说说看,心影大师究竟犯了甚么过错,你们竟然那样待他?”
    “哀尊者”神情一震道:“你……你问这个干甚么?”
    金旗沉声道:“干甚么不用你管,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要紧!”
    “假如我不回答呢?”
    “那你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一落,怒笑着逼了过去。
    心影大师为当今武林第一高手,“南华寺”为甚么竟把他像囚犯一般看待?
    凭他的武功,岂是那间石室囚禁得住的,他又为甚么不肯脱困而出,却心甘情愿地过那囚犯生活呢?
    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的确是武林中一件前所未有的秘密。
    “哀尊者”会将这秘密说出来么?
    他脸色一连数变显见心意难决。
    但,就在他满腹犹疑的时候,“乐尊者”突然发出一串怪笑笑道:“哈哈,小畜生,你如真想知道的话,让我来告诉你!”
   
    四、烟客魔宫三月约
    “乐尊者”望着金旗,双目一阵乱转,然后阴森森地怪笑道:“嘿嘿,你问的这件事情非常简单!老实告诉你,那是因为他不守清规!”
    金旗一听,顿时大怒道:“胡说!”
    猛然上步,呼地一掌拍了过去。
    “乐尊者”向左一闪道:“姓金的,你这是干什么?”
    金旗大叫道:“我不信!”
    话落双掌微扬,看样子又想出手。
    但,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叫道:“金针老鬼,就算你今天跑进阎罗殿,我也不会放过你!”
    话声入耳,金旗心头一震,抬眼一望,果见“金针叟”与“辣手屠夫”远远奔来,当下大喝一声:“金针老鬼,你来得正好,快把‘地符’留下!”
    双肩一幌,飞身迎了上去。
    “金针叟”见状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该死的小狗,‘地符’在此,你接稳了!”
    抖臂一扬,打出数枚金针。
    金旗身形一闪……
    “金针叟”趁机折转身形,朝向东北密林中驰去。
    为了“地符”,金旗那还有心与哀、乐二尊啰嗦,连忙招呼着小凤追了下去。
    “金针叟”快步如飞,转眼便到林缘……
    金旗生怕他隐入林中,见状大急……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见林中飞出一条人影。
    此人身着一袭灰布长袍,虽然是个驼背,但身形仍比常人高出一头,只见他如同苍鹰搏兔一般,直向“金针叟”扑了过去。
    两条人影,乍合即分。
    金旗刚觉一怔,那驼背人业已声如沉雷似地大笑道;“哈哈,金针老鬼,承你亲自送来,我驼子多谢了!”
    话毕嗖地一声,恰像一只大鸟般飞回林去。
    此人出手之准,身形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这是谁?
    他惊愕未已,“金针叟”业已狂吼大叫道:“该死的‘板荡煞神’,快把‘地符’还我,不然我今天非同你拼命不可!”
    怪不得这驼子身手不凡,原来他竟是宇内闻名的“板荡煞神”。
    “金针叟”吼声落处,“板荡煞神”顿时发出一串干云裂石的笑道:“哈哈,金针老鬼,东西又不是你的,我为什么要还你?想拼命就来吧,我看你能有几条命!”
    这老鬼功深力厚,话声如同黄钟大吕,听得人头皮隐隐发炸。
    不过,金旗可不管这许多,只见他身形一长,横天而起,快如射星般直向林中坠下。
    小凤见状,发出一声关切的娇呼道:“旗哥哥,小心,这老鬼不太好惹呢!”
    话落香肩一幌,紧跟着金旗扑进林去。
    “板荡煞神”闻声回头,当他一眼看清金旗与小凤之后,顿时发出一串狂笑道:“哈哈,你们这双乳臭未干的小狗男女跑来则甚?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金旗闻言,陡然双眉一挑道:“‘板荡煞神’,快把东西还我!”
    “板荡煞神”瞪目狞笑道:“好小子,你是指什么东西?”
    “‘地符’!”
    “‘地符’?嘿嘿,我看你是吃厌了人间烟火,我驼子宰了你!”
    话毕右肘一弹,反掌就向金旗面门上卷来。
    金旗大吼一声:“臭驼子,你别以为小爷怕你!”
    星目瞪处,闪电般推出一招“恨海无边”。
    掌风相接,只听一声轰然巨震。
    强流激荡中双方各退三步。
    金旗心下一震。
    “板荡煞神”也是脸色一变,尤其是他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满面惊疑地发出一声断喝道:“小畜生,你……你是谁?”
    小凤插口道:“哈,你连金旗的大名都不知道,还算什么人物?”
    “板荡煞神”一怔道:“金旗?你……你是谁的徒弟?”
    金旗剑眉一扬道:“你管不着,趁早把‘地符’交出来要紧!”
    “板荡煞神”的脸上,像是陡然罩上了一层寒冰,冷气迫人地说道:“小畜生,你虽然不说,老夫也能猜得出来!”
    金旗报以冷笑道:“老匹夫,愿意猜你就猜吧!”
    “板荡煞神”双眼猛翻道:“小畜生,十年前在泰山日观峰上,连挫七十三名武林高手的心影贼秃是你什么人?”
    金旗心中对心影大师敬重无比,一听“板荡煞神”出言不逊,顿时扬声大喝道:“该死驼鬼,你敢侮辱他老人家,我要你的命!”
    掌翻处,一招“恨天无眼”攻了过去。
    “板荡煞神”狂笑道:“小畜生,既然你是心影贼秃的传人,那十年前泰山日观峰上的旧欠,今天你就代他还吧!”
    巨掌扬处,五指恰像钉钯一般,照准金旗面门上抓下。
    锐气嘶啸,狂涛山涌……
    刹那间两人各攻五招,但是谁也没有占到便宜,这一来,只把那狂妄不可一世的“板荡煞神”,气得额上青筋暴突地哇哇怪叫道:“该死的小狗,你敢试试老夫的‘黑海飞云’么?”
    真气一提,猛然出掌,一片黑蒙蒙的薄雾,如同开锅似的涌了过来。
    这是“板荡煞神”拿手的绝学,把小凤看得芳心噗噗乱跳。
    可是,初生之犊的金旗可不管这些,只听他大叫一声:“我有什么不敢!”
    双肩蓦地一抖……
    就在他准备出招而未出招瞬间,突然……
    耳畔传来一阵嘶嘶破风之声,只见两点金星,直奔“板荡煞神”背心射到。
    “板荡煞神”怪吼一声:“金针老鬼,你敢喑算老夫!”
    招式一变,反掌倒扫……
    叮当一声,两枚金针业已被他掌风震落。
    “金针叟”一跃而出,瞪目大叫道:“该死的驼子,你能喑算我,我又为什么不能喑算你?把我的‘地符’还来,不然你不用想走!”
    话毕双掌一提,就向“板荡煞神”逼去。
    金旗见状大喝一声:“金针老鬼,那一块‘地符’是你的?快滚!”
    上步抬腕,一掌劈了过去。
    “金针叟”怒叫道:“小畜生,你真想找死么?”
    双肩抖处,立即劈劈啪啪地与金旗打了起来。
    “板荡煞神”眼见良机当前,顿时身形一撤……
    小凤见状一急,竟然忘了利害,娇叱一声:“死驼子,你不把我旗哥哥的‘地符’留下,难道就想走了么?”
    香肩幌处,横身拦住了去路。
    “板荡煞神”大怒,怪吼一声:“大胆的丫头,凭你也敢挡我,闪开!”
    喝声未落,右掌闪电抬起,呼地一声,就向小凤扫了过来。
    虽说这一掌他未竟全力,但小凤依然招架不住……
    掌风过处,娇呼骤起,小凤的一副玲珑香躯,已被震得凌空飞起。
    金旗回脸一看,顿时惊叫一声:“凤妹!”
    撒下了“金针叟”,幌肩上步,探掌疾抓,虽然在间不容发之际,接住了小凤流星下泻的娇躯,但也吓出了一头冷汗。
    “板荡煞神”见状狂笑道:“哈哈,小畜生,你慢慢替她调理吧,老夫告辞了!”
    双臂抖处,一跃三丈。
    金旗待要追赶,岂料身形未动,突闻怀中人发出一串娇吟,低头一看,只见小凤眉梢深锁,玉容惨淡,不禁心头一震道:“小凤,凤妹妹,你……伤势怎样?”
    小凤睁开了秀目,苍白的小脸一红道:“我没关系,你……你……”
    金旗急道:“凤妹,我怎样?你说啊!”
    小凤羞态撩人地笑道:“那死驼子跑了,你快放开我去追嘛!”
    金旗抬眼一看,果见“板荡煞神”与“金针叟”,此时均已驰出了这片树林。
    为了夺回那块“地符”,他应当去追!
    可是,他又怎能撇下受伤的小凤不管呢?
    因此他闻言之后,立即毫不迟疑地答道:“凤妹,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这话听在小凤耳中,伤势无形中好了一半,情不自禁地娇唤一声:“旗哥哥,你真好!”
    话毕将那副羞红的小脸,紧紧地贴在金旗胸膛上。
    阵阵幽香,沁入鼻端,金旗心头突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温馨,情不自禁地更把小凤抱紧了点。
    想不到就在这个时候,突闻耳畔传来一声怒喝:“该死的小狗,你敢欺侮我的凤儿,我宰了你!”
    话声中一股冷风,由身侧闪电袭来。
    金旗心下一凛,慌不迭疾退三步,扭脸一看,只见“白发西施”不知何时业已来到当场,此时正满面怒色地朝向自己逼来。
    他心下一动,忙道:“老前辈,请你千万不要误会……”
    他本想将事情解释清楚,但性情暴燥的“白发西施”那肯听他,一听他开口,立即双眼一翻,厉声大叫道:“该死的小狗,谁是你的老前辈?再不把凤儿放下,今天就剥了你的皮!”
    话音一落,欺身而上……
    金旗也是生性倔强之人,被她一口一个“小狗”,叫得心头火发,顿时剑眉一扬……
    小凤一见他就要发作,急得脸色大变道:“旗哥哥,请你看在我的份上,忍耐一下吧!”
    柔能克刚,金旗虽然满腔怒火,但眼见小凤那副惶急的样子,只得强忍耐道:“老前辈,事情实在……”
    “白发西施”再次发出一声冷笑:“嘿嘿,你先把她放下,有话等会再说!”
    金旗只得放下小凤道:“那就请前辈自己问问吧!”
    “白发西施”冷哼一声:“我老婆子一向不听别人指使,今天饶了你,赶快滚吧!”
    这几句话,顿时又把金旗的心中怒火点燃……
    可是,小凤却向他投来一瞥乞求的眼色,没奈何只得再次把心中怒火压了下去,说道:“好,我马上就走,不过小凤的伤势不轻,希望你这做师父的能够好好照顾她!”
    话毕向小凤关怀地看了一眼,不待“白发西施”开口,立即转身而去。
    他踽踽独行,转眼十里……
    突然,耳畔传来一阵打斗之声,扭脸一看,只见“板荡煞神”与“金针叟”正在左侧山坡上打得难解难分。
    金旗正打算去找他们,见状立即奔了过去。
    岂料他尚未到达斗场,突闻“板荡煞神”大吼一声:“金针老鬼,你给我躺下吧!”
    反手出掌,斜肩疾扫,一团罡猛的黑气,猛向“金针叟”卷去。
    “金针叟”招架不及,只听叭哒一声,已被震翻在地。
    “板荡煞神”一招得手,狂笑声中,转脸就走。
    金旗见状急喝道:“板荡老鬼,快把我的‘地符’留下!”
    “板荡煞神”仰面狂笑道:“哈哈,小畜生,想要‘地符’你就跟来吧!”
    笑声中直向一座吊桥奔去。
    这座吊桥下临绝涧,长有数十丈。
    金旗见状心头一动,慌不迭举步就追……
    可是他刚刚追到涧边,“板荡煞神”业已过桥去。
    飒飒秋风里,“板荡煞神”猛挥右掌,对准吊桥的铁索劈了下去。
    轰然一声,铁索中断,数十丈长桥,带起一串震耳欲声的暴响,向那深不见底的涧下落去。
    金旗本已踏上吊桥,见状跃身疾退,虽然幸免于难,也被吓出了一头冷汗。
    “板荡煞神”看在眼里,顿时发出一串得意的狂笑道:“哈哈,小畜生,你要是再不过来的话,这块‘地符’我可要带走了!”
    话毕正待转身离去……
    想不到在此时,突闻背后传来一串刺耳的怪叫:“该死的驼贼,‘地符’乃是我‘南华寺’之物,谁敢带走,拿来!”
    话声未毕,二条人闪电般掠入当场。
    金旗隔涧相望,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南华寺”的哀、乐二尊。
    “板荡煞神”一怔之后,陡然瞪目大喝道:“大胆的秃驴,你们趁早给滚开!”
    “乐尊者”仰面大笑道:“哈哈,你要佛爷们走开容易,不过得乖乖先把‘地符’交出来。”
    话音落处,立即与“哀尊者”双双逼了过去。
    “板荡煞神”见状厉吼一声:“大胆秃驴,你们简直是白日做梦,驼子送你们归西吧!”
    身形一躬,双掌齐出,两道沉浑绝伦的罡风,分向哀、乐二尊卷了过去。
    怪叫声中,“哀尊者”还攻一招“恨天无眼”。
    “乐尊者”也在震耳大笑中,攻出一招“恨地无门”。
    砰!轰!
    两声巨震过处,三人各退数步。
    哀、乐二尊想不到这番以二敌一,居然没占到半点便宜,不由心下一愕……
    “板荡煞神”趁机上步,扬眉高叱道:“臭秃驴,你们试试驼子的‘黑海风云’!”
    双拳出满,十指齐张,顿见嘶嘶冷风,挟带着蒙蒙黑片,再次朝向哀、乐二尊攻去。
    哀、乐二尊大吼一声,同时挥手抢攻。
    刹那间三人又打做一团。
    金旗隔涧相望,心中陡然一动,立即借着那断桥的铁索,向涧底攀援而下。
    可是他身形刚到涧底,头顶上陡然传出一声惨号……
    猛抬头,只见,只见“哀尊者”热血飞溅,由涧顶上一路翻滚地坠了下来。
    现在上面只剩下了一个“乐尊者”,当然更不是“板荡煞神”的对手。
    金旗心中大急……
    当然,他并不是为“乐尊者”的安危着急,可是“板荡煞神”要是再把“乐尊者”击倒,势必趁机溜走,如此一来,自己再到那里去找他?
    思量至此,金旗再也不敢迟疑,慌不迭抓起垂在悬崖上的铁索……
    事情不出所料,就在他抓铁索,准备附崖而上之际,涧顶上再次传来“板荡煞神”的震耳狂笑:“哈哈,臭秃驴你也下去吧!”
    话落轰然一声,“乐尊者”已如断线风筝般摔下涧来。
    金旗见状更急,当即手脚并用,一口气连升八丈,然后双肩一抖,如同巨鸟般翻了上去。
    可是,现场一片沉静,除去地面上留有几滩血迹外,根本就不见“板荡煞神”的影子。
    难道他真去得这样快么?
    就在金旗极目四顾,满心不解之际,突然……
    涧底下传来一串得意的狂笑道:“哈哈,小畜生,你上当了,老夫在这里呢!”
    声音入耳,金旗只觉心中一怔,低头看去,果见“板荡煞神”站在涧底乱石之中,正面对着自己放声大笑。
    金旗气得大叫道:“‘板荡煞神’,有胆量你就等我下去!”
    “板荡煞神”大笑道:“哈哈,我驼子可没那闲工夫!”
    “那你就把‘地符’留下!”
    “嘿嘿,‘地符’既然落到老夫手中,谁也别想!”
    双肩一幌,就待离去。
    想不到就在此时,耳畔突然传出一声冷笑道:“哼哼,我看未必!”
    冷笑来自山涧的左端,音调异常的生冷。
    这是谁?
    是刚刚被打下来的哀、乐二尊?
    这似乎不可能!
    那么是谁呢?
    “板荡煞神”满心惊愕地猛一回头,沉声喝道:“什么人敢在老夫面前捣鬼?出来!”
    喝声刚落,四周草丛下立即传出几声阴沉的冷笑,五条人影,鬼魅似地先后站了起来。
    这五人一式的装束,白衣、白鞋、白衬,甚至连帽子也是白色,他们十只眼睛,此时紧瞪在“板荡煞神”的脸上,除去一声声冷笑,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板荡煞神”看得又惊又怒,不禁睑色一变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有胆就报上名来!”
    一名矮瘦的白衣人,闻言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道:“‘板荡煞神’,难道你就没有听人说道‘白魔宫’的大名么?”
    “板荡煞神”心头一震道:“你们是‘白魔宫’来的?”
    “不错!”
    “老夫与‘白魔宫’素无过结,你们可别找错了人!”
    “谁管有没有过结,若不把‘地符’交出来,今天就休想离开!”
    “板荡煞神”一听他们是为了‘地符’已知事难善了,当下面色一沉道:“嘿嘿,‘白魔宫’名头虽然不小,但凭你们几个还留不住我!”
    话音初落,乱石后突然传出一串怪笑:“哈哈,那么我刁老二如何?”
    一条白影,聚然掠起,如同流星设飘坠当场。
    单看这轻灵的身法,已知来人绝非庸手,“板荡煞神”面现惊愕地仔细一看……
    只见此人年约六旬,身着白衣,腰束草绳,手中倒提着一根铜质旱烟杆,那双半睁半闭的小眼,就像是没有睡醒一般。
    他是谁?!
    他就是“白魔宫”的二总管,外号“大烟客”的刁无常。
    “板荡煞神”一见来的是刁无常,顿时面色又是一变道:“刁老二,你今天真的非要我交出‘地符’不可?”
    “大烟客”刁无常吐出一口清烟,面露狞笑道:“你是不是不太愿意?”
    “板荡煞神”喑自戒备道:“假如我不愿意你准备怎样?”
    “大烟客”把旱烟杆一抖,再次发出一声诡笑道:“嘿嘿,假如你真不愿意的话,说不得就只有武功上见个高低了!”
    “刁老二单打独斗,我驼子可不见得怕你!”
    “假如我不单打独斗呢?”
    “你……?难道你想以多为胜?”
    “难道不行么?”
    “你要不要脸?”
    “我只要‘地符’!”
    话音一落,立即向“板荡煞神”迫了过来。
    “板荡煞神”大吼一声:“刁老二,你可别欺人太甚!”
    “大烟客”尖声怪笑道:“今天暂且欺你一次,下次不为例就是了!”
    旱烟杆一圈一抖,直奔“板荡煞神”心窝点到。
    “板荡煞神”怒哼一声,连劈三掌,就势撤招高叫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刁老二,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一落,腾身而起。
    “大烟客”狂笑一声:“哈哈,驼鬼,你认命吧,想走可没有那么容易!”
    身形一拧,跟踪而起,旱烟杆出手如飞,分点“板荡煞神”背心五处大穴。
    “板荡煞神”又惊又怒,猛回头,双掌闪电般劈了过来。
    两招触处,“大烟客”被震退三步。
    “板荡煞神”双肩一幌,二次腾身……
    “大烟客”怎会轻易放他离去?顿时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起处,五名大汉同时欺进,十掌齐挥,分由四面八方朝向“板荡煞神”击到。
    “板荡煞神”猛展“黑海风云”,以十二成真力攻出一招。
    黑风迷漫中轰然大震……
    五名大汉各自退后一步。
    “板荡煞神”更是双肩猛幌,鲜血狂喷……
    金旗看到此处,心头陡然一震,再次抓起那根铁索,向涧底落去。
    但,容得他攀到涧底,“大烟客”已经得手而去。
    腥风飘动,涧水鸣咽,荒草乱乱中只剩下奄奄一息的“板荡煞神”。
    金旗见状,不禁心下一愕……
    但就在此时,耳畔突又传来一串怪笑道:“哈哈,小王八蛋,我看你还往那里跑,识时务的快将‘地符’交出来吧!”
    话音刚落,“辣手屠夫”已如鬼魅般飘下涧来。
    金旗见状,顿时发出一声冷笑道:“哼,你既想要‘地符’,就该早点赶来!”
    “辣手屠夫”一怔道:“小王八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旗冷笑答道:“老王八蛋,你听着,‘地符’已被‘白魔宫’的‘大烟客’抢走了!”
    “辣手屠夫”先是一愕,然后陡地欺到“板荡煞神”身边,急急问道:“驼子,这小王八的话……是真的么?”
    板荡煞神吃力地睁开双目道:“不……错!”话落,重又喷出一口鲜血。
    “辣手屠夫”闻言大叫道:“刁老二,你这个大烟鬼,赶快把‘地符’留下,不然我宰了你!”双肩一幌,狂奔而去。
    金旗正愁不知道“白魔宫”在那里,见状心中一动,便也跟着追了下去。
    两条人影,沿途飞驰,转眼消失在落照之中。
    ×  ×  ×
    西风厉啸,落日将沉。
    飞天岩下突然飘来两条人影,这两人一老一少,此时正不停地打量那矗立在悬崖上的“白魔宫”。
    其中那年岁较大满身油垢的一个,扭头一看,突然厉声大喝道:“小王八蛋,你真是阴魂不散,老跟着爷爷,难道是想死了么?”
    那少年的一个,闻言立即报以冷笑道:“老王八蛋,小爷是怕你暴毙荒山,喂了野狗,特地跟来为你收尸的,想不到你竟不承情!”
    就在二人唇枪舌剑不相让之际,突然……
    飞天岩上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有人发话道:“什么人擅入本宫禁地,赶快报上名来!”
    那满身油垢的老者闻言暴出一串狂笑道:“小的们,赶快传话‘白魔宫主’,就说我‘辣手屠夫’拜山来了!”
    原来这一老一少,就是“辣手屠夫”与金旗。
    “辣手屠夫”话音一落,悬崖上立即传来一声冷笑道:“本宫有事,暂不接见外客,请回吧!”
    “辣手屠夫”大叫道:“什么不接外客,难道我‘辣手屠夫’也算外客?屠牛山与‘白魔宫’有二十年的交情,你们再不通报,我可要硬闯了!”
    话毕沿着那羊肠山道,直向飞天岩上行去……
    可是他刚刚行出丈余,便见两条白影,快若飘风般一掠而至。
    这两人全在四十上下,脚步一停,立即怒瞪着“辣手屠夫”满面不屑之色道:“老小子,你是不是活腻了?”
    “辣手屠夫”闻言大叫道:“看门狗,你叫谁老小子?”
    两名白衣人中身材较高的一个,冷笑答道:“嘿嘿,我就叫你老小子怎样?假如你心中不甘,就露两手让本武士瞧瞧吧?”
    “辣手屠夫”气得额上青筋乱跳,厉声大叫道:“该死的东西,你可瞧清楚了!”
    上步出掌,呼地一招击了过去。
    白衣大汉冷笑一声,毫不迟疑地亮掌迎了上来。
    两招相接,双方各退三步,“辣手屠夫”顿时心头一怔。
    就在他惊怔失神之际,另一名较矮的白衣人,业已鬼魔般地袭到,出招如飞,猛点“辣手屠夫”胁下大穴。
    事出不意,“辣手屠夫”发觉之时,业已还手不及,慌不迭向右一闪……
    这些白衣大汉,全都是武林的一流高手,“辣手屠夫”一步没有闪开,顿时半身一麻,摇摇幌幌倒了下去。
    那身材较高的白衣大汉,见状狂笑一声,抓起“辣手屠夫”,健步如飞地直奔飞天岩上驰去。
    金旗看得心下一震……
    就在此时,那身形较矮的白衣武士,业已悄没声息地由背后袭到。
    金旗见状大怒,双肩一旋,反手推出一招“恨地无门”。
    劲风聚起,如同雷霆万钧般向那偷袭的白衣武士撞去。
    那白衣武士招架不及,闷哼一声,往后便倒。
    金旗那还管他死活,双脚一跺,便向飞天岩上翻去。
    翻上飞天岩,便见“白魔宫”……
    他刚刚奔到“白魔宫”外,突然,宫中再次飘出三名白衣大汉,他们一见金旗,立即同声喝道:“小子,赶快束手就缚吧!”
    金旗大喝一声:“阻我者死,赶快闪开!”
    他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话毕双肩一抖,挥掌便扑!
    那三名白衣武士,见状大吼一声,六掌齐挥……
    十招未到,金旗已被逼退八步……
    看情形非但没法闯进“白魔宫”,恐怕……
    他心下一急,陡然抓起三片树叶,大喝一声,用足三阴绝脉中潜藏的真力,抖手打了出去。
    震动武林的“阎王箭”去如疾风,绿芒闪闪,恍如利刃天刀,三名大汉微微一愕,三片树叶已全斩上喉头……
    热血飞溅,三人气绝倒地。
    金旗双肩一抖,就势翻进了“白魔宫”。
    “白魔宫”的二总管刁无常,此时正端坐在大厅中的太师椅上,面对着被擒的“辣手屠夫”,耀武扬威地怪笑道:“嘿嘿,好大胆的‘辣手屠夫’,凭你也敢擅闯‘白魔宫’,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辣手屠夫”穴道被制,此时已经动弹不得,但他闻言之后依然面露狞笑道:“刁老二,你少神气,老夫虽然不慎栽在你手,不过你也应该知道,屠牛山并不是好惹的!”
    “大烟客”阴阴笑了一声。
    “嘿嘿,好,不好惹我就惹一趟试试,看你屠牛山是否能够吃了我!”
    话落声音一沉道:“带下去!”
    金旗适时赶到,见状现身大喝道:“且慢!”
    “大烟客”一见来人竟是个年轻的孩子,不禁面色一变道:“小畜生,你是怎么来的?”
    “我进都进来了,你还问这个不是废话么?”
    “大胆的小狗,老夫既然问你,废话你也得说!”
    金旗冷笑一声:“刁老二,想知道你仔细听着,小爷是打进来的!”
    “大烟客”怒吼一声:“狂妄的小狗,你是到‘白魔宫’来找死!”
    金旗毫不畏惧地抗声说道:“刁老二,小爷不是找死,是特地找你索取‘地符’来的!”
    “大烟客”气极狂笑道:“嘿嘿,该死的小狗,不错,‘地符’是在我这里,只怕你没福消受!”
    话声至此,突然转向左右白衣武士,高声喝道:“来人把这小鬼一起抓下去!”
    两名白衣武士,应声闪了出来,四掌一扬,齐向金旗抓去。
    金旗星目一亮,双臂猛挥,左手“恨海无边”,右手“恨海无眼”,闪电般一齐推了出去。
    刹那间,大厅中狂风聚起……
    可怜那两名白衣武士,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孩子,居然有如此雄浑的内力……
    惨号声中,两人同时喷出几口鲜血,大厅中一尘不染的白石地面上,血水四溅。
    这结果实在出人意料……
    “大烟客”惊怒交迸,须戟俱张道:“该死的小狗,你敢伤我‘白魔宫’的武士?”
    金旗把心一横道:“杀都杀了好几个,伤一两个又有什么大不了!”
    “大烟客”气得吹胡子瞪眼,对两旁的白衣武士哇哇怪叫道:“反了,反了,你们这班死人还等什么?赶快给我拿人啊!”
    话毕刀光乱闪,三名白衣武士缓步欺近身来。
    经过这么多的磨练,金旗经验大增,见状身形一错,反臂出掌,出其不意地一下解了“辣手屠夫”的穴道。
    “辣手屠夫”先是一怔,继而大吼一声,如虎出柙般直向身边一名白衣武士扑去。
    金旗见状,不禁神威大发,十招未到,三名白衣武士便已险象环生。
    “大烟客”一看情形,气得暴跳如雷道:“没用的东西,你们全给我退下!”
    话音落处,陡地站起身形,眉透煞气地狞笑道:“嘿嘿,该死的小狗,你给我报上名来!”
    金旗眉稍一扬道:“小爷姓金名旗,识相的快把‘地符’还我!”
    “大烟客”本来满面杀气,岂料一闻“金旗”二字,顿时眉飞色舞,暴出一串得意的大笑道:“哈哈,小狗,本宫四处派人找你,想不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这真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狗,乖乖束手就缚吧!”
    金旗见状,心中微感一愕道:“老匹夫,你们四处找我,究竟为了什么?”
    话音刚落“辣手屠夫”突然插口道:“小王八蛋,这个我告诉你,他们是为了那块‘天符’!”
    金旗心头一震……
    “大烟客”狂笑接口道:“不错,此时武林之中,只有你才知道那块‘天符’的下落,只要照实说了……”
    话音未毕,“辣手屠夫”插口大叫道:“小王八蛋,你别上他的当,千万不能说!”
    “大烟客”大怒道:“辣手老贼,难道你真活腻了?”
    “辣手屠夫”怒吼一声:“活厌了又怎样?你先吃我一掌!”
    幌肩上步,亮掌直奔“大烟客”头上碰去。
    就在他掌势将至之际,“大烟客”突然狂笑一声,张口喷出一团黑烟……
    这团黑烟如同乌云出岫一般,其疾如矢,直向“辣手屠夫”迎面涌到。
    “辣手屠夫”惊叫一声,突然双肩摇幌,手臂下垂,死蛇样的倒了下去。
    金旗见状大骇,脚下连退数步。
    “大烟客”如同未见一般,自顾向那批白衣武士喝道:“把这老贼拖下去!”
    话毕转过身形,向金旗露牙狞笑道:“嘿嘿,小狗,你看见了没有?假如今天你不说出那块‘天符’的下落,‘辣手屠夫’就是你的榜样!”
    话音一落,阴笑连声地逼了过去。
    他意在恐吓,但金旗天性倔强,那会被他吓倒。
    闻言双眉一挑。轻哼一声道:“老匹夫,我看你简直是白日做梦,就凭你这副狗熊样子,也配得这种武林瑰宝么?”
    “大烟客”面色一变道:“该死的小狗,你的意思是不肯说?”
    金旗傲然冷笑道:“说?嘿嘿,依我良言相劝,你趁早把已得的那块‘地符’交出来,免得徒惹杀身之祸!”
    “大烟客”气得浑身乱颤道:“该死的小狗,难道你以为老夫收拾不了你?”
    金旗冷笑道:“你可以试试!”
    “大烟客”怒吼如雷道:“该死的小狗,你给我躺下!”
    呼噜一声,一团黑烟,迎面喷了过来。
    金旗早就防到这一着,见状冷笑一声:“老匹夫,凭你也配!”
    双掌交错,轰轰两声拍了过去。
    掌风嘶啸,劲气排空……
    那团黑烟被掌风一卷,顿时向四面八方散去。
    “大烟客”一怒之后,再次发出一声怪吼道:“小狗,你再接我一招!”
    上步拧身,旱烟管一推一挑,快若流矢一般,分向金旗胸前七处穴点下。
    狠猛泼辣,诡奥绝伦……
    金旗不敢怠慢,当下长啸一声,那招凌厉无比的“恨天烧心”,脱手施了出来。
    两招相接,轰然巨震,如同山崩海啸,就连大厅的房梁也感摇摇欲坠。
    金旗脚下连退三步……
    “大烟客”也是双肩猛幌,差点栽倒……
    “白魔宫”的宫主与大总管“独指双钩”,为了搜寻传言中的“天符”外出未归,此时“大烟客”已是“白魔宫”首屈一指的人物……
    如今这首屈一指的“大烟客”,若连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也对付不了,以后“白魔宫”还能在江湖立足么?
    他由惊转怒,面冷如冰地举起旱烟管猛吸两口,然后双臂一抖,全身骨节格格暴响,在金旗惊愕之中,缓缓地逼了过去。
    就在他准备全力施为之际,突然,大厅里闪进一名年约六旬的老者……
    这老者吊梢眉,老鼠眼,毫无血色的面皮上,挂着一丝残忍的狞笑,他进厅之后,立即旁若无人地说道:“嘿,刁老二,你这么大的年纪,怎么还跟一个孩子斗气!”
    “大烟客”扭脸一看。
    目光过处,心头一怔,想不到来人竟是横行江浙的恶霸。
    就在他惊怔之中,十来个悬刀挂剑的黑衣大汉,又已拥进了大厅,一个个威风抖擞站在“飞鹰帮主”身后。
    “大烟客”神色一变道:“飞鹰老鬼,‘白魔宫’一路上全有伏桩喑卡,你是怎么进来的?”
    “飞鹰帮主”小眼一亮,敝声大笑道:“哈哈,刁老二,你别以为‘白魔宫’是铜墙铁壁,凭那些酒囊饭袋,吓吓孩子可以,难道还能挡得住我么?”
    “大烟客”闻言怒哼一声,道:“飞鹰帮主,‘白魔宫’与你素无交往,今日你来则甚?”
    “飞鹰帮主”冷笑道:“嘿嘿,刁老二,你可别臭美,若非真正有事,‘白魔宫’就是用八人大轿去抬我,老夫还不肯来呢!”
    “大烟客”一听有事,顿时心头一震道:“你有何事?”
    “飞鹰帮主”面色骤然一沉,冷冷说道:“请你把金旗这小子与那块‘地符’,一齐交给本座带走!”
    “大烟客”冷笑一声:“办不到!”
    “飞鹰帮主”怒叱道:“办不到也要办,先给我带人!”
    两名手执钢钩的黑衣大汉,应声闪了出来,快步如飞地朝向金旗欺进……
    “大烟客”正待出手,金旗已经发话道:“嘿嘿,凭你们这两块料,就想将小爷带走么?”
    两名黑衣大汉中较高的一个,闻言阴阴冷笑道:“怎样?难道你小子还不肯么?”
    金旗冷哼一声:“你别问小爷肯不肯,先露两手让我瞧瞧再说?”
    那大汉脸色一沉道:“小畜生,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躺下!”
    钢钩一扬,猛向金旗胸前劈下。
    金旗勃然大怒,右手翻处,陡然推出一招“恨满心头”。
    这黑衣大汉在不意之下,被震得打横退出三步。
    就在此时,另一名大汉的钢钩也已出手,一下收招不住,竟生生地由他背心插了进去。
    惨号声中,热血飞溅……
    “大烟客”见状,顿时发出一串得意的怪笑……
    这一笑,只把那“飞鹰帮主”气得全身乱颤,暴吼如雷的道:“该死的小畜生,看本座今天亲自擒你!”
    幌肩出掌,十指劲气狂迸,向金旗兜头罩下。
    金旗大喝一声,“恨火烧心”应势推出。
    轰然巨震中,金旗脚下连退三步。
    “飞鹰帮主”也是马步浮动,震骇不已。
    不过他在震骇之中,手下毫不稍停,哇哇怪叫中再次腾身而起,双掌挥动,如同泼风雨般一连抢攻五招。
    金旗虽然全力还击,但五招一过,依然被逼退十余步。
    此时二人已至大厅最左端的角落,“飞鹰帮主”突然发出一声大笑道:“嘿嘿,小畜生,我不信你今天还能跑得了?”
    话毕身形陡然一长……
    可是,就在此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冷笑道:“嘿嘿,飞鹰老贼,他跑不了,难道你还能跑得了?”
    “飞鹰帮主”与金旗都听得一震,不约而同地双双收招,抬眼四视……
    二人目光所及,大厅中竟已失去了“大烟客”的影子,不仅如此,就连那些白衣武士,此时也全一个不见。
    事态严重,“飞鹰帮主”惊呼一声:“快退!”
    话毕幌肩而起,急向厅外扑去……
    可是,迟了!
    只听哗啦一声,大厅中所有门窗,已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完全封闭……
    金旗刚觉一怔,“大烟客”已在喑中发话道:“飞鹰老贼,你现在还敢逞强么?赶快与姓金的小子一齐束手就缚吧!”
    “飞鹰帮主”老谋深算,闻言强忍怒火,喑思对策……
    但金旗年少气盛,此时可就忍耐不住了,只听他大吼一声:“刁无常,你这卑鄙的家伙,你真以为小爷不敢拆你的房子么?”
    话毕双掌一扬,就向墙上碰去……
    凭金旗现在的功力,这一掌那是落实,墙壁上非得现出一个大洞不可……
    岂料他掌势方出,突感脚下一软,尚未来得及思索,身形便已飞快地向下沉去……
    刹那间只觉眼前一黑,及至双足着地,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怪笑:“哈哈,小王八蛋,怎么你也进来了?”
    这不是“辣手屠夫”的声音么?
    惊愕中回脸一看,果然不错,“辣手屠夫”正站在身前望着自己怪笑呢!
    他心中一怔,慌不迭问道:“辣手老鬼,这是什么地方?”
    “辣手屠夫”刚待开口,“大烟客”已在喑中怪笑道:“哈哈,小畜生,我来告诉你吧,这是本宫接待贵宾的地方,你要嫌寂寞的话,老夫再送一个下去陪你!”
    话毕哗啦一声,一团黑影,已由头顶上摔了下来。
    金旗凝神一看,原来此人竟是“飞鹰帮主”。
    “飞鹰帮主”目光如电,也看到了金旗与“辣手屠夫”。
    照说此时大家同病相怜,理应共商脱困之计才对,可是“飞鹰帮主”非但不此之图,反而对金旗扬眉大喝道:“该死的小狗,你简直是惹祸根苗,我宰了你!”
    圈臂出招,呼地一掌劈了过去。
    金旗大出意外,心下一怔,慌不迭出招相迎……
    “飞鹰帮主”乃是武林中有数的人物,他仓促出招,如何接得下来。
    只听一声闷似的暴响,顿时被震退五步,胸前逆血乱翻,差点倒了下去。
    “飞鹰帮主”见状,紧跟不舍地大喝道:“该死的小狗,老夫由‘南华寺’追你追到现在,识时务赶快乖乖地跟我回去!”
    金旗抗声说:“回那去?”
    “飞鹰帮主”两眼一翻,道:“回我的‘飞鹰帮’去!”
    “辣手屠夫”见状,突然插口冷笑道:“嘿嘿,‘飞鹰帮’!恐怕你自己也回不去了!”
    “飞鹰帮主”脸色一沉道:“辣手老鬼,你是不是打算插手阻挡?”
    “辣手屠夫”冷笑道:“嘿嘿,就算我帮你也是白费!”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全陷入‘白魔宫’的死牢,就在眼前了!”
    “飞鹰帮主”陡然一震道:“什么?死在眼前?”
    话音落处,喑中重又传来“大烟客”的怪笑道:“哈哈,不错,‘白魔宫’的死牢有进无出,有死无生,假如你不想死的话,赶快自断双掌,跪下求饶吧!”
    “飞鹰帮主”闻言大震,抬眼向四周仔细一看……
    只见这所谓死牢,乃是一座长长的隧道,在隧道的两端,各有一扇小小的木门……
    “飞鹰帮主”看到此处,顿双眉一扬,放声大笑道:“哈哈,刁无常,凭你们这样的死牢,就想关得住老夫么?”
    “为什么不能?”
    “你以为那两扇木门,能够挡得住老夫几掌?”
    “大烟客”闻言诡笑不绝道:“嘿嘿,飞鹰老儿,我老实告诉你,这两扇木门根本就没有上锁,用不着你在枉费气力!”
    “这话当真?”
    “不相信你可以自己打开看看,不过我警告你,千万不可把它击碎,否则你就不用想活了!”
    “飞鹰帮主”稍一迟疑后,突然上步飞身,一把拉开了隧道左端的那扇木门……
    木门外面,又是一座隧道式的地牢,不过这地牢里关的可不是人,而是千百只大如驴驹的饿狼。
    “飞鹰帮主”刚把木门拉开,那些饿狼便已发觉,只听厉嚎声中,十多条饿狼业已扑了进来,“飞鹰帮主”惊觉不妙,再想关门,但已抽不出手来。
    “辣手屠夫”见状大叫道:“小王八蛋,赶快帮忙,不然你我都不用想活了!”
    话声未毕,人已向左端的木门扑了过去。
    然而身形未到,又有十多条饿狼窜了进来。
    情势危急,金旗那里还能坐视,飞身上步,大吼一声,狂攻五掌……
    罡风怒卷下,狼群的攻势一挫,“辣手屠夫”顺手关上了那扇木门!
    可是,就这一会工夫,狼群业已窜进三十余只。
    刺耳嚎叫中,数十条饿狼分向三人扑去。
    这些饿狼凶猛无比,三人虽然全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但足足费了个把时辰,才把这数十条野狼扫数击毙。
    喘息初定,“飞鹰帮主”破口大骂道:“刁老二,老夫今天若能生出这座地牢,当心我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飞鹰帮主”盛怒如狂,骂不绝口。
    可是,地牢中再也听不到“大烟客”的回音……
    这是怎么回事?
    惊诧未已,突听“辣手屠夫”尖叫道:“小王八蛋,‘白魔宫’起了变化,快走!”
    话毕闪电一般,陡然拉开了那扇木门。
    果然,木门外的狼群,此时全都不见。
    金旗见状,心头不禁一愕,就在此时,“辣手屠夫”与“飞鹰帮主”业已双双扑了出去。
    他双肩一幌,随后疾跟。
    三人急慌慌由狼窝中窜出一看……
    只见“白魔宫”尸体遍地,一群饿狼,抓着死人伏地大嚼,血腥的空气中,偶而看到几枝残烛,在微风里闪灼,摇曳……
    残烛!
    “飞鹰帮主”没有留意……
    “辣手屠夫”也没有留意……
    可是,这几枝残烛看在金旗眼里,却不禁心头大震。
    就在他满心热血沸腾之际,突闻一声凄厉的怪笑,紧接着一条红影冲天而起,快如利箭般朝向“白魔宫”外射去。
    金旗大吼一声,举步起追……
    ×  ×  ×
    日出,日落。
    三天之后,金旗来至一座莽莽山区。
    那在“白魔宫”外惊虹一现的人影,进入这片山区后,突如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了。
    他一路奔驰,一面思量……
    残烛!
    那使人触目惊心的残烛,始终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一幕幕凄惨的画面,不断的在他心扉上展现……
    这是谁?这是谁干的事!
    他恨不能马上抓住那红衣人,好好地问个清楚。
    可是,岗峦起伏,巨树排云,到那里去找那红衣人的踪迹?
    就在驻足迟疑之际,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怒笑:“嘿嘿,不是冤家不聚头,臭小子,今天不把小命留下,你休想离开!”
    话音落处,陡见两条人影,快如闪电般飞堕身前。
    这两人一僧一道,正是“终南三妖”中的“无法”“无天”。
    金旗抬眼一看,不禁扬眉冷笑道:“嘿嘿,凭你们两个也配么?”
    “凶僧”怒叱一声;“臭小子,不配你就试试看!”
    踏中宫,走洪门,方便铲一抡,恶狠狠地扫了过来。
    金旗大笑一声,侧肩跨步,避过匹锋,猛然间右掌一翻,闪电般拍了下去。
    他屡经战阵,经验大增,已非初出茅芦之时可比,这一掌无论时间,方向,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轰然巨震中,“凶僧”但觉两臂酸麻,方便铲立即叮当一声坠落尘埃。
    事出意外,“凶僧”神色大变,脚下连退数步。
    金旗见状,发出一声冷笑道:“该死的秃驴,你要是只有这点能耐的话,我看今天还是认命吧!”
    话毕缓缓地逼了过去……
    “恶道”看得心下一凛,猛然间上步出掌,五指如钩,悄没声息地直向金旗背心插下。
    这一招他用足十二成真力,去势快如利箭,眼看劲气沾衣,金旗仍未发觉,顿时得意万分地发出一声狂笑:“哈哈,小畜生,认命的是你!”
    话声中五指猛然一送……
    他自认掌势过处,金旗必然应声而倒,岂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闻金旗冷笑一声:“未必见得!”
    双肩猛然一幌,闪电般向左错开三尺……
    “恶道”掌势落空,脚下收桩不住……
    金旗大喝一声,就势推出一掌……
    “恶道”上体一浮动,顿时快如奔马一般,直向“凶僧”撞了过去。
    事出意外,“凶僧”闪躲不及,顿时撞个满怀,轰然一声,两人同感眼前金星乱冒,情不自禁地各退数步,踉踉跄跄地差点倒了下去。
    金旗见状冷笑道:“嘿嘿,你们两个要是不服气的话,这一招不算,咱们重新来过!”
    “凶僧”、“恶道”,心中的确不服,闻言惊怒交迸,同声厉叱道:“小畜生,你这算什么本领,有种的你就别躲!”
    话毕如同两只疯虎一般,双目血丝满布,一齐挥招扑了过来。
    金旗怒喝一声:“该死的狗贼,难道你还以为小爷怕你不成,看掌!”
    双掌一翻,闪电般迎了上去。
    冷风嘶啸,木叶乱飞,刹那间双方各攻五招。
    金旗杀得性起,陡然长啸一声,“恨火烧心”脱手攻了出去。
    旷世绝学,果真不同凡响!
    只听沉音乍惊,山摇地动,滚滚黄尘,使得天色为之一喑。
    “凶僧”、“恶道”各自闷哼一声,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金旗仰面怒笑,上步断喝道:“臭秃驴,狗贼道,无情谷里的那笔账,现在该结一结了吧!”
    他想起无情谷中那件往事,只觉心头恨火熊熊不可遏止,话毕双眉一扬,猛抬右掌……
    “凶僧”、“恶道”,见状全都骇然色变。
    可能是这两个恶贼命不该绝,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闻耳畔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号道:“该死的小畜生,今天我看你还往那里跑!”
    两条人影,电射而下……
    金旗心头一震,慌不迭收招连退三步,仔细一看,想不到来人竟是“南华寺”的哀、乐二尊。
    他微微一愕,立即沉声喝道:“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哀尊者”鬼号地叫道:“小畜生,你居然敢在佛爷眼前捣鬼,我要剥你的皮!”
    金旗闻言冷笑道:“该死的秃驴,谁捣你的鬼?今天若不把话说清楚,小爷可真要剥你们的皮呢?”
    “哀尊者”怒哼一声:“该死的小狗,你真会八招‘长恨掌’么?”
    金旗知道上次骗他的话,定已被他识破,当下既不便承认,也不想否认,心思一转,立即沉声说道:“你想试试么?”
    “乐尊者”引吭狂笑道:“哈哈,臭小子,试就试,佛爷今天可不上你的当了!”
    笑声落处,猛然出招,“恨天无眼”、“恨地无门”两招一齐攻了过来。
    金旗冷笑一声,马上还以颜色。
    虽然他只会五招“长恨掌”,可是“乐尊者”会的也不多,二人招式完全相同,“乐尊者”在经验上稍占便宜,但若论内力,金旗可就强多了。
    起初,双方不分上下,及至时间一久,“乐尊者”立即被逼处下风。
    “哀尊者”见状正想插手……
    突然,远处奔来三条人影……
    这三人相距约莫一箭之地,前面一个,放足狂奔,后面两人,紧追不舍。
    这三人愈来愈近,只听后面两人中的一个高声大叫道:“刁老二,假如你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纵然追到天边,本教主也不会放过你!”
    金旗一听“刁老二”三字,心头顿时一震,偷眼一看……
    果然不错,那跑在前面的一个,正是“白魔宫”的二总管——“大烟客”刁无常,后面两人,一个是“飞鹰帮主”,一个是“辣手屠夫”。
    “白魔宫”土崩瓦解,刁老二怎么没死!
    那块“地符”是不是还在他的手里?
    金旗一念及此,那还有心思与“乐尊者”胡闹,当下长啸一声,退出圈外。
    倒晦的“凶僧”、“恶道”,误以为他是战败而逃,见状身形一横,双双出手……!
    金旗大吼一声:“狗贼找死!”
    两臂一分,猛向二人击去。
    他含怒出手,业已用足了十二成真力,招过处只听轰轰两声……
    “凶僧”被震得凌空摔出八步……
    “恶道”更惨,一头撞在乱石上,当场血花飞溅地死于非命。
    哀、乐二尊看得心头一震,而就在这一瞬间,金旗业已到达数十丈外。
    他快步如飞地迎向“大烟客”,一面奔跑,一面大叫道:“刁老二,小爷在此,今天你不用想走得了!”
    “大烟客”抬眼一看,陡然折转身形改向东南……
    这几人全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步履起落,如电坠流星,奔驰十里,突然远远望见一片树林……
    “大烟客”见状狂笑一声,脚下猛然加快……
    就在他将要到达林边之际,突然,林中传出一串震耳袭的大笑:“哈哈,刁老二,不把‘地符’还我,今天你休想离开!”
    随着这震耳狂笑,林中掠出一条人影,驼背躬腰,正是“板荡煞神”。
    “大烟客”心头一怔,转身就走……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间,“飞鹰帮主”、“辣手屠夫”,已与金旗一起围了上来。
    四面受敌,“大烟客”心知已难脱身,稍一迟疑,立即停下脚步道:“四位苦苦追赶老夫,全是为了那块‘地符’么?”
    “飞鹰帮主”上步断喝道:“难道你舍不得么?”
    “大烟客”闻言奸笑道:“嘿嘿,飞鹰老儿,你们现在还向我刁老二来要‘地符’,不嫌迟了点么?”
    “辣手屠夫”神情一变道:“刁无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烟客”冷笑答道:“什么意思?‘白魔宫’在一夜之间上崩瓦解,三位亲眼所见,这还用得着我再解释?”
    “板荡煞神”猛然一震道:“刁老二,你是说那块‘地符’?……”
    “我是说那块‘地符’业已被人劫走!”
    “这话当真?”
    “信不信由你!”
    “被何人劫走?”
    “一名神秘的红衣人!”
    “那红衣人是什么来路?”
    “似乎是来自‘五毒宫’!”
    “板荡煞神”正觉心下迟疑,难以置信之际,突见“飞鹰帮主”两掌一拍道:“对,‘五毒宫’,不错,一定是‘五毒宫’!”
    话声一落,转脸就走。
    “板荡煞神”见状疑念顿流,慌不迭也把双肩一幌……
    “大烟客”看在眼里,突然双睛一转,扬声高叫道:“两位留步!”
    二人闻言,同时身形一刹道:“刁无常,你还有什么话说?”
    “两位想去‘五毒宫’么?”
    “这还用问?”
    “嘿嘿,不是我刁无常看不起你们,两位不妨仔细想想,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进得了‘五毒宫’么?”
    这话一点不错,“五毒宫”的确不是普通的地方,凭一个人的力量,纵然进得去,也绝对出不来。
    “飞鹰帮主”先是一怔,然后突然转向“板荡煞神”道:“驼子,你有什么高见?”
    “板荡煞神”略一思索,立道:“飞鹰老儿,联手如何?”
    “辣手屠夫”闻言大叫道:“对,联手,我也算一个,刁老二,你怎样?”
    “大烟客”阴笑一声:“嘿嘿,假如各位不见外的话,刁老二愿意算上一份!”
    “好,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走!”
    “且慢!”
    “还等什么?”
    “嘿嘿,各位可别忘了,除去那块‘地符’之外,江湖中还有一块‘天符’!”
    “‘天符’!”
    众人一听“天符”二字,一双双贪婪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向金旗瞟来。
    金旗见状一震……
    可是,就在他惊震之际,“大烟客”业已冷笑开口道:“嘿嘿,诸位,我们在没有去‘五毒宫’之前,何不先叫这小子把‘天符’交出来!”
    金旗一听大喝道:“刁老二,你可不能信口雌黄,谁说‘天符’在我手里?”
    “大烟客”闻言奸笑一声:“嘿嘿,小畜生,你别把人家当傻瓜,识相点,‘天符’究竟藏在那里,赶快说出来吧!”
    金旗气愤填膺,瞪目怒叱道:“刁老二,你少做梦,就算小爷知道‘天符’的藏处,也决不会告诉你们这些卑鄙的东西!”
    话音一落,“辣手屠夫”陡然大叫一声:“小王八蛋,不说今天大爷就宰了你!”
    飞身出掌,一把抓了过来。
    金旗怒喝一声:“贼老狗,凭你也配!”
    掌势一翻,“恨海无边”闪电般迎了上去。
    两招接实,“辣手屠夫”仅止双肩一幌,但是,金旗却像内力不济似地连退五步。
    “辣手屠夫”见状大笑道:“哈哈,小王八蛋,原来你也就只这点能耐,再接老夫一招试试!”
    挫肩沉肘,双掌猛然向前一推……
    他自负胜倦在握,这一招,一定可以把金旗击倒……
    但,出乎意外地,远处突闻金旗狂笑一声:“哈哈,老王八蛋,小爷现在没有兴趣,告辞了!”
    话音一落,长身而起,快如闪电惊虹般穿林而去。
    原来金旗虽然狂傲,却也是绝顶聪明之人,深知此时纵然赢了“辣手屠夫”,其他三人也决不会放过自己,因此乃以进为退,佯败抽身,来一个三十六计走为上着。
    “飞鹰帮主”等人如何肯舍,见状大吼一声,同时追了下去。
    五条人影,放足疾驰,如同电卷风飘……
    在不知不觉中,金旗登上了一座高峰,烟缭雾绕的峰头上,有一座孤伶伶的亭子。
    这是什么所在?
    山风飒爽,四望苍茫,他正觉心下迟疑之际,耳畔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嘿嘿,好小子,你怎现在才来?”
    金旗心神一震,猛抬头,只见亭子里坐着一名怪客,这怪客罩黑巾,身着一袭百孔千疮的袈娑,落日余晖里陡然站起身形,朝向自己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人?
    金旗心上一愕,立即沉声喝道:“喂,你在对谁说话?”
    那怪客双眼一亮道:“当然是对你!”
    “你是谁?”
    “我是谁?嘿嘿,你既然知道来这华山奕棋亭,怎么还会问我是谁?”
    金旗一闻“华山奕棋亭”几个字,心下顿时一动道:“你……你是……那山洞中的怪客?”
    怪客双目一翻,扬起一串怪笑道:“好小子,你以为老衲是谁?”
    笑声一落,连上数步。
    金旗脚下一挫道:“你要干什么?”
    蒙面怪客身形一定,沉声说道:“现在三月之期已至,我要你办的事情怎样了?”
    “什么事?”
    “‘天符’!”
    金旗正待答言,突闻峰腰传来一串震耳欲聋的怪笑道:“哈哈,‘天符’?你这蒙面老鬼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妄想这种武林瑰宝,要命的趁早滚开!”
    话音一落,峰头上接连出现四条人影。
    蒙面怪客扭头一看,顿时沉声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原来这猝然出现的四条人影,就是追踪的“板荡煞神”、“飞鹰帮主”、“辣手屠夫”,以及“大烟客”。
    他们冷笑着一一报了名号,满以为凭四人在武林中的声望,这蒙面怪客势必大惊失色……
    但,事情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这蒙面怪客听完四人报完姓名之后,非但丝毫无动于衷,反而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道:“嘿嘿,就凭你们这几个鸡毛蒜皮似的东西,也敢在此耀武扬威么?趁我脾气未发之前,赶快滚吧!”
    四人闻言大怒,“辣手屠夫”抢先而出,瞪目怒喝道:“王八羔子,你简直是找死,给我躺下!”
    掌势一扬,罡风厉啸劈了过去。蒙面怪客断喝一声:“找死!”
    反手一挥,冷风如出涌至,轰然一声,把“辣手屠夫”堂堂震退五步。
    这蒙面怪客功力之高,简直叫人难以相信,场中空气一静之后,“飞鹰帮主”猛然上步道:“蒙面老鬼,你试试本教主的鹰爪功!”
    五指扬处,如同钢钩般兜头抓下。
    蒙面怪客见状狂笑一声:“凭你这点功架,也敢在老僧眼前卖弄,滚!”
    双掌幌处,罡风狂涌,一招“恨满心头”闪电劈到。
    霹雳巨响中,“飞鹰帮主”倒翻八尺。
    “板荡煞神”与“大烟客”各自惊叫一声:“你……你是……?”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蒙面怪客,居然也会“南华寺”的“长恨掌法”。
    就在他们惊诧莫名之际,蒙面怪客业已上步怪笑道:“我怎样?你俩是否也想尝尝老僧的手段?”
    话毕双目猛瞪,脚下连上五步。
    “板荡煞神”与“大烟客”两人,见状全都情不自禁地连连倒退。
    蒙面怪客不屑地冷笑一声,迳自转向金旗道:“臭小子,你不把‘天符’给我赶快拿来,还等什么?”
    金旗双眉一扬道:“你少臭美,谁见到你的‘天符’了?”
    “什么!你是说没有找到?”
    “我是说根本没找!”
    “你为什么不找?”
    “我为什么要找?”
    “那你跑来则甚?”
    “我爱来就来,你管不着!”
    蒙面怪客闻言厉叫道:“臭小子,你可别忘了被制的‘三阴绝派’?”
    金旗抗声答道:“老疯狗,实对你说,小爷的‘三阴绝派’早就解了!”
    蒙面怪客双目上下一阵打量,突然神色一变道:“臭小子,这是什么人解的?快说!”
    “我要是不说呢?”
    “你想死!”
    上步出掌,陡然攻出一招“恨满心头”。
    招式奇快,内力奇强,同是一招“恨满心头”,但在这怪人手下使来,威势却大不相同。
    金旗心下一震,顿时大喝一声,那招新近学会的“恨火烧心”,毫不迟疑地迎了上去。
    事出意外,只听一声轰然巨响……
    蒙面怪客双肩一幌,脚下连退数步,诧声喝道:“臭小子,你……你这招式是那里学来的?”
    金旗傲声答道:“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蒙面怪客眼色一连数变,蓦地暴吼一声:“该死的小狗,你也接我一招‘恨火烧心’试试!”
    话毕猛然出招……
    金旗挥掌一接……
    雨人用的同是“长恨掌”中的那招“恨火烧心”,但相较之下,金旗的火候可就差多了……
    只听一串裂帛巨响,金旗已被震得凌空飞起,在“板荡煞神”等人的惊呼声里,直向烟雾迷蒙的绝谷中摔下。
   
    五、千叶谷白马园
    华山脚下的“千叶谷”,烟雾迷漫,深不见底。
    金旗身如断之鸢,飘飘下堕……
    死!
    死亡的恐惧,似乎已在他心灵中消逝,此时他能感觉到的,只是一片茫然。
    转眼之间,下坠百丈,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见山崖上一条彩带,其快绝伦地朝向金旗卷去。
    这条彩带卷住了金旗的身形之后,猛然向回一弹……
    金旗顿时全身一震,那下坠的身形,立即向崖上飞去。
    是谁救了自己?
    他好奇之心一起,恐惧之意立消,身形落实,慌不迭睁开两眼一瞧……
    想不到就在此时,鼻端突飘来一股腥风,紧接着,耳畔响起一阵嘘嘘怪啸。
    惊愕中猛一回头,目光所及,顿时吓得他心头狂跳。
    原来他此时存身之处,乃是绝壁间的断崖,在这奇险绝伦的断崖上,除去自己与一条怪蛇之外,根本就再也找不到人影。
    这条五色斑烂的怪蛇,虽然仅有指头粗细,但却奇长无比,盘在断崖上竟像一座小丘。
    不用说,刚才所见的那条彩带,就是眼前的这条怪蛇。
    方庆死里逃生,转眼又陷绝境,与其身膏蛇吻,到还真不如堕下绝谷中摔死的好。
    然而,不论他心中如何想法,但事实上已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因为就在他惊愕之中,那条怪蛇已经昂首吐信,嘘嘘厉啸地把一颗脑袋探了过来。
    金旗见状大骇,掌势一扬,猛然劈了过去。
    这一掌他用足了十成,力烈风过处,石屑四溅。
    照理来说,怪蛇鳞甲绝不会比山石还硬,然而说也不信,那怪蛇虽然被他强烈的掌风扫开数尺,但却丝毫无损。
    这情形看得金旗大感恐慌……
    可是,此时怪蛇已被他激怒,嘘嘘厉啸中再次将头一昂,突然喷出一团五色斑烂的毒雾。
    金旗正在失神之际,一个闪躲不及,那团毒雾顿时兜头罩下。
    这团毒雾的毒性奇强,十丈之内,人畜嗅之立毙,此时金旗全身都在毒雾的笼罩下,那还能幸免一死?
    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几乎连金旗自己也不敢相信,因为那怪蛇所喷的毒雾,对他竟然没有一点影响。
    这是什么道理?
    原来金旗自服“万年灵芝液”后,已至百毒不侵之境,因此怪蛇所喷的毒雾,却无奈他何。
    这不意的结果,使得那条怪蛇同样的感到心惊,它虽然不会说话,但由那畏缩不前的神态来看,即可断定这情形是它第一次遇到。
    落日西沉,明霞满天。
    人蛇相持约有盏茶时光,忽然同时飞身而起……
    刹那间,人影晃动,彩虹飞舞,隆隆的掌声中挟着嘘嘘怪啸,毒雾迷漫,石屑飞洒,这一场别开生面的恶战,使得天色为之一喑。
    突然间,人影乍息,彩虹骤敛,再看时,金旗已被那怪蛇牢牢缠住,而怪蛇的七寸则紧抓在金旗的掌中。
    缠在金旗身上的怪蛇,像是数十道愈收愈紧的钢箍鳞,握住怪蛇七寸的双手,也像是一副牢不可破的铁钳。
    于是,断崖上又展开了另一种形式的生死之争……
    刚刚是雷奔电逐,石破天惊,而今则风平浪静,水不扬波。
    可是,眼前的平静,较之先前那雷奔电逐的场面,毋宁是更为激烈,更为紧张。
    这一场生命力的比拚,落日斜晖里的一人一蛇,全在苦苦的支撑。
    要是普通的毒蛇,脑袋早就被金旗捏碎了,换过来说,若是平常的武林人物,也绝不能在怪蛇的紧缠下活到现在。
    西沉的落日,在绝壁上洒下最后一抹余晖。
    金旗气喘咻咻,额汗如雨。
    怪蛇巨吻大张,粘涎不绝。
    就在金旗感觉到逆血翻腾,难以支撑的时候,那条怪蛇突然目光一散,全身顿时软了下来。
    在生命力的比拚上,金旗是赢了。
    不过,这一仗却赢得非常艰苦,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倦,终于在薄暮晚风中困顿倒了下去。
    这一觉睡得好香,好甜,及至他由梦中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早晨。
    他匆匆解下缠在身上的死蛇,寻找脱困之路。
    可是,从这座断崖到达谷底,至少仍有百丈距离,尤其是由此向下的五十丈内,峭壁如镜,寸草不生,实在难以插足。
    金旗见状,不禁大感绝望。
    但,就在此时,鼻端突然嗅到一阵腥风,他心中一动,伸手抓起那条已死的怪蛇……
    这怪蛇的尸身,足足长有三十余丈,此时软软地活像一根五色斑烂的绳索。
    金旗将蛇头缠在一块大石上,然后抓紧蛇身,沿着峭壁缓缓向下滑动,及至到达蛇尾附近,身形已经下坠三十余丈。
    俯首下视,虽然峭壁依旧,但不同的是在那陡峭壁上,疏疏落落地生着百十株老松。
    金旗看准左下方十丈开外的一根,然后用力一荡……
    撒手,飞身,恍如倦鸟归巢一般扑了过去。
    这株古松生得枝繁叶茅,乱干纠结,恰似一条张牙舞爪的绿龙。
    金旗身形立定之后,心情顿然一松,就在他打算沿着那竦落苍松,缘壁而下之际……
    没想到目光一瞬,却在无意之中,发现那苍松掩映下的峭壁上,有一座高与人齐的石洞。
    这座石洞半是天然,半出人工,就在他立足的古松之下,绿荫掩映,藤蔓低垂,若不留心,很容易当面错过。
    金旗童心未退,一见这种神秘的所在,立即毫不迟疑地钻了进去。
    洞甚狭窄,但愈向前行,愈觉宽敝,约莫十丈,抵达一间石室。
    石室中晶莹夺目,纤毫毕现,除去石床、石榻、石桌、石椅等简单用具之外,还有一只形式古怪的石缸中传来。
    石缸中装的是甚么?
    惊异中走过去一看,这才发现缸中乃是一泓清冽的甘泉。
    他本来并不觉得饥渴,但一眼看到如此清冽的甘泉,顿时感到饥渴难耐,当下双手为瓢,一连喝了十多口。
    泉水入喉,只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内腑,精神不禁为之一振。
    清幽的石室中,凉风习习,松韵如涛,的确是一处好地方。
    他连日奔波,很少有时间练习“长恨歌”上的武功,眼前既有这样清静的所在,又何必慌着出去呢?
    如此一想,他立即取出那本“长恨歌”来,一会儿俯首苦读,一会儿仰面沉思,一会儿又站起身形挥拳亮掌地仔细推敲。
    累了,就在石榻上打坐休息。
    渴了,就饮那缸中的甘泉。
    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不觉又是晌午时分。
    半日苦练,果然又在那几招“长恨掌”中参悟出不少奥妙。
    他略事打坐之后,重又走向那只古怪的石缸,准备饮一番,再好好地练习那第六招“长恨掌”。
    但,就在他双手捧起甘泉,准备饮用之际,却无意中发现缸沿上有几个古意盎然的篆字,仔细辨认,原来写的是“香凝汁”。
    香凝汁?
    这又是什么玩意?
    他心中正在迟疑,突闻洞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厉号,听声辨位,分明就在峭壁的下方。
    变起苍促,他心神一怔,立即向洞口奔去。
    他身形刚刚到达洞口,便见石壁下有条红色人影,如同闪电般向南奔去。
    红衣人!
    金旗一见这红衣人,不禁心头大震,当下长啸一声,立即踏着峭壁上的苍松,纵跃如飞地朝向谷底落去。
    峭壁奇险,虽有竦落的苍松可以借足,但容得他到达谷底,那红衣人业已不知去向。
    这神秘的红衣人究竟是谁?
    是不是“白魔宫”中所见之人?
    是……?
    就在他迟疑沉思之际,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扭头一看,只见冷风萧飒的峭壁下,倒卧着一个灰衣老者。
    这老者年约七旬,两鬓皤白,此时全自颤抖,已是奄奄一息。
    金旗见状一怔,连忙上步道:“老前辈,你是怎么?”
    老者睁开失神的双目,向金旗一瞟,挣扎着说道:“那……那贼子!”
    “你说那一个贼子?”
    “就是……那……”
    “那红衣人么?”
    “是……是……就是他!”
    “他是什么来历?”
    “他是……‘五毒宫’的……”
    金旗急道:“他是‘五毒宫’的爪牙?”
    “不……不错!”
    “你是不是中毒了?”
    “是!”
    “什么毒?”
    “煎骨!蚀髓——黑蜈蚣!”
    金旗一听这希奇古怪的名字,已知定又是“人寰五毒”之一,仔细一看,果见那灰衣老者的脸上,业已隐隐地现出一条黑色的蜈蚣。
    他心下一凛,急道:“老前辈,这种毒有什么药物可以解救,快点告诉我!”
    灰衣老者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地叫道:“香!香凝……”
    金旗心头一动道:“香凝什么?是不是‘香凝汁’?”
    灰衣老者嘴角扯动,似乎打算说什么,但一句也没说出口来,人便昏了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交,金旗不遑多想,抱起那中毒昏迷的灰衣老者,快步如飞地重又进入了石洞。
    他见机及时,这其间的耽搁,顶多也不过半盏热茶时光,可是,等他进入那间石室之后,灰衣老者的脸上,几乎已娈得一片墨黑。
    金旗见状,不禁骇然色变,慌不迭撬开那老者的牙关,一连灌了十多口“香凝汁”下去。
    那灰衣毛者的脸色,由青转黄,由黄转白,约莫过了顿饭时光,终于又慢慢地把双眼睁开。
    金旗一见这老者醒来,不禁大为高兴道:“老前辈,你好了么?”
    老者坐起身形,用目向四周一瞟,神色愕然道:“年轻人,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是的。”
    “不是你救的老夫?”
    “是的!”
    “你是怎么救的?”
    金旗指着那口石缸道:“老前辈,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灰衣老者稍一迟疑,然后依言走了过去,仔细一看,顿时脸色一连数变。
    他先是惊,后是喜,终于放声大笑道:“哈哈,‘香凝汁’,‘千叶老人’的‘香凝汁’终于被我找到了,有这一缸‘香凝汁’,再也不用惧怕‘五毒宫’了!”
    金旗听言一愕道:“什么?你说‘千叶老人’?‘千叶老人’又是谁?”
    灰衣老者双目逼视着金旗,突然爆出一阵冷笑道:“嘿嘿,‘千叶老人’是谁?你连‘千叶老人’是谁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
    金旗辛辛苦苦地救他一命,没想他竟对自己这样无礼,斯可忍,熟不可忍,只见他双眉一扬,上步冷叱道:“你说什么?”
    灰衣老者两眼一翻道:“嘿嘿,我说什么难道你没有耳朵?老夫现在要去‘五毒宫’寻找‘地符’,没工夫和你噜苏,你给我趁早滚吧!”
    金旗被气得心头狂跳,沉声冷笑道:“嘿嘿,像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天下少有,我真懊悔刚刚救了你!”
    灰衣老者毫无愧色道:“小杂种,你懊悔什么?告诉你,若非看在刚刚你救我的份上,你还能活到现在么?”
    这老儿说的简直不是人话,金旗心头的一股怒火,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当下脸色猛然一沉道:“老匹夫,你报上名来!”
    灰衣老者眼睛一瞪道:“小杂种,你想干什么?爷爷是野马河上的‘孤独叟’!”
    “‘孤独叟’?哼,干脆叫老浑蛋多好!”
    “孤独叟”一听,气得满头白发乱飘,咬牙切齿地哇哇怪叫道:“大胆的小畜生,你叫什么东西?”
    “小爷姓金名旗!”
    “什么?金旗?你这小杂种就叫金旗?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杂种,你可知道老夫正在到处找你?”
    “找我?”
    “不错,老夫已经找了三天了!”
    “找我干什么?”
    “找你要那块‘天符’!”
    “现在被你找着了!”
    “你就赶快把‘天符’交出来吧!”
    “难道你真不念救命之恩?”
    “哈哈,小杂种,你救我一命我饶你一死,咱们早就扯平了,识相点,快把那块‘天符’交出来!”
    话音一落,恶狠狠地逼了过来。
    金旗怒叱一声:“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简直禽兽不如,刚刚让你死了多好!”
    “孤独叟”狂笑道:“小杂种,谁叫你救我,这点只能怪你自己招子不亮,认人不清,自找麻烦,现在懊悔太晚了!”
    金旗怒喝道;“老匹夫,你简直是死有余辜!”
    话音一落,抖手一掌劈了过去。
    “孤独叟”狞笑一声:“哈哈,小杂种,老夫本来打算饶你一命,现在你既自己找死,那可就怨不得了!”
    双手挥动,掌风呼呼地扑了过来。
    蓬然一声巨响,那口石缸竟被掌风震碎了,半缸‘香凝汁’流得点滴无遗。
    “孤独叟”见状大叫可惜,双掌一晃,再次扑到。
    刹那间,兔起鹘落掌声震天。
    二人由洞里打到洞外,再由绝壁上打到谷底,那些千年古松,被凌厉的掌风摧残得枝凌叶落,石壁上也是火星四射,石屑如雨。
    就在二人打得难分难解之际,突闻场外传来一声刺耳怪笑:“果然被老夫猜中了,你这小王八蛋真的没死!”
    金旗闻声,当下猛攻三招,就势退出八步,抬眼一看,只见那长发披肩满身油垢的“辣手屠夫”,不知何时业已来到场边。
    “辣手屠夫”四下一看,大叫道:“小王八蛋,快跟我吧,不然他们来到,你可就走不成了!”
    “孤独叟”闻言大喝道:“你这老杂种是谁?”
    “辣手屠夫”也把双眼一翻道:“你这老王八蛋是谁?”
    “你爷爷是野马河上的‘孤独叟’!”
    “你祖宗是屠牛山上的‘辣手屠夫’!”
    “你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我想宰你!”
    话音一落,两人立即打了起来,只听罡风厉啸,劲气排空,隆隆巨响,如同旱地沉雷一般。
    金旗眼见二人打得难解难分,不由心中一动,喑忖此时不走还等何时?
    思量中一晃身形,直奔谷口驰去。
    可是,“孤独叟”与“辣手屠夫”虽在剧战之中,依然没有忘了他,见状同时收手大叫道:“小王八蛋,你想干什么?赶快回来!”
    “小杂种,要走先把东西留下。”
    喝叫声中,放足奔驰,一齐赶了下来。
    三条人影,转眼便到谷口。
    想不到就在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断喝:“站住!”
    金旗驻足一看,只见身前八步,突然飘坠一个矮子。这矮子高仅两尺五六,红红的脸,大大的肚皮,手中掂着一根竹竿,站在那里,活像一只大皮球。
    这情形不但金旗看得一怔,就连身后的“辣手屠夫”与“孤独叟”两个老江湖,也不禁满腹疑云,摸不清这矮子究竟是什么门路。
    就在三人惊疑之中,那矮子突然极其傲慢地发出一声冷笑道:“嘿嘿,你们三个还打算出去么?”
    金旗是初生之犊不畏虎,闻言,双眉一扬道:“不错!”
    双肩一晃,迈步直向谷口欺去。
    矮子大喝一声:“无礼小辈,躺下!”
    竹竿一扬,劲风飒然袭到,金旗但觉双膝一软,果然情不自禁地倒了下去。
    这矮子竟有如此高的功力,实在是三人做梦也没想到的事。
    “孤独叟”与“辣手屠夫”先是一怔,然后不约而同的大喝一声,分由左右冲了过去。
    矮子见状手腕陡然一翻道:“滚!”
    锐啸声中,竹竿横空扫来,“孤独叟”与“辣手屠夫”虽然全是江湖成名人物,但被逼得连退五步。
    金旗一跃而起,沉声大喝道:“你这矮子是谁?”
    那矮子闻言大笑道:“哈哈,好小子,你敢问我是谁?我还没有问你跑到‘千叶谷’来干啥的呢!”
    金旗喑蓄真力,沉声说道:“我来干啥用不着你管!”
    矮子竹竿一扬,仰面大笑道:“哈哈,用不着我管,那几个老小子刚刚也是这么的,现在你再问问他们看,还敢这样说么?”
    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心头噗噗乱跳……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谷口一株大树下,倒卧着四条人影,靠左的一个是“板荡煞神”,靠右一个是“飞鹰帮主”,中间的两人则是“白发西施”与“大烟客”。
    看他们那副狼狈的样子,显然全被制住。
    “板荡煞神”与“飞鹰帮主”,以及“大烟客”三人,那一个不是武林中的一世之雄,就拿“白发西施”来说,也算是江湖一流高手,这矮子竟能将他们一齐制住,显见来头的确不小。
    “辣手屠夫”一愕之后,说道:“喂,你这矮子究竟是谁?”
    矮子纵声大笑道:“哈哈,我是谁?好,今天你们那一个认得出我,我就放他一条生路,不然你们看……”
    话声一顿,扬起手中那根竹竿,向左峭壁上比划了两下。
    三人抬眼望去,只见千丈峭壁上有两行铁划银驹的擘窠大字,写的是!
    “千叶幽谷,妄入者死!”
    “辣手屠夫”看毕怪笑一声:“好个大言不惭的矮鬼,我偏不信这个邪!”
    双掌一扬,再次朝向谷口欺去。
    矮子冷笑一声:“无知老狗,不信你就试!”
    竹竿一抖,快如射星般点了过来。
    “辣手屠夫”暴吼一声,错肩出招……
    他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但比眼前这矮子,那可算在差远了,招式尚未递出,肩头穴道已被点中,顿时野狗吃屎般栽倒在那棵大树下。
    “孤独叟”见状心头狂跳道:“你……你!难道你就是千叶老人?”
    矮子闻言又是一声断喝:“放屁,‘千叶老人’怎会像我这付德行,你这瞎了狗眼的老浑蛋,我‘地仙’艾冬烘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话声未毕,竹竿打横扫了过来。
    “孤独叟”一下没有闪开,顿时在地上一连翩了几个斛斗,刚待挺腰站起,屁股上又挨了一下重的。
    “地仙”艾冬烘哈哈大笑,把“孤独叟”用竹竿挑起,抖手摔在大树下,然后转向金旗道:“小子,现在轮到你来猜了!”
    金旗明明已知眼前这矮子叫“地仙”艾冬烘,可是他天生傲性,却偏不愿占这个便宜,只见他双眉一扬,上步冷笑道:“艾冬瓜,你自己既已通名报姓了,还叫别人猜什么?看掌吧!”
    欺身扬掌,一招“恨满心头”抖手劈了过去。
    “地仙”艾冬烘神色一怔道:“咦,好小子,你是谁?”
    话音未毕,脚下连退三步。
    金旗大笑道:“矮冬瓜,要知这我是谁,你也猜猜看吧!”
    晃肩上步,又是一招“恨火烧心”。
    罡风怒卷中,“地仙”艾冬烘突然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好小子,你一定就是金旗!”
    笑声中黑影一闪,已由那强劲绝伦的掌风中钻了过来。
    金旗心头大骇,脚下疾退八尺。
    “地仙”艾冬烘见状,再次发出一串大笑道:“哈哈,好小子,往东十里有人在等你,快去吧!”
    金旗一愕道;“什么?有人在等我!谁?”
    “你三叔的女儿!”
    “什么?我三叔的女儿?谁是我三叔的女儿?”
    “地仙”艾冬烘神秘一笑:“小子!谁是你三叔的女儿,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对,去看看就知道了!
    思量中,迈开大步,向东狂奔而去。
    ×  ×  ×
    阳夕残照,流霞絮舞。
    黄叶满天的九宫山里,此时出现了两条人影。
    这两人一男一女,年纪虽然不大,但却脚程奇快。
    他们是谁?
    他们就是本来的主人翁,金旗与尉迟小倩。
    原来金旗那天遵照“地仙”艾冬烘的指点,东行十里,始发现等候自己的竟是尉迟小倩,接谈之下,才知她就是三叔尉迟青山的女儿。
    小倩由金旗口中获老父的恶耗,不禁悲恸欲绝,而金旗想到了那日“无情谷”中之事,也不禁触动情怀伤心不已。
    二人在伤心之余,终于决定即刻前往九宫山,去找那“黑心圣手赛华陀”报仇。
    冷风萧萧,黄叶飘飘,九宫山一片凄凉,景物依旧,只是人事已非。
    金旗领着尉迟小倩登上了“无情峰”,略一瞻顾,便道:“倩妹你看,这下面就是‘无情谷’!”
    尉迟小倩睁着那双红肿的秀目,幽幽说道:“旗哥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金旗忙道:“倩妹,快别这样说,你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好了!”
    尉迟小倩秀目一挑道:“旗哥哥,等会抓到那公孙老贼之后,我求你让我来杀他!”
    金旗猛咬牙根,答道:“好,等你杀完之后,我再割下他的脑袋,挖出他的心肝,祭奠三叔在天之灵,现在我们下去吧!”
    话落正待飞身入谷,想不到就在此时,谷中突然飘起一条人影。
    金旗目光一瞬,已辨出此人不是“黑心圣手赛华陀”,心下一怔,忙与尉迟小倩在山石后悄悄躲了起来。
    来人举步如飞,转眼登上了“无情峰”,只见他身穿一袭白底绣花华服,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白净面皮,满是淫邪之色。
    这又是什么人?
    就在金旗心中纳闷之际,突闻左侧峰腰有人高叫道:“老二,怎么样?找到没有?”
    话落便见一条人影,快如闪电般登上峰来。
    这人也是一身华服,虽然年岁较长,但却更油头粉面地显得十分惹眼。
    原先那人,见状微带懊恼地答道:“找是找到了,不过公孙老鬼出谷未归,看来这一趟是白跑了。”
    他口中说的“公孙老鬼”,当然是指本谷主人“公孙无情”,这一来,金旗与尉迟小倩也不禁大失所望。
    就在此时,那年岁较长的华服汉子,突然笑道:“白跑?嘿嘿,我看未必,来,老二,我现在带你去看件东西!”
    “什么东西?”
    “你做梦也想不到的东西!”
    “是……”
    “别胡猜了,要想知道,得赶快跟我来吧!”
    话落双臂一抖,率先飘下峰去,另外一人稍一迟疑,便也跟了下去。
    虽然这两人看起来路道不正,但轻功之佳,却显见全非庸手。
    金旗略一思量,忙向尉迟小倩道:“倩妹,既然公孙老贼不在,我们也跟去看看怎样?”
    小倩童心未退,闻言立即点首应允。
    二人悄悄跟踪,约莫盏茶时光,来到一处山坡,那年长的一名华服汉子,突然停下脚步道:“老二,到了,就在这里!”
    那年轻的向四周一瞟,愕然说道:“老大,这里有什么好看?”
    年长的用手指着山坡上的一座新坆,放声大笑道:“哈哈,老二,你瞧瞧,这还不值得我弟兄专程跑一趟的么?”
    金旗与尉迟小倩两人,闻言全都惊愕不解,不约而同地一齐抬眼望去……
    只见这座新坆伫在一片枫林的前面,虽然景色绝佳,但建筑并不宏伟,尤其是那块因陋就简的墓碑,实在显得寒酸。
    总之,这座坆墓外看实在一无新奇之处。
    可是,那年轻的汉子用目一瞟,竟突然变色怒叫道:“老大,这老鬼一死,我们这十年长恨不就完了么?”
    “完了?嘿嘿,天下那有这种便宜事?”
    “那还能够怎样?”
    “我要把他挖出来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哈哈,对,尉迟老鬼,你当初多管闲事之际,大概绝没有想到今天吧!”
    金旗与尉迟小倩藏身之处,本来看不到墓碑上的字迹,一听“尉迟老鬼”五字,顿时心头一动,不约而同的一齐长身,四目过处,只见那方墓碑上写着:
    “故江东大侠尉迟青山之墓。
    无名樵子敬立。”
    这两行字看在金旗与尉迟小倩的眼里,顿时全身热血沸腾。
    此时那年轻的华服汉子,突然连上数步,恶狠狠地举掌朝向墓碑上劈去。
    金旗与尉迟小倩见状大怒,当下大喝一声。
    “住手!”
    就在叱喝声中,双双扑了出去。
    速度之快,如同闪电。
    那两名华服汉子见状先是一楞,继而同声大笑道:“嘿嘿,你们这一双小狗男女穷嚷什么?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金旗叱道:“臭贼,废话少说,你们准备领死吧。”
    “领死?嘿嘿,小杂种,你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我问你,你可知道大爷们是谁?”
    “哼,用不着问,就凭你俩这付长相,决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嘿嘿,瞎了眼的小狗,大爷‘花丛粉蝶’与大哥‘戏蕊黄蜂’,人称‘洛阳二少’,江湖中谁个不知,那个不晓?”
    “我就不知,我就不晓!”
    “小畜生,你算是什么东西!”
    “哼,你先别管小爷是什么东西,我问你,你们与我三叔到底有什么仇恨?”
    “花丛粉蝶”听得一愕道:“你三叔?谁是你三叔?”
    尉迟小倩插口娇叫道:“我爹就是!”
    “戏蕊黄蜂”更加不解道:“你爹又是谁?”
    金旗沉声说道:“你们这两个臭贼好好听着,她爹就是‘江左三英’中的‘生死掌’尉迟青山!”
    “洛阳二少”闻言齐声高叫道:“什么?她是尉迟青山的女儿?”
    “不错!”
    “那么你呢?”
    “家父‘江东硬汉’金童威!”
    话毕场中一静,然后“戏蕊黄蜂”突发怪笑道:“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好,真是太好了!”
    金旗闻言,也接口发出一阵狂笑道:“哈哈,不错,好,的确太好了!”
    “你好什么?”
    “你呢?”
    “戏蕊黄蜂”脸色一变,阴阴厉笑道:“嘿嘿,十年之前,我兄弟金陵寻乐,尉迟青山逞强出手,点了我兄弟‘九阴’要穴,这一笔旧欠至今难忘,我只当尉迟青山一死……”
    “怎样?”
    “嘿嘿,我只当尉迟青山一死,就再无讨还之期,想不到此时此地居然遇上了他的女儿,嘿,看来今天非但报仇有落,并且还可由你这小狗身上,逼出那块‘天符’的下落,这种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小杂种,难道你还能说不好么?”
    金旗听得剑眉双扬,沉声冷笑道:“该死的东西,虽然我三叔点了你们‘少阴’要穴,可见你们必是采花淫贼,报仇之事,今生休想,现在还是听听我的吧!我这次来为三叔扫墓,匆忙中忘带香烛纸马,心中正为难,想不到你们这双猪狗偏偏闯来,说不得我今天只有借你们项上人头一用了!”
    话音落处,双目猛睁,眉宇间顿时布满一层煞气。
    “洛阳二少”的确是江湖上有名的淫贼,十年前往金陵,就是因为采花才落在“生死掌”尉迟青山的手中,被点“少阴”要穴,以致终身不能人道……
    这在尉迟青山来说,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但对这一双采花淫贼来讲,实在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不过他们虽把尉迟青山恨入骨髓,但是凛于“江左三英”的盛名,却一直隐忍不敢报复。
    如今获悉“江左三英”中老大老二猝遭惨死,不由胆子大了起来,正打算寻到“黑心圣手赛华陀”医好不能人道的喑疾,然后再向尉迟青山寻仇。
    想不可无意中却发现了尉迟青山的埋骨之所,二人正自懊悔一步来迟,难偿夙愿,谁又想得到金旗与尉迟小倩偏偏就在此时出现……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金旗这一番话不啻火上加油,只气得两个淫贼同声暴叫道:“该死的小狗,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毕弹身而起,四掌齐向金旗卷来。
    金旗怒叱一声,猛然间攻出一招“恨毒无边”。
    劲风激荡轰然一声暴响。
    那两个淫贼双肩摇晃,金旗也被震退了数步。
    这结果使得双方都感到意外。
    金旗怎么也没想到,两名采花淫贼,居然也有这样深厚的功力。
    “洛阳二少”更想不到十多年埋首苦练,竟连这么一个孩子也收拾不下。
    场中空气骤然为之一静。
    就在这沉静得落针可闻的空气里,尉迟小倩突然欺身而上道:“旗哥哥,这两个毛贼既然是冲着我爹来的,还是让我来打发他们吧!”
    “洛阳二少”闻声厉吼道:“臭丫头,这样再好不过!”
    身形晃处,掌势连翻,势如泼风般各自抢攻三招。
    瞧他们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恨不能一掌把尉迟小倩劈为肉泥。
    可是,尉迟小倩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娇叱一声,猛施绝学,只听嘶嘶的劲啸,快如惊虹电射般一连点了九指。
    “洛阳二少”同时退出五步,面色双双大变。
    尉迟小倩柳眉昂扬,发出一声冷笑道:“你们这两个罪该万死的臭贼,赶快自裁吧!”
    话声中“嗖”地一指点了过去。
    “洛阳二少”互视一眼,陡然大吼一声:“臭丫头,你说得太早了!”
    四掌扬处,衣袖中卷出一阵黄烟。
    金旗见状,不禁怒叱一声:“狗贼找死!”
    长身出掌,那招威力无俦的“恨火烧心”,脱手攻了出去。
    轰然巨震,“洛阳二少”闪躲不及,顿时齐被击中,惨号声中双双倒地死去。
    金旗刚庆得手,突闻尉迟小倩发出一声娇啼:“旗哥哥!”
    回头一看,只见尉迟小倩睡眼惺忪,不由大骇,慌不迭前揽住娇躯道:“倩妹,你怎么了?”
    尉迟小倩倦态毕露道:“我……我累得很,想……”
    话尚未毕,蓦地双目一闭,人已倒在他的怀中熟睡过去。
    原来“洛阳二少”袖中打出的黄烟,乃是下五门人物惯用的蒙药,只要好好地睡上一觉,便会自己清醒过来。
    金旗不知究里,见状骇然心惊。
    但,就在他心中惊骇之际,耳畔突然传来一串阴阴的怪笑。
    “金旗,想不到你真在这里!”
    怪笑之声未落,场中接连飘下两条人影。
    这两人全都穿着一身黑布长袍,长袍的前胸上绣着一具白色的骷髅,双目深陷,獠牙森列,苍茫暮色中显得异常的阴沉,恐怖……
    金旗猛然一震道:“你们是什么人?”
    来人阴声答道:“骷髅兵!”
    金旗一愕道:“什么叫骷髅兵?”
    那两人同声尖笑道:“好小子,连骷髅兵也不知道,难道你就没有听人说过罗浮山上的‘骷髅城’么?”
    “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快把‘天符’交出来再说!”
    “你不配!”
    “不配你就试试!”
    亮掌出招,一股冷嗖的阴风迎面涌到。
    金旗怒叱声中,挥掌疾扫。
    那两名骷髅兵,被他雄浑的掌风震出数步,神色一怔之后,突然间撮唇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悠悠,如同鬼号一般,山谷回响,闻之令人毛发悚然。
    金旗刚觉一愕,便闻四周鬼声啾啾,十多名骷髅兵,幽灵似地涌了过来。
    暮色深沉,使人无法辨清这附近的山林中,到底潜伏着多少骷髅兵。
    金旗低头一看,只见尉迟小倩依然昏睡未醒,心中一动,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着当下长啸一声,愰肩而起,挟着尉迟小倩如飞而去。
    那些骷髅兵见状如何肯舍,鬼号声中,举步就追。
    十多条人影放足狂奔,也不知究竟过了多少时候,只见明月中天,银光如水。
    就在这溶溶月色下,远远地望见一片连绵桑园。
    金旗脚下加快,如同巨鸟般飞身扑了进去。
    他身形刚一落地,突见一条瘦长的人影,陡然欺近身来,话冷如冰地喝道:“什么人乱闯‘白马桑园’?滚出去!”
    金旗正待接口……
    想不到此时桑园外,已经有人抢先答道:“什么‘白马桑园’,闯!”
    话声落处,三条黑影连袂飘了进来,瞧那一身奇异的装束,正是追踪而来的骷髅兵。
    那条瘦长的人影,见状突然掉转身形,发出一串阴阴怪笑道:“嘿嘿,该死的东西,你们既然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
    五指伸缩,一挥一弹,疾风嘶啸中惨号暴起,三条人影如同断线之鸢一般,同时抛出桑园之外。
    这瘦长人影,出手又快又狠,简直令人咋舌。
    金旗看得心下大凛。
    但,就在这刹那之间,又是一阵嘈杂的鬼叫,五名骷髅兵,带着令人心悸的啸声,一齐扑了进来。
    那瘦长人影,骤然发出一声沉雷似的怪笑。
    掌指伸缩,五缕罡劲绝伦的尖风,直奔那五名骷髅兵迎面射去。
    那五名骷髅兵掌力虽然不弱,但仍无法避开这瘦长人影的凌厉一击,只听噗噗几声爆响。
    月光下,冷风中,顿时飞起一阵血雨。
    就这一刹那,五名骷髅兵全部头开脑裂地横尸当场,魂归极乐。
    那瘦长人影似是余怒未熄,只见他怪笑声中,双掌连拂,劲风起处,砂石疾卷,五名骷髅兵尸身,转眼间俱都化成一片馍糊的血肉。
    金旗正自看得目瞪口呆之际,那瘦长的人影突然转过脸来,双目闪动神色一变道:“小鬼,你抱的是什么人?”
    金旗一听他出言不善,也把眉稍一扬道:“你管不着!”
    “放下!”
    “办不到!”
    “你想死?”
    “未必见得!”
    “哼!”
    随着这一声冷哼,那瘦长人影拧身上前,出掌就抓,招势之快,恍如电卷。
    金旗心下一凛,向左疾飘八步。
    那瘦长人影一抓落空,可是他凌厉的掌风过处,竟然喀擦一声,把一棵碗口粗细的桑树一把抓断。
    这一来,金旗固然是心头大震,而那瘦长的人影因为一击不中,也显得神色愕然道:“小鬼,你到底是什么人?快说!”
    金旗傲然答道:“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有本领你尽管使出来好了!”
    那瘦长人影怒叱一声:“狂妄的小鬼,你别以为我收拾不了你?看招!”
    掌势一出,冷风倒涌。
    那一双巨灵似的手掌,神秘无方地分由上中下三路一齐抓到。
    金旗生怕伤了昏睡中的尉迟小倩,当下双肩一摔,电光火石般再退三步。
    那瘦长人影第二次招式走空,四周碗口粗的桑树,竟被他指风一连扫断了五株,残枝败叶,如同暴雨般洒了一地。
    这种威势,委实吓人至极。
    朦胧的月色下,金旗刚刚立稳脚步,突闻那瘦长人影仰面暴笑道:“好小子,你能躲过我第三招‘夺命飞抓’,今天我就饶了你!”
    话毕人影乱晃,顿闻风声厉啸,数十只铁钩似的钢掌,分由四面八方一齐抓了过来。
    金旗大骇,慌不迭晃肩疾退。
    月色下嗤啦一声,蓝衫肩头已被撕开,霍霍冷风,打从破裂处不断灌了进来。
    那瘦长人影一击得手,沉声冷笑道:“小子,现在你该知道厉害了吧?”
    金旗惊怒交迸,瞠目大叫道:“老鬼不用夸口,你也尝尝我的手段!”
    话毕摘下一片桑叶,猝凝三阴绝脉中的真力,抖手弹了过去。
    绿芒映着月色,快如怒箭。
    那瘦长人影冷哼一声,举掌便劈。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那片绿叶竟然穿进了雄浑的掌风,直奔肩头斩下。
    事出意外,两肩疾沉……
    但闻嘶地一声,肩头衣衫,竟也被那片桑叶应声划破。
    金旗一招得手,自忖那瘦长人影势必在大怒下全力反击,当下猛吸一口真气,掌横胸前,双目凝神地喑加戒备。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人神情一怔之后,突然仰面狂笑道:“哈哈,好小子,你……你是金旗?”
    金旗一愕道:“你怎么知道我叫金旗?”
    那瘦长人影再次发出一声暴笑道:“哈哈,方今武林之中,除去你小子之外,谁还会这‘阎王箭’的手法?”
    “你是谁?”
    “我就是……”
    话未说完,“白马桑园”之中,突然传来连声的怪叫。
    那瘦长人影闻声面色倏然一变道:“小子,你好好照顾小倩,我去收拾他们!”
    小倩?
    这人怎么知道小倩?
    金旗惊愕未已,那人已在稠密的桑林中淡逝。
    风寒雾冷,露重霜浓。
    金旗足足等了一个更次,依然没见那神秘的瘦长人影转来,正自喑喑焦急之际,突闻小倩发出一声嘤咛。
    金旗见状,心情陡然一松道:“倩妹,你好了么?”
    小倩睁开惺忪的睡眼,讶然说道:“旗哥哥,我没有什么啊!”
    “你身上不觉难受么?”
    “嗯,我好像睡了一觉!”
    “你中了洛阳二少的迷烟,已经睡了几个时辰了!”
    “啊,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白马桑园’……”
    小倩一跃而起,显得非常高兴道:“‘白马桑园’么?那好极了,快跟我去见叔叔去!”
    金旗一愕道:“谁是你的叔叔?”
    小倩轻笑道:“‘要命恶神’尉迟嵩嘛!”
    “他住在附近么?”
    “他就是这‘白马桑园’的主人啊!”
    金旗心头一动道:“‘白马桑园’的主人?他……?”
    小倩大眼一亮道:“怎么?你认识他?”
    “我……我刚和他打了一架!”
    “你……?”
    “快走吧,见了你叔叔我再详细告诉你!”
    拉着尉迟小倩的手,并肩进入桑园深处。
    辽阔的桑园中,有一椽简陋的茅屋,静悄悄的茅屋里,透出一片昏黄的灯光。
    小倩心情激动,老远就娇叫道:“叔叔!叔叔!”
    夜空里,听得特别清楚。
    可是,茅屋中竟没有一点回音。
    怎么回事?难道……?
    二人满腹疑云地冲进了茅屋,仔细一瞧,只见昏黄的灯下,压了一页残笺,上面写道:“我有急事他去……”
    字迹潦草,意犹未尽,显见去得非常匆忙。
    是什么样的急事?
    现在还没办完么?
    他的人呢?
    这一连串的疑问,二人在一时之间,实在猜测不透。
    经过一夜的休息,金旗与尉迟小倩感到精神焕发,神清气爽。
    灿烂的朝阳下,清新的空气里,他们在桑园中携手漫步,娓娓清谈,神情显得非常愉快,似乎已忘记了昨夜惨烈的打斗。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桑园中突然传来一阵轻悄的脚步声……
    金旗侧耳一听,顿时沉声断喝道:“什么人鬼鬼崇崇,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耳畔突然爆出一串惊心动魄的怪笑,紧接着四条人影,闪电般飘堕身前。
    尉迟小倩一眼看清这四条人影,顿时失声惊呼道:“骷髅兵!”
    一点不错,这四人的一身打拐,正是金旗口中所说的“骷髅兵”。
    可是,这四人闻言之后,突然冷笑答道:“嘿嘿,小丫头看清楚了,大爷们不是‘骷髅兵’!”
    “不是‘骷髅兵’是什么?”
    “是‘骷髅武士’!”
    “废话,谁管你们是什么东西,没事趁早滚!”
    “嘿嘿,大胆小狗,没事你们请也请不到!”
    “有事你就快讲!”
    “叫‘要命恶神’尉迟嵩出来答话!”
    “有事对我说也是一样!”
    “你?”
    “你要是不想说,那就请吧!”
    “嘿嘿,好,我问你,‘白马桑园’外那些‘骷髅兵’是谁杀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为首那名骷髅武士,眼睛一瞪道:“别管干什么,知道你就快说!”
    金旗接口冷笑道:“就算是我杀的好了!”
    四名“骷髅武士”同时一震道:“什么?你杀的?”
    “怎么样?你不信?”
    “那你就偿命吧!”
    人影一晃,抖手就抓,阴风迫人,较之那些“骷髅兵”果然高出甚多。
    金旗正待还手,突见尉迟小倩抢先而上道:“你敢!”
    玉掌翻处,嗖地一指点了过去。
    “天魔指”果然不同凡响,那名“骷髅武士”被她强烈的指风逼得连退三步,神色骇变道:“好丫头,你是谁?”
    金旗插口道:“她叫尉迟小倩,‘白马桑园’的主人就是她叔叔,你们若是害怕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
    那名“骷髅武士”大吼一声:“丫头,你今天死定了!”
    欺身上步,掌中夹指,呼呼呼一连就是三招。
    金旗怒叱一声:“狂妄的东西,今天死定了的是你!”
    快步而出,双掌一推一挫,两股疾劲的气流,顿时涌了过去。
    要知金旗目前的内力,已非一般江湖高手所可比拟,那名“骷髅武士”如何能敌,一接之下,不禁两眼金星乱冒,脚下翻出八步。
    金旗震退那名“骷髅武士”之后,扬眉发出一声冷笑道:“嘿嘿,你们几个难道还不想走么?”
    话音一落,缓缓地逼了过去。
    此时四名“骷髅武士”中年岁最长的一个,猛然双目一翻道:“小畜生,你究竟是谁?”
    金旗面色一沉道:“小爷姓金名旗,你听清楚了没有?没听清我可以再说一遍。”
    那名“骷髅武士”闻言一怔道:“什么?你就是金旗?”
    “不错!”
    “金旗就是你?”
    “废话!”
    “哈哈,好小子,你可知道本城城主正在到处找你么?”
    金旗冷笑道:“找我则甚?”
    “随我去一趟罗浮山‘骷髅城’,那时自然你就明白了!”
    “假如我不想去呢?”
    “那还由得了你?”
    双掌一摆,四人一齐扑了上来。
    金旗大怒,朗笑声中,“长恨掌”全力展开……
    “恨天无眼”,“恨地无门”,“恨海无边”,招过处狂风激荡冷风如山。
    小倩更不怠慢,纤腰晃动,玉掌频挥,只见指影纵横,冷风嘶啸不已。
    这四名“骷髅武士”虽然尽了全力,但仍难抵挡这一双各负奇技的少年男女,十招方过,败象已现,勉强又苦撑了三招……
    只听金旗大吼一声,“恨满心头”,“恨火烧心”,两招绝学连贯展出。
    轰然巨震中,满地黄叶飞舞,两名“骷髅武士”口角溢血地倒退五步。
    小倩见状猝发一声娇叱,“天魔指”陡地一紧,分向另外二人点去。
    只听嘶嘶两声,另外两名“骷髅武士”也肩头热血飞溅,平空翻出了八尺。
    四名狂傲跋扈的“骷髅武士”,此时心胆俱颤,呼啸声中一齐腾身而起,如同丧家之犬般穿林而去。
    小倩见状高叫道:“旗哥哥,快追,这些‘骷髅城’的爪牙放他不得!”
    可是她话声刚落,突闻一串裂帛大笑道:“哈哈,小子不用害怕,只要你随本座回‘飞鹰帮’,我保证‘骷髅城’不敢找你……”
    一条人影,飘进“白马桑园”,体格魁伟,相貌威猛,正是,“飞鹰帮主”。
    这老鬼既能脱困而来,那么与他一起被制的几人,想必也不会太远。
    果然,金旗思量未已,桑园外已经传来一片怪叫:“小王八羔子,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与其到他的‘飞鹰帮’,何不随我去‘屠牛山’!”
    话声未毕,“辣手屠夫”也幌肩而至。
    “飞鹰帮主”扭脸大喝道:“辣手老贼,我劝你最好趁早滚,不然的话,本座可要不客气了!”
    话落眉稍连扬,发出一串威吓性的厉笑。
    “辣手屠夫”轻哼一声:“飞鹰老狗,你这两句话吓吓别人可以,我可不吃这一套。”
    “飞鹰帮主”一怒叫道:“老匹夫,难道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辣手屠夫”凶睛猛瞪道:“老王八蛋,真要动起手来,被杀的还不定是那一个呢!”
    “飞鹰帮主”厉吼一声:“那你就试试看!”腾身而起,凌空一掌抓了下去。
   
    六、屠夫、毒妇、神偷
    “辣手屠夫”怪叫道:“试就试,难道老夫还怕你不成?”
    身形一蹲,双掌迎面推了出来。
    两狼相斗,金旗与尉迟小倩乐得袖手旁观。
    此时,秋阳高照,金光片片,桑园中景色萧瑟。
    两条人影就在这萧瑟的秋风里,展开了生死一发的搏斗,地上昨夜遗留下来的血迹,点点滴滴地全都变成酱紫色,更显得恐怖,残酷。
    争斗中,“飞鹰帮主”突然真气一沉,变抓为打,双掌全力向下一压……
    轰然一声。
    “飞鹰帮主”脚下微晃。
    “辣手屠夫”连退三尺。
    “飞鹰帮主”一着占先,面上顿时升起了一片杀机,嘿嘿狞笑道:“辣手毛鬼,你小心了,三招之内,老夫要取你性命!”
    话落,双掌微抬,缓缓地逼了过去。
    “辣手屠夫”又惊又怒,瞠目大叫道:“老王八蛋,你要卖狂的话,先尝尝我屠牛山的‘屠牛八斩’。”
    “屠牛八斩”乃是“屠牛山”的屠牛手法,也是屠牛一派所学的精髓,招式连绵,快如剁刀,大砍大劈地如同泼风暴雨一般。
    “飞鹰帮主”怎肯示弱,冷笑一声,挥掌便接。
    刹那间,“白马桑园”内爆起一串沉雷巨响,只听轰轰隆隆,犹如地动山摇,眼看木叶纷飞,凄迷一片,俨然树无云飘。
    两人这一次接上手,转眼间硬接了八掌,尘砂息处,“辣手屠夫”再也立足不稳,终于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飞鹰帮主”满头汗水,露齿狞笑道:“嘿嘿,辣手老鬼,现在你该承认不是本座的对手了吧?”
    话毕猛一迈步……
    他是想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可是,他脚步也不过刚刚迈出,突然感觉到一阵头脚轻,顿时也不支倒了下来。
    尉迟小倩一见二人两败俱伤,不禁眉稍一场,咯咯娇笑道:“旗哥哥,你决定了没有?是到‘飞鹰帮’呢?还是到‘屠牛山’?”
    金旗大笑道:“哈哈,两处我都不想去……”
    他话音未毕,突闻桑园外传来一声大叫道:“好小子,既然两处都不想去,那就随我回黑海吧!”
    不用说,来人定是“板荡煞神”。
    果然,就在这一瞬眼间,“板荡煞神”那高大的身躯,已如巨鸟般扑了进来。
    尉迟小倩刚把秀眉一皱,紧接着,又有两条人影飘进“白马桑园”。
    这后来两名也是熟人,一个是“孤独叟”,一个是“大烟客”。
    二人身形着地,“孤独叟”立即大叫道:“黑海太远了,年青人,还是随我去野马河罢!”
    “板荡煞神”大怒道:“孤独老叟闭上你的臭嘴!”
    “孤独叟”怪吼一声:“板荡老贼,老夫偏偏要说,有本领你使出来好了!”
    “我剥你的皮!”
    “你不配!”
    就在两人剑持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大烟客”突然插嘴道:“既然两位相争不下,这小子还是交给我吧!”
    金旗闻言冷笑道:“刁无常,你这话说得太容易了,等你重建‘白魔宫’后再说吧!”
    “大烟客”神秘一笑道:“小子,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证你到一处比‘白魔宫’更好的地方!”
    金旗心中一动道:“什么地方?”
    “大烟客”诡笑道:“你去了自然明白,怎么样?愿意么?”
    金旗剑眉一扬……
    但尚未等他开口,“板荡煞神”已插言道:“刁无常,你少打如意算盘,他愿意,老子我还不愿意呢!”
    “大烟客”脸色一变道:“板荡老鬼,你放明白点,就凭你那两手‘黑海风云’,还没放在老夫眼里!”
    “嘿嘿,好大的口气!”
    “你不心服?”
    “你以为我会心服么?”
    “既不心服,何妨现在就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
    上步扬掌,一招“黑海潮泛”,陡然攻了过去,气势磅礴,隐挟风雷之声。
    “板荡煞神”此时已动了真火,出手就是杀着。
    可是,大烟客眼见掌临切近,蓦地一晃一闪,竟然豪不费力地避了开去。
    “板荡煞神”心头一怔,双掌就势上翻,呼呼两声,黑蒙的劲气,重又排山倒海般涌了过来。
    “大烟客”冷笑声中,缩肩躬腰,猛然向后一弹,双足着地,刚好落在,“板荡煞神”的掌风之外。
    尉迟小倩看到此处,突然柳眉一皱道:“奇怪!”
    金旗一愕道:“倩妹,什么事情奇怪啊?”
    尉迟小倩尚未来得及开口,“板荡煞神”已气得哇哇怪叫道:“刁无常,难道你只会吹牛么,有种的你就接我一招试试。”
    上步欺身,一招迎胸劈了过去。
    “大烟客”见状冷笑一声:“板荡老鬼,我存心下手留情,想不到你竟这样不知好歹,也吧,叫你见识见识也好……”
    侧身,出肘,亮掌骈指如戟,嗖地一声点了过去。
    指风凌厉,直奔“板荡煞神”的脉门。
    “板荡煞神”大吃一惊,慌不迭收招暴退。
    他虽然见机及时,但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只听嘶地一声,衣袖上已被截穿两只圆孔。
    “板荡煞神”与“大烟客”交手不止一次,对方的功力如何知之甚详,眼前的结果,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因此惊愕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吃惊的何止他一个,全场之人,包括受伤的“飞鹰帮主”与“辣手屠夫”在内,全都心惊不已。
    “大烟客”用目向四周一扫,傲然说道:“姓金的小子我决定带走了,谁不服气趁早说!”
    他那付目中无人的样子,别人还不觉得怎样,但金旗可受不住了,只见他双眼一瞪……
    就在他将要发作的时候,突然,尉迟小倩抢身而出,双目紧盯着,“大烟客”道:“快说,你是谁?”
    这一问,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大烟客”显然也是一怔,不过他一怔之后,立即不动声色地冷笑道:“嘿嘿,我刁无常在江湖中混了几十年,像这样的问题今天真还是第一次听到,哼,若非看在你年幼无知,眼前就要你的好看!”
    “你真是‘大烟客’刁无常?”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
    众人闻言,目光一齐转向尉迟小倩看去,凝神望着她专心听她答覆。
    尉迟小倩琼鼻微皱,不屑地冷笑道:“哼,若论你的面貌穿着,到真是百分之百的相像,不过……”
    “不过怎样?”
    “不过你这位‘大烟客’似乎烟瘾不大!”
    “你!胡说!”
    金旗听到此处,心中蹩然一动,顿时冷笑接口道:“胡说?哼,我看你才真是胡说,阁下由现身直到现在,旱烟管一直插在腰中,这就是明证!”
    的确,刁无常嗜烟如命,纵在生死搏斗之际,也要提空抽上几口,像今天一直把旱烟管插在腰中的情形,实在是少见的现象。
    这一席话,使得众人如梦初醒,十多道惊愕的目光,立即不约而同地投了过去。
    “大烟客”神态微微一变,不过一变之后,立即又恢复了镇静道:“嘿嘿,那是因为老夫曾发重誓,在没有重建‘百魔宫’之前,此生不再抽烟,想不到你们却据此硬指老夫假冒,哼,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话不无道理,众人闻言,不觉又是一怔。
    可是,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尉迟小倩却毫不放松地插口道:“哼,你这句话虽然说得有理,可惜一口牙齿却生得太白了!”
    众人留神一看,果然,“大烟客”满口洁白的牙齿,那像是刚刚戒烟的人。
    经她这么一说,“孤独叟”也看出了破绽,只听他大吼一声:“好家伙,你敢欺瞒老夫,快把面具揭下来!”
    众人仔细一看,“大烟客”脸上果然戴着面具,虽然这付人皮面具制作得非常精细,但表情上总觉得不够怎么生动。
    不过,这位真假难辨的“大烟客”,此时依然不肯承认道:“嘿嘿,孤独老鬼,你既说我戴有人皮面具,何不动手揭下来!”
    “孤独叟”怒应一声:“好!”
    上步出掌,疾向“大烟客”脸上抓去。
    招临切近,“大烟客”怒吼一声:“你找死!”
    挫步,塌肩,出掌,连闪带攻,呼地一招劈了过去。
    应变奇速,出招奇诡配合得恰到好处,“孤独叟”闷哼一声,被当场震出五步。
    金旗见状,陡然双肩一晃,闪电般欺了过去。
    “大烟客”闻声转面,嘿嘿冷笑道:“小子,难道你也想揭我的面具么?”
    金旗怒笑一声:“揭不揭面具乃是小事。”
    “什么是大事?”
    “我问你,那天在‘白魔宫’惊虹一现的红衣人是不是你?”
    “你说呢?”
    “是!”
    “是又如何?”
    “是就好办,第一,请你马上交出那块‘地符’!”
    “还有第二么?”
    “当然,第二,请你马上说出那枝残烛的来路!”
    “大烟客”闻言诡笑道:“嘿嘿,你想的太容易了!”
    金旗面色一沉道:“怎么?你不肯?”
    “就算我不肯又怎样?”
    “不肯你今天休想离开!”
    “嘿嘿,好小子,年纪不大,口气到是不小,老实说,我现在不但要离开,并且还要带你小子一起离开!”
    “哼,那你就试试看吧!”
    “这还要你吩咐?”
    话音未落,人已闪电般欺近身来,五指如钩,直奔肩头抓下。
    金旗大吼声中,猛然攻出一招“恨天无眼”。
    “大烟客”错肩一闪,避过来势,五指原势不动地跟踪而至。
    金旗心下一凛,退步沉肩,“恨地无门”,“恨海无边”,两招连续攻出。
    刹那间,狂风骤起,劲气排空。
    可是,“大烟客”身形一偏,第二度避开了金旗的攻势,反掌如刀,直奔胁下斩来。
    金旗心头猛跳,忙提一口真气,在千钧一发之交,“恨满心头”,“恨火烧心”,又同时攻了出去。
    轰然巨震中,双方各退五步。
    尘砂落处,“大烟客”阴声怪笑道:“小子,你还有什么本领,一齐施出来吧!”
    尉迟小倩闻言正待挺身出手……
    想不到身形未动,突见金旗摘下一片桑叶,目注“大烟客”沉声喝道:“该死的老狗,那你就试试小爷‘阎王箭’的滋味如何!”
    话毕猛提三阴绝脉中的真力,抖手一扬……
    只听嘶地一声,那片桑叶顿时快如闪电一般,直奔“大烟客”的咽喉射到。
    “大烟客”怒吼一声,反掌疾扬……
    可是,那无坚不摧的“阎王箭”,竟由他雄浑绝伦的掌风中穿过,原势不变地疾射而来。
    事出意外,“大烟客”心头猛震,当下身形一侧……
    他想躲可惜没有躲得了,只听嗤地一声,热血飞溅,那片桑叶便已透肩而入。
    “大烟客”闷哼一声,顿时倒了下去。
    刹那间,场中爆起连声大喝……
    “板荡煞神”,“孤独叟”,以及受伤尚未全好的“飞鹰帮主”与“辣手屠夫”,一齐向“大烟客”扑了过去。
    不用说,这几个人一心全在那块“地符”。
    金旗为尉迟小倩怎肯坐视,怒叱声中,双双出手阻挡。
    几个人的身形同时一窒。
    就在此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怪笑,一条红衣人影,快如闪电般飘进“白马桑园”,一把抓起“大烟客”,举步如飞地穿林而去。
    这红衣人的笑声凄厉绝伦,如同鬼号一般,那三名扑向“大烟客”的武林高手,全听得心悸神摇,情不自禁地脚下一滞。
    这红衣人的身形更是迅捷绝伦,竟趁众人神微分脚下迟滞的瞬间,快如闪电般奔出数十丈。
    是谁!
    这神秘的红衣人究竟是谁?
    但不管他是谁,也得追上他才行!
    唰,唰,唰,三条人影迅速飞起。
    金旗略一迟疑,便也双肩一摇,随后赶去。
    半月之后,九连山下出现了一名神情落寞的蓝衣少年。
    那座武林中人闻名丧胆的“五毒宫”,传说就九连山。
    数十年来,武林中人一向都把“五毒宫”视为畏途,任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也不敢轻捋虎须以身试毒。
    这少年是谁?
    难道他就不怕毒么?
    薄暮时分。
    这大胆的少年,攀上了九连山中的一座山头,借着茂密的林叶掩护,不住向四周打量。
    “五毒宫”以用毒称霸武林,相传只要步入“五毒宫”十里之内,便会被遍布空气中的剧毒所侵,重者当场丧命,轻的也要落个终身残废。
    那么,这不怕死的少年是谁?
    他,原来就是近日崛起江湖的金旗!
    他在山头上四下张望,希望能找出“五毒宫”的位置。
    深秋了,南国的天气,也渐渐地有了寒意。
    “五毒宫”在那儿?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但,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出现一条灰色的人影,健步如飞地奔驰而来。
    这又是什么人?是“五毒宫”的爪牙。
    他稍一迟疑,立即在一株树干后隐了下来。
    那灰衣人轻功不弱,转眼便到十丈之内,只见他身形一停,立即向四周开始搜索。
    搜索敌踪,这在普通的武林人物来说,不外是用眼睛与耳朵,可是这灰衣人却不同了,他不但用眼睛,用耳朵,而且还用鼻子,像一条猎狗似的四周嗅个不停。
    这种出奇的动作,看得金旗惊愕万分。
    难道此人能够嗅得出陌生人的气味?难道……
    就在他想忖未解之际,行踪竟已被那灰衣人发现,只听耳后风响,猛一回头,只见那灰衣人屈指如钩,快逾闪电般兜头抓下。
    这动作实非金旗始料所及,心神一怔,猛然蹲身,左手上撩,右掌一翻,猛然推了出去。
    他应变奇速,那灰衣人似乎也大出意外,五指一收,向后连退三步。
    金旗一掌拂空,也就势飘出五步,长眉一扬,沉声断喝道:“该死的东西,你是不是‘五毒宫’的爪牙?”
    灰衣人一怔之后,放声怪笑道:“嘿嘿,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你是那里来的?”
    金旗剑眉上扬地冷哼一声:“你也回答我的问题!”
    灰衣人面色一沉道:“小狗,难道你不知这里是‘五毒宫’的禁地?”
    “‘五毒宫’的禁地又如何?”
    “嘿嘿,在‘五毒宫’禁地范围之内,难道还会有外人么?”
    金旗听得眉稍上扬,重重地冷哼一声道:“嘿,难道小爷不是外人么?”
    “小狗,可惜你已经活不多久了!”
    “我能活多久用不着你来操心,你只要把‘五毒宫’所在之处告诉我,今天我就饶你一死!”
    “嘿嘿,小狗好大的口气!”
    “你到底说是不说?”
    “我要是不说呢?”
    “那你就尝尝小爷的手段!”
    灰衣人狂笑一声:“嘿嘿,小畜生,你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展出来吧!”
    金旗上步大喝道:“好!”
    双眉一沉,右手就势一圈。
    掌过处划起一阵罡风,刮得满山树叶呼呼价响。
    灰衣人不屑地仰天怪笑道:“嘿嘿,有点门道,不过仅凭这点能耐就想在我‘五毒使者’眼前讨生活,嘿,那还差得远呢!”
    右手抬处,亮掌便抓。
    “劈啪”,两条人影一合即分,重又各自推出一股强烈的罡风。
    轰然一声。
    “五毒使者”被震出三步,满面愕色道:“小狗,你……你是谁?”
    “你不配问我!”
    “该死的小狗,你别神气,现在尝尝本宫的‘白气狼烟’再说!”
    双掌一拧,一股白蒙蒙的烟雾立即卷了过来,刹时之间,便已将金旗全身罩住。
    “五毒宫”中的“白气狼烟”含有剧毒,常人只要嗅入一点,便要当场晕倒,但金旗因为机缘巧遇,先是“千年灵芝液”,而后又是“香凝汁”,早已到达万毒不侵之境,那还在乎什么“白气狼烟”,只见他双臂挥舞,劲风如啸,转眼便把“白气狼烟”吹散。
    “五毒使者”见状大惊道:“小狗,你是从千叶谷来的么?”
    “你说是就是吧!”
    “你是‘千叶老人’的什么人?”
    “什么人也不是!”
    “那你怎么不怕‘白气狼烟’?”
    “我为什么要怕‘白气狼烟’?”
    “小狗,你要是仗着‘千叶老人’的几滴‘香凝汁’来寻事生非,那可是打错了主意!”
    “打错了主意又怎样?”
    “你简直是找死!”
    手掌一扬,陡见一缕乌光,快如闪电般射了过来。
    金旗冷笑声中,挥掌便劈。
    凭他那样强劲的掌凰,任何暗器均难当他一击。
    可是,事情实在出人意料,掌风过处,那疾射而来的黑线非但没被击落,反而嗤地一声,穿过掌风直向手腕上缠到。
    金旗心头刚觉一怔,手腕上立即传来一阵刺痛,定睛一看……
    原来缠在手腕上的并非什么暗器,乃是一条活生生的小蛇。
    一看到了蛇,顿时就想到了“毒”,当下惊呼一声:“毒蛇!”
    手腕全力一摔,直把那条小蛇震出三丈。
    那名“五毒使者”,见渐纵声怪笑道:“嘿嘿,不错,‘追魂夺命青竹丝’是天底下最毒的毒蛇,小畜生,你现在纵然沾到‘香凝汁’里,恐怕也是活不成了。”
    “追魂夺命青竹丝”?不就是上次在那破庙之中……
    金旗一想到那几人死状之惨,不禁心头大骇道:“该死的贼子,快把解药拿来!”
    话落猛然上步……
    那“五毒使者”见状,不禁扬声怪笑道:“嘿嘿,你小子认命吧,本使者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
    “对了,没有解药,除非你能找到‘千年灵芝液’,否则你绝活不了半个时辰!”
    “千年灵芝液”?自己日前不是吃过一瓶么?但不知现在是否……
    思量中试一运气,只觉八脉调和,毫无中毒的现象,不禁心情一宽道:“狗贼,这条小蛇真有那样厉害么?”
    “嘿嘿,厉害与否你马上就知道了!”
    “哼,要知道现早就知道了,你再仔细看看,小爷可像中毒的样子?”
    那“五毒使者”被他一言提醒,这才想起他毒性早就应该发作,现在还能说话,实在算是奇迹,惊愕中再仔细一看……
    只见金旗神态从容,那有丝毫中毒的样子?
    “五毒使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下大惊失色道:“小畜生,你……你……”
    金旗冷笑道:“你们‘五毒宫’用毒的手段虽然厉害,但却并非人人都怕!”
    “你真不怕?”
    “不相信你尽可以重新试过!”
    “五毒使者”的脸色一连几变,然后突然摸出一条长约尺余的蜈蚣,就在他准备脱手打出之际,突闻耳畔传来一声娇叱:“狗贼找死!”
    一条紫影闪电飘落,五指一弹,疾向“五毒使者”胸前点到。
    招式之快,令人咋舌,尤其是指风过处,劲气狂奔,端的是凌厉绝伦。
    “五毒使者”方觉心下一凛,闪避业已不及,擦啦一声,血花气溅,上体一阵摇晃,终于翻身栽倒,闭目死去。
    金旗抬眼一看,顿时神色一愕道:“小倩,你怎么来了?”
    一点不错,这猝然而来的紫衣人,正是日前与他失散的尉迟小倩。
    这妮子本来是满面春风,但当她一眼看到金旗手腕上的伤痕时,顿时神情一变道:“旗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金旗不以为意地答道:“是毒蛇咬的。”
    小倩一听“毒蛇”二字,顿时花容失色道:“什么?毒蛇?你……你中毒了?”
    金旗见她那付情急的样子,不禁心头又是感动,又是高兴,慌不迭的解释道:“你别急,我根本不怕,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到是你,实在不该跑到这种地方来!”
    话音一落,突闻耳畔传来震耳的狂笑道:“哈哈,她不应该来,臭小子,你才不应该来呢?”
    笑声中三条人影,快如奔马般地疾驰而来,转眼间,登上峰头。
    这三个全是熟人……
    居中一个,老箭眼,吊稍眉,是那横行东南的“飞鹰帮主”。
    靠右一个,惨白的丑脸,挂着一丝无情的阴笑,乃是野马河上的“孤独叟”。
    至于那说话的一个,身材魁梧,驼背凸胸,可不正是那逞雄黑海的“板荡煞神”。
    金旗一见三人出现,顿时发出一声冷笑道:“你们干什么?”
    “飞鹰帮主”鼠眼一翻道:“小畜生,你别光问人家,你咧?”
    金旗扬眉冷笑道:“小爷要探‘五毒宫’。”
    “孤独叟”接口阴笑道:“嘿嘿,年轻人,咱们是有志一同,要去现在就走吧。”
    金旗沉声冷笑道:“这一回再要中毒,可没有‘香凝汁’救人,我看你还是仔细考虑一下的好!”
    “孤独叟”阴阴诡笑道:“嘿嘿,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死了也不算太早,应该考虑的是你不是我……。”
    金旗冷笑道:“既然你存心找死,小爷当然没有话说,你们呢?”
    话音一落,立即把目光转向“板荡煞神”与“飞鹰帮主”。
    “板荡煞神”仰面大笑道:“哈哈,我驼子没儿没女,了无挂念,那里都可去得,到是我们这位大帮主,万一有了什么意外……哈哈,我看还是留步吧。”
    “飞鹰帮主”大喝一声:“该死的驼子,你敢蔑视本座,我现在就宰了你!”
    抬手一掌,就向“板荡煞神”劈去。
    “板荡煞神”见状笑道:“哼,飞鹰老狗,你别以为老夫怕你!”
    骈指如戟,嗖地一声,直奔“飞鹰帮主”的脉门上点去。
    二人一触即分,再次抬腕亮掌……
    “孤独叟”见状大喝一声:“且慢!”
    “板荡煞神”与“飞鹰帮主”同时身形一撤道:“孤独老鬼,你想干什么?”
    “孤独叟”面现诡笑道:“老夫想请教两位,我们千里而来,所为何事?”
    “板荡煞神”沉声答道:“当然是为了‘天地双符’。”
    “孤独叟”再次发出一串诡笑道:“所以在‘天地双符’没有到手之前,我们实在不应该自相残杀。”
    “飞鹰帮主”狞笑说道:“‘天地双符’只有两块,到手之后,残杀仍旧不可避免,还是趁早解决的好。”
    话音一落,陡然上步出掌……
    “孤独叟”见状大喝一声:“飞鹰老鬼,假如你再逞强的话,可别怪老夫与‘板荡煞神’联手收拾你。”
    “飞鹰帮主”自忖不是二人联手之敌,闻言心下一震,慌不迭掌势一撤,道:“依你之见如何?”
    “孤独叟”用目向大家一瞟,说道:“依我之见,‘天地双符’到手之后,我们可共同保管……”
    金旗一听,陡然大喝道:“我不同意!”
    “孤独叟”冷笑道:“你不同意,嘿嘿,凭你一个人,纵然进得了‘五毒宫’,恐怕也出不了‘五毒宫’。”
    尉迟小倩心念一转道:“那么,你先把共同保管的方法说出来,我们听后再作决定如何?”
    “孤独叟”狡黠的笑道:“好,你们全听着,‘天地双符’到手之后,我们就共同结为‘天地会’……”
    “飞鹰帮主”听得心下一动,“板荡煞神”更是插口大叫道:“对,孤独老鬼,你这个意见颇有道理,本煞神现在就改称‘天地会’会长好了。”
    “飞鹰帮主”冷笑一声:“驼子,你简直是放屁,你一个人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凭什么当‘天地会’的会长……”
    “板荡煞神”大怒道:“飞鹰老贼,你少在我面前卖狂,我纵然不配也决轮不到你。”
    “飞鹰帮主”不服道:“为什么轮不到我,本座将‘飞鹰帮主’改称‘天地会会长’,乃是顺理成章之事!”
    “板荡煞神”大喝道:“你做梦!”
    掌翻处,一般冷风,陡然涌了过去。
    “飞鹰帮主”不肯示弱地叫道:“臭驼子,你才做梦!”
    塌肩沉腕,闪电般还攻一掌。
    他两人功力不相上下,招触处只听轰然一声,双方各退三步。
    “孤独叟”见状眉头一皱,发出一阵刺耳怪笑道:“嘿嘿,你们两位既然相持不下,我看这‘天地会会长’一职……”
    他语音至此一顿,目光分向“飞鹰帮主”与“板荡煞神”两人脸上扫去……
    两人同时心头一动道:“如何?”
    他们都想争取“孤独叟”的支持,想不到“孤独叟”闻言之后,居然大模大样地说道:“这会长一职,我想还是由老夫充任比较恰当!”
    “飞鹰帮主”与“板荡煞神”一听,顿时同声大喝道:“孤独老鬼,你算什么东西,凭你那狗熊样子,怎不自己撒泡尿照照!”
    金旗见他们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天地会会长”,争得面红耳赤,不禁心念一剿,笑着插口道:“你们可否停下来听听我的意见?”
    “板荡煞神”双目一瞪,道:“臭小子,难道你还想当‘天地会’会长么?”
    金旗摇头笑道:“在下没有这个意思。”
    “飞鹰帮主”插口道:“那你还有什么意见?”
    金旗故作神秘的道:“我这个意见一说,保证你们都全如愿以偿。”
    三人一听,“孤独叟”立即抢先说道:“好,那你就快说吧。”
    金旗向三人脸上一瞟,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不是都想当会长么?”
    “不错。”
    “既然如此,你们每人组织一个‘天地会’,不就全有会长当了么?”
    “胡说!”
    一声怒吼,“孤独叟”已向金旗亮掌抓下。
    金旗正待还手,突闻耳畔风响,山头上陡然出现五名全身黑衣的劲装大汉。
    阴暗的天色下,五名黑衣大汉发出嘶嘶怪啸,恰像五具幽灵野鬼……
    这突然而来的局面,使得这几个颇为自负的江湖高手,全都感觉到心神大震。
    “孤独叟”在惊震之余,更情不自禁的发出尖叫:“毒人。”
    金旗一听“毒人”二字,赶紧靠在“尉迟小倩”身侧,真气一提,暗加戒备。
    想不到就在这个时候,晚风中突又传来一声惊心动魄的怪笑,紧接着一条红影,电射而下。
    众人定睛一看……
    只见这红袍人,非但穿着一身红袍,并且连头上也用红布包着,一双冷电似地眼睛,灼灼闪动,怪笑不绝!
    这鬼号似地笑声,有似万千只毒箭一般,射人心旌。
    “板荡煞神”等人见状,情不自禁的各退数步。
    红袍人笑声一敛,突然开口道:“你们五个是什么人,胆敢擅闯‘五毒宫’禁地,是不是活厌了?”
    金旗上前冷笑道:“嘿嘿,我们五个是谁,我想你早已知道,识相的快把‘大烟客’交出来。”
    “谁?”
    “‘大烟客’。”
    “‘大烟客’?”
    “不错,‘大烟客’刁无常。”
    “‘大烟客’刁无常?哼,本宫没有此人。”
    嗯,那天救走‘大烟客’的难道不是他?奇怪……
    不会,一定是他……
    “板荡煞神”心念一转,上步冷笑道:“嘿嘿,‘五毒宫主’我劝你少在此地装蒜,趁早把……”
    话尚未完,红袍人突然不屑地冷笑插口道:“嘿,嘿,有眼无珠的驼鬼,你说谁是‘五毒宫主’?告诉你,本宫主人尚在南海采药未归……”
    “你真不是‘五毒宫主’?”
    “当然不是。”
    “那你是谁?”
    “‘天涯毒妇’。”
    在场几个老江湖,谁也没有听过“天涯毒妇”之名,闻言不禁心头大愕……
    “天涯毒妇”是谁?她与“五毒宫主”有何关系?
    就在众人思量不解之际,金旗业已冷笑接口道:“不管你是‘五毒宫主’还是‘天涯毒妇’,总之今天非把‘地符’交出来不可。”
    “什么‘地符’?”
    “‘白魔宫’抢来的‘地符’”
    “该死的小狗,你简直是胡说八道。”
    “该杀的臭婆娘,你再装蒜我就不客气了。”
    “天涯毒妇”闻言之下,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怪笑:“杰杰,大胆的小狗,现在我若杀你,未免太便宜你了,来人呀,把这小狗抓进宫去,叫他尝尝五毒钻心的滋味。”
    一声异喝,五个毒人同时向金旗逼来。
    “五毒宫”中的“毒人”,可说全身是毒,动手过招之际,实在是叫人防不胜防。
    小倩见状,不禁芳心狂跳,但就在此时,五名“毒人”业已狂笑出掌,只见一团团触鼻腥风,齐向金旗涌了过来。
    金旗大吼一声:“找死!”
    双掌一推,“恨天无眼”闪电攻出。
    他在千叶谷中体会出,“长恨掌”的窍奥之后,功力无形中又进了一层,掌过处,顿时卷起一天罡风……
    “五毒宫”中的“毒人”,一向以毒克敌,今天遇上这不怕毒的金旗,苦头可就够瞧的了……
    掌过处,惨号骤起,五条黑影,顿如断线的风筝般摔了出去。
    事出意外,“天涯毒妇”心神大震……
    “孤独叟”一看金旗不怕毒,不禁戒心顿去,上步大喝道:“‘天涯毒妇’日前老夫差点丧命在你们手中,这笔账现在该还了!”
    话毕猛挥右掌,对准“天涯毒妇”劈了过去。
    这老儿煞星照命,仗着喝了几口“香凝汁”就自以为已到百毒不浸之块,想不到掌势刚出,突闻“天涯毒妇”厉笑一声,大袖猛地一卷……
    众人只看到红云一闪……
    “孤独叟”顿时翻身栽倒,转眼之间,变成了一堆白骨。
    “板荡煞神”与“飞鹰帮主”见状心头猛震,惊叫一声,狂奔而去。
    金旗尚在发怔,但尉迟小倩却不由分说就抓起他的衣袖,紧跟着“飞鹰帮主”与“板荡煞神”的身后,快如闪电般冲下山峰。
    夜幕低垂,冷气萧萧,“天涯毒妇”凄厉的惨笑,终于渐渐地在耳畔消逝。
    ×  ×  ×
    晨光稀微的山道上,有一双少年男女并肩而行。
    他们正是金旗与尉迟小倩。
    谈笑间,金旗突然停下脚步道:“小倩,你真不信我不怕毒么?”
    “旗哥哥,这可不是开玩笑啊!”
    “小倩,你不知道,我自从巧服‘千年灵芝液’后,的确已……”
    “旗哥哥,我相信你的确已到百毒不浸之境,不过事情还是要小心的好,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大烟客’也并不一定在‘五毒宫’。”
    “你怎知道?”
    “你听‘天涯毒妇’说的话还不知道么?她那像认识‘大烟客’的样子?”
    金旗闻言一怔道:“照你说来,难道那天救过‘大烟客’的红袍人,不是‘天涯毒妇’么?”
    “你能确定是她?”
    “那么是谁呢?”
    “我想这事必须找到‘大烟客’之后,才能确定。”
    金旗心中反覆思量,然而事情的真像的确过神秘,左思右想,总觉难下结论……
    晨风吹来,微带凉意……
    青石铺成的大路上,祗有他们两人。
    蓦地,前面传来一阵“笃笃”之声,这声音好重,把青石板都震动起来。
    金旗扬首一看,祗见一个披头散发的怪人,穿着一袭破衣,骑在一头青毛公羊上,疾驰而来。
    他那双贼油油的眼睛,在长发下闪闪发光,而且怪声怪调一路不停的吆喝着。
    尉迟小倩一愕道:“旗哥哥,你看,这人是谁啊!”
    话声刚落,怪人已到身前,他用目向二人一瞟,立即怪声怪调凶笑道:“哈哈,鬼丫头,你要知我是谁么?问问那个秃驴就知道了。”
    话音落处,一路吆喝着冲下山坡。
    就在此时,果见一群和尚追了过来,为首的和尚穿着一袭红袈裟,远远地看去就像是红袍一般。
    目前金旗对穿红袍的人特别敏感,见状立即双手一叉,横身拦住了去路。
    这一群和尚的脚程全都不弱,转瞬之间,已全来到眼前,金旗定睛一看……
    谁知他不看还好,一看之后,不禁心头大愕……
    你道这些和尚是谁?原来全是“南华寺”中之人,那为首穿红袍袈裟的一个正是“心月大师”。
    “心月大师”猝然看到了金旗,神情也是一楞道:“阿弥陀佛,没想到几天不见,你这不长进的小子,竟与小偷勾搭上了。”
    金旗听得双眉一扬道:“大和尚,我劝你把话说清楚点,谁与小偷勾搭上了?”
    “心月大师”冷笑道:“嘿嘿,你放走那小偷于前,拦阻老僧于后,再说不是与他一伙的,谁能相信?”
    “你说那骑羊的怪人是小偷?”
    “他偷了你什么东西!”
    “老衲四大皆空,那有东西给他去偷。”
    “那么他偷了谁的东西?”
    “偷走了‘大烟客’的‘地符’。”
    “什么时候?”
    “‘白魔宫’遭劫之夜。”
    “这话当真?”
    “老衲并未勉强你信。”
    “这是谁说的?”
    “他自己亲口说的。”
    金旗一怔之后,陡然拉起尉迟小倩,直向山坡下面赶去。
    “心月大师”大叫道:“小狗,你若能够把‘地符’追回,本寺既往不究!”
    金旗理也不理他,紧跟着快逾奔马的青毛公羊,拚命地追赶。
    转过了一个山岔,只见那只青毛公羊正在低头啃吃声青草,而那装束怪异的小偷,则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
    他睡得真熟,老远就可以听到打鼾的声音,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在追他似的。
    金旗与尉迟小倩互望了一眼,然后轻轻的走了上去。
    那头青毛公羊一见有人走近,顿时怪叫一声,抬起一对长角,两眼瞪得铜铃一样,前蹄在地上乱踢,恶狠狠作出一付扑击的姿态。
    那怪人照说应该醒了,可是他依然沉睡如故,对于尉迟小倩与金旗两人,根本就不加理会。
    金旗迟疑着停下了脚步,向那怪人打量了一眼,然后故意轻咳一声,叫道:“喂,起来!”
    他一连叫了几声,可是那怪人非但不理他,反而鼾声愈来愈高。
    金旗正在为难之际,突闻有人高叫道:“小畜生,你怎么还不动手?”
    金旗扭头一看,只见“心月大师”如飞赶至,当下双眉一扬,沉声冷笑道:“我与他无怨无仇,我为什么动手?”
    “心月大师”怒叱一声:“不识好歹的小狗,老僧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只要你取到‘地符’,‘南华寺’便承认你是门下弟子。”
    金旗不屑地冷笑道:“嘿嘿,鬼才要做你‘南华寺’的弟子呢!”
    那长发怪人闻言陡然坐起身形,两眼贼秃兮兮地在金旗身上反覆打量了一番,然后尖着嗓子叫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金旗!”
    “金旗?你找我干啥?”
    “在下有件事情打算请教!”
    “什么事?”
    “你在‘白魔宫’可曾看到……”
    话尚未毕,“心月大师”业已等不及插口大叫道:“老偷儿,快把‘地符’交出来!”
    双肩一抖,亮掌就打。
    金旗怒喝一声:“老秃驴,你急什么?等我把话问完再讲!”
    上体一旋横掌拍了过去:轰然一落巨响,心月大师击向那怪人的掌风,顿时被逼向一边。
    “心月大师”脸色一变道:“小畜生,你要是心甘下贱与贼站在一边,佛爷可要超渡你!”
    金旗怒哼一声,道:“老秃驴,你与贼又有了什么分别?”
    那长发怪人一跃而起,怪声大叫道:“哈哈!痛快,小家伙,老偷儿欢喜你了,要‘地符’就到我‘欢喜小筑’来吧。”
    话毕跨上那头青毛公羊,怪笑声中,快若泼风般向山边驰去。
    众人一怔,拔脚便追。
    金旗与尉迟小倩在前,“心月大师”带着一群和尚在后,转眼间绕过一座山岗。
    眼看那头青毛公羊就在前面不远,大家正待加快脚步,想不到就在此时,突闻一声怪笑,草丛中陡然跳起一个矮老头子。
    这矮老头手中拿着一根竹竿,向路中央一横,挡住了金旗的去路,喝道:“好小子,你到那里去?”
    金旗停下一看,原来是“地仙”艾冬烘,忙道:“艾大叔,你快别拦我。”
    “地仙”艾冬烘仰天大笑,道:“哈哈,我不拦你,你也追不上他。”
    “我一定追得上!”
    “纵然追得上,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是他的对手也没有关系,反正我又不想和他打架!”
    “不知他打架,那你追他则甚?”
    “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他。”
    “哈哈,老偷儿一辈子没有说过三句真话,你怎会有事情问他?”
    金旗一怔道:“艾大叔,难道他真是……”
    “什么?原来你小鬼不认识他,哈哈,他就是九洲闻名的小偷‘神手’甘疯子,你既然有事情一定要问他,那就自己去吧,小倩跟我回太湖。”
    说实话的,金旗此时到真是希望小倩离开,自己好再去探探“五毒宫”。
    可是,小妞子听后,却不禁红唇一呶,道:“艾大叔,人家刚刚出来,还没有好好的玩呢!”
    艾冬烘两眼一眯道:“没有好好地玩,你这丫头怕不是野了吧,你师父马上回来,再不回去,我这几根老骨头可担当不起啊!”
    就在三人谈笑之间,“心月大师”率着一群“南华寺”的和尚,业已快步如飞的赶到当场。
    “地仙”艾冬烘用目一瞥,放声大笑道:“哈哈,出家人不知念经礼佛,成群结队的跑到江湖上来,岂不怪哉!”
    “心月大师”断喝道:“何处矮鬼,胆敢评论‘南华寺’的是非,难道是不想活了么?”
    艾冬烘大笑道:“‘南华寺’?哈哈,‘南华寺’算个什么东西?”
    “心月大师”闻言大怒道:“该死的矮鬼,你要再敢出言不逊,眼前就是你埋骨之所。”
    艾冬烘跌脚大骂道:“臭秃驴,你不要尽吹大气,有什么本领尽管施出来好了。”
    “心月大师”气得脸色全变,猛然转过头去,向身后的和尚喝道:“意古,意月,把这矮子的脑袋给我搬下来。”
    “是。”
    两名黄衣和尚,一跃而出,凶僧霸地齐向“地仙”艾冬烘迫去。
    艾冬烘见状,突然满脸惶急的哇哇大叫道:“不行,不行,老秃驴,要别的东西我全给你,要我的脑袋,那可不行。”
    话毕两手抱头,颈子向下一缩。
    那两名和尚怎知就里,闻言同时大喝一声:“该死的矮鬼,你现在知道不行太迟了,纳命吧。”
    抬腕出掌,呼呼两招劈了过去。
    艾冬烘见状大叫道:“哎唷,臭秃驴,你怎么真打?糟糕,我这几根老骨头要断。”
    他像是被吓楞了似的,口中一味怪叫,但却既不还手,又不闪避,只听叭叭两声,两个和尚的来掌,业已先后击上。
    在“南华寺”里来说,这两名和尚虽属二流脚色,但掌下仍有几百斤重力,这两掌结结实实的打上,那还得了!
    金旗心下猛怔,他真担心“地仙”艾冬烘那几根老骨头会被打断。
    然而事实完全出人意料之外……
    只见那两名和尚双掌落时,顿实杀猪般地嚎叫一声,摇摇晃晃地连退五步,面色惨白,冷汗直冒,那一条手臂再也抬不起来了。
    “南华寺”那群和尚,见状神色大变。
    “地仙”艾冬烘身形一身形一长,仰面大笑,道:“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你们原来是替我搔痒,好,现在换两个捶背的来。”
    话音落处,和尚群中,陡然传来一声暴吼!
    “矮鬼找死。”
    三条人影,不待“心月大师”的吩咐,凌空扑了过来。
    单看这三人的身法,就知他们功力远在先前那两个和尚之上。
    眼看三人来势如电,“地仙”艾冬烘再次发出一声尖叫:“啊!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活够,臭秃驴,想死你们自己去死吧,千万别把我拉上。”
    话声中抡起那根竹竿,手忙脚乱地向天乱舞一阵,既不成招,又不成式……
    这在别人的眼中,根本就不值一笑,但那凌空下扑的三个和尚,此时可就苦了……
    但觉全身一麻,穴道已被竹竿点中,顿时身不由主的摔了下来。碰得鼻青脸肿,差点没有晕死过去。
    “心月大师”看得怒火上升,暴吼如雷道:“该死的矮鬼,你试试老僧的手段。”
    大袖抖处,双掌齐发,一片激荡如山的劲气,猛向“地仙”艾冬烘卷去。
    “地仙”艾冬烘嘻笑之态一敛,沉声大吼道:“老秃驴,你不要目空四海,老夫眼里可没有你这号人物!”
    竹竿一抖,绿影乱晃,如同万弩齐发,分向“心月大师”周身一百零八处大小穴道点下。
    “心月大师”心下一凛,闪电般跃退三步,满面惶骇之色道:“你这矮鬼究竟是谁,赶快报上名来。”
    尉迟小倩闻言,扬眉格格娇笑,道:“臭和尚,你听着,我艾大叔名冬烘,外号‘地仙’,家住‘千叶谷’,你听清楚了没有?”
    “心月大师”虽然没有听过“地仙”与艾冬烘的名头,但“千叶谷”三字,却令他暗暗吃惊,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他突然想起传说中的一个人来,那神秘的“千叶谷主”,外号叫做“一叶索命”的“千叶老人”。
    一想到“千叶老人”,这狂妄的“心月大师”,也不禁傲气全收,面现惶色道:“阁下与‘千叶谷主’怎样称呼?”
    他前倨后恭,颇使金旗为之好笑,但“地仙”并未答覆他的问话,自顾拉着尉迟小倩,长啸声中,如飞而去。
    两条人影,渐去渐远,萧飒的秋风中,隐隐传来尉迟小倩的娇呼:“旗哥哥,我在太湖等你啊。”
    金旗心中一黯,好像突然间失去了什么?
    而“心月大师”在这一刹那间,心中也有了无限的感触,他眼见艾冬烘功力出神入化,远在自己之上,“南华寺”要想再振昔日的声威,实在太难了。
    失望、自卑,很快的转变成一股恨意。
    这股恨意,他本来应该向艾冬烘发作的,可是,他自知不是艾冬烘的对手,更何况艾冬烘已经远去了呢。
    于是,他满腔恨火,全都指向了金旗,他认为这一切,全都是金旗惹出来的……
    他思量之中,脸上陡然透出一股杀气,大吼一声:“金旗小狗,今天我可不能饶你了。”
    右手一晃,快若电光火石般朝向金旗头上挑去。
    金旗蓦然由沉思中惊醒,脚下连退三步,这才勉强避开突如其来的一击。
    但“心月大师”此时心中充满了仇恨,那能就此罢手,见状急急欺进,双掌挥舞,电光石火般连攻三招。
    金旗暴吼一声:“心月秃驴,你别以为小爷怕你!”
    沉肩出肘,闪电般回敬三招。
    轰轰巨震中尘砂蔽天,那一向自命不凡的“心月大师”,居然没占到半点便宜。
    群僧瞪目注视下空,气顿时一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心月大师”脸色除睛不定地一连数变,最后突然力飒声嘶地暴吼一声:“该死的小狗,你再试试老僧这招‘遗恨终生’。”
    话落双肩猛晃,顿见漫天掌影,如同花雨缤纷般兜头洒下。
    需知“遗恨终身”乃是“长恨掌”中的第六招,奥妙处,更远在四五招之上。
    金旗见状大骇,抽身疾退……
    “心月大师”见状狂笑,道:“哈哈,该死的小狗,你还想跑么?”
    话音落处,那一招“遗恨终身”再次攻出。
    金旗这一次再也闪躲不及,没奈何把心一横,用足十二成真力连劈了两掌。
    两招相触,只听轰然一声……
    狂风激荡中,金旗再也立足不稳,蹬蹬蹬一连后退了八步,然后一跤跌倒在山道上,满口鲜血狂喷。
    “心月大师”得意至极的狂笑道:“金旗小狗,你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天会死在老僧手里吧。”
    话毕冷哼一声,立掌如刀,直奔金旗胸前斩下。
    金旗身形一挺,猛提真气……
    但他实在伤得太重了,身形一动,顿时又呛出了一口鲜血,再次倒了下去,眼看他就要丧生在“心月大师”的手下……
    突然间,一条人影电射而来,掌势一翻,猛向“心月大师”击到……
    事出不意,“心月大师”顿时被逼退三步。
    那人趁机抓起金旗,狂笑声中,如飞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金旗迷迷糊糊地,突闻耳畔有人说话道:“臭小子,你现在睁开眼看看是谁救了你?”
    金旗抬眼一看,只见“飞龙帮主”站在身前,正满面诡笑的望着自己,不禁心头一怔道:“是你?”
    “不错,正是老夫。”
    “多承援手,在下就此道谢!”
    “嘿嘿,谢到不必,你先转过头去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金旗依言转过头去,放眼一看,顿时心头狂跳不已……
    原来此时存身之处,乃是一座千丈削壁,自己正坐在削壁的边沿上,稍有不慎,就有粉身碎骨之危。
    任何人置身在这样的险境,都会尽可能的趁早离开,当然金旗也不例外。
    可是,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之隙,却发觉到四肢穴道被制,根本就不能移动一分一寸……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金旗不禁心头大骇道:“飞鹰帮主,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飞鹰帮主”鼠眼一亮,嘿嘿怪笑道:“这意思非常简单,老夫一说,你就明白了。”
    “好,你说吧!”
    “那块‘天符’的下落,现在江湖中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你想逼我说出那块天符的下落?”
    “你小子是聪明人,我想不至于拒绝吧?”
    “当然不会拒绝!”
    “那你就快点说吧。”
    金旗冷笑一声:“有件重要的事情,我想你应该先弄清楚!”
    “什么事情如此重要?”
    “这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也不知那块‘天符’的下落!”
    “嘿嘿,你以为这话我能相信么?”
    “信与不信,这就不是我能勉强的了!”
    他年纪虽轻,但却生就一付倔强的脾气,在这生死一发之交,言语上依旧不肯一分相让。
    “飞鹰帮主”闻言之下,不禁阴阴冷笑,道:“臭小子,你可知道这悬岩上摔下去的结果如何么?”
    金旗把心一横道:“飞鹰老贼,你要打算威胁小爷,那可瞎了狗眼了。”
    “飞鹰帮主”闻言大怒道:“该死的小狗,难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金旗大骂道:“飞鹰老狗,你看小爷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飞鹰帮主”怪吼一声:“大胆小狗,既然如此,老夫就送你归天吧!”
    话落晃肩上步,一脚踢了过去。
    金旗此时根本无法还手,见状双目一闭……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闻耳畔传来一声大喝:“飞鹰老贼,你赶快给我退下!”
    话声中只见一条高大的人影,横空飞来,人在八步开外,双掌已向“飞鹰帮主”劈去。
    矗然一声,“飞鹰帮主”立即被震退五步。
    金旗睁眼一看,想不到来人竟是“板荡煞神”。
    “飞鹰帮主”身形一定,瞪目大喝道:“板荡老鬼,我杀这小狗与你何干?”
    “板荡煞神”冷笑道:“飞鹰老贼,在没有问出‘天符’的下落之前,谁也不得动他一根汗毛。”
    “人是老夫掳来的,你无权过问!”
    “嘿嘿,若非我驼子阻止那批秃驴,你怎能轻易脱身?”
    “老夫今天非要杀他不可!”
    “有我驼子在,你休想!”
    “我偏不信这个邪!”
    晃肩上步,猛向金旗迫进……
    “板荡煞神”怒吼一声:“飞鹰老贼,今天要你知道厉害!”
    单掌一推,一股“黑海风云”,直奔“飞鹰帮主”卷去。
    “飞鹰帮主”双肩一旋,怒吼声中,还攻两掌……
    招触处,只听一声石破天惊的轰然大震,削壁边缘上的巨石,顿时被震塌了一大块,金旗跌坐之地,本来就靠近削壁的边缘,这样一来,立即有一半悬了空。
    他虽然感觉到危机一发,怎奈四肢穴道被制,丝毫转动不得……
    此时此地,只要有一阵山风,就足以把他吹落悬岩,任何大胆的人,在这种情形下也不免心惊胆颤……
    也就在他心神颤悸之际,“飞鹰帮主”业已狂笑一声,再次挥掌击到。
    这一掌至少用了九成真力,只觉劲力如涛,掌风山涌。
    “板荡煞神”大吼一声,横肩出肘,回攻两掌!
    两招相接,沉雷乍起,山峰摇撼,木叶乱飞,排空激荡的劲气翻翻滚滚嘶啸不已,此时此地,十丈之内,立足维艰,金旗内创未愈,如何受得了这种如山劲气的玄力。
    顿时两眼一湿,情不自禁的呛出了两口黑血,身体立即倒了下去。
    身后是千丈悬崖,这一掉下去,那里还有命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悬崖边陡然飞起一条黑影,掌出如电,一把抓住金旗下落的身形。
    这人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百孔千疮的破衣,正是江湖闻名的神偷“神手”甘疯子。
    “飞鹰帮主”与“板荡煞神”见状同时一怔……
    但,就在二人惊怔之中,耳畔突然传来一声羊叫,一头青毛公羊,由草丛中闪电般钻了出来。
    “神手”甘疯子跨上羊背,纵声怪笑道:“哈哈,小家伙,我叫你到‘欢喜小筑’来,你就到‘欢喜小筑’来,想死可不成,走啊!”
    话毕,一拍羊臀,冲下山去。
    他这头青毛公羊,脚程比奔马还快,“飞鹰帮主”与“板荡煞神”惊觉追赶已是不及。
    小山头上,有一株大榕树。
    浓枝密叶,方圆半亩,如同一支巨伞,把小小的山头遮得风不透。
    树上搭着一座木架的小屋,乍看起来,恰像一只巨大的鸽子笼。
    鸽子笼的门楣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四个大字:“欢喜小筑!”
    远山如黛,枫叶似火,凉风习的树荫下,有一头青毛公羊,在默默地啃吃青草。
    这宁静的景色,恰像一幅美丽的图画。
    谁想得到,眼前这一片人间仙境,竟是武林中闻名的小偷“神手”甘疯子的住处,此时,鸽子笼里除甘疯子自己之外,还有个满脸惊愕的少年……
    他,当然就是被甘疯子救来的金旗。
    此时,甘疯子捧着一个红漆大酒葫芦,一面开怀畅饮,一面怪声怪气的大叫道:“小家伙来干一杯,哈哈,今朝有酒今朝醉,呃,我疯子与你……呃,一见投缘!”
    金旗见他朦胧醉眼的样子,不禁眉头一皱,道:“老前辈。”
    “哈哈,好酸。”
    “老前辈……”
    “有屁快放,别扰我疯子的酒兴。”
    金旗微一迟疑道:“我有一个问题,打算请教前辈!”
    “一个问题!好,那容易,快说吧,我答你一个问题就是。”
    “上次前辈在‘白魔宫’,有没有看到一个红衣人?”
    “看到了!”
    “‘白魔宫’里的那些残烛,全是红衣人遗下的么?”
    “不知道!”
    “那红衣人是谁?”
    “不知道。”
    “前辈。”
    甘疯子这一次没等金旗把话说完,突然怪声怪气的连续大叫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金旗面色一变道:“前辈是不是不愿指教?”
    “这只能怪你自己不守信用!”
    “在下什么地方不守信用?”
    “你明明说是问我一个问题,想想看,现在问了几个问题了?”
    说着,他就自顾自地不断仰起脖子喝酒,一面喝,一面唱,随着又理了理头上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结,露出一张像黄腊似地脸皮与两撇鼠须,那一付颟顸滑稽的神情,简直是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金旗拿他没得办法,只好默默的看着……
    可是,他有满腹疑云,急于要知道答案,岂能这样不声不响的呆下去,思量至此,重又开口发问道:“老前辈,你在‘白魔宫’……”
    他话尚未毕,甘疯子突然仰起头来,用手一抹鼠须,喝道:“小家伙,你可不能再提‘白魔宫’故事!”
    “为什么?”
    “为什么?哈哈,傻小子,因为我到‘白魔宫’是去偷东西的啊!”
    金旗现在已经知道,像甘疯子这种人,假如规规矩矩的问他,一定什么也问不出来,到不如与他胡扯一通,说不定还能在无意中听出一点眉目。
    他心中如此一想,当下故意地冷笑说道:“哼,像‘白魔宫’那种地方,又能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值得一偷?”
    果然,甘疯子闻言立即怪叫道:“谁说没有,我这块‘地符’就是在那里偷来的!”
    金旗心中一怔,但仍不动声色的道:“‘地符’?哼,我只听说过三十年前武林中人为了一块‘天符’,闹得天翻地覆,可没听说……”
    “哈哈,小家伙,你懂个狗屁,‘天符’是万年温玉所雕,‘地符’是千年寒玉所制,必须要双符合璧,才能!”
    “才能怎样?”
    甘疯子一声不响的瞪着金旗,两眼一阵骨碌碌的乱转,然后高声叫道:“小家伙,老偷儿不该救你。”
    “为什么?”
    “为什么,嘿嘿,我好心好意的救你,想不到你尽在打我那块‘地符’的主意!”
    金旗闻言大急,道:“老前辈,你可不要乱猜,我……”
    “哈哈,乱猜,我是干什么的?我干了一辈子小偷,难道还看不出来?”
    “看出什么?”
    “看出你一付贼像!”
    “老前辈,你可不要冤枉我!”
    “冤枉你?谁冤枉你?待我先看看那块‘地符’在是不在!”
    话毕立即全身一阵乱摸。
    金旗自信没有拿他的“地符”,心中甚为坦然。
    可是,甘疯子在全身一阵乱摸之后,突然哇哇怪叫道:“哎呀,糟糕,我的‘地符’真的不见啦。”
    金旗心头一震,道:“老前辈,你说什么?”
    甘疯子吼叫如雷道:“我说什么,臭小子,我说的全是人话,你怎么听不懂?你是不是打算装蒜,小混蛋,你要在我面前装蒜,那可算是打错了主意……”
    “老前辈,你怎么不讲理?”
    “什么!我不讲理!你偷了我的东西还说我不讲理,你才真是不讲理呢!”
    “你有什么证据说东西是我偷的?”
    “证据?这还用得看证据么?此地只有你我两人,你不偷是谁偷的?难道是我自己偷的不成?”
    他强词夺理,怪吼怪叫,只气得金旗心头火花,恨不能马上给他两个耳刮子。
    可是,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怎能对他无礼!
    金旗虽然心中有气,但却不便发作,在这进退两难之下只得无可奈何的说道:“老前辈,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事情真像如何,将来你终会明白!”
    “现在你想干什么?”
    “晚辈要告辞了!”
    “你想走?”
    “不错。”
    “好,要走就走吧,你早就该走了,东西到手不走还等什么?我老偷儿偷了一辈子东西,每次总是东西到手之后马上就走的。”
    这几句话金旗听得一字不漏,但却故意装做没有听到,一声不响的跳下“欢喜小筑”,直向山头下面驰去。
    第二天,金旗想独自再去探一趟“五毒宫”,熟料他刚刚走了半里,突闻耳畔有人娇叫道:“啊,旗哥哥,这下可被我找到了!”
    金旗抬眼一看,不禁惊呼一声:“小凤!”
    一点不错,出现在他的眼前的美丽少女,正是他心中念念不忘的秦小凤。
    意外的重逢,有一股意外的惊喜,二人微微一楞,立即欢呼一声,不约而同的相互奔了过来。
    金旗一肚子的烦恼,刹那间全都随风飘去,他执着小凤的柔荑,深情款款的说道:“凤妹,几天不见,你长得更漂亮了。”
    小凤羞红了粉颊,漾起一抹愉快的浅笑:“旗哥哥,你还说笑,人家心都急死啦。”
    金旗一愕道:“什么事情这样急啊!”
    小凤仰起了娇靥,吹气如兰的说道:“还不都是为了你么?”
    “我怎样?”
    “他们说你在华山被一个疯子打下绝涧,我听后真差一点吓死了,原来他们全是骗我的。”
    “不,这是真的。”
    “真的?”
    “不过我当时并没摔死。”
    他正待向小凤详述“千叶谷”中的遭遇,孰料就在此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阴阴怪笑道:“嘿嘿,虽然你当时没有摔死,可是今天却非死不成了!”
    话毕陡见一条人影,闪电般欺进身来。
    金旗仔细一看,见此人荡鼻狗眼相貌狞恶,原来正是在莫干山中,被“板荡煞神”一掌震伤的“金针叟”。
    “金针叟”虽然也是江湖中成名人物,但凭他那两下子,金旗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因此剑眉扬处,顿时发出一声冷笑道:“嘿嘿,金针老鬼,这话由你口中说出来,实在有点不配。”
    话音一落,疾闻一声震耳怪笑:“他不配还有老夫呢。”
    大风卷处,场中飘下一名面色惨白的锦袍老者。
    这老者目透凶光,眉带煞气,就如同法场上的刽子手一般,令人望之生畏。
    金旗看得心头猛地一震,道:“你是谁?”
    锦袍老者闻言凶睛一瞪,放声怪笑,道:“好小子,敢问老夫是谁胆子真是不小,‘金针叟’,你替我告诉他。”
    “金针叟”对这锦袍老者,似是十分畏惧,闻言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立即转向金旗道:“小狗,你出道江湖,为期已经不算太短,难道还没有听过‘死人庄主’的大名么?”
    “什么!‘死人庄主’?”
    “不错,就是雄据三河的‘死人庄主’。”
    “嘿嘿,这绰号到真正新鲜!”
    “新鲜?嘿嘿,你要知道这绰号的由来,恐怕就不会觉得新鲜了。”
    “那你就说来听听看吧。”
    那锦袍老者,此时双眉一扬,插口大喝道:“好,小狗你听着,老夫立足江湖,至今已过一个甲子,与人动手不下千余次,从来就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这‘死人庄主’的名头,就是由此而来。”
    金旗与小凤真没有想到江湖之中,竟有这种狠毒的人,听后全都心神大震。
    “金针叟”见状大笑道:“嘿嘿,小畜生,现在把东西交出来吧。”
    “什么东西?”
    “‘地符’。”
    “谁告诉你‘地符’在我这里?”
    “嘿嘿,老夫与‘死人庄主’昨天路经‘欢喜小筑’,甘疯子讲的话全都听到了,你还嘴硬么?”
    话音一落,出掌就抓……
    金旗正待还手,想不到就在此时,突闻“死人庄主”大喝一声:“住手!”
    大袖摆动,呼!一股冷风,直向“金针叟”卷去。
    “金针叟”急退三步,满面惊愕的道:“‘死人庄主’你这是干什么?”
    “死人庄主”怪笑一声:“哈哈,干什么?我要杀你。”
    “金针叟”面色大变道:“杀我?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深知“死人庄主”的厉害,是以话音未落,脚下再次退出数步。
    “死人庄主”狞笑不绝的道:“哈哈,这个你还不明白么?因为老夫要独得那块‘地符’。”
    五指一晃,闪电般抓了过去。
    眼前一花,顿闻嗤啦一声,“金针叟”胸前衣襟,已被一把撕开,肋骨上顿时现出几道血淋淋的指痕。
    金旗想不到“死人庄主”的武功,竟然如此凌厉,只看得心头噗噗乱跳。
    而“金针叟”此时更是神色惨变,道:“老前辈,既然如此,‘地符’我不要了!”
    “死人庄主”瞪目厉笑道:“嘿嘿,老夫既然已经出手,就不能留下活口,此时别说你叫老前辈,你就是叫老子也没有用了!”
    话落晃肩上步……
    “金针叟”吓得浑身打颤道:“老子,死人老子,你就放我一条生路吧!”
    “老子?你干脆叫爷爷吧!”
    “金针叟”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门牙打颤,神色惨变。
    “死人庄主”则像一只捕鼠的狸猫,一步一步地朝向“金针叟”逼去。
    “金针叟”颤声哀求道:“爷爷,死人爷爷,只要你救我一命,我就叫你爷爷!”
    “死人庄主”怪笑道:“我可不能自砸招牌,假如今天我放了你,那还能称‘死人庄主’么?”
    话声中双掌猛用十成真力,恶狠狠地直向“金针叟”兜头罩下。
    掌风过处,惨号骤起,“金针叟”那付高大的身躯,顿时被压成了肉饼。
    “死人庄主”杀了“金针叟”之后,显得非常得意,只见他一抹手上的血迹,突然仰面发出一串惊心动魄的怪笑。
    就在他怪笑未毕之际,小凤一扯金旗的衣襟,直向左侧树林中奔去。
    二人一口气奔出数里,刚刚停下脚步,耳畔突又传来一声怒叱道:“小凤,你这鬼丫头,怎又与这小子走在一块了?”
    话音落处,只见“白发西施”一掠而至。
    小凤见状一震道:“师父,你听我说,旗哥哥实在不是坏人……”
    “白发西施”大叫道:“胡说,他不是坏人!他不是坏人谁是坏人?难道我是坏人不成?”
    金旗看在小凤的份上,每次见面都让她三分,但“白发西施”却像是吃定了他似地,总是那样咄咄迫人,这一来,不禁把金旗傲性挑起,只听他冷笑一声道:“嘿嘿,你虽不是坏人,但至少也不是好人。”
    “白发西施”大怒道:“好小子,你敢说我不是好人,看我揭你的皮。”
    “白发乱飘,见形疾上,双掌同时抓了过来。
    金旗冷笑一声,双肩陡然一沉……
    小凤见状大急道:“旗哥哥,我求求你,你走吧!”
    金旗刚一迟疑,突见左前方红影一闪……
    这一来,纵然没有小凤说情,他也没有心思去理“白发西施”了,只听他大吼一声:“老婆子,今天我再让你一次,下回碰上,可没有这样客气了……”
    招式一收,飘身疾起,直向那红影逸去的方向追下。
    他快步如飞的一连翻了两座山谷,那条红影突然消失不见,就在他迟疑之时,耳畔突闻有人叱喝道:“甘疯子,你把那小鬼藏到那里去了?识时务的赶快把他交出来,免得本山人拆了你的鸟窝!”
    金旗心头一怔,仔细一看,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又已来到了“欢喜小筑”的附近。此时,“欢喜小筑”下面,站着一个留有山羊胡的道人,正在那里凶霸霸的怪吼乱叫。
    但是“欢喜小筑”里,甘疯子打鼾的声音高达户外,似乎他还在熟睡未醒呢?
    那道人一听没有人理他,顿时又仰天发出一声怪叫道:“甘疯子,你是装死么?再不把金旗那小子交出来,本山人可要动手了。”
    金旗想不到这道人竟是找自己的,心中刚觉一怔,突闻背后传来一声怪叫道:“‘瘦山人’,你鬼叫什么?那小狗藏在这里呢!”
    金旗猛一回头,只见“死人庄主”不知何时业已来到背后,心下一凛,立即长身而起……
    那道人闻言一掠而至,瞪目大喝道:“小狗,你就是金旗么?”
    金旗冷笑道:“不错,你这老杂毛是谁?”
    “嘿嘿,该死的小狗,想不到你连我‘瘦山人’也不认识?”
    “像你这种东西,小为认识与否,实在是无关宏旨,只是我与你素无交往,你又找我则甚?”
    “瘦山人”闻言发出一声怪笑,道:“嘿嘿,你死到临头,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恶道’无天?”
    “知道。”
    “他是被你杀死的么?”
    “难道他还不该杀?”
    “你知不知道他与老夫的关系?”
    “愿闻其详。”
    “他乃是本山人的徒弟。”
    金旗听得冷笑一声道:“如此说来,你是特地找我为他报仇的了。”
    “瘦山人”两眼怒翻道:“既然知道,怎么还不赶快自尽,难道还等本人亲自动手么?”
    金旗冷哼一声道:“老杂毛少吹大气,你亲自动手又能怎样?”
    “死人庄主”闻言,别有用心的怪笑一声。
    “瘦山人”顿如火上加油,哇哇怪叫道:“大胆的小畜生,今天要你知道本山人的厉害。”
    身形一晃,右手疾伸,五指如同钢钩一般,直向金旗头上抓来。
    金旗大吼一声道:“像你这样厉害的,小爷见得太多了!”
    单掌起处,攻出一招“恨满心头”。
    两股无情的劲风相接,顿时一阵裂帛巨响,狂飙疾卷,如同潮涌波翻,声势吓人至极。
    金旗拿桩不稳,晃肩连退三步。
    “瘦山人”双肩摇摇,打横冲出八尺。
    二人同时心头一凛。
    “死人庄主”见状,重又发出一声阴阴冷笑。
    “瘦山人”顿时又被激怒,脸上青筋暴突,双目血丝满布,咬牙切齿的厉声大叫道:“该死的小畜生,你再接一招试试。”
    双掌一圈一抖,冷风呼呼怪啸,电光火石般一连抢攻三招。
    金旗大喝一声:“来得好!”
    错肩上步,当场回敬三掌。
    劲气激荡中,沙飞石舞,两人身形一阵翻滚,同时退出了五步。
    “瘦山人”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孩子,居然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他心凛神摇,不禁一呆……
    金旗也觉得“瘦山人”招式凌厉,但他此时杀得性起,不禁豪情勃发,大发狂笑道:“哈哈,‘瘦山人’假如你只有这点能耐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夹着尾巴滚吧。”
    “瘦山人”闻言气得全身骨节暴响,道:“该死的小畜生,既然你活得不耐烦了,今天就让你尝尝本山人的绝技。”
    话音一落,双掌陡然扬起……
    金旗忙把真气一提,准备随时反击。
    孰料“瘦山人”这一次掌势扬起之后,并未马上劈下,相反地,却在空中停了下来。
    金旗刚觉一怔,就听耳畔传来一声沙沙怪叫,抬眼仔细一看,顿时心头狂跳……
    原来在一刹那之间,“瘦山人”的两掌业已大变,变得又肥又大,活像是两把芭蕉扇一般。
    金旗心下一凛,情不自禁的脚下连退了三步。
    “瘦山人”见状狂吼一声:“小畜生,你还想跑么,纳命吧。”双掌一合,轰然一声雷鸣,罩体难耐的罡风,陡然卷了过来。
    金旗正待还手,突然耳畔传来一声怪叫道:“哈哈,你这王八羔子敢扰我疯子的清梦,是活够了吧?”
    一条人影,随着怪叱声,由“欢喜小筑”翻了下来。不用说,他就是此间的主人,“神手”甘疯子。
    甘疯子身形落地,更不怠慢的反手一招,迎着“瘦山人”的来势拍了过去。
    看起来,他只是随意一击,并没有用出多大力量。
    可是掌过处,顿时响起一阵石破天惊的巨响,一条人影凌空倒翻了出去。
    是谁?
    是“瘦山人”?还是甘疯子?
   
    七、骷髅天尊闻仇音
    那凌空倒飞出去的人影,不是甘疯子,也不是“瘦山人”。
    是谁?
    说也不信,竟是“死人庄主”。
    原来“死人庄主”一见甘疯子与“瘦山人”动上了手,立即暗提真气,悄没声息地期向金旗扑去。
    可是,甘疯子与“瘦山人”这两个老江湖,似乎早已料到了他有这一看,因此虽在全力拼搏之下,两颗心却始终没有离开金旗,见状不约而同地掌势一变,回手攻了过来。
    猝然之变,使人有迅雷不及掩耳的感觉,“死人庄主”功力纵然再高一俦,也吃不过这两大高手的夹击,是以在一接之下,硬生生被震得倒飞了出去。
    “神手”甘疯子一击而中,顿时发出一串老鸭般怪笑道:“呷呷,活死人,想要‘地符’么?来吧!”
    他神经兮兮地,话落双脚一踮样陡然跨上了青毛公羊,扭头向“死人庄主”扮个鬼脸,一拍羊屁股,飞也似地冲下山坡。
    “死人庄主”那张死人脸上,此时被气得连一丝血色也没有,双眉猛竖,鬼号似地怒吼一声。
    甘疯子,你这该死的老偷儿,今天就算你下了九幽地府,我也要揪你回来!
    大袖一摆,衔尾急追,速度奇快,如同两缕轻烟一般,转眼之间,便双双消失在落霞残照之中。
    这时,在“欢喜小筑”的大树下,只剩金旗与“瘦山人”两个。
    “瘦山人”鼓着一对死鱼眼,嘿嘿地发出一串冷笑道:“金旗,我问你,那块‘地符’到底在你手里,还是在老偷儿手里?”
    金旗轻嗤一声:“老杂毛,你不是特地来为徒儿报仇的么,问这些无关之事则甚?”
    “瘦山人”露出一抹诡笑道:“不错,老夫是特地为徒弟报仇来的,不过……”
    “怎样?”
    “假如你肯乖乖地交出那块‘地符’,今天我就饶了你!”
    “老杂毛,我劝你少打歪主意!”
    “怎么,你不肯?”
    “就算我不肯你又能够怎样?”
    “瘦山人”大叫一声:“我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人已如同一阵旋风般欺进,掌势一幌,直奔金旗心头抓来。
    他心黑手辣,出招奇狠,呼啸的指风,全都指向金旗全身的大穴。金旗早已留意,只见他身形一斜,陡然间横飘八步避过来势,扬声冷笑道:“嘿嘿,老杂毛,你在动手之前,怎不撤泡尿照照自己的影子?”
    “瘦山人”气得大叫道:“该死的小畜生,你敢不把本山人放在眼里,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招式一变,五指箕张,如同一把巨大的钉钯般凌空罩落。
    金旗被逼得怒火暴起,当下大喝一声:“老杂毛,你别以为小爷怕你!”
    右掌抬处,一招“恨海无边”猛然攻出。
    这一下接上了手,顿时就是一阵硬拼,只听轰轰隆隆,转眼间各攻八掌,黄尘乱卷,砂石齐飞,谁也没占到半点便宜。
    金旗倒还不觉什么,但“瘦山人”可气坏了,只听他大吼一声,陡然间向后急退三步。
    胜负未分,如何撤退?这其间定有原因。
    果然,“瘦山人”退出三步之后,蓦地里连吸数口真气,紧接着骨节一阵格格暴响,身形在刹那间猛长三尺。
    他本来就生得骨瘦如柴,这一来更是不像人形,那一身衣服此时显得又肥又短,随着阵阵冷风摆动,活脱像是插在稻田里的草人。
    金旗那曾见过这种怪异的功夫,心下一凛,情不自禁地急退数步。
    但是他立足未稳,“瘦山人”业已狞笑跟上道:“嘿嘿,该死的小畜生,你还想走么?”
    掌势一扬,冷风骤起,带起刺耳厉啸,打从头顶上罩了下来。
    金旗心头骇然,情不自禁地又退三步。
    “瘦山人”一着占先,绝不放手,在一串惊心动魄的怪笑声中,双掌左右开合,如同一阵狂风骤雨,转眼间一连攻出九招。
    掌风凌厉,毒辣,端的是令人难以招架。
    金旗虽然勉强回攻三招,但仍旧在不知不觉中被逼得退出三丈。
    立足刚稳,正打算全力抢制先机……
    想不到一招“恨火烧心”尚未攻出,突闻“瘦山人”尖声厉叱道:“小畜生,你认命吧!”
    左掌一抡,平空横扫,右手握拳,如同雷霆万钧般兜胸捣下。
    诡奥,凌厉,猛狠,全非金旗始料所及,双方招式一接,顿时轰然一声……
    金旗只觉两臂酸软,脚下浮动,双眼一花,身形立即凭空飞起……
    他们这一阵撕打,由山坡上打到山脚下,山脚下有一条雾气弥漫的小河,金旗的身形,此时正向这小河中落下。
    “瘦山人”一击得手,更不怠慢,杰杰怪笑中一式“鱼跃天门”,紧跟着向河水之中扑去。
    这条小河也不知发源于何处名山,水流湍急尚在其次,最怪的是终年热雾蒸腾,奇热难当,就像烧开了的饭锅一般。
    “瘦山人”身形入水,顿时被烫得连声惨叫。
    所幸他功力深厚,在这生死难头,猛提一口真气,双掌连拍水面,借势倒跃而回。
    不过,虽说他见机及时,幸逃一死,但就这一刹那的功夫,已被烫得皮开肉烂动弹不得。
    “瘦山人”如此狼狈,那么重创之下的金旗,一旦落入这滚腾的河水之中,又岂能侥幸获免?
    不错,金旗落入这滚腾的河水中时,一样地感觉到全身热不可耐。
    但是,这一阵酷热来得虽快,去得更速,几乎就在他感觉到奇热难耐的同时,胸头突然升起一片凉意。
    凉意一起,酷热顿消。
    他此时急于登岸,心中已无暇细思这阵凉意因何而来。
    怎奈“瘦山人”那一掌,实在把他伤得不轻,他虽然用尽了残余的气力,依然随波逐流地飘出十余里,方能勉强挣扎着爬上岸来。
    伤疲交瘁,惘然入睡,及至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昨夜之事,仿佛南柯一梦,然而那滚腾的河水,热雾滔滔,却又不能不叫他相信那些全是事实。
    他默默地回忆昨夜之事……
    “瘦山人”怪异的武功……
    自己负创跌进了那条小河……
    河水是那样的酷热……
    在自己被热得肌肤欲裂的时候,似乎胸头曾经升起一片凉意,紧接着滚热顿消……
    奇怪,这一片清凉之意何而来?
    他不自觉地将手移向胸头。
    指触处,意外地发现衣襟内脏着一块硬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
    惊愕中摸出一看……
    当他一眼看清摸出的东西之后,神色不禁为之一变。
    为什么?
    因为谁也没想到,那东西竟是他日前失落的“地符”。
    “天地”为万年温玉所制,“地符”为千年寒玉所制,怪不得……
    可是这块地符已经失落了多日,怎会在不知不觉中又跑回自己衣袋中来?
    难道……难道那“神手”甘疯子……?
    对了,一定是他!
    想不到,真想不到,这一向以“偷”出名的江湖人物,居然……
    他心中思量,禁不住又是惊异,又是感激。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突闻耳畔响起一声怪笑……
    就在这怪笑声中,陡见一道红影,直奔手中的“地符”卷来。
    这道红影具有一股无比柔韧的吸力,金旗警觉收手,竟然不及,只听嗖地一声,“地符”顿时脱手飞去。
    骇然细视,只见身前一名红衣妇人,红衫,红花,手中还握着一幅丈八红绫。
    金旗惊呼一声:“天涯毒妇?!”
    不错,这人正是“天涯毒妇”,只见她红绫一抖,闪电般将头脸包没,然后怪笑一声举步疾驰而去。
    金旗见状大急,上步急追道:“‘天涯毒妇’,你站住!”
    “天涯毒妇”扬声大笑道:“小鬼,你叫我站住干什么?不怕死于就到‘五毒宫’来!”
    金旗大叫道:“不行,你这坏女人,快把我的‘地符’留下来再走!”
    “地符”惑诱的力实在太大了,金旗叫声方落,左右突然传来一阵呼喝之声,紧接着人影乱幌,分由四方八面向“天涯毒妇”扑到。
    “天涯毒妇”厉笑一声:“该死的东西,你们全活得不耐烦了!”
    右掌一扬,疾向当面而来的两条人影攻去。
    一蓬彩烂夺目的彩雾应掌涌起,那两名黑衣汉子未及还手,突然双双惨叫一声倒毙地上。
    众人都吓得心惊胆颤,就连金旗也不禁脚下一滞。
    “天涯毒妇”见状怪笑一声,放足如飞,恰像经天彩虹一般,转眼间消失不见。
    抛开用毒之技不说,单凭这份超绝凡俗的轻功,就知“天涯毒妇”不是好对付的人。
    可是为了那块“地符”,金旗又岂能缩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心下一狠,再追。
    二人脚程全都不慢,一口气奔驰十余里,突然远处山脚下出现一座庙宇……
    这座庙宇虽然显得破旧,但楼台高耸殿阁巍娥,可见当年香火鼎盛之时,定必另有一番庄严肃穆之气概。
    “天涯毒妇”此时正奔向这座庙宇,渐行渐近,终于红影一连几幌,便即消失在庙外苍天的松拍之中。
    金旗的临切近,“天涯毒妇”业已踪迹不见,正打算翻墙入庙看个究竟,想不到就在此时,突闻庙内传出一阵人语声道:“心影贼秃离开‘南华寺’有多久了?”
    一听“心影”二字,金旗顿时胸头一震,当下猛吸一口真气,轻如狸猫一般,在大殿屋檐下掩下住了身形,偷偷地抬眼一看……
    只见左侧云房之中,当门停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材,就在这黑漆漆的棺材旁边,围坐着三条人影。
    面对棺材横头的是个红衣人,那付穿着打扮,像极了“天涯毒妇”,但令金旗不解的是这人神态安闲,绝不可能是刚刚到达的。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武林中会有两个“天涯毒妇”?
    就在他思量之际,突闻左侧那人开口道:“据属下刺探所得,心影老鬼离开‘南华寺’至少已有半月了!”
    金旗一眼看清这人面目之后,顿时心头一怔……
    你说这人是谁?原来竟是“大烟客”刁无常。
    这下金旗可明白了,眼前的“天涯毒妇”是假冒的,那天救走“大烟客”的是她,说不定……
    就在他思绪如潮的时候,红衣人突然转向右侧一名身着“骷髅武士”装束的人道:“你呢?事情办得如何?”
    那身着“骷髅武士”装束的人,闻言忙道:“东西已经遵命送到,不过城主的意向如何还不明白!”
    这些话听得金旗满头雾水,不过他已经隐隐的感觉到,这红衣人似乎正在策动一件阴谋,近来江湖中的一连串变乱,可能……
    他思量未已,那红衣人又再次开口道:“十三号追魂使者听命!”
    “是!”
    “三天之内,‘骷髅城城主’如再不肯表明态度,立即按照第二步计划实施!”
    “是!”
    “十一号追魂使者听命!”
    “属下敬领令谕!”
    “据报‘白魔王’已经得回中原,你要迅速与他取得联系,特别注意,千万别让他看出你的破绽!”
    “属下遵命!”
    “好,你们可以去了!”
    那十三号追魂使者是“骷髅武士”,十一号则是假冒“大烟客”的家伙,二人听命之后一齐躬身道:“属下告退!”
    二人身形刚动,红衣人突然大喝一声:“什么人?”
    喝声中左手一按棺面,人如射星般飞了出去,轻功之后,令人咋舌。
    金旗只当行藏已露,正待挺身而出,想不到就在此时,正殿屋脊上已经有人接口怪笑道:“嘿嘿,你问我是什么人,我也正想问问你是什么人呢!”
    话音未落,人已站了起来,全身打扮与院中这名红衣人一模一样,一望而知,这才是真正的“天涯毒妇”。
    对于“天涯毒妇”的出现,红衣人似乎颇感意外,她在一怔之后,突然大喝一声飞掠而起,掌势一翻,闪电般抓了过去。
    “天涯毒妇”仰脸发出一声厉笑,右掌疾扬,也在间不容发的工夫中拍了过来。
    “天涯毒妇”的功力固然罕见,而这红衣人的招式尤见诡异,就在双方掌势将接未接之际,突闻红衣人发出一声冷笑,陡然间上体一旋,改抓为打,嗖地一声击了过去。
    势如快刀,凌厉非凡。
    “天涯毒妇”一击落空,避已不及,只听一声尖叫,人便腾空而起,快如射星般朝向庙外逃去。
    不用说,“天涯毒妇”定然吃了暗亏,红衣人见此情形,那里还肯放手,只听她大喝一声:“追!”
    衣袖一摆,人似惊鹤般临空飘起。
    那两名“追魂使者”更不怠慢,同时把双肩一幌,越墙追了下去。
    这种情形,金旗当然不曾放过,身形一翱,飘落地面,迈开大步……
    可是,他也不过刚刚追出数步,突闻背后传来一声轻喝:“站住!”
    话音入耳,金旗猛然掉转身形……
    目光过处,猛听□[插图]嚓一声,那口黑漆棺材的棺盖已经滚落地面,紧接着棺中站起一条人影。
    这人骨瘦如柴,面上如同黄蜡般没有半点血色。
    棺材里出现这么一个怪物,委实有点吓人。
    虽说金旗这半年多经历了不少惊险的场面,但像今天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刹那间,猛然想到了传闻中的僵尸,一股凉意由心底冒起,情不自禁地连退数步。
    还好,就在他心惊胆颤之时,那被他认做僵尸的人竟开了口,说道:“喂,小子,你回来!”
    话音落处,迈步跨出了棺材。瘦长的身形如同竹竿,正是“白马桑园”的主人“要命恶神”尉迟高,那儿是什么僵尸?
    金旗看清了之后,连忙定下心神,上前施礼道:“尉迟前辈,你有什么指教?”
    “要命恶神”向他瞟了瞟,然后冷哼一声道:“指教?嘿嘿,小子,就算是指教吧,我告诉你,假如你还没有活得不耐烦的话,最好别去追他!”
    “前辈说的他是谁?”
    “就是那红衣老怪!”
    “我为什么不能追他?”
    “因为你不是他的敌手!”
    红衣人刚刚对“天涯毒妇”的一击,凌厉诡异,功深莫测,金旗并非没有看到,可是年轻人都有一股傲性,此时一听“要命恶神”说他不是红衣人的对手,顿时内心不服道:“你怎知我不是他的对手?”
    “嘿嘿,假如这点我都看不出来,这半月追踪岂不是白费了!”
    “啊,那夜你匆匆离开‘白马桑园’,难道就是为了要追踪这红衣老怪?”
    “不错!”
    “你追踪他则甚?”
    话音话落,突闻东南西北,同时传来数声长啸,“要命恶神”闻声神色一变道:“小子,我该走了!”
    双肩一摇,越墙而去。
    金旗紧接着飘起身形,不过“要命恶神”是向西北,而金旗则奔向东南,他一口气奔出数里……
    突然,一声惨号,起自左侧山后,金旗霍然一惊,飞快地登上山头一看……
    只见山坡下有块空地,“天涯毒妇”盘膝坐在空地正中,在她四周围着十多名武林人物,此这些武林人物全都面露惊惶地注视着地上一具死尸。
    刚才听到的那声惨号,想必就是此人。
    金旗起初还没看出这死尸有何怪异,可是转眼工夫,那具死尸便已化成了一滩黄水。
    不用说,他定是遭了“天涯毒妇”的毒手。
    那些武林人物,全是为了“地符”来的。
    可是,“五毒宫”用毒之技威慑天下,他们虽然得宝心切,但目睹刚才那人的死状谁还敢轻易出手。
    “天涯毒妇”见状,顿时得意怪笑道:“格格,不错,‘地符’是在我的手里,你们那一个不怕死就过来拿吧!
    可是那些武林人物,闻言非但没人敢过去,反而情不自禁地纷纷倒退。
    金旗正待现身而出……
    但,就在此时,对面山头上突然传来一串暴笑:“嘿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夫的运气不错啊!”
    一条人影,应声飞来,快如射星般落进场中。
    众人抬眼一看,突然同声惊呼道:“啊,‘死人庄主’!……”
    不错,来人正是凶名震动江湖的“死人庄主”。只见他站定身形,再次发出一串冷笑道:“嘿嘿,真想不到,堂堂‘五毒宫’的女主人,居然也有今天!”
    “天涯毒妇”两眼一瞪道:“活死人,你说什么?”
    “死人庄主”满面得色道:“龙游浅水,虎落平阳,我劝你雌威少发为妙!”
    “你想怎样?”
    “我看你伤势不轻,须得及早调息才好!”
    “你这话我不懂!”
    “嘿嘿,光棍眼里不揉沙子,这一点你瞒不了我,不过你也不用耽心,只要你将那块‘地符’交出来,本庄主今天就为你权充一次护法。”
    话说得温和,但是话中的含意,却充满了火药味,假如“天涯毒妇”要是不答应,那就有得瞧的了。
    可是,“天涯毒妇”到手之物,又岂肯这般轻易送人?只见她双睛一转,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答应?”
    “如果你是聪明人,就不会不答应!”
    “可惜你自己并不是聪明人!”
    “死人庄主”脸色一变道:“你是否不打算给我!”
    “天涯毒妇”轻嗤道:“我虽有心给你,恐怕别人却不肯答应!”
    “死人庄主”陡然身形一转,双目狞视着那十多名武林人物,毒焰四射地怒笑道:“嘿嘿,谁不答应?你们么?那我就先宰了你们!”
    话音一落,右掌猛然抡起,直向人群中击去。
    掌风过处,黑浪猛翻,刺耳惨号声中,只见两条人影凭空倒飞了出去。
    其余的武林人物,看得心神大颤,未等他第二掌攻出,各自抽身疾退。
    “死人庄主”志得意满,纵声大笑道:“哈哈,还有那一个不肯答应的,趁早滚出来!”
    金旗正待挺身而出,突闻一声怒叱:“我不答应,你能把我怎样?”
    随着这声驴叫似的怒叱之后,陡见一名老道,快步驰入场中。
    原来竟是“瘦山人”。
    “死人庄主”脸色一变道:“瘦杂毛,你不想死现在走还来得及!”
    “瘦山人”怪叫一声:“我想死!”
    “死人庄主”大怒道:“臭杂毛,既然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吧!”
    猛上步,一掌朝胸击了过去。
    “瘦山人”冷哼一声,侧肩顺步,掌势一旋,立即连封带打地迎了上去。
    二人功力悉敌,一搭上手,转眼就是数十招,威势空前猛烈,只看得那些武林人物个个心惊。
    金旗明白,要想夺回“地符”,非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不能出手,不过他也知道,“天涯毒妇”也正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全力调息疗伤。
    利害得失,互为消长,就在他难定取舍之际,突闻耳畔传来一阵苍凉的吹角声……
    “瘦山人”与“死人庄主”,不约而同地收手后退。
    定睛一看,只见十多名“骷髅武士”拾着一顶软轿,正由远处疾驰而来。
    二人一见顿时神色一变道:“骷髅天尊!”
    几乎就在同时,“天涯毒妇”突然一跃而起……
    “死人庄主”与“瘦山人”见状大喝一声,同时飞身扑了过去。
    “天涯毒妇”发出一声尖笑,双掌猛然向外一扬……
    掌势过处,毒雾狂涌,二人情不自禁地连退八步。
    “天涯毒妇”趁机抽身,绝尘而去。
    金旗随着众人,在后穷追不舍。
    想不到山峦起伏,杂横遮天,稍一不慎,竟在不知不觉中追进了一座断谷,及至警觉,已然失去“天涯毒妇”的踪迹,甚至连“死人庄主”与“瘦山人”也全不见。
    正当他准备退出之际,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声,这声音隐隐约约,哗啦哗啦,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分辨出那是什么。
    惶惑中住足四视,只见断谷宽仅数丈,两侧石壁对峙,仰望高不可测,一线天光下,除去几只翱翔的秃鹰之外,再也看不到半点人影。
    刚才那种怪异的声响由何而来?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他自以为是幻觉的时候,那怪异的声音居然又重新在耳边响起,这一次他听清了,那声音是由左侧石壁之中传来。
    这下他可更加不解了,石头之中那来这种怪异的声音?
    哗啦,哗啦,这像什么?
    啊,对了,这像是带着锁链的犯人,在幽暗的囚房里徘徊。
    难道这石壁是空的?
    难道真有人被囚禁在这石壁里?
    他一念及此,连忙敲打着石壁大叫道:“喂,里面是什么东西?”
    怪异的声音一顿,紧接着传来一阵冷哼道:“人!”
    人?想不到这石壁真的有人,金旗不禁大愕道:“死人还是活人?”
    “放肆,你什么时候听过死人说话?”
    “难道你是活人?”
    “当然!”
    “活人藏到石头里面干什么?”
    “你以为这是老夫愿意的么?”
    “不愿意为什么进去?”
    石壁中人大怒道:“你这小辈是谁?”
    金旗年少气盛,闻言抗声答道:“你是谁?”
    “老夫欧阳缺就是!”
    “在下金旗就是!”
    “金旗?嘿嘿无名小卒,老夫从未听人说过!”
    “哼,欧阳缺三字在下一样没有听人说过!”
    “那只怪你孤陋寡闻!”
    此人言词狂妄,听得金旗大为光火,正待反唇相讥,想不到就在此时,峭壁顶端突然掠过三条人影。
    前面一名是“天涯毒妇”,后面两个正是“死人庄主”与“瘦山人”。
    这三条人影入眼,金旗再也顾不得与那石壁中人啰嗦。掉转身形,疾驰而去。
    这全怪他年轻识浅,不知道欧阳缺的身份,假如知道的话,也许就不会这样轻易地去了。
    且说他追出谷外,“天涯毒妇”又跑得不见影踪,就在他大感失望之际突见前面出现一条熟悉的人影。仔细一看,原来这人竟是“大烟客”。
    金旗知道这假“大烟客”的真实身份,乃是红衣人属下的“追魂使者”,因此他毫不思索,便悄悄地跟了下去。
    “大烟客”一路头也不回,疾驰数里,然后在一块墓地中停了下来。
    这块墓地约有百十丈方圆,其中青坟垒垒野草没膝,断碑碣,无主枯骨到处都是,身入其中,顿觉,一股说不出来的荒凉与恐怖。
    “大烟客”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惊讶未已,“大烟客”已在一具棺材前停了下来。
    这具棺材在乍看之下,谁都以为它是客死异府停棺未葬的孤魂,但金旗因为有了破庙中的那次经验,就知道其中必有蹊跷。
    果然,“大烟客”停下脚步之后,立即对着那具黑漆棺材深施一礼。
    只听吱呀一声,棺材的盖子翻落地面,一条人影,闪电般飘了出来,金旗一眼看清,正是那神秘的红衣人。
    红衣人坐在棺材顶上,阴森森地说道:“怎么样?”
    “大烟客”恭声答道:“属下已经打探清楚,他躲在南山赵氏祠堂。”
    红衣人冷冷一笑道:“那‘白魔王’呢?”
    “据报已经赶了下来!”
    “好,你设法将他引到赵氏祠堂!”
    “是!”
    “大烟客”领命之后,匆匆施礼告退。
    红衣人见状发出一串得意的怪笑道:“嘿嘿,事已至此,我这身装束也该脱下来了!”
    话毕伸手在棺中取出一只青皮包袱……
    看样子,他马上就要改装。
    金旗想到马上就可看见红衣人的真面目,不禁心头乱跳,稍一不慎,触动了身旁野草,红衣人顿时警觉,只听他断喝一声。
    “什么人?”
    话出身至,一片红云兜头罩落。
    金旗见状大骇,猛然间身形一挺,双掌齐出。
    他应变不能说不速,可是这红衣人功力之高,实在是空前罕见,他双掌刚刚递至半途,突然全身一麻,顿时四肢软酸,扑通一声倒了下来。
    红衣人一击得手,沉声厉笑道:“小畜生,你可曾想过自己将来怎样死么?嘿嘿,就算你想过,也是绝对想不到的!”
    话落一把抓起金旗,摔进了那口黑漆棺材。
    金旗心中大骸。
    就在他惊骇之中,只听一阵悉悉素素,红衣人已经开始换装。
    他穴道被制,不但无法挣扎,甚至连开口说话也办不到,只有两只眼珠还能转动而已。
    因此,他用力转动那两只眼珠,希望能在临死之前,看出这红衣人究竟是谁。
    可惜,就在这个时候,那人已把换下的衣服丢了进来,刚好丢在他的脸上,紧接着啦一声,棺盖已被合上,一串厉笑过后,四周复归沉静。
    红衣人走了。
    金旗被丢进失望的深渊。
    真如那红衣人所说,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是这样死法。
    他此刻唯一的希望是求速死。
    但是,此时此地,他连这一点也办不到了。
    惶急,焦虑,绝望,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像是一年那么长。
    难道自己真就等着慢慢饿死么?
    不如此又怎么办呢?
    黑漆漆的棺材里,也不知究竟过了多少时候……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轻悄的脚步声。
    这是谁?
    反正此时此地,只要有人来就好,不管是谁,甚至那红衣人去而复返。
    他在绝望之中,感觉到一阵兴奋。
    那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竟在棺材前停了下来。
    这人停下来干什么?
    他知道棺材里有人么?
    他会将棺材打开么?
    “他……?”
    就在金旗思潮起伏之际,突闻棺外那人开口道:“咦,这就怪了,人呢?”
    声音入耳,金旗心头大震,这不是小凤么?是她,就是她,她在找人?找谁?是找我?对了,一定是!
    凤妹妹,我在这里,在你身边棺材里,只要你打开棺盖就看到了,打开吧,快,赶快!
    他呼叫,全力呼叫,但不幸的是他哑穴未开,这些话只能在心里说,却无法出声,因此,他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小凤根本就听不到他的话。
    此时金旗心中的着急实在是他人想像不到的。
    就在他急得发狂的时候,小凤第二次开了口,只听她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他已经走了么?”
    金旗在心中暗叫道:“小凤,没有,我没有,没有走啊!”
    可是,小凤竟自以为是地继续说道:“对,他一定走了,我得快追才好!”
    话音一落,陡闻衣袖声响,人已快步离去。
    小凤,回来,你回来,你赶快回来吧!
    小凤听不到,更想不到,脚步声愈走愈远,终于完全消逝。
    小凤走了,金旗在心底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小凤,凤妹,别了,永远的别了,从今以后,你再也看不到你的旗哥哥了!”
    希望幻灭了,他只有静静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等死的滋味的确是不好受,愤怒,绝望,悔恨,无边的痛苦煎熬着他,使得他身心交疲。
    晕晕沉沉,恍恍惚惚。突然,一件奇事发生了,寂静的墓地里,重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谁?是小凤回来了么?
    不,这脚步声沉得多,不是小凤!
    是那红衣人,也不像,因为现在已可听得出来,这是两个人。
    现在,两个人一齐在棺旁停了下了,靠左一个,首先开口说话道:“喂,你看,这个怎样?”
    右边一个,闻声接口道:“好,就用它!”
    他们说什么?金旗正在心中诧异之际,突闻哗啦一声,棺盖业已被人掀开。
    一阵冷风,吹起了红衣人丢在他脸上的衣服,只见疏星万点,冷月凄迷,原来已是午夜时分。
    此时,首先开口的那人,探头向棺内张望一下,再次开口道:“哼,这小子看来刚死不久,还没烂呢!”
    另外一个忙道:“别管他,倒出来再说!”
    话音过处,棺材已被抬离地面,然后向右一偏,嘭哒一声,金旗已由棺材中滚落地面。
    原来是两个盗墓贼,大概现在快要开始搜身了。
    他推断得颇为有理,可是,事实上却完全不对,只见那两人将他倒落地面之后,竟然看都不看一眼,便抬着那口棺材大步而去。
    怪了,他们偷这棺材则甚?
    不管怎样,现在总比闷在棺材里面强。
    想不到他庆幸未已,突闻一阵咻咻的鼻息之声,目光过处,只见暗沉沉的夜色下,两条野狗竟向自己身边奔来。
    这种专吃死人的野狗,长像特别狞恶,巨口獠牙两只满布血丝的眼睛,简直像是一对红灯笼。
    他们在身边转来转去,最后竟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舐了起来。
    若在平时,金旗只要一掌就能劈了它们,只是现在,他竟像遇到豺狼虎豹一般害怕。
    这也难怪,因为他此时既不能开口,又不能转动,万一这两条野狗真的饥不择食,自己岂不膏了口吻?
    一念及此,心头大惊,双目之中,情不自禁地发出两道骇人的光芒。
    那两条野狗真没想到这竟是个活人,似乎它们也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怪事,当场惊叫一声,双双夹着尾巴逃去。
    黑夜过后,黎明终于到来。
    充满朝气的早晨,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他心里想,总会有人发现自己的,只要有人发现那就得救了。
    这想法不错,可是,一个上午过去了,这荒凉的墓地里,居然不见有人出现。
    金旗有点着慌了。
    午后,坟地里终于有了人踪,那是一队送葬的,金旗高兴极了。
    可是,当那些哭哭啼啼的人群,由他身边经过时,竟然一个个视若无睹,偶而有人向他望上一眼,但却很快地掩鼻而去。
    不用说,这些人已全把他当做了死尸。
    可恨,可恨,狗还知道自己没死,这些人简直连狗都不如。
    但,不管他怎样想,傍晚时分,送葬的人终于离开了这片墓地。
    当夜幕再次降临大地的时候,墓地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
    他孤独,焦急,绝望,尤其是又饥又渴地难以忍受。
    任何人碰到这种境遇,都只有静待命运的安排了。
    可是,金旗到底与众不同,虽然遭遇是如此困难,但他终于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依靠别人已靠不住,唯一的办法只有靠自己。
    自己怎样才能解开被制的穴道呢?
    他记得“心影大师”的“长恨歌”中,有一篇叫做“卸气冲穴”的功夫,虽然自己明知这种绝学的困难,可是此时身处绝地,说不得只好勉力一试了。
    于是,他按照“长恨歌”中的口诀,一次,两次,慢慢地摸索……
    他专心一志,把一切丢在脑后,忘记了饥渴,忘记了疲困,当夜幕再次降临大地的时候,他已把全部心神融入那深奥的武学之中。
    午夜时分,气候转变,一声声震耳的沉雷,带来了倾盆大雨。
    但,金旗已入忘我之境,对身外的狂风暴雨浑然不觉。
    雨住,风息,旭日又升,那躺在泥地上一直没有动静的金旗,突然间一跃而起。
    他先是满面愕色,继而放声大笑道:“哈哈,我明白了,我懂了!”
    笑声中手舞足蹈地狂奔而去。
    不用说,他已参透了“卸气冲穴”的奥秘。
    这种深奥的武林绝学,若在平时练习,至少也得痛下半年苦功,但此时他求生心切,进境奇速,居然在一夜之间便竟全功,说起来真是因祸得福。
    疲困,饥渴,都被兴奋代替了。
    他一口气奔出数里,刚把脚步放缓,突觉鼻端传来一阵异香,扭脸一看,只见左侧山崖上有株矮树,翠绿的枝叶中间,生着三枚金黄色的果子,阵阵香风,正是由那三枚果实上传来。
    他虽然认不出这是什么果实,但由那扑鼻异香与鲜艳的色泽判断,就知其味必美。
    他已有一天两夜未进饮食,此时一见,不禁馋吻大动,慌不迭攀上崖顶,将那三枚果实摘下,便坐在一块大石后面吃了起来。
    这三枚果实状如雪梨,但清脆香甜尤有过之,端的是入口即融齿颊留芳。
    他一口气连吃两枚,第三枚刚刚咬了一口,突见远处一条人影,急匆匆快步奔来。
    这人是个中年大汉,他到达山脚下时,面上似乎隐隐流露出一片安慰的笑容,孰料抬头向崖上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好半晌这才发出一声长叹道:“唉,完了,完了,这难道是命中注定,要是我昨天趁它未熟之时摘下多好!”
    他神情惨淡,一付黯然之色,看得金旗心头一震,连忙飘身而下道:“喂,你说什么?是说那崖上的果子么?”
    那大汉神情一动,急道:“是啊,小兄弟,你知不知道是谁采去了?”
    “你问这个干嘛?”
    “我兄弟身中奇毒,现在生命垂危……”
    “这与那果子何干?”
    “小兄弟有所不知,那果子名叫‘黄金果’,解毒功效如神,我昨日发现时尚未成熟,不料今日我兄弟身中‘天涯毒妇’的毒手……”
    金旗听得一怔道:“什么?‘天涯毒妇’?她!她在那?”
    那中年汉子,闻言显得余悸犹存地说道:“就在前面赵氏祠堂!”
    金旗一听“赵氏祠堂”四字,顿时想起了红衣人对“大烟客”所说之言,当下心头一动道:“赵氏祠堂?有多远?”
    中年汉子略一犹疑道:“不远,说起来还不到十里,唉,可惜我匆匆赶来,还是迟了一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金旗心中高兴,不禁放声声大笑道:“不迟不迟,你来得刚好!”
    那中年汉子一怔道:“小兄弟……?”
    金旗将手一扬道:“你看,这不是你要找的‘黄金果’么?拿去吧!”
    那大汉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金旗却因获得“天涯毒妇”的消息,急于要赶到赵家祠堂去索取“地符”,当即匆匆告别离去。
    赵家祠堂位在一片山岗之下,虽然建筑宏伟,但却非常荒凉,金旗刚一到达,就听一阵刺耳惨号,抬眼望去,只见十多条人影齐向后退。
    可是这些人在后退之际,不断传出扑通扑通的声音,转眼间竟倒了一半。
    不用说,他们定然又是遭了“天涯毒妇”的毒手。
    此时,赵氏祠堂内传来一串怪笑道:“格格,还有那一个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这怪异的笑声,恰像一只火鸡在叫,入耳就知是“天涯毒妇”。
    那些武林人物似已吓破了胆,闻言情不自禁地各自倒退数步。
    就在此时,赵氏祠堂前的松林内,突然传出一声震耳狂笑道:“哈哈,‘天涯毒妇’少要张狂,罗浮‘骷髅天尊’来了!”
    笑声方落,陡见四名“骷髅武士”抬着一顶软轿,快步如飞地奔向当场。
    金旗留神细看,只见软轿上端坐一名骨瘦如柴的黑衣老者,权骨高耸,两目深陷,远远望去真像是具骷髅一般。
    想必这就是“骷髅城”的城主“骷楼天尊”了。
    果然,他软轿来到当场,赵氏祠堂内立即传来一声断喝:“‘骷髅天尊’,你想干什么?”
    “骷髅天尊”停下了软轿,沉声怪笑道:“嘿嘿,听说那块‘地符’落在你手,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真假与你有何关系?”
    “这么说来,那是真的了?”
    “真的又便如何?”
    “真的那就请你交出来!”
    “天涯毒妇”到现在一直没有现身,此时突见红影一闪,由赵氏祠堂中缓步而出道:“骷髅天尊,你凭什么?”
    “骷髅天尊”面色一沉道:“就凭这个!”
    话落将手一摆,四周树林内顿时传出一阵厉啸,百十条人影猛由草丛中站了起来,一个个黑色长袍绣着白森森的骷髅,表明他们全是“骷髅城”的“骷髅武士”。
    这种声威,这种气势,委实慑人心神。
    但,“天涯毒妇”看在眼中,竟像有恃无恐地发出一串尖笑道:“格格,骷髅老怪,凭这个就够了么?”
    “骷髅天尊”大喝道:“无知毒妇,想必你还不知老夫‘八卦骷髅阵’的厉害。”
    “天涯毒妇”大笑如故道:“愿意领教!”
    “骷髅天尊”怒眉双挑,突然冷哼一声,摸出一只牛角,放在唇边猛吹起来。
    那些“骷髅武士”一听号角之声,顿时鼓噪而进。
    “天涯毒妇”眼看那些“骷髅武士”到达百丈之外,突然扭脸一笑道:“好,抬出来吧!”
    笑声过处,只见两名大汉抬着一口黑漆棺材,由赵氏祠堂快步走了出来。
    金旗仔细一看,立即认出这是前夜自己被困的那具棺材。
    真想不到偷棺材的竟是“天涯毒妇”她偷这棺材干嘛?现在把棺材抬出来又干什么?里面有人么?死人?活人?火器?还是毒药?
    金旗心中固然不解,“骷髅天尊”更是大愕道:“毒妇,你这是干什么?”
    “天涯毒妇”诡笑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骷髅天尊”脸上阴睛不定地一连数变,终于冷笑一声,说道:“毒妇,别人怕你这些诡计,我‘骷髅天尊’可不怕,现在你小心了!”
    话落再次举起号角,在嘴边呜啦呜啦地吹了起来。
    那些“骷髅武士”本已停下了脚步,此时一闻这号角之声,又像发狂似地拥了上来。
    “天涯毒妇”功力虽高,但也绝非这群“骷髅武士”的对手,可是,她对这群声势壮大的,“骷髅武士”竟然视如不见,等到他们进入十丈之内,这才尖笑一声双掌突出……
    她此时击出的双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地施放毒药或暗器,出乎意外地,竟是指向那口棺材。
    只听哗啦一声,棺盖已被那凌厉的掌风扫落地面……
    几乎就在这同时,突由棺中飞出万点金星,挟带慑人心魂的异啸,朝向那些“骷髅武士”扑去。
    说起来那些“骷髅武士”全非庸手,但此时竟然一个个全都无法招架,刹那间纷纷倒下,满地乱滚,惨号不绝。
    这结果不但令“骷髅天尊”心惊,就连躲在暗中偷看的金旗,也觉震骇不已。
    这是什么暗器居然如此恶毒?
    他心中思量未忖,陡见百十点金旗,直向面门扑来……
    金旗一震,举掌就劈。
    他虽然仓促出招,但掌风之凌厉,依然锐不可当,照理说,不管是什么样恶毒的暗器,也势必应掌堕落。
    可是,那百十点金星虽然被他掌风扫落不少,但绝大多数却嗡然一声,四散飞去。
    金旗见状大骇,瞪目细视,这才看出那些金星并非什么暗器,乃是一种长相狞恶的毒蜂。
    他心中刚觉一楞,那些被他掌风击落的毒蜂,又复嗡嗡怪啸地扑了上来。
    这些毒蜂嘴尖犀利,飞行奇速,金旗那敢怠慢,不得已只好全力挥掌拍打。
    他被这些毒蜂搞得头昏脑胀,几乎就在同时,“骷髅天尊”也被几百只毒蜂弄得手忙脚乱。
    “天涯毒妇”见状,不禁纵声大笑道:“哈哈,你们在这里慢慢的玩吧,我要失陪了!”
    双肩一抖,如飞而去。
    金旗大喝一声:“毒妇慢走!”
    双掌回旋连攻三招,幌肩随后赶了下去。
    他虽然心中如星火,怎奈那些毒蜂也随后紧追不舍,逼得他不时要回身拍打,这样走时停,如何能够追得上“天涯毒妇”,不到盏茶时间,“天涯毒妇”已跑得踪迹不见。
    一连数天,他始终打探不出“天涯毒妇”的行踪。
    最后,他决定去一趟“五毒宫”,孰料他刚刚走出不远,突闻背后有人连声呼唤道:“旗哥哥,旗哥哥!”
    扭头一看,想不到来人竟是尉迟小倩,多日没见,小倩更显得亭亭玉立,风致嫣然。
    金旗大乐,满肚烦闷立即抛到九霄云外,慌不迭快步走了去道:“啊,小倩,倩妹,你怎么又出来了?”
    小倩娇喘微微,用手一掠秀发道:“出来找你嘛!”
    “找我?有事么?”
    “当然有啊!”
    “什么事?”
    “要你猜!”
    金旗笑道:“这个怎么猜得到,还是你干脆说出来吧!”
    小倩摇头道:“不行,你猜猜看嘛!”
    金旗眉锋一耸笑道:“是不是因为想我?”
    小倩一听,顿时娇靥羞得绯红啐道:“呸!谁想你了?不害羞,我不同你讲了!”
    话音一落,扭脸就走。
    金旗仰面大笑,举步就追。
    孰料他身形刚动,突闻一声断喝:“好丫头,你给我站住!”
    五条人影,应声而至,前面是,“心月大师”,后面是喜、怒、哀、乐四尊者。
    金旗快步而上,拦在尉迟小倩的身前,瞪目冷笑道:“老秃驴,你们要干什么?”
    “心月大师”怒叱道:“小畜生,我有话问那丫头,你给我站开!”
    金旗正待反唇相骂,突见尉迟小倩一闪而上道:“臭和尚,姑娘不是在这里么?你有什么废话趁早说吧!”
    “心月大师”两眼一瞪道:“鬼丫头,我问你,你们把心影叛徒藏在那里?”
    金旗心中一动,尉迟小倩已接口冷笑道:“臭秃驴,你说清楚点,谁是叛徒?你们才是叛徒!”
    “臭丫头,你到底说是不说?”
    “不说!”
    “你想死?
    “你才想死呢!”
    “心月大师”气得脸色发青道:“嘿嘿,好个利口的丫头,今天不叫你吃点苦头,大概你也不知道厉害!”
    上步扬腕,呼地一掌拍了过去。
    金旗见状大怒道:“老贼秃,你简直欺人太甚了!”
    挺身上步,推掌出招,对准“心月大师”的胁下扫去。
    他经过墓地那一番折磨,功力无形中又精进了不少,这一掌快如飘风,隐隐然有一代宗师的功架。
    “心月大师”不敢怠慢,侧身一幌,避来势,出左掌,连抓带打,迳奔金旗左肩。
    二人一交上手,转眼就是十多招,虽然一时还分不出胜负,但金旗那几招“长恨掌”愈用愈见威力,只看得喜、怒、哀、乐四尊者心惊不已。
    二人武功路数相同,胜负之机,完全取决于修为之深浅,表面上,这一点是“心月大师”占便宜,但实际则完全不同,金旗内力之充沛,竟像是长江大河般源源不绝,越战越勇,了无倦色。
    三十招一过,“心月大师”竟然连遇险招,要不是因为他经验丰富,浅猎广博,简直不堪设想。
    这一下,南华四尊再也沉不住气了,首先是怒尊者怪吼一声窜了出来……
    尉迟小倩怎肯容他帮手,娇叱声中,人已迎了上去。
    可是,喜尊者,哀尊者,乐尊者,此时竟不管江湖规矩,怒叫怪吼中同时扑了过来。
    刹那间情势大变,尉迟小倩以一敌四,三招不到,连连遇险。
    金旗见状大急,心神一分,“心月大师”的掌影已如狂风暴雨般兜头盖下。
    就在这危机一发的时候,突闻耳边传来一串大笑:“哈哈,臭秃驴脏秃驴,一群不要脸的秃驴,我赶脚驴的来了,你们还不夹着尾巴跑么?”
    一团肉球,紧贴着地面滚来,这付长相,除去艾冬烘之外找不到第二人。
    不错,来人正是“地仙”艾冬烘,只见他立足未稳,手中青竹竿已呼呼扫到。
    招式之奇,速度之快,江湖中不作第二人想。
    只听叭叭两声,哀尊者,乐尊者,背上同时着了一竿。
    哀尊者与怒尊者则觉一怔,“地仙”艾冬烘又已纵声大笑道:“哈哈,你这两只驴儿瞪什么眼?,累了是么?那就蹲下来歇歇吧!”
    话音未落,青竹竿分向两人面门点去。
    竿影嘶风,锐啸不已。
    喜怒二尊者见状大惊,情不自禁地上体一仰,抬脚朝向竹竿上踢了过去。
    “地仙”大喝一声:“秃驴,你敢撩脚子,看我不剥了你才怪!”
    手腕一沉,一抖,一挑,嗤啦,啊!
    喜、怒二尊者惊叫一声,像一对受伤的小鸡似的,同时蹲了下去。
    他们真的受伤了么?
    没有,不过虽然没有受伤,但却比受伤更难过。
    为什么?
    因为艾冬烘那一招太绝了,竟把两人的僧袍撕开,假如光是僧袍到也罢了,最难堪的是裤子也扯开了一条大口,假如不是蹲得快,小和尚就跑出来了。
    艾冬烘一招得手,仰面大笑道:“哈哈,秃驴儿,那是你们‘南华寺’的拿手兵器么?好,亮出来吧!”
    这几句话够损的,喜、怒二尊者的脸,顿时被臊得如同猪肝一般。
    金旗看在眼中,乐在心头,一时豪兴大发,当下长啸一声,猛出右掌左圈右劈,然后向上一翻。
    这一招看来没甚希奇,但在攻拒之间却有无穷妙用,“心月大师”勉强接下了那一圈一劈之势来着,但紧跟的那翻,却再也无法招架。
    心头一慌,肩头上已被击中,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满面都是惊愕之色,道:“小畜生,你……你这招是什么武功?”
    金旗这一招无意中施了出来,自己并不觉得如何,及至被“心月大师”一叫,这才想到自己从未用过这招武功,匆促间神情不禁一愕。
    就在此时,突闻“地仙”艾冬烘大笑道:“老秃驴,这一招你没见过么?告诉你,这就是‘长恨掌中’的第七招‘恨铸九州’!”
    “心月大师”神色一变道:“什么?‘恨铸九州’?”
    经此一提,金旗突然憬悟,刚才自己无意间使展的一招,果然正是“长提掌”中的第七招“恨铸九州”,多日苦思不得,一旦忽然贯通,心中高兴可知,闻言之下,不禁剑眉一扬道:“不错,你想再试试么?”
    话毕双掌一提,猛然向前欺进。
    “心月大师”神色一变,心不由己地连退三步。
    “地仙”艾冬烘看得哈哈大笑道:“小子,人不跟驴斗,咱们走吧!”
    用手一拉尉迟小倩,举步如飞而去,金旗向“心月大师”冷笑一声,也随后赶了下去。
    三人一口气奔出十里,“地仙”艾冬烘突然停下脚步道:“喂,小旗儿,你师父在‘千叶谷’等你,你现在就快去吧!”
    金旗一愕道:“我师父?是和尚伯伯么?”
    “当然是他啊!”
    “他什么时候到‘千叶谷’的?”
    “就是前天!”
    “咳!”
    “小子,叹气干什么?”
    “你们都说他是我师父,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收我做徒弟的意思。”
    “地仙”大笑道:“哈哈,小子,你放心吧,一切包在我身上,这一次他不仅要收你做徒弟,而且还要叫你传他衣钵呢!”
    金旗不信道:“真的么?”
    尉迟小倩插口道:“当然是真的啊,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为的这个嘛!”
    金旗大喜过望道:“好啊,那么我们快走吧!”
    “地仙”摇头道:“不行,我还得陪小倩去请她师父呢,你自己先走吧!”
    小倩一听,连忙插口道:“艾大叔,我……”
    “地仙”小眼一瞪道:“鬼丫头,你要怎样?你可知道我矮子最怕见你那鬼师父,你要是不回去,我可也懒得理他!”
    金旗想到自己出外年余,这次去“千叶谷”正好顺道回家看看,因此闻言立即向“地仙”与尉迟小倩告别。
    数日之后,他回到了故乡,眼见风物依旧人事全非,心中感伤不已。
    西山十里长林,就是金重威与司马长风的埋骨之所,随着距离的逐渐接近,金旗的心情也跟着沉重。
    一年了,父亲的墓木早拱,而仇踪依旧渺然,他感到有无限的惭愧。
    他要在父亲的墓前忏悔,他要向死去的父亲发誓,纵然粉身碎骨,也一定要报这笔血仇。
    一路思潮起伏,不觉已至东边。
    跨进了树林,便可看到那两座并排的坟墓,他还记得,左面葬的是三叔司马长风,右面就是自己的父亲,坟头上野草青青,坟前……
    怪了,墓前竟站着两条人影。
    这会是谁?
    接近仔细一看,想不到竟是“白发西施”与小凤。
    她们到这里干什么?
    就在他惊疑不解之际,突闻“白发西施”开口道:“小凤,跪下叩个头!”
    小凤稍一迟疑,便在金重威的墓前跪倒,就在她准备叩头之际,“白发西施”竟然指着司马长风的墓碑,出人意外地说道:“喂,丫头,这边!”
    小凤一楞,陡然站起身形道:“我不要!”
    “丫头,你敢不听话?”
    “师父,金大侠是旗哥哥的父亲,我拜他是应该的,但是这叫司马长风的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嘛!”
    “白发西施”听后,脸上突然现出一种异样的神色,仰首向天,梦呓般喃喃说道:“不认识他!不错,你是不认识他,这不怪你!”
    小凤见状大愕道:“师父,你!你说什么啊?”
    “白发西施”望着小凤,目光中露出从未有过的慈祥道:“唉,小凤,我讲一段武林掌故事给你听可好?”
    小凤既兴奋,又意外道:“讲故事?好啊!”
    “白发西施”略一沉思,便道:“唉,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江湖中出了一位女侠客,这位女侠人既美艳,本领复不弱,因此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青年侠士不知有多少……”
    “那她喜欢谁呢?”
    “在这些青年侠士之中,有一个复姓司马的最得那女侠垂青。”
    “那女侠嫁给他了么?”
    “是的,一年之后,他们结了婚!”
    “后来呢?”
    “二人婚后感情融和,不到三月那女侠就怀孕了!”
    “那真好啊!”
    “白发西施”的脸上,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但转眼之间,竟又神色黯然地轻叹一声道:“唉,可惜那女侠怀孕不久,有一天,那青年侠士突然不告而去。”
    小凤大眼连霎道:“他到那里去了呢?”
    “没人知道!”
    “那女侠不是快生孩子了么?”
    “半年之后,那女侠生了一个女儿!”
    “那青年侠士有没有回来看他的女儿?”
    “负心的男人,还会有父女之情么?”
    “那女侠是不是很伤心?”
    “是的,那女侠伤心透了,伤心使得她容颜憔悴,性情也随着改变,她变得乖戾孤僻,竟把对丈夫的一肚怨恨,完全发泄到别人身上,甚至她那可怜的女儿!”
    “难道那青年侠士,以后就再没有消息么?”
    “有,十多年后,那男的终于有了消息,可是……”
    “怎样?”
    “那竟是他被杀的消息!”
    小凤听得一震道:“师父,难道那人就是?”
    “白发西施”黯然接口道:“就是埋在这坟墓里的司马长风!”
    金旗真没想到,司马二叔竟有这样一段哀艳的情史,闻言心头刚觉一动,小凤已接口道:“那女的呢?”
    “女的叫做秦无双!”
    “秦无双?师父你……?”
    “不错,就是师父,今天又老又丑的‘白发西施’,就是当年美艳的女侠秦无双!”
    小凤听后,神情大为激动道:“师父,那你的女儿呢?”
    “女儿么?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是,是我?”
    “孩子,除了你还会有谁?”
    “师父,啊,妈!”
    颤叫声中,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鸟似的,一头扑进了,“白发西施”的怀里。
    “白发西施”紧搂着她,喃喃说道:“孩子,妈妈不好,妈一向错待了你,你就原谅妈吧!”
    小凤又是伤心,又是高兴,粉颊上沾满了泪水,如同带雨梨花般哭道:“妈妈,你太可怜了,一切都不怪你,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今后一定要好好地孝顺你!”
    这一刻母女亲情流露,双双热泪纷抛,金旗待她们哭了个够,这才上前施礼道:“旗儿拜见婶婶!”
    “白发西施”,一见是他,连忙伸手拉起道:“旗儿,是你,你……怎么也来了!”
    金旗正待答言,孰料就在此时,突闻一串震耳怪笑,紧接着脚下一软,身形猛往下沉。
    事出意外,三人谁也来不及闪躲,足落实地,猛听头顶上□嚓一声,眼前顿时一黑。
    金旗真没想到,竟在这地方着了别人的暗算,急怒中大吼一声,力聚双掌陡然向上击去。
    几乎就在同时,“白发西施”同样地攻出一招。
    两人掌势攻出,顿时传来轰然一声巨震,简直如同击在铜墙铁壁上一般,惊愕中用手一摸,谁说不是,原来这陷阱四周,果然全是铁板,不用说,上面的铁板更厚。
    就在这时,上面有人说话道:“喂,怎么办?”
    “放出来捆上!”
    “啊,放不得!”
    “为什么?”
    “这小子功力不弱,放出来你可招呼不了他!”
    “那么……?”
    “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用水!”
    “用水?哈哈,对,用水,老乞婆,小狗男女你们该休息洗个澡了,等着吧,太爷给你们弄水去,不过请多担待,现在可没有热水啊!”
    “白发西施”轻轻一叹道:“唉,我死不足惜,只是你们两个……”
    小凤插口道:“妈,我不怕,我能有你和旗哥哥在一起,什么也不怕!”
    “白发西施”闻言又是一叹道:“唉,痴心的丫头,你可知道当年我对你爹爹也是这样么?”
    金旗接口道:“啊,婶婶,二叔的事情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假如今天万幸能够活着出去……”
    “能够活着出去怎样?你打算娶她?”
    “我……我……”
    “我知道,你是不会的!”
    “会,假如今天能够活着出去,我一定要娶小凤妹妹!”
    “你这全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的!”
    “好,就这么说吧,现在我就把小凤许给你,要是大家今天死了,那就不必说了,假如能够活着出去,你可不能亏待她!”
    金旗又羞又喜道:“谢谢婶婶,你放心好了,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一定好好地照顾她,假如不应心,叫我……”
    话音未落,突闻希哩哗啦,大水由顶上倾盆而下,转眼漫到膝头。
    就在三人绝望之际,想不到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怪叫:“喂,王八羔子,你们干什么?灌耗子么?我也来一个。”
    金旗刚觉这口音好熟,上面已打了起来,然后光线一亮,陷阱的顶盖业已被人打开。
    金旗大喜,用手一拉小凤,快如射星般飘了上去。
    身形落地,只见四周躺着,八具死尸,在这些死尸中间,有一名骑着老公羊的怪汉,金旗认得,正是那玩世不恭的甘疯子,连忙上前见礼道:“金旗叩见前辈,多谢前辈搭救!”
    甘疯子望望金旗,又望望小凤,然后嘻嘻一笑道:“喂,小子,这是你媳妇么?”
    金旗俊脸一红,还未来得及开口,甘疯子又已笑道:“嗯,不错,小子有眼光,这是谁的女儿?”
    金旗向小凤瞟了一眼,连忙答道:“是我司马二叔的女儿!”
    想不到,甘疯子闻言竟把脸色一变道:“什么?是司马长风的女儿?”
    金旗奇怪道:“是啊,前辈,有什么不对么?”
    甘疯子仰面怪笑道:“嘿嘿,小子,你算瞎了眼了!”
    金旗神色一变道:“前辈,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嘿嘿,你可知道杀你父亲的凶手是谁?”
    “晚辈虽然不能肯定,但已查出‘五毒宫’与一名红衣人最为可疑!”
    “小子,你完全错了!”
    “错了?前辈怎么知道我错了?”
    “因为出事当时,我正在你父亲窗外!”
    “前辈,你!你在那里干什么?”
    “当然是想偷‘天符’啊!”
    “‘天符’是前辈偷的?”
    “嘿嘿,假如是我偷的,你父亲也就不致于丧命了!”
    “前辈的意思……?”
    “这个你不明白么?老夫一向是凭本领偷,出手之际从不伤人,而那凶手是谋财害命,杀人之后才下手劫夺那块‘天符’!”
    金旗神情激动道:“前辈,那凶手究竟是谁?”
    甘疯子双眼一翻道:“就是司马长风!”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白发西施”更是神色震动,上步怒叱道:“甘疯子,你胡说!”
    甘疯子冷笑一声:“这全是我亲眼看到的,谁敢说我胡说!”
    “假如司马长风是凶手,那他自己又是怎么死的?”
    “谁说司马长风死了?”
    “什么?难道司马长风没死?”
    “当然!”
    “那这坟里埋的是谁?”
    “是被司马长风杀死的‘江东一鹤’……”
    “什么?是‘江东一鹤’?”
    “嘿嘿,司马长风杀死了‘江东一鹤’,换上自己的衣衫,再毁了他的面目……”
    金旗听得全身乱颤,猛然上步道:“前辈,这都是你亲眼看到的么?”
    甘疯子双眼一翻道:“人命关天,不是亲眼看到我能乱说么?”
    铁证如山,这一刹那,金旗恍如万丈高楼失足,无边大海翻舟,忍不住狂叫一声,喷出了两口鲜血。
    小凤大惊道:“旗哥哥,你……”
    她伸手去扶金旗,想不到金旗竟然大吼一声。
    “你滚开,我不要你管!”
    话落猛一扭头,放足狂奔而去……
   
    八、五毒神叟追魂令
    金旗情像激动,埋首狂奔……
    甘疯子那番话,简直像是千百斤铁锤击在他的心头上,是那样着实,一下子便把他的心击碎了。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可是,这全是甘疯子亲眼看到的啊!
    甘疯子不会说谎的,他为什么要说谎呢?他没有说谎的必要啊!
    那么这全是真的了?
    父亲真是死在二叔司马长风手中?难道就为了那一块小小的“天符”……
    不可信,不敢信……
    可是,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却无法叫人不信。
    天啊,谁会想得到“江左三英”中的司马长风,居然是这么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他悲痛地狂呼!
    金旗,你还承认他是你的叔父么?你还能娶他的女儿么?
    啊,不,不,我没有这样的叔父,我不能娶杀父仇人的女儿!
    小凤,小凤,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竟是他的女儿?
    他热血沸腾,一路上狂呼大叫,精神上无边的痛苫,较之肉体的折磨更难忍受。
    他快要发狂了。
    突然,霹雳声中,大雨骤至。
    冰凉的雨水一淋,头脑不觉冷静了下来,极目四望,原野茫茫,只有左侧山脚下遥见一处孤另另的人家,他决定先去暂避一下风雨再说。
    身临切近,急慌慌正待推门而入,想不到就在此时,突闻室内传来一阵人声道:“刁总管,你认清那人真是‘天涯毒妇’么?”
    金旗听得一怔,双肩微抖,人已晃至窗下,就着那窗棂空隙处向内一望,入目看到两条人影……
    面向左方的是个高大老者,这老者身着白衣,头戴白帽,冷冰冰的面容像是一张白纸,乍看之下,活像是面捏的一般,若非他刚刚开口说话,金旗真不敢相信那是活人。
    坐在这老者身前的一个,虽然只见侧面,但一眼之下已认出他是“大烟客”刁无常。
    那白衣老者的话音一落,“大烟客”立即接口道:“这还用说么,武林中除她之外,那里还有这样用毒的高手?”
    此时阵雨已歇,屋内两人的话声更加清晰,那白衣老者闻言不以为然道:“这到不见得!”
    “大烟客”神情一怔道:“主人的意思……”
    白衣老者长眉一扬道:“‘五毒神叟’离奇失踪,我怀疑‘五毒宫’用毒之技业已外泄!”
    “可是我观眼看到那人的衣着,极像‘五毒宫’的‘天涯毒妇’……”
    “嘿,‘天涯毒妇’的那身装束,太容易假冒了!”
    “假冒?什么人有这样大的胆子?”
    “说不定此人就是杀死‘江东硬汉’金重威的同一凶手!”
    “这……”
    “听说金重威时,尸身旁边也曾发现半段残烛!”
    “主人这是说……”
    “风闻这人最近曾在江湖中出现过,虽然我还弄不清他到底是谁,但由他用毒的手段来看,,一定与那三年前失踪的‘五毒神叟’有关,只要找到‘五毒神叟’,就可问出此人的底细了!”
    金旗听至此处,已知道白衣老者所说的,一定是那神秘的红衣人。
    这红衣人究竟是谁呢?是二叔司马长风么?
    在眼前来说,这还是一个谜!
    要解开这谜团,恐怕真的只有“五毒神叟”才办得到,可是,“五毒神叟”已在那里呢?他已失踪了三年,谁敢断定他现在活着,还是死了?
    就在他思虑不解之际,突阗“大烟客”接口道:“这样说来,主人是不找‘天涯毒妇’报仇了么?”
    白衣老者冷笑道:“嘿嘿,当然,我‘白魔王’是什么人物,岂能轻易中人圈套?”
    “白魔王”之名天下皆知,金旗忍不住又抬头向内张望一下……
    他目光所及,突然见“大烟客”双睛一转,陡然间招出如电,直奔“白魔王”手腕脉门上扣去……
    “白魔王”大出意外,只听他又惊又怒地大喝一声:“刁总管,你想干什么?”
    “大烟客”一把扣住“白魔王”的脉门,顿时变声冷笑道:“刁总管?嘿嘿,你睁开眼睛仔细瞧瞧,谁是刁总管?”
    话音未毕,“白魔王”似已瞧出了破绽,只见他神色一变,脱口惊呼道:“你……你是谁?”
    “大烟客”面透诡笑道:“嘿嘿,‘白魔王’,你已经死在眼前,还问这个干什么?干诡认命!”
    话落五指一紧……
    要知练武之人,脉门一旦被制,便立失去反抗之力,“大烟客”自忖这一着,“白魔王”势必难以忍受……
    想不到威镇江湖的“白魔王”,终非普通武林人物可比,只听他大吼一声:“未必见得!”
    手臂巧妙绝伦地一旋一抖,脉门竟由“大烟客”五指下滑了出来,紧接着反手一扣“大烟客”脉门……
    刹那间主客易势,“大烟客”刚刚紧扣“白魔王”脉门的手腕,此时反而落入了“白魔王”的掌握之中。
    “白魔王”厉笑一声:“嘿嘿,好朋友,你是什么人?现在总该说出来了吧?”
    “大烟客”虽然被制,但却并不惊慌,只见他双眉一扬,冷笑接口道:“嘿嘿,‘白魔王’,假如我不肯说你打算怎么?”
    “白魔王”冷哼一声:“你要是不肯说,那就别怪我自己动手了!”
    右手一扬,直向“大烟客”脸上抓去。
    他已知“大烟客”戴有人皮面具,只要揭下这张人皮面具,还怕不知道他是谁么?
    掌临切近,“大烟客”突然纵声怪笑……
    就在他怪笑声中,上下两对门牙同时飞了出来,白影快如闪电,直奔“白魔王”的咽喉。
    事出突然,“白魔王”惊哦一声,撤掌跨步,向右疾闪……
    可是,距离太近,他虽然见机抽身,但仍旧没能完全避开,立足未稳,两枚牙齿同时打入左肩。
    “白魔王”武林巨擘,照理说两只牙齿奈何不了他,但是谁也想不到,“白魔王”此时竟然神色大变,满头冷汗道:“你!你这牙齿上有毒?”
    “大烟客”诡笑道:“嘿嘿,想不到吧?不过认真说起来,这并算不上是毒,顶多叫你暂时失去抵抗之力吧了!”
    话落缓缓地向前两步。
    “白魔王”试一运气,果觉四肢酸软无力,抬眼一看,却见“大烟客”已经逼到脸前,顿时心头一震道:“你要干什么?”
    “大烟客”停下脚步,再次发出一串阴笑道:“嘿嘿,你既已看破我的行藏,难道我还会容你活下去么?”
    “你想杀我?”
    “你现在才知道?”
    “你……”
    “嘿嘿,‘白魔王’,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认命吧!”
    话落举掌就劈。
    金旗正待现身阻止……
    想不到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佛号,紧接着一条灰衣人影,陡然由后窗中扑了进来。
    这是个年逾花甲的老僧,只见他身未着地,右手已对准“大烟客”的掌势迎了过去。
    轰然一声……
    老僧轻如鸿毛般飘落地面……
    但,“大烟客”可惨了,只听他闷哼声中,脚下连退五步,一屁股撞在箭壁上,然后双目圆瞪,满是惊怖之色地指着老僧大叫道:“你……你……”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是那灰衣老僧这一掌实在太重了,因此他一句话没有说得出来,便即满口喷血地倒下死去。
    这功力高得出奇的灰衣老僧,金旗从来没有见过,但是令他不解的是这老僧那双特异的眼神,却又令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在他心中暗自不解之际,‘白魔王’已经开口道:“大和尚,你是……”
    灰衣老僧取出一只玉瓶,再由瓶中倒出两粒粉红色的药丸让“白魔王”服下,这才笑答道:“老衲世外之人,法号五戒!”
    “白魔王”神色一怔道:“五戒?是少林掌管藏经阁的五戒大师么?”
    灰衣老僧微笑合什道:“正是贫衲!”
    “白魔王”那样不可一世的人物,一闻眼前老僧就是五戒大师,也不禁悚然动容道:“原来是‘救世活佛’驾到,请恕老朽不知罪之!”
    五戒大师笑道:“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老衲虽有救世之心,但却难当活佛之誉,到是施主威镇江湖,老衲景仰已久。”
    “老禅师谬赞了,今日若非禅师相救……”
    “些须小事,何足挂齿,只不知贵总管……”
    “老禅师,你也以为这恶贼真是本宫总管么?”
    “难道不是?”
    “白魔王”上步弩腰,伸手揭下了“大烟客”的面具,顿时,“大烟客”变成了阔口浓眉的紫面大汉。
    五戒大师看后显得一愕道:“咦,这不是横行东南的独行大盗‘红煞手’么?贵宫……”
    “老禅师有所不知,本宫刁总管与数百名弟子,都已断送在此人手中,就连老朽自己,也差点着了他的道儿!”
    “阿弥陀佛!”
    “不过‘红煞手’虽是江湖成名人物,但凭他的身手,要想在一夜间将本宫弄得土崩瓦解,似乎还办不到。”
    “施主的意思……”
    “‘红煞手’不过是一名喽啰而已!”
    “施主怀疑暗中尚有主使之人?”
    “老禅师明见!”
    “施主可已知道他是谁了么?”
    “白魔王”略一迟疑道:“目前老朽虽还难以确定,但已发现了一条可靠的线索!”
    五戒大师神色一动道:“施主是说……”
    “白魔王”趁他话音一顿之际,立即接口道:“此人长于用毒,与三年前失踪的‘五毒神叟’定有关连,假如能先找到失踪的‘五毒神叟’欧阳缺……”
    金旗一听“欧阳缺”三字,顿时心头猛然一震,其他的话再也无心听下去了。
    欧阳缺?不就是那石壁中人么?对,就是他!
    一念及此,转面狂笑而去。
    三天之后,他已到了那座峡谷的石壁下,就在他苦寻出入门户之际,石壁中突然传出一阵闷雷似的怒笑道:“嘿嘿,我知道,你已取得全部‘五毒真经’,现在该是取我老命的时候了!”
    金旗听得出来,这正是“五毒神叟”欧阳缺的声音。
    怪了,他在与谁说话?
    他思念未解,耳边又响起另一个声音道:“哈,欧阳缺,你想得不错,本来我是该杀了你的,不过现在……”
    咦,这人是谁?这声音似乎很熟悉!
    在他惊愕中,“五毒神叟”插口道:“现在怎样?”
    “现在我已改变了主意!”
    “我准备放了你!”
    “什么?放了我?”
    “我知道你不相信!”
    “谁也不信你会平白地放了我!”
    “平白当然不会!”
    “你有条件?”“当然!”
    “什么条件?”
    “我要以你这条老命,向尊夫人换一件东西!”
    “五毒神叟”的夫人,不用说一定是“天涯毒妇”,这人要向“天涯毒妇”交换的东西是什么?金珠?玉帛?似乎都不值得,最可能的恐怕还是那块“地符”!
    金旗思念及此,不由心中大急,恨不能一头钻进石壁中去。
    可是,石壁浑然,那儿有可资进出的门户?急怒中不加细思,当下运足掌力,猛向石壁上击去。
    轰然一声,石屑四溅火星乱飞,石壁中突然传出一声暴喝:“什么人?”
    金旗含怒接口道:“你是什么人?”
    石壁中一静之后,立即传出一串怪笑道:“哈哈,小子,想知道我是谁么?凿开石壁就可看到了,不过我没工夫久候,要进来可得快点!”
    金旗气得大骂,轰!轰!轰!一连又是三掌。
    掌风过处,石壁壁内再次传来一串狂笑,不过这笑声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显而易见,石壁囚牢的进出门户,绝不在这峡谷的一面。
    思念及此,连忙拊壁而上,石壁既高且险,他足足费了顿饭时光,这才攀上崖顶。
    崖顶上烟缭雾绕,乱石嵯峨,四座群峰林立,下视河水如带……
    就在他感觉石牢门户难觅之隙,突见一辆黑色蓬车,沿着那如带河水,向东疾驰而去。
    金旗心头一动,连忙扬声喝道:“喂,那蓬车是干什么的?赶快停住!”
    蓬车中应声传来一阵暴笑:“哈哈,小子,你别问我是干什么的,有本领尽管追上来吧!”
    鞭梢扬处,只听人笑马嘶绝尘而去。
    金旗知道“五毒神叟”定在车中,当下长啸一声,拔步就追。
    车行如矢,及至他赶到河边,那一辆黑色蓬车,早已远出数里,还好地势偏僻行人稀少,车辙依然可见。
    他就沿着车辙追赶,绕过了三座山头,穿越了两道峡谷,然后驰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那辆黑色蓬车,此时正停在林中空地上。
    金旗正待趋前察看……
    想不到脚步刚动,焉见两条人影,快如射星般扑进林来。
    这两人一高一矮,高的一个身穿红袍,背插大刀,浓眉环眼,虬髯如刺,显得十分威武,矮的一个穿着黑袍,腰缠软鞭,目如滚洙一般,虽然瘦小,但却精悍无比。
    这两人落在那辆蓬车之前,低头略一察看,那矮瘦的一个,突然伸手拣起一块方巾,抖开一看……
    方巾正中,绣着一只蓝色的苍鹰,左上角是两只交叉的圆环。
    金旗对这方巾上所编绣花纹,正自心下不解之际,那两人却已先后开了口……
    令金旗大惑不解的事是,这两人所说的话,他连一句都听不憧,勾伦杰勒地显见全非中土人士,但由神态间猜测,二人似乎正为那块方巾争辩。
    他们是什么人?
    到中土来干什么?
    就在金旗暗中推测不透之时,那瘦小的黑衣人突然冒出一句汉语道:“赤马,不管怎样,先追上蓝鹰再说!”
    话音一落,立即与那红衣大汉,双双疾驰而去。
    蓝鹰当然就是那遗失方巾之人,他与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是友?是敌?
    事情愈来愈变得离奇,看情形若不找到“五毒神叟”,恐怕谁也弄不清楚。
    金旗本想追上那叫赤马的红衣大汉问个明白,可惜二人业已走得行踪不见。
    三天之后,金旗突然听到了一项好消息,有人看到“天涯毒妇”在南山附近出现。
    南山并不太高,一环半月形的山岗,围绕着一块盆地,盆地中央有三间建筑简陋的草堂。
    草堂四周,杂树葱笼,景物颇为幽静。
    金旗到达之时,草堂前已经聚集了十多名武林人物。
    金旗知道,“天涯毒妇”一定存身在草堂里,只不知“五毒神叟”是否已经归来?
    他思量未已,突见两条人影越众而出,直奔草堂行去。
    这两人刚刚到达草堂十丈之内,突闻刷啦一声,草堂内掷出一面大旗,这面大旗分为五色,旗杆斜插地面上,冷风一吹,猎猎作响。
    照说这面大旗并没有什么可怪的地方,可是,那两名正向草堂行进的武林人物,却像突然碰到蛇蝎般失声惊叫道:“啊,‘五毒令旗’!”
    闻呼未毕,人已双双倒退了回去。
    草堂中这时传出一声冷笑道:“嘿嘿,既然认得老夫的‘五毒令旗’,怎么不快滚?”
    听这熟悉的声音入耳,金旗心头一动道:“里面是谁?是‘五毒神叟’欧阳缺前辈么?”
    草堂中人似乎也听出了他的声音,微显一愕道:“咦,你小子是……金旗?”
    金旗笑答道:“不错!”
    草堂中先是一静,然后便听“五毒神叟”道:“小子,你今天来干什么?”
    话落立闻另一个声音插口道:“小子,你是否还想讨回那块‘地符’?”
    金旗听得出来,这人是“天涯毒妇”,忙道:“假如我没猜错的话,那块‘地符’可能早到别人手里了!”
    “你怎么知道?”
    “在下不是为这件事来的!”
    “那你是为什么事来的?”
    “我有几个问题向欧阳前辈请教!”
    “五毒神叟”闻言插口道:“什么问题?”
    金旗笑道:“这样谈话,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吧!”
    “天涯毒妇”轻哼一声道:“你这小鬼名堂到是不少,好,你进来吧!”
    “天涯毒妇”、“五毒神叟”,这一双以用毒镇慑江湖的夫妇,武林中人个个闻名色变,谁也不敢轻易与他们结交。
    但金旗可不管这些,只听他笑应一声,当即毫不迟疑地大步朝向草堂走去,在众人惊愕注视下,金旗平安地进了草堂。
    草堂中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上坐着“天涯毒妇”与另一名老者。
    这老者年至六十开外,鹰鼻鼠须,两睛如豆,苍白的面颊上流露出一片阴沉,金旗知道这就是江湖人物闻名丧胆的“五毒神叟”。
    “五毒神叟”待金旗坐定之后,把两只小眼一翻道:“你小子想问什么,现在说吧!”
    金旗笑意一敛道:“我想知道那劫持你的人是谁?”
    “五毒神叟”摇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金旗大出意外道:“你也不知道?难道你没见过他?”
    “五毒神叟”苦笑道:“见过?嘿,当然见过,我见过他何止一次!”
    “那你……”
    “我被他关在石壁之中三载,与他见面至少百次……”
    “既然如此,那你怎说……”
    “我虽然见过他百次以上,但每次他的面貌都不相同!”
    “那他将前辈幽禁石壁之中三载,又是为了什么?”
    “要我传他‘五毒真经’!”
    “前辈传给他了么?”
    “若没传他,我岂能活到现在?”
    金旗沉思有顷,复重又问道:“‘五毒真经’之中,是否有一种藉烛焰散毒之法?”
    “五毒神叟”不加思索道:“有!”
    金旗全身一震道:“请问前辈,那人是否有点像我二叔司马长风?”
    “五毒神叟”道:“你二叔久已绝迹江湖,老夫不敢断言!”
    “前辈有没有听过‘蓝鹰’其人?”
    “没有!”
    “前辈脱离石壁囚牢,在蓬车上是否看到……”
    “我在车上什么也没看到!”
    “你的意思是……”
    “我被他们点了睡穴!”
    金旗本来以为只那找到了“五毒神叟”,一切问题均可迎刃而解。
    可是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事情却大谬不然,这人如此精明,连“五毒神叟”这样老江湖,三年来与他见过百多次面,居然还弄不清他的真正身份。
    现在该怎么办?
    经过了一番苦思,金旗依然找不到半点头绪,就在他打告退之际……
    突然,弓弦锐啸,一枝利箭射入草堂,咚地一声,斜插在箭壁上。
    这枝箭形式非常奇特,粗逾拇指,长近三尺,黑黝黝的箭杆极生铁浇铸,箭杆尾端,此时正飘送着一缕袅袅轻烟。
    不用说,这是一枝毒箭。
    金旗淡然一笑……
    可是,就在他感觉不以为意的时候,“五毒神叟”却突然神色大变道:“快退!”
    话音未落,拉起“天涯毒妇”,由后窗中疾射而出。
    若是普通的毒箭,“五毒神叟”绝不会如此慌张,金旗一念及此,就知事情不是如此简单,当时也来不及细想,也快如闪电般由前门中扑了出去。
    这真是千钧一发,他双足刚着地面,便听轰然一声,那三间草堂立即化成了飞灰。
    惊骇中,金旗用目向四外的武林人物一瞟,当他目光落在一名黑衣大汉的身上时,那大汉突然神色一变,未等金旗喝叱,顿时双掌一扬……
    十多点金星应掌飞出,如同黄蜂出巢般迎面飞来。
    金旗怒喝一声:“狗贼找死!”
    肩头一幌,向左横移七尺,足尖刚一着地,人已再次弹起,如同苍鹰搏兔般向那大汉扑去。
    那大汉却也见机,一击不中,抽身疾退。
    金旗怎能容他逃出去,长啸一声,拔步便追。
    那大汉虽然功力不弱,但却远在金旗之下,不足盏茶时分,已被追到十丈之内。
    大汉一急,赶紧转向左侧的树林。
    可是他身形未到,林中陡然传来一声怒道:“回去!”
    随着这怒叱之声,“天涯毒妇”如同一片红云般飘出林来。双掌翩卷,迎面就打。
    那大汉,顿时被震退三步。
    惊魂乍定,那里还敢再战,连忙改向右侧窜逃。
    右侧是一片野草茂密的山岗,大汉奔临切近,突闻岗上有人怪笑道:“嘿嘿,好朋友,你还想走么?”
    话音未落,“五毒神叟”已由岗山翻了下来。
    此时金旗与“五毒神叟”夫妇,业已形成了合围之劳,在这三大高手的包围之下,那大汉恍如瓮中之鳖,进退皆难。
    “五毒神叟”见状又是一声怪笑道:“嘿嘿,好朋友,事已至此,我劝你还是实说吧,否则的话,你该知道老夫的手段,可不是任何人忍受得了的!”
    “五毒神叟”手段之毒,江湖中人,谁不害怕,那大汉听得神色大变道:“你!你要我说什么?”
    “五毒神叟”见他心怯,趁机喝道:“我要你实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大汉像颇有顾忌,闻言不禁迟疑道:“这个……”
    “天涯毒妇”怪叱一声:“什么这个那个,你到底说是不说?”
    话音一落,连上三步,双目一瞪,右手陡然抬起……
    那大汉见状急道:“好,你别动手,我说,我!啊!”
    话音未落,突然惨叫一声,倒地死去。
    就在那大汉倒下的同时,林内冲出一骑快马,四蹄翻动,直奔东南,快如射星般逃去。
    事出意外,金旗、“五毒神叟”、“天涯毒妇”,这三名武林高手,竟然谁也无法拦阻。
    贼党逃逸,唯一的线索又告中断,金旗不禁大失所望,可是就在此时,山岗下突然传来一阵怪叫道:“喂,金旗,金小子,金小鬼,小浑蛋,小……”
    金旗扭头一看,只见甘疯子骑着老公羊,正在山岗下挥拳舞掌地穷叫呢,一时看得他心中好气又复好笑道:“老前辈,我在这里呢!”
    甘疯子抬眼一看,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我还当你变成哑吧了呢,假如你再不吭声,我可就愈叫愈好听了!”
    话落一拍羊屁股,飞也似冲上岗来。
    金旗正要开口,却被甘疯子一把拉上羊背道:“小子,快跟我走!”
    他这头老公羊,体力似乎比马还壮,虽然背上骑了两个人,但仍毫不在乎地在山岗上狂奔乱跳,快如射星一般。
    金旗差点被摔了下来,赶紧抓住羊背上的长毛,叫道:“老前辈,你叫我跟你去干什么啊?”
    甘疯子笑道:“嘻嘻,小子,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我也不知他究竟是谁?”
    金旗一愕道:“那你还带我去见他则甚?”
    “因为他自称是你二叔司马长风!”
    金旗全身一震道:“什么?我二叔司马长风?”
    甘疯子嘻嘻一笑道:“他自己是这样说,是与不是,目前难下定论?”
    “难下定论?为什么?”
    “因为他的容貌一点不像!”
    “你怀疑他是假冒的?”
    “两人之中,总有一个假冒的!”
    “你是说还有上次在舍下看到的一个?”
    “当然!”
    “他们会不会是一个人?”
    “不会!”
    “你怎知道不会?”
    “因为这人已经十年没离开过他那住的地方!”
    “十年?”
    “嗯,至少!”
    话落一拍羊屁股,打从山岗上冲了下去。
    行程快速,不足一个时辰,业已奔驰数十里,青山如画,绿水迢迢,就在那山隈水涯,远远地望见一间白色小屋。
    这间白色的小屋,建筑得非常雅致,尤其是小屋四周,遍植不知名的花草,姹紫嫣红,恍如织锦,端的是美丽非凡。
    金旗正自看得入神,突闻甘疯子叫道:“喂,小子,到了,到了!”
    “在那里?”
    “就在那边的小白屋里!”
    “这真是个好地方!”
    甘疯子飘下羊背,笑道:“小子,你可知道现在住在里面的那人,却以为这是世界上最坏的地方呢!”
    金旗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这间外表看来极端漂亮的小屋,事实上乃是一间囚牢!”
    “囚牢?”
    “不信是不是?你别以为这个小屋的门户洞开,随时可以进出,告诉你,如果里面的人真想离开,可不像你想的那样容易呢!”
    金旗愕然道:“难道……”
    甘疯子用手一指道:“你看到那些花圃没有?”
    “你是说花圃里有点古怪?”
    “古怪太多,何止一点!”
    “是九宫八卦五行生克的阵图,还是地下设有消息埋伏的机关?”
    “都不是!”
    “那么……”
    “这花圃中的花草共有一百零八种,每一种全都含有无穷妙用,就拿其中开红花的‘醉八仙’来说吧,花大如盏,香气氛飘,只要嗅入一点,人便晕然欲睡,这还是最最普通的一种,其余的就不用说了!”
    金旗听得一怔道:“真有这样厉害么?”
    甘疯子小眼一翻道:“废话,若非真有这样厉害,我还用得着找你么?”
    话声至此,突然声音一变道:“喂,小子,你瞧,那人像不像你二叔?”
    金旗抬眼细看,果见小屋内此时当门站立一条人影,须如乱草,发似飘蓬,甘疯子说他至少十年没有离开过,看来极有可能。
    这人是司马长风么?金旗自己也弄不清楚,因为从他记事以来,也只有上次家遭惨变之前,才第一次见到二叔司马长风。
    不过,这人既然自认是二叔司马长风,则其中绝非无因,这原因究竟如何,自己岂能不问清楚?
    他略一思量,立即大步朝向那间小屋行去。
    甘疯子虽知他已达百毒不侵之境,但仍旧有些不放心道:“喂,小子,你是真不怕毒么?这可不能浑充好汉啊!”
    金旗笑道:“前辈放心,这些毒花毒草大约还困不住我!”
    甘疯子道:“好吧,事情不妙,赶快退回来,小子,在那地方我可帮不上忙啊!”
    金旗暗暗感激道:“前辈关怀,在下多谢了!”
    话毕大步行至花圃边缘,正待出声招呼,小屋中人却已先发话道:“来人小心,那些花草全都含有剧毒,赶快退回去!”
    金旗见他出言警告自己,不由暗生好感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一顿道:“唉,你年纪太轻,我的姓名说出来你也不会知道的!”
    “难道你真叫司马长风?”
    “咦,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人告诉我的!”
    “是谁?”
    “神偷甘疯子甘老前辈!”
    “唉,这十多年来,我的姓名只向他一人提过,可是连他都不相信,当然,你是更不会相信的了!”
    金旗闻言神情大为激动道:“十多年来你真没有离开这间小屋过?”
    小屋中人略寻思道:“离开过,我一共离开过三次!”
    金旗心头一震道:“三次?都是什么时候?”
    小屋中人木然半响,缓缓说道:“前两次是我刚到此地的那年,最近这一次则是去年的事!”
    金旗迫不及待道:“最近一次到过什么地方!”
    小屋人再次发出一声轻叹道:“唉,说来惭愧,前两次我仅仅离开这间小屋十丈,最近这次虽然好一点,但也不过只到花圃的中央!”
    金旗紧张的心情一松道:“这片花圃果真如此厉害么?”
    小屋中人道:“除去他们自己人外,恐怕世上能够平安通过的,就只有一个‘五毒神君’了!”
    金旗不服道:“我不信!”
    话音一落,大步朝向花圃中行去。
    小屋中人一见大惊道:“使不得,赶快回去!”
    金旗虽还不能肯定此人就是他司马二叔,但见他数度出言制止自己涉险,不由心中对其大生好感,不过他闻言并没退回,相反的,竟把脚步加快……
    只见他步履飘飘,神情自若,转眼深入花圃数十丈。
    小屋中人似乎颇出意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咦,就在同时,不见人踪的花圃里,也传来两声惊哦……
    随着这惊哦之声,陡见两条黑影,如同鬼魅般由花丛中闪了出来。
    不用说,这两个家伙乃是此处的守卫,他们一个手执长剑,一个背插短戟,面貌全都凶恶异常。
    两人拦住金旗去路,那执剑的摆腕亮剑,沉声喝道:“毒沙千里!”
    金旗知道这是他们同党间的切口,闻言顿时冷笑道:“什么毒沙千里?闪开!”
    话落处猛然反掌一拨。
    那人神色一变道:“好小子,你敢乱闯‘百花落魂大阵’,难道是活腻了不成!”
    侧身一闪,剑如泼水般斩了过来。
    金旗狂笑一声:“该死的臭贼,什么‘百花落魂大阵’,在小爷眼中全是狗屁!”
    错步出招,掌贯九成真力,呼地一招扫了过去。
    那汉子剑势一带,向左退出三步。
    只听呼噜一声,掌风所及,万紫千红的繁花,顿时一天花雨般漫空飞洒。
    另外一名汉子,突然欺身而上道:“狂妄小狗,此地岂能容你撒野,看招!”
    掌势翻处,戟光闪闪,兜头盖脸地碰了下来。
    这人功力,似乎此那使剑的犹胜一筹,金旗不敢怠慢,错肩一闪,化掌如刀,直向对方手腕上斩去。
    那使剑的立定脚跟,见状抖刺出剑。
    这两人功力虽然不弱,但却非金旗之敌,起先仗着利器勉强打个平手,及至金旗将那套神奇莫测的“长恨掌”展开,二人顿时屈居下风……
    金旗见状招式一紧,正打算将两人放倒,想不到就在此时,突闻耳边传来连声怪叫,扭头一看,只见甘疯子正与一名红发怪客打在一起。
    甘疯子一身功力,较之金旗只高不低,可是他此时力敌那红发怪客,竟然有守无攻,十招一过,更是手忙脚乱连遇险机。
    金旗见状大急,猛提真气,连攻七掌,趁那两名贼党后退之时,陡然长啸一声,返身奔出花圃。
    他刚刚到达,突见红发怪客身形一沉,掌出“推山撞月”,猛向甘疯子胸头碰下。
    甘疯子向后一撤,错步沉肩,身形一滑,避洪门,走偏锋,掌势一扬,五指疾点对方喉下五处大穴。
    红发怪客见状突发狂笑:“哈哈,该死的老偷儿,你给我躺吧!”
    话声中陡然腾空而起,双掌泰山压顶般兜头罩下,左脚“魁星踢斗”,右腿“铁锁拦江”,分向“气海”、“贤俞”二穴攻到。
    一招四式,把可能的退路全部封闭,端的是江湖中前所未见的绝学。
    甘疯子眼看闪躲不及,神色不禁一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金旗陡然大喝一声:“打!”
    手掌一扬,一片花瓣,快如流星般打了出去。
    他这种“阎王箭”的手法,委实不是平常暗器可比,刺耳厉啸,隐含慑人心魂的声威,那红发怪客似乎知道厉害,只听他暴啸一声,招式一撤,身如风送柳絮般横飘八尺,刚好把金旗打出的花瓣避开。
    甘疯子死里逃生,心头狂跳不已。
    金旗见那怪客轻易避过了自己的“阎王箭”,心中也颇为震骇。
    那红发怪客内心的感觉如何别人虽然无从知道,但由他的眼神来看,似乎也深为吃惊。
    场中一静,然后就听那红发怪客冷笑道:“嘿嘿,你小子这条命到是真长啊!”
    金旗向这红发怪客一看,觉得此人虽然没有见过,但那双特异的目光,却又显得非常熟悉,因此心中一愕道:“你是什么人?”
    红发怪客怒叱道:“小畜生,死到临头,还问这些干什么?”
    话毕腾身而起,如同大乌般凌空扑下。
    金旗一见这种怪异的身法,陡然想起那日坟场中事,怪不得他见面就说自己命长,难道……
    思念及此,身形猛然一震道:“你……原来你就是他!”
    话声中猛撤一步,千钧一发中避过那凌厉一击。
    红发怪客一击不中,闻言大愕道:“小畜生,你说我是谁?”
    “你就是那假冒‘天涯毒妇’之人!”
    “你还知道什么?”
    “那劫持‘五毒神叟’的一定也是你!”
    “还有没有?”
    甘疯子突然插口道:“有,当然还有!”
    红发怪人掉转身形,嘿嘿冷笑道:“还有什么?你说!”
    甘疯子冷笑道:“还有你就是冒充司马长风,暗算金重威,劫夺‘天符’的凶手!”
    金旗听得全身大震,情不自禁地连上数步道:“你……?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红发怪客用那双凌厉狠毒目光向二人一瞟,暴出一串震耳欲聋的狂笑道:“嘿嘿,不管真假,反正你两今天都不用想活了!”
    这红发怪客虽没承认,可也没有否认,可见甘疯子之言不假。
    仇人就在眼前,金旗禁不住全身热血沸腾,切齿大喝道:“老贼,纳命来!”
    上步出招,狂攻三掌。
    红发怪客厉笑道:“好狂妄的小辈,你有多大能耐,今天若不让你尝尝滋味,谅你也不知道我‘追魂令主’的厉害!”
    沉肩旁肘,电光石火般猛攻三招。
    这位姓名不见经传的,“追魂令主”,功力果然厉害,三招过处,金旗竟在不知不觉中退出五步。
    甘疯子唯恐金旗有失,当下狂笑一声,挥掌攻了过去。
    这神秘的“追魂令主”,虽然知道甘疯子由后攻来,但却头也不回,仅止反掌一拍,一股强劲的冷风,顿时朝向甘疯子涌到。
    几乎就在同时,他另一只手已攻向金旗。
    三人交上了手,立即展开一场空前的恶战,金旗与甘疯子以二敌一,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
    就在三人打得难分难解之际,突闻远处传来一阵怪叫。
    叫声如同牛鸣,巨响震动山谷,金旗与甘疯子虽觉奇怪,但却弄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是“追魂令主”听了,神色却突然为之一变。
    那牛鸣之声愈来愈近,转眼间,左侧山岗上匝地黑影,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距离渐近,金旗终于看清了,原来这漫山遍野的黑潮,竟是成千上万大如面盆的黑蛙。
    在这片蛙群的后面,此时现出两条人影,这两人一着红袍,一穿黑衣,正是上次无意中遇到的两名域外高手。
    不用说,这一群怪蛙定是他们赶来的!
    他们赶这一群怪蛙到此干什么?
    就在他思量之中,“追魂令主”突然猛攻三招,身形就势向后一撤……
    甘疯子见状急叫道:“小子,快截住他!”
    金旗不待吩咐,早已横身挡住去路,大喝声中,一招“恨铸九州”迎面击了过去。
    要知“恨铸九州”这一招,乃是目前金旗所会七招“长恨掌”中,威力最最凌厉的一招,“追魂令主”不敢大意,猛提真气,回攻两掌。
    甘疯子趁机又从后面攻了上来。
    就这一瞬的功夫,那群怪蛙已全进入了花圃。
    别看那些花草全都含有奇毒,可是那群黑蛙竟把它们当作了美味可口的菜肴,进入花圃之后,立即开始大嚼。
    那两名看守的大汉,虽然挥戟亮剑地拼命砍杀,怎奈群蛙数目实在太多,没消多久,花圃中的花草已被吃掉十之七八。
    那跟在蛙群后面的一双域外高手,不约而同地齐向小屋欺近。
    “追魂令主”虽想赶去救援,无如在金旗与甘疯子开攻之下,一时竟然脱不了身。
    那些怪蛙吃的真快,眼看花圃中的花草,转眼就将被它们吃光,“追魂令主”突然发出一声异啸。
    那两名大汉本在疯狂的砍杀蛙群,但一闻“追魂令主”这声异啸之后,突然不约而同地一齐退向花圃东南角,只见那执剑的弯下腰来,也不知在那里一板,那间小屋中顿时冒起一缕纷红色的烟雾。
    那一双域外高手,见状同声怪嘀,快如闪电般腾身而起……
    只见刀光闪动,鞭影嘶风,三招不到,那执剑的一个,首先被红袍大汉一刀斩为两段,紧接着那执戟的一个,也在黑袍矮子的软鞭下丧生。
    这两人一死,机括失去了控制,小屋中的烟雾立即随风散去。
    此时花圃中的花草已被蛙群食尽,那两名域外高手再不迟疑,快如旋风般一齐卷进那间小屋。并且同声呼叫道:“司马将军,司马将军!”
    司马将军是谁?
    是司马长风么?
    他是什么将军?
    就在金旗与甘疯子听得不解的时候,突闻小屋中传来一声惊呼。
    甘疯子闻声已知不妙,果然,呼声打落,那名自称是司马长风之人,已被红袍大汉背了出来。
    不问可知,被人家背出来决非好事,甘疯子不加思索,急道:“小子,我们快过去看看!”
    话毕猛攻三招,与金旗同时抽身扑了过去。
    那名“追魂令主”此时非但没加阻止,反而纵声狂笑道:“哈哈,快去吧,现在赶去送葬正好,再迟就来不及了!”
    金旗与甘疯子此时已无暇理他,疾如星火一般齐奔向那间小屋。
    想不到,那红袍大汉一见二人奔来,突然低喝一声:“乌风,快走!”
    话毕背起司马长风,举步如飞而去。
    金旗见状,急急叫道:“请前面两位朋友请留尊步,在下并无恶意!”
    那叫乌风的黑衣人,一面狂奔,一面应道:“我兄弟急事在身,此时无暇奉陪,多有得罪了!”
    话音一落,身形已到百丈之外,甘疯子见状猛一跺脚道:“小子,别卖嘴皮子了,追吧!”
    追过山冈,就是一条大河,那两人带着司马长风上船渡河而去,金旗与甘疯子拦阻不及,只得望河兴叹。
    金旗眼看他们渡河而去,却又无法追赶,正在心中大失所望之际,便见甘疯子小眼一翻道:“嘿,龟儿子,我就不信你们能够逃出我老偷儿的掌心!”
    金旗正待插言,但未等开口,甘疯子已急吼吼地接下去道:“小子,今夜三更,东关土地庙前见面,我要查不出这几个龟儿子的行踪,从今以后就再不偷人了!”
    话落一拍羊屁股,呼地一声,如飞而去。
    老偷走后,金旗信步而行,不知不觉来至一处荒山。
    这是一片与众不同的山冈,触目景物,全显得异常荒凉。
    山坡布满了暗红色的乱石,地面上找不到一茎绿草,山头上本来生着几棵大树,但现在却已全部枯死,只剩下几根外皮脱落的树干。
    山脚下有一间草房,走近一看,只见门窗破落,蜘网尘封,地面上横卧着两具白惨惨的枯骨,益增恐怖与凄凉。
    金旗正自看得心惊,却不料鼻端突然嗅到一股异香……
    这香气是由一处山拗中飘来,金旗在一块大石后掩住身形,小心地向山拗中张望……
    目光所及,只见东面石壁下,坐着一名蓬头垢面的小花子,在他的脸前,此时正引着一堆熊熊的火焰。
    那燃烧之物,乃是一堆花瓣,怪不得香气如此浓郁,但到底是什么花瓣,金旗可就弄不明白了。
    在那小花子对面的石壁下,有一个径尺方圆的洞穴,每当火焰升起时,小花子均必鼓腮猛吹,察其用意,无疑的是想把香气吹入洞中。
    如此奇怪的行径,金旗非但从未见过,根本连听也没有听过,一时入神,不觉看呆了。
    如此约有盏茶时分,那洞中突然传出一阵响响怪叫,金旗这时总算明白了一点,那洞中可能藏有一种怪物,小花子把花瓣燃烧的香气吹入洞中,目的是在逼洞中的怪物出来。
    果然,小花子一闻那怪叫之声,满布油腻的脸上,顿时现出一种又惊又喜的神色,赶紧又连抓几把花瓣放到火堆上。
    此时大焰更烈,香气更浓,洞中怪物的叫声时断时续,小花子脸上神色亦更加紧张汗水油腻,粒连不绝,金旗在一旁不禁为他暗暗焦急。
    如此又过去盏茶时光,洞中突又传出一阵怪叫,紧接着一条纷红色的怪蛇,由洞中闪电般射了出来。
    这条怪蛇头尖尾细,身如西瓜,出洞后响响一声乱叫,立即向那小花子扑去。
    小花子如遇大敌,反手取下了背上的青竹竿,呼地一招劈了过去。
    这怪蛇看似笨拙,但实际上却灵巧无比,小花子竹竿劈到,它仅仅将头一偏,便却轻巧地避了开去。
    小叫化竹竿一领,正待跟踪而进,想不到怪蛇呱啦一声,陡然间张口当出一蓬纷红色的毒雾。
    小花子似乎颇为畏惧这种红色的毒雾,见状双肩一幌,向后猛退五步。
    那条怪蛇一见小叫化退后,竟然嗖地一声,凌空扑了过来。
    小叫化大喝一声,横竿疾扫。
    这一次怪蛇竟然不避,眼看竿影临近,居然翘起那条细长的尾巴,刷地一声迎了上去。
    小花子功力不弱,但,竹竿与那怪蛇的尾巴一接,突然□叭一声,青竹竿顿时折为两段。
    那怪蛇端的厉害,一招刚过,第二招紧接着就到,只听叭叭叭一连三响,小叫化那根青竹竿,已只剩下握在手心三寸来长的一截。
    怪蛇如此厉害,似乎颇出小叫化的意外,只见他神色一变,正待抽身而退……
    没想到那怪蛇居然料中了他的心意,突然绕身飞行,张口连喷,那喷出的毒雾,转眼形成一道迷蒙的圆圈,刚好把小叫化圈在中央。
    小叫化见状大叫道:“师父啊,弟子要死了,今后再也不能服待你了!”
    他此时手无寸铁,逃既无路,斗又不敌,眼看只有闭目等死的一条路……
    果然,他话音才落,那条怪蛇已经扑了上来。
    金旗看到此处,再也不敢怠慢,只听他大喝一声:“畜生找死!”
    双臂一抖,快如射星般扑了过去。
    那怪蛇一见金旗扑到,陡然间掉过头来,张口一蓬毒雾,朝向金旗脸上喷去。
    这一口毒雾不偏不倚,喷个正着,怪蛇见状,顿时发出一阵欢欣的锐啸。
    怪蛇虽已通灵,但它怎么也想不到,人类之中,居然还有不怕它这毒雾的,因此就在它欢欣高叫,兴奋之际,金旗已经立掌如刀地斩了下来。
    掌风过处,只听咻地一声,怪蛇那颗又细又长的脑袋,竟被金旗齐颈斩断,一股热血,如同喷泉般冲起八尺。
    小叫化死里逃生,照说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他此时面对金旗,竟然露出满面愁云道:“请问少侠,你也是为这条‘天虬’来的么?”
    金旗至此,才知这怪物叫做“天虬”,闻言忙道:“不是,不是,我只是适逢其会而已!”
    小叫化闻言立现喜色道:“如此说来,这条‘天虬’少侠是不准备要了?”
    金旗笑道:“这东西难道还有用么?”
    小叫化面现迟疑,寻思良久,终于说道:“‘天虬’之胆,效逾千年参精,乃是武林无价之宝,这条‘天虬’既是少侠所杀,照理说……”
    金旗知道这“天虬”之胆,对小叫化必有大用,因此未待话毕,立即插言道:“‘天虬’虽是小弟所杀,但最初发现的却是兄台,照理说应该属于兄台所有!”
    小叫化闻言突然满面惊喜道:“少侠厚赐,没齿难忘,请受崔小七一拜!”
    话音一落,果然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这小叫化不谢救命之恩,却为了这条蛇胆向金旗大礼参拜,外表看起来,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可是,金旗却已看出了这小叫化是个热血汉子,见状忙道:“崔兄请起,这‘天虬胆’本是崔兄之物,小弟岂能掠美!”
    说话声中,已伸手把小叫化硬扯了起来。
    小叫化连声道谢,马上用竹片破开“天虬”之腹,取出了“天虬胆”,小心地放进一只玉瓶之中,他一切收拾完毕,这才起请教金旗的姓名。
    金旗据实相告之后,小叫化不禁大喜道:“啊,原来是金少侠,我师父早想见你,可否随小弟走一趟?”
    金旗见这小花子热情洋溢,不由一见投缘,当然还不知他师父是谁,料想绝非坏人,因此闻言之后,立即满口应允。
    小叫化崔小七,领着金旗翻过了两座山头,指着远处山脚下叫道:“看,就在那里!”
    金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细看,只见山脚下一条小溪,苍翠的林木掩映下,隐见一座竹屋,恍如世外桃源一般,面对这清幽的景色,他正待赞美几句,想不到口齿方动,突闻竹屋中传来一声惨号。
    小花子闻声脸色一变。
    金旗知道事不寻常,当下大喝一声:“事情有变,崔兄快走!”
    话音一落,卒先朝向那间竹屋奔去。
    身临切近,只见竹屋中桌溅凌乱,当门倒卧着一具尸身,此外一名年逾花甲的老花子,正与一名面带刀疤的大汉举掌硬拼。
    轰然一声震,竹屋的窗棂破掌风震得凌空飞去。
    那老花子脚下踉跄地连退三步,一股鲜血,顺着两边口角汨汨下流。显见得已负重创。
    那面带刀疤的大汉,见状纵声狂笑道:“哈哈,沈一瓢,明年今日是你的祭辰,纳命来吧。”
    话声中上步亮掌,恶狠狠朝向老花子心窝击下。
    金旗心知这老花子定是崔小七的师父,当下大吼一声:“恶贼敢尔!”
    人随声起,掌出如飞,暗用九成真力,猛向那大汉来掌迎了上去。
    唏哩哗啦声中夹杂着一串惨号,那家伙竟被金旗雄浑的掌风,震得凌空飞了出去。连屋顶也掀开了老大一块。
    小叫化崔小七此时由后赶到,见状一头冲进屋来,扶着老叫化惊叫道:“师父,你怎样?不要紧吧?”
    老叫化摇摇幌幌在一张竹椅上坐下,指着金旗道:“小七,这……这位少侠是……”
    小叫化忙道:“师父,这就是近来崛起江湖的金少侠!”
    金旗应声接口道:“金旗救援来迟,尚望前辈谅宥!”
    老叫化向金旗上下一阵打量,突然说道:“金少侠,老朽有一件不情之请……”
    金旗见他话音一顿,忙道:“前辈有事,尽管吩咐好了!”
    老叫化右手颤抖着,由衣袋中摸出一块铜牌,微微喘息道:“多承援手,老朽无以为报,就请接下这块令符,从今以后,若有用到我丐帮弟子之时,但凭差遗!”
    金旗忙道:“前辈言重了,些须小事,怎敢望此厚报?还请!”
    老化子见他推辞,忙道:“不瞒少侠,老朽还有一点私心……”
    金旗不解道:“前辈的意思……”
    小叫化见师父伤势甚重,连忙接口代答道:“我师父的意思,是说金兄如肯接受这块令符,从此便是丐帮的外门长老身份,本帮有金兄这样英雄人物,今后再也不愁不能重振昔年声威了。”
    至此话音一顿,续道:“不过砚池之水,难容蛟龙,金兄……”
    金旗不待话毕,连忙插口道:“崔兄千万不要这样说,丐帮侠风群行,誉满江湖,小子理应效力!”
    话毕上步,由老叫化手中接过了那块令符。
    这块符长仅寸余,面铸金龙,龙镌彩凤,镂镂精细,极为美观。
    老叫化见金旗接下了“龙凤令符”,像是了却一件心愿似的,苍白的脸上,情不自地露出一丝笑容道:“小七,我以前交待的事情,你还记得么?”
    小叫化连忙答道:“记得,师父,现在谈那个干什么?我已取得了‘天虬胆’,待我服侍师父吃了休息一会再说吧!”
    老叫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连连摇头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师父大限已到,别说是‘天虬胆’,就是仙丹也没有用了!”
    小叫化听得神色骤变道:“师父……”
    老叫化没等他说下去,已经插言阻道:“小七,你现在把我以前说的那段武林掌故说一遍!”
    小叫化闻言满心焦急道:“师父,这时候……”
    老叫化含怒插口道:“小七,这时候怎样?难道我还没死你就不听话了?”
    小叫化闻言满面惶恐道:“师父,徒儿不敢!”
    “那为什么不说?”
    “是,师父,我说,很多年前,武林中出了三位绝顶高手……”
    “他们的名字你还记得么?”
    “记得!”
    “他们叫什么?”
    “他们是南华心影大师,少林五戒和尚,以及中州洛阳的‘铁面孟尝’金天一金大侠!”
    “好,说下去!”
    “这三人之中,以‘铁面孟尝’金天一最称势雄力豪,门下食客三千,奇才异能之士不胜枚举,其中声誉最著者共有五人,江湖尊称‘五虎上将’……”
    “这被称为‘五虎上将’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是‘剑擎天’韦傲秋,‘神拳魔掌’慕容独,‘夺命双钩’司徒敏,‘阴阳笔’司马长风,以及师父‘丐王’沈一瓢!”
    金旗初闻这名不见经传的“铁面孟尝”,竟与师父“心影大师”,少林“五戒和尚”,并列为当世三雄,心中犹觉不服。及至听到二叔司马长风与“丐王”沈一瓢,均是“铁面孟尝”的昔年门下士,这才知道此人非比等闲。
    此时小叫化继续说道:“后来‘铁面孟尝’大侠厌倦江湖,归隐边陲,隐居之处,除去昔年的‘五虎上将’之外,中原武林谁也不知道。可是半年之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金大侠隐居之处突遭袭击,在百十名中原高手围攻下,‘一剑擎天’韦傲秋,‘夺命双钩’司徒敏,与金大侠当场战死。司马长风背负金大侠幼子冲出重围,师父力阻追兵,因此身负二十处重创,昏厥至旷野二天三夜,这才转醒过来!”
    小叫化一口气说到此地,“丐王”猛把牙根一咬道:“好贼崽子,仅为了一对‘天地双符’,居然下此毒手,幸而我沈一瓢还能活到今天……”
    说声至此,突然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小叫化急道:“师父,你……”
    “丐王”不听他的阻止,用手一拭嘴角血迹道:“小七,当年那些凶手的姓名,我都记在枕头下面那张羊皮祇上,我死之后……”
    小叫化闻言落泪道:“师父,你不会死的,我已取到了‘天虬胆’……”
    “丐王”摆手道:“小七,我时间不多了,你别再打岔,我死之后,你立即见你师兄,要他发动丐帮弟子,务必找到司马长风与金大侠之子,然后徐图……复仇……之……计……”
    话声至此,双眼一闭。
    小叫化失声哭叫道:“师父,师父,师父!”
    他叫得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可是,这一代侠丐业已魂归地府,任凭他怎样呼唤,也没有半点反应了。
    金旗帮小叫化料理了后事,然后取出“丐王”遗字里的那张羊皮纸……
    在这张粗糙的羊皮纸上,歪歪斜斜写满了姓名,金旗细看,想不到第一个就是“五虎上将”中的“神拳魔掌”慕容独,以下的是!
    “七星追魂”柳子静。
    “多臂人熊”朱一绝。
    “华山三老。”
    “红云大师”。
    “龙门三霸”。
    “日月双刀……”
    …………
    这些人,几乎包括了中原武林半数以上的高手,使得金旗愈看愈觉心惊。金旗将这些姓名念了三遍,小叫化全部记熟之后,这才含哭告别。
    入夜之后,金旗匆匆赶奔东关土庙前,到达之时,刚交初更,正觉距甘疯子约定的时间尚早,突见月色下掠过一条人影。
    这人身形瘦长,穿着一件及膝蓝袍,双目深陷,鼻如鹰钩,最怪的是双腕之上,分别套着一只钩环。
    这奇装异服之人是谁?
    他心念一转,突然想到了那日无意之中看到的方巾,难道此人就是“蓝鹰”么?
    如此一想,不知不觉地跟了下去。
    那人步履如飞,转眼来到一座荒凉的古庙,不过他并没有入庙的打算,略一打量,便在庙前古井边停了下来。
    这人到此则甚?
    金旗心中猜疑,因此乃躲在一边暗暗偷看。
    没有多久,又有一条高大的人影由东南驰来,令金旗失望的,是这后来之人,面上罩着黑色的头罩,根本就无法看到他的面容。
    二人到达一起之后,先是低声密语,后来音调渐高,只听那后来之人说道:“嘿嘿,司马长风这多年来也不肯透露金天一之子的下落,想不到今天却被我无意中发现了!”
    金旗一听,立即了悟,原来这蒙面之人,竟是那位“追魂令主”。连忙屏息凝神,此时那先来之人,急急插口道:“你是怎么发现的?这孩子现在怎样?”
    “追魂令主”冷笑接口道:“哼哼,这孩子此时一身武功,已非常人可比,再有几年,恐怕连老夫也不是他的敌手了。”
    那先来之人闻言一愕道:“真有这回事么?我怎没听说过?”
    “追魂令主”道:“你早就听说过了,不过你不知他是‘铁面孟尝’金天一之子吧了!”
    “那么他是谁?”
    “他就是被人误为金重威之子的金旗!”
    事出意外,金旗听得全身陡地一震。不觉间碰到了身后的野草。
    就这么一点轻微的响声,立即把“追魂令主”惊动,只听他大喝一声:“谁?”
    话音未落,人已凌空扑下。
    金旗大喝一声:“该死的老贼,小爷就是金旗!”
    双掌一抡,狂攻三招。
    轰然一声,两人分向左右,“追魂令主”双足落实,扭头一看,顿时扬声大笑道:“哈哈,好一个无知的小狗,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来,假如我再容你活过今天,那真没有天理了!”
    双掌横胸,目射凶光,一步步地逼了上来。
    金旗蓄势凝神,全力戒备道:“‘追魂令主’,你究竟是谁?有胆的就说出来!”
    “追魂令主”嘿嘿冷笑道:“小子,你别做梦了!”
    双掌一翻,猛然间向外一推。
    金旗大喝声中,一招“恨铸九州”快速地迎了上去。
    罡风厉啸,声威慑人,十丈之内,巨树摇幌,木叶纷落。
    眼看这又将是一招硬拼。
    想不到,就在双方招式将接未接之际,“追魂令主”突然狂笑一声,招式骤变,掌势敛处,身形已渺。
    金旗骇然抽身,“追魂令主”竟已鬼魅似的打从一侧攻来,十指尖风如啸,分点全身大穴。
    金旗心神大震,急切间攻七掌,虽然把对方凌厉的招式化去,但脚下却被逼得退出五步。
    这是他平生从未经历过的巨战,立定脚跟之后,心头又自噗噗乱跳。
    “追魂令主”顷其全力,一击未中,似乎也颇出意外。
    二人凝神相对,场中暂时转趋平静。
    金旗急于知道这神秘的“追魂令主”是谁,因此略事调息之后,立即出言刺探道:“‘追魂令主’,你此时纵然不说,我迟早也能猜出你是谁来!”
    “追魂令主”厉笑道:“嘿嘿,时间无多,小子,要猜你就趁早猜吧!”
    “你是‘神拳魔掌’慕容独?”
    “嘿,好小子,你知道的到是不少啊,可惜你把慕容独抬得太高了!”
    金旗稍一迟疑道:“既然不是慕容独,那你是……”
    话音未落,“追魂令主”突然大喝一声:“小畜生,你接得下老夫这招再猜不迟!”
    掌势一挫,但见满天掌影,纷纷洒上,恍如天罗地网一般。
    金旗连退三步,依然没能脱出那漫天掌影的包围。
    “追魂令主”见状暴笑道:“哈哈,好小子,我看你还能往那里跑!”
    话音未落,那如山掌影,突如抖落一天星斗般纷纷击下。
    危急之中,金旗毫不自觉地双臂一圈,快如风雨般连攻两招。
    他此时攻出的招式,完全没经思索,道道地地,出于一种本能,及至招式攻出去,猝斗一阵狂风骤雨般的裂帛大震,这才恍惊觉,自己此时施展的,居然就是这多日来,在心中百思不解的“长恨掌”中最后两招。
    这两招叫做“此恨绵绵”,“绵绵此恨”,乃是心影大师一身武学的精华。
    惊呼声中,人影骤然一分。
    金旗被对方击中了两掌,身形向左闪出三步,衣服前襟已被撕开,差幸没有划破皮肉。
    可是,绝学果非凡响!
    在金旗这两招奇妙心攻势下,那位功高绝伦的“追魂令主”,竟也第一次失了风……
    他左胁被金旗击中一掌,那幅罩头黑巾,更被金旗从中撕开,夜风拂动,金旗陡然看清了对方的面目,顿时失声惊叫道:“‘追魂令主’原来是你!”
    就在金旗因为发现“追魂令主”的面目,心中大为懔骇之际,想不到“追魂令主”竟然趁机大喝一声:“小畜生,你现在知道得太迟了!”
    喝声未毕,巨大的身形,快如一阵旋风般卷了过来,双臂一抖,两腿跟踪踢下。
    一招四式,凌厉快捷,辛辣中隐含无穷奥妙端的是叫人难以招架。
    金旗惊觉之际,“追魂令主”的双掌已到胸前,急切间挥掌上迎……
    招至中途,已与对方来掌相接,只听轰然一声……
    金旗的功力,本就远在“追魂令主”之下,此时仓促出招,那里还会是他的敌手,掌风过处,身形竟被震得凌空飞起。
    融融月色下看得清清楚楚,金旗那付身躯,刚好落进那口古井之中。
    “追魂令主”见状厉笑一声:“哈哈,好小子,我看你今生活着是出不来了!”
    话落呼呼两掌,照准井沿击下。
    只听一阵唏哩哗啦,碎石汲沙,转眼已将那口古井填平。
    金旗出得来么?
    “追魂令主”究竟是谁?
   
    九、铁人丐帮孟尝君
    金旗;这颗武林中的慧星。
    突然间,由江湖中消逝了。
    像是一根针,掉进了汪洋大海,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一任关心他的人,搜寻,搜寻,搜寻……
    可是,任凭他们找遍了天涯海角,依然没有半点音讯。
    多少人为了他的失踪而焦急,叹息……
    多少人为了他的失踪而伤心,流泪……
    当然,也有不少人为了他的失踪而暗暗高兴。
    岁月易逝,转眼三年,在这三年之中,滔滔武林表面上显得常平静。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平静了三年的武林,竟在不到半月的时候,就出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事情发生在泰山“七星堡”,帮主“七星追魂”柳子静风高月黯的晚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割去了首级。
    起初,这件事情并没有惹起太大的骚动,因为谁也没有想到,这会是一声丧钟。
    可是,这件血案发生后的第三天,威镇湖北的“洞庭帮”,跟着出了漏子“多臂人熊”朱一绝出巡岳阳分舵,竟被人拦腰斩为三段,血肉淋漓地陈尸岳阳楼上。
    “多臂人熊”非但是“洞庭帮”的帮主,而且也是中原武林出类拔萃的高手,一来,立即震动了整个江湖。
    这两件惨案分明是出于一人之手。
    但,这个人是谁呢?
    武林人物心目中的疑问尚未获得解答,第三件更大的血案又紧接着发生……
    这件血案发生的地点,乃是与少林,武当同享盛誉的“华山派”,也不知凶手是怎样混进了华山派的经堂重地,悄没声息地杀死“华山三老”,及至“华山派”发觉,凶手却早已经踪迹不见。
    这三件血案一件比一件离奇,中原武林顿时笼罩起一层愁云惨雾,各门各派,全都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就在中原武林人心惶惶之际,凉秋九月的长安道上,却出现了一骑瘦马,在这匹马上,驼着个神情萧索的黑衣少年。
    夕阳残照下,这一人一骑,正沿着那滔滔的江水向东而来。
    这匹马通体纯白,白得像是一片雪,不过令人遗憾的是此马毛色虽佳,但却出奇的瘦,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头,瞧那付虚弱的样子,似乎一阵大风就能把它吹走。
    骑在这匹马上的黑衣少年,身材健硕,猿背蜂腰,可是谁也没想到这样英挺的少年,却生着一张黄腊的面孔,简直就像是卧床经年的病夫。
    瘦马、病夫,冒着飒飒的秋风,踏上了那座饱历沧桑的灞桥。
    马蹄敲击着桥面上的石板,清脆的响伴和着幽咽的流水,这情景别有一番诗意。
    美景如画,少年悠然神往……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桥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怪笑:“哈哈,好小子,你是应约来的么?”
    话音落处,陡见一名生像狞恶的和尚飘堕马前。
    黑衣少年用目向这和尚一瞟,不动声色地说道:“赴什么约?”
    和尚双目一瞪道:“生死约!”
    少年爱理不理地答道:“小爷不是!”
    话毕立即转过脸去,那付冷漠的神情,似乎根本就没有把那和尚放在眼里。
    那和尚见状大怒道:“臭小子,不是你就快滚!”
    那少年一面眺望着堤上扬柳,风中黄叶,一面不屑地答道:“假如我要不走呢?”
    和尚双眼一翻道:“假如不走,今天就叫你尝尝佛爷的厉害!”
    话落抬腕上步,单掌向外一推……
    一团暗红色的掌风,如同流云出岵般涌到,呼噜一声,硬把碗口粗细的青石桥栏震断。
    这和尚怪异的掌功,看得少年神色骤然一变道:“你这是‘红云掌’?”
    那和尚不知究里,犹自面现得色地嘿嘿冷笑道:“不错,小子,你老心中害怕,现在滚还来得及!”
    少年闻言猛然飘身下马,沉声断喝道:“你这和尚是‘红云寺’的?”
    那和尚双眼一翩道:“当然,若非‘红云寺’的和尚,谁会‘红云掌’?”
    少年听得双眉一挑,沉声冷笑道:“如此说来,到真是幸会了!”
    “谁和你幸会?滚!”
    “滚!嘿嘿,你未免说得太简单了!”
    “你小子不滚还打算怎样?”
    “我想试试阁下的‘红云掌’!”
    “你敢多管闲事?”
    “我为什么不敢?”
    那和尚先是意外,而后突然纵声厉笑道:“嘿嘿,该死的病鬼,我对你说,天下任何事情你都可以管,唯独‘红云寺’的事情,我劝你还是少管为妙!”
    少年毫不动容地报以冷笑道:“无知秃驴,我告诉你,天下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不管,唯独与你们‘红云寺’有关的事情,我是非管不可!”
    “大胆的病鬼,既然你活腻了,那就试试佛爷的厉害!”
    双肩晃处,闪电出招,五指张合,如同钢钩一般,朝向少年的心窝抓去。
    这少年看似满面病容,但却极为镇定,尽管那和尚招式又狠又辣,他却如同未见一般,眼见指风沾衣……
    突然,少年冷笑声中,右手马鞭一抖……
    这一招出手拈来,凌厉狠猛,奇奥绝伦,只见鞭丝电卷,嘶地一声,直向那和尚抓出的右掌削去。
    和尚见状大骇,晃肩疾退……
    可是,迟了!
    鞭风过处,带起一络血色,五指立被齐根斩下,血淋淋的指头落在桥面上,犹自蹦蹦乱跳。
    和尚凶威顿敛,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惨嚎。
    少年见状,轩眉冷笑道:“嘿,我还当你真有什么厉害呢,原来也不过是叫得厉害吧了!”
    和尚强忍痛楚,逞强怒叫道:“病鬼,有种的留下名来!”
    少年脸色一变,沉声大喝道:“该死的畜生,你要我留下名来则甚?赶快回去转告红云贼秃,就说当年塞外那笔账现在该还了,今夜三更,小爷亲到‘红云寺’去取他狗命,滚!”
    话毕双目猛然一睁,只见冷流电转寒芒四射,分明是内家绝顶高手,那里像是久病未愈之人。
    那和尚吓得冷汗夹背,拘头鼠窜而去。
    夕阳斜照,流水蝶幽,少年长笑一声,飘上马背……
    就当他准备离去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叱:“慢走!”
    少年应声回头,目光过处,只见一匹通体火红的骏马,马背上坐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疾驰如飞地冲上桥来。
    这少女身着紫衣,生得明眸皓齿娇靥如霞,美艳中透着刁蛮。
    少年一眼看清马上的女郎,不知怎地,全身突然一震,一时楞楞地竟忘了答话。
    紫衣少女见他那付木然的神情,不禁娇嗔道:“喂,病鬼,我叫你听到了没有?”
    少年直到此时,方始如梦初醒般答道:“啊,听到了,姑娘呼唤在下,不知有何指教?”
    少女鼻头一皱道:“哼,谁有工夫指教你?”
    少年闻言想笑,但却强忍着笑意道:“那么姑娘呼唤在下,有何……差遣?”
    “我问你,你有没有碰到一个和尚?”
    “是那红云寺的和尚?”
    “你认识他?哼,看你这付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快说,他来了没有?”
    “姑娘找他则甚?”
    “我要教训教训他!”
    少年笑道:“姑娘来迟一步,在下已为姑娘代劳了!”
    少女柳眉一扬道:“谁要你代劳,不希罕!”
    “既然姑娘不希罕,那就算了!”
    “算了?哼,没那么容易!”
    “姑娘的意思……”
    “废话少说,快告诉我那和尚藏在那里?”
    “那和尚已被在下放了!”
    “放了?我看你和他是一伙的吧?”
    “姑娘这样说什么凭据?”
    “要什么凭据?假如不是,你就替我把他抓回来!”
    小妮子咄咄逼人,可是少年竟然毫不动怒道:“姑娘吩咐本待应命,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在下现在没有工夫!”
    马上少女,柳眉陡然一扬道:“谁管你有没有工夫,今天不还和尚,那你就得陪我打架!”
    左手丝缰微提,右手扬鞭就打。
    少年大笑道:“哈哈,你这姑娘怎么这样不讲理,要我陪你打架,可也得等我答应啊!”
    马头一圈,轻巧地向侧一闪,刚好把少女击来的一鞭避开。
    少女一击不中,抖缰又上道:“不答应?哼,那你就等着挨打吧!”
    玉腕扬处,鞭梢嘶地一声,照准少年的左臂缠来。
    这少女的功力不弱,虽然是一根马鞭,却也使得虎虎生风。
    黑衣少年轩眉大笑道:“哈哈,野丫头,你愈来愈野了,想打你就自己打吧,我可没工夫奉陪!”
    丝缰抖处,双膝一磕,只听那瘦长嘶一声,立即势如泼风般冲下桥去。
    少女见状娇叱道:“该死的病鬼,凭你那有皮没肉的丑马,难道还能跑得了么?”
    话声中两手一抖,纵辔如飞地赶了下去。
    想不到她刚刚追下桥头,耳畔突然传来一串轰雷似的大笑道:“哈哈,怪事,怪事,闻名江湖的‘无情侠女’,怎么在阳关大道上追起小伙子来了?”
    草丛微动,一条人影陡地窜了出来。
    这人又矮,又肥,手中拿着一根细竹竿,满面笑容地活像一颗大肉球。
    那少女一见这又肥又矮的小老头,顿时收缰下马,娇嚷着扑了过去道:“艾大叔,你坏死啦,快点帮我把这病鬼抓回来嘛!”
    小老头望着少年的背影,猛把脖子一缩道:“喔!抓回来?小倩,你也未免说得太轻松了,叔叔我还没有活够呢!”
    “没有活够?艾大叔,难道你还收拾不了这病鬼?”
    “病鬼?嘿嘿,像叔叔这样好人,恐怕再来几个也收拾不了他!”
    “我不信,就凭叔叔‘地仙’艾冬烘的大名,吓也把他吓死了!”
    原来这肉球似的小老头,正是名动武林的“地仙”艾冬烘,而那少女则是新近被人称做“无情侠女”的尉迟小倩。
    照说凭“地仙”艾冬烘的一身所学,尉迟小倩这几句话并不过份,可是,此时艾冬烘竟然不以为然地大摇其头道:“呵呵,丫头,你把叔叔抬得太高了‘地仙’两字吓唬别人可以,可吓不了他啊!”
    尉迟小倩听得一震道:“吓不了他?他!他是谁?”
    “地仙”艾冬烘笑容一敛道:“唉,说来愧惭,叔叔虽已跟踪他多日,但直到现在,依然没能弄清他的身份!”
    尉迟小倩双眉一扬道:“哼,藏头露尾,故弄玄虚,谅也未必真有过人之处,叔叔可别被他唬住了!”
    “地仙”艾冬烘正色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丫头,你可不耍眼高于顶,有没有过人之处,今夜三更陪我一同到‘红云寺’看看怎就知道了!”
    他生性滑稽突梯,像今天这样慎重其事地说话,实在是平生庸见。
    尉迟小倩对这些话虽不尽信,但却也意识到这满面病容的黑衣少年不太寻常。
    秋风夕照,漠漠云烟,半个时辰之后,那神秘的黑衣少年,又在慈恩寺外出现。
    慈恩寺在长安域南,曲江之北,乃唐高宗为太子时所建,茂林修竹,境极幽邃,为长安附近有数的禅林。
    少年刚到寺外,便有一名满面油的小花子迎了上来。
    这小花子表面上像是乞讨钱财,但口中却悄悄地说道:“他们来了!”
    少年摸出一块散碎的银子,漫不经心地丢给小花子,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好,现在就照我的吩咐去做!”
    小花子轻应一声,立即向慈恩寺的客舍行去。
    慈恩寺的客舍位在偏殿之后,乃是专为招待远程香客而建。
    可是,今天住在这第一间客舍中的三名老者,却根本就不像烧香礼佛之人。
    秋风残照,雁阵惊寒……
    客舍里的三名老者,此时正在谈论一件事情,起先各人的声音都很低,但到后来,竟然愈谈愈高,高得使人老远就能听到……
    “哼,这件事实在有点古怪,像这种旷世难逢的宝物,既然到手,怎么还肯出售?”
    “嘿嘿,世上多的是爱财如命之人,这东西你我把它当成宝贝,但在别人的眼中,可比不上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来得有用!”
    “对,为了钱,老婆一样有人卖,何况这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天地双符’,我现在只耽心东西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哼,谁要敢在‘龙门三霸’眼下捣鬼,那可是自己找死!”
    这三名滔滔谈论的老者,一着灰英,一着黑衣,另外一个身材较高的则着紫色长袍,面上全布满了凶悍之气。
    就在三人谈得忘形之际,室外突传来一阵脚步声,那灰衣老者顿时出声喝道:“谁?”
    话音落处,门外突然探进一颗满是油腻的小脑袋,原来正是那行动鬼祟的小花子。
    小花子两眼骨碌碌向室内一扫,开口道:“请问那一位是龙门山的‘七步追魂’孟大侠?”
    那身着紫袍的老者,闻言站起身形道:“老夫就是‘七步追魂’孟不凡!你找我则甚?”
    小花子向另外两人一瞟,故意作出一付欲言又止的模样。
    “七步追魂”孟不凡道:“这是老夫的盟弟,‘一掌掀天’涂秀,‘三招夺命’裘安,你有话尽说无妨!”
    小花子闻言才道:“刚才有位客官,说是请孟大侠马上到大雁塔上见面!”
    “一掌掀天”、“三招夺命”,以及“七步追魂”三个,在江湖中号称“龙门三霸”,说起来全都是响当当的角色。
    可是,这三位盛名远播的武林高人,此时一听小花子之言,竟然情不自禁地同声插口道:“什么样子的客官,快说?”
    小花子此时故作痴呆地笑道:“那客官的样子么?嗯,好像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
    “七步追魂”叱道:“呸,浑小子,快滚吧!”
    小花子嘻嘻一笑,如飞离去。
    薄暮秋风里,“龙门三霸”来到了大雁塔下。
    大雁塔位在慈恩寺西院之中,基宽三十丈,高七层,约三百尺,登临塔顶,长安古城尽收眼下。
    “七步追魂”来到塔下略一打量,立即说道:“你们两人在此守候,我到上面见他,记住,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出!”
    话毕一见双肩,沿着塔中扶梯快步而上。
    夕阳堕下了西山,暮色笼罩了大地,转眼半个时辰过去……
    可是,“七步追魂”孟不凡还未下来。
    这在塔顶订约的人是谁?
    他们此时在干什么?怎么还不下来呢?
    这一连串的疑问,在涂秀与裘安的心头打滚,使他俩愈等愈不耐烦……
    可是,塔上依旧死沉沉地没有动静。
    终于,“一掌掀天”涂秀忍耐不住了,他看看裘安,开口道:“裘老二,你守候一会,我上去看看是怎么搞的!”
    没等裘安答言,人已步履匆匆地奔上塔去。
    “三招夺命”裘安正待跟踪而上,想不到就在此时,大雁塔下又来了两个人。
    这两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正是“地仙”艾冬烘与“无情侠女”尉迟小倩。
    “三招夺命”裘安一见有人来,立即停下了脚步,双肩一晃,横身拦住了塔门。
    “地仙”艾冬烘本未打算上塔,但见状不禁心中生疑,反而非上去看看不可,只见他小眼一眯,向尉迟小倩笑道:“倩儿,长安夜色,别有风光,来,我带你到塔上去看看!”
    裘安闻言面色一沉道:“要看明天看吧,今晚这大雁塔不准人上了!”
    尉迟小倩双眉一扬……
    但未等她发作,“地仙”已接口大笑道:“哈哈,老小子,你怎么瞪着眼睛说瞎话,今天不准人上,难道刚刚上去的那是畜生?”
    裘安听得脸色一变道:“大胆的老鬼,你是谁?”
    “地仙”将手中细竹竿一扬道:“老小子,你问我是谁?呶,这就是我老人家的招牌!”
    “三招夺命”裘安也是老江湖了,见他扬起那根细竹竿,顿时想起一个人来,不由神情一变道:“你是‘地仙’艾冬烘?”
    尉迟小倩道:“既然知道,怎么还不闪开?”
    “三招夺命”脸色一变道:“嘿,大胆的丫头,‘地仙’艾冬烘名气虽然不少,可是我‘龙门三霸’也不是好欺的!”
    “地仙”艾冬烘已认出了他的身份,闻言故意一本正经地连声说道:“对,我知道,你们‘龙门三霸’的确不好骑,尤其是你,踢人,咬人,骑久了磨得人屁股疼!”
    话音一落,尉迟小倩情不自禁地噗嗤笑了出来。
    “三招夺命”裘安则被气得大叫道:“老鬼,你也欺人太甚了!”
    盛怒之下,顿忘利害,右掌上扬,纵身扑了过来。
    “龙门三霸”全是武林中一流的高手,假如挡住塔门不让,“地仙”想要进去,可真得大费一番手脚,可是艾冬烘明白这一点,所以故意用话气他,一见他果然中计,不禁心中大乐道:“哈哈,老小子,你上当了,倩儿,上去!”
    挫肩一闪,轻巧地避过来势,紧接着用手一扯尉迟小倩,闪电般双双欺进塔去。
    裘安发觉上当,二人业已登上扶梯,他心中一急,顿时暴吼一声:“该死的老鬼,赶快给我下来!”
    身形一拧,呼呼连劈两掌。
    “地仙”艾冬烘纵声大笑道:“哈哈,你少操心闲心,我老头子看够了,自然会下来的!”
    细竹竿回手一挑,尖风嘶啸,照准裘安来掌迎去。
    双方招式一触即收,“地仙”与尉迟小倩就势飘上了宝塔第二层。
    “三招夺命”怒叱一声,跟踪疾追。
    三条人影,脚步咚咚地朝向塔顶狂奔,转眼之间,“地仙”与尉迟小倩,业已登上宝塔第六层……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层了。
    但,令人奇怪的是塔上竟没有半点动静,“七步追魂”与“一掌掀天”明明都在塔上,难道他们就没有听到有人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地仙”与尉迟小倩突然像发现什么似的,不约而同地一齐停了下来。
    “三招夺命”跟踪而至,见状不禁大愕。
    可是他惊愕未已,鼻端已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
    刹那间,塔里的空气紧张了起来。
    三个人互视一眼,竟然谁也没有开始说话。
    在静寂的空气里,“三招夺命”的脚步开始了移动……
    轻轻地,慢慢地,像是蜗牛在爬……
    一分,一寸,最后双臂一抖,全力冲了上去。
    可是,就在他冲上宝塔最上层的瞬间,突然惊叫失声,如同猝遇鬼魅般狂奔而下。
    “地仙”心头大怔,上步断喝道:“什么事?”
    “三招夺命”裘安双目紧瞪,语不成声道:“铁……铁……人……”
    话响落处,人已连滚带爬地冲下塔去,瞧那付心惊胆颤的神态,显见是遇到了极端恐怖的巨变。
    他究竟遇到了什么?
    他说的铁人又是什么?
    是人!是物?还是……
    尉迟小倩思念不解,当下娇叱一声,直奔塔顶冲去。
    “地仙”本待拦阻,但转念一想,立即跟了上去。
    二人登上宝塔最上层一看,只见塔上到处全是鲜血,“七步追魂”孟不凡,“一掌掀天”涂秀,全都倒毙在血泊之中。
    除此而外,塔顶上不见半个人影。
    他们是怎么死的?
    是被人杀死的么?那么杀他的人又是谁?
    是裘安口中的铁人么?铁人又在那里?
    就在二人惊诧不解之际,突然,东南方升起一遍火光,在沉沉的夜色里照得满天皆红。
    “地仙”艾冬烘探头一看,不由驾呼道:“啊,那不是‘红云寺’么,丫头,快走!”
    ×  ×  ×
    漫天野草,遍地黄沙,骊山麓下的始皇陵前,此时静立着一条人影。
    这人骑着一匹瘦马,满脸全是病容,正是那举动神秘的黑衣少年。
    他此时凝望着秋风里的始皇陵,默默地沉思。
    这时候,一名蓬首垢面的老花子打从远处跑来。
    少年虽然没有回头,但似乎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只听他说道:“王堂主,你打听的结果如何?”
    原来这刚到的老花子,乃是丐帮长安分堂的堂主“瘦马”王魁。
    在“丐帮”之中,“瘦丐”王魁的身分不低,可是他一听这少年动问,却立即显得十分恭顺地答道:“长老说的一点没错,‘聚英酒楼’的主人,正是昔年横行岭南的‘罗浮血掌’邱振武。”
    长老?这年纪轻轻满面病容的黑衣少年,怎么会是丐帮的长老呢?这话简直叫人不能相信。
    可是,这是丐帮长安分堂的堂主亲口叫出来的,除非你耳朵有毛病,不然的话,你不信也得信。
    这神秘的黑衣少年,闻言转过脸来,沉声说道:“好,那就依我先前的吩咐,赶快去办!”
    他说时气派十足,似乎长老的身份不会假。
    “瘦丐”应声离去,不过他刚刚走出数步,黑衣少年又像骤然想起什么似的,扬脸说道:“王堂主,且慢!”
    “瘦丐”依言停下脚步道:“长老还有什么指示?”
    黑衣少年双眉一挑,沉声说道:“你给我马上传谕各地分堂,注意凶僧红云的下落!”
    “瘦丐”一楞道:“红云?”
    “不错,就是红云寺的红云!”
    “他不是遣散寺众,畏罪自焚了么?”
    “你也相信?”
    “难道……”
    “我已详细察看过,那在火场中焚毙的和尚并非红云!”
    “瘦丐”更加不解道:“那和尚已经烧得面目全非,长老怎么知道他不是红云的呢?”
    少年神秘一笑道:“这事说穿了一钱不值,不过我却要等你查明红云下落之后再告诉你,现在还有事待办,你去吧,我也要走了!”
    话毕飞身上马,丝缰一抖,绝尘而去。
    转眼工夫,消失在漫漫云天之下。
    日正当中。
    长安闹区的“聚英酒楼”楼上高朋满座,他们吵吵嚷嚷地,正在谈论近日武林中发生的几件大事。
    此时临窗一张桌子上,一名灰衣老者正与个麻面大汉对坐着那麻脸大汉的嗓门特别洪亮,只听他拉开了喉咙叫道:“他妈的真是邪门,‘龙门三霸’好生生的日子不过,偏他奶奶的跑到大雁塔上送死,这不是有鬼么?”
    灰衣老者闻言冷笑道:“嘿,我看你是少见多怪,怎连这个也不知道!”
    “他奶奶的,就算我不知道,难道你还知道不成?”
    “我要是知道怎样?”
    “你知道他们为何要到慈恩寺?”
    “你敢打赌?”
    “好,你要知道这顿饭就算我的!”
    话毕摸出一块银子,当地一声摔在桌面上。
    灰衣老者冷笑道:“哼,这顿饭你请定了!”
    “未必见得!”
    “我问你,你有没有听人谈过那半页残笺?”
    “就是在‘七步追魂’口袋里发现的那半张纸条!”
    “那纸条怎么样?”
    “那纸条上写着几句话。”
    这时满座食客,不约而同地纷纷插口道:“什么话?”
    那老者面现得色道:“那几句话是这样写的:“……在下既非武林中人,此物老来无用,故此急于求售,如阁下有意,即请于某月某日时,亲赴慈恩寺内面谈可也。”
    麻脸大汉闻言一愕道:“什么?‘龙门三霸’是去买东西的?”
    “这还用得着解释么?”
    “奇怪,什么东西这样贵重,值得他们亲自跑来!”
    “嘿嘿,可惜裘安已经吓昏了头,除去写这纸条的人,恐怕没有第二个知道的了!”
    “这纸条又是谁写的呢?”
    “当然就是裘安口中说的‘铁人’了!”
    “铁人又是谁?”
    “想必就是杀死‘七步追魂’与‘一掌掀天’的凶手!”
    “我知道他是那凶手,不过他究竟姓什名谁,何方人氏……”
    “他是……”
    麻脸大汉见他停下口来,忙道:“他是谁?说啊!”
    灰衣老者当然也不知道铁人是谁,因此脖子一直道:“他妈的,这又不是我们打赌的事,老子不说怎样?”
    满座食客,闻言大笑。
    就在众人哄笑声中,突闻楼下有人大喝道:“瞎眼的老狗,这也是你该来的地方么?赶快给我滚出去!”
    喝声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地一齐转过脸去,只见一名蓬首垢面的老花子,此时正一摇二摆地登上楼来。
    要知“聚英酒楼”乃是长安最考究的地方,座上佳宾虽然不能说全是王公卿贵,但至少也都是富商巨贾武林豪客,开张以来,别说是贩夫走卒之流望而却步,就是普通的行旅客商也全不敢轻易涉足。
    如今这衣衫褴褛的老花子,居然大模大样地闯了进来,你想那些势利成性的伙计还能不大发雷霆么?
    那开口喝骂的伙计生得高挑身材,话音未落,人已气冲冲地跟了上来。
    他似乎练过几天,因此一到那老花子身后,立即不由分说地亮掌便抓……
    眼看他出掌如飞,转眼就将塔上老花子的背心,但就在这个时候,突闻老花子大吼一声:“王八羔子,你给我下去!”
    肩头一晃,打狗棒猛然一抡,快如泼风般拦腰扫了过去。
    这一下又快又疾,那伙计一时收拾不及,刚好敲在手背上,痛得他当场怪叫一声,向后一仰,稀哩哗啦由楼梯上一直滚了下去。
    在场那些伙计,见状马上围了上来。
    老花子用目向四下一扫,对那些含怒而来的伙计,故作未见地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坐在这里面吃,是比站在门外讨吃好些,喂,来人哪!”
    那些伙计本已怒气勃勃,闻言立见一名鹰鼻鹞眼的家伙越众而出道:“干什么?”
    老花子扬眉大笑道:“哈哈,到此地来还有第二样事么?快把好酒好菜全给我拿上来!”
    那家伙厉吼一声:“臭花子,好酒好菜你等一会,先吃我一掌再说!”
    上步错肩,抖手一掌劈了过去。
    老花子故作迷糊道:“‘鹅掌’?哈哈,好啊,待我先尝尝味道!”
    避过来势,五指疾出,一把抓住了那家伙的手腕,毫不迟疑地张口就咬。
    那伙计怪叫一声,连退数步,手背上鲜血直冒。
    老花子哈哈大笑道:“王八羔子,怎么‘鹅掌’生的就拿上来了?”
    话音一落,顿时引起了轰堂大笑。
    这一笑不啻火上加油,那些伙计顿时大喝一声,蜂拥而上。
    他们全是“罗浮血掌”当年旧属,差不多全练过三年五载,此时一齐出手,到也不可轻视。
    不过,老花子可并没有给这阵仗吓住,只听他怒笑一声:“好啊,王八羔子,打算以多为胜么?那你今天可走眼了,孩子们,上吧!”
    话落酒楼下喊声震天,数十名衣衫褴褛的花子,如同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一般,狂吼怒叫地冲了进来。
    转眼间,桌椅翻身,杯盘齐飞,唏哩哗啦地响成一片。只吓得那些食客,一个个夺门而逃。
    就在这天翻地覆的混乱中,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一名浓眉大眼满脸横肉的汉子,不知何时登上楼来,“聚英酒楼”上的那些伙计,一见此人出现,立即恭身退到一边。
    这汉子两眼向人群一扫,然后紧盯着老花子,发出一串阴沉的怒笑道:“嘿嘿,王魁,你的胆子到是不小啊!”
    原来眼前这老花子,正是丐帮长安分堂的堂主“瘦丐”王魁,他闻言放声大笑道:“哈哈,吴大掌柜的好说,你们‘聚英酒楼’这种待客之道,胆子小的谁还敢来?”
    那满脸横肉的汉子,原来就是这间酒楼的掌柜,只见他双眉一挑,满面狞笑道:“哼,恐怕你今天来得去不得了!”
    “怎么?难道你想留下我当老太爷?”
    “我要你的命!”
    抖肩上步,掌势一扬,照准“瘦丐”劈了过去。
    这位大掌柜姓吴名虎,跟随“罗浮血掌”数十年,手下工夫颇为老到,出手一招,辛辣异常。
    不过“瘦丐”能够执掌丐帮的长安分堂,又岂是泛泛之辈,只听他怒叱一声:“王八羔子,凭你还不配!”
    身形一侧,打狗棒倒打而出,如同毒蛇出洞一般,迎面点了过去。
    吴虎一招走空,“瘦丐”竹杖业已如飞而至,当场被逼得连退三步。
    “瘦丐”一着占先,收招大笑道:“哈哈,吴大掌柜的如何,我没说错吧?”
    吴虎惊怒交迸,厉声答道:“王魁,你可得意,有种你就留下来等着!”
    “瘦丐”瞪目怒笑道:“嘿嘿,姓吴的,我留下来又怎样?难道你还能咬我?好,你,你要是不服气的话,可以尽量邀请帮手,今晚日落之前始皇陵下见,那个不去就是王八养的!”
    话毕不屑地冷哼一声,带着那一群衣衫褴褛的花子扬长而去。
    经过“瘦丐”这样一闹,“聚英酒楼”今天的生意已经不能再做,在送走了座上食客之后,那位吴大掌柜的立即备马,悄悄地由后门溜了出去。
    他行动非常隐密,显然是不愿让人看见。
    然而事实上从他踏出“聚英酒楼”第一步开始,就已经有人在暗中盯上了他。
    这人不是别个,正是那神秘的黑衣少年,他仍旧骑着那匹瘦马,远远地一路跟出了南门。
    那位吴大掌柜的浑然不觉,出了南门之后,四顾行人渐少,立即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黑衣少年冷笑一声,也把丝缰微抖……
    可是就在他打算全力追踪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叱道:“喂,病鬼,赶快站住!”
    黑衣少年一听这声音,立即辨出来人是谁,不禁长眉一皱,无可奈何地摇头轻笑道:“咳,这丫头,简直太野了!”
    话毕双睛一转,飞快地用手向脸上一抹……
    说也不信,他那付满是病容的面皮,此时竟被应手剥了下来。
    原来他竟戴着面具。
    尤其使人惊奇的,是藏在这张面具下的面容,皱纹堆叠,风霜满布。
    难道这黑衣人的年纪,真有这样老么?
    此时尉迟小倩已经赶到了背后,似乎因为这黑衣人没有理睬,所以更加大发娇嗔道:“病鬼,你耳朵是不是聋了,我叫你站住你听到了没有?”
    黑衣人故作不解道:“丫头,你是叫我的么?”
    话声中缓缓转过脸来。
    尉迟小倩怒叱道:“当然叫你,不然……”
    话音未毕,突然看到那张风霜满布的老脸,不禁心头一愕道:“啊,你……你是谁?”
    黑衣人双目一瞪道:“老夫司马游龙!”
    “司马游龙?”
    “难道你不认识我?”
    “谁认识你?”
    “既然不认识老夫,那你叫我站住则甚?”
    尉迟小倩被他问得一楞,半响才道:“你是干什么的?”
    黑衣人冷冷答道:“算命的!”
    “算命的?”
    “不错,是不是要老夫给你算算?”
    “谁要你算?我问你,这匹瘦马是那里来的?”
    “人家送的!”
    “谁?”
    “一个病小子!”
    “他怎会把马送你?”
    “因为老夫替他看相,指出他近日红鸾星动,有个漂亮的小妞儿正在到处找他,所以他一高兴,就把这匹马当做看相的酬金送给了我!”
    “胡说!”
    “谁说老夫胡说,哼,那小子自己都承认了,说是前天在灞桥上,遇到个叫尉迟小倩的丫头……”
    尉迟小倩一听,急道:“他说尉迟小倩怎样了?”
    黑衣人一本正经地道:“缠住他舍不得放啊!”
    “放屁,谁缠住他舍不得放了?”
    “你这丫头怎么骂人,他亲口告诉我的,难道这还有假么?”
    “他人在那里?”
    “刚刚我在杜陵附近还看到他,不相信你自己去问好了!”
    尉迟小倩气得两腮鼓鼓地,冷哼一声,扬鞭而去。
    黑衣人目送她渐去渐远,突然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笑声中再次用手向脸上一抹……
    那一付老态钟的皮又复应手而下。
    谁也想不到,他竟戴着两付人皮面具,此时的他,剑眉星目,玉面朱唇,分明是翩翩浊世公子,那还有半点老态,一丝病容?
    这就是他本来的面目么?谁能断定他此时不是戴着另一付面具呢?
    武林中的消息传得真快,“瘦丐”中午在“聚英酒楼”闹的那档子事,仅止个把时辰,就在长安大街小巷中传闻。
    日头尚未偏西,始皇陵前就已出现了好事的人群。
    不过双方当事人却都来得很晚,眼看红日冲山“瘦丐”才在众人引领翘望下,率领着四名老花子姗姗而来。
    好在他到后不久,那位“聚英酒楼”的掌柜佬倌,也在八名大汉簇拥下到达当场。
    双方见面,“瘦丐”王魁首先开口道:“哈哈,想不到吴大掌柜的真敢来啊?”
    这话当然轻蔑得很,吴大掌柜的不由冷笑道:“嘿,王魁,吴某是特地为你送葬来的!”
    “哈哈,我看你是陪葬来的吧!”
    “王魁,你别逞口舌之利,我告诉你,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嘿嘿,那得要看你吴大掌柜的请来什么样的帮手再说!”
    话音方落,场外立即传来冷笑道:“嘿嘿,王魁,你看老夫就充帮手还成么?”
    一条人影,应声射进场来。
    五短身材,向来人一瞟,笑道:“哈哈,阁下这般藏头露尾,大概是曾经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吧?”
    蒙面人声音一变,上步大喝道:“王魁,老夫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说!”
    “瘦丐”大笑道:“哈哈,我不过说说而已,阁下何必紧张,假如你没有做过见不得人的事,何妨将面上黑纱取下!”
    “嘿,凭你王魁,还不够这个面子!”
    “哈哈,我王魁的面子又有什么地方不够光辨,王魁不过是穷而已,可是王魁人穷骨头硬,可从没有做过拦路打劫杀人越货的勾当!”
    蒙面人闻言大喝道:“王魁,你说话要小心了!”
    “请问阁下,王魁的话何处不妥?”
    “哼,这些事你没做过,谁又做过?”
    “哈哈,好朋友,事不关己,何必生那么大气?你有没有做过别人不知道,但做过这种事的人并非没有,举个例来说吧,多年以前,岭南有个大盗裴振武……”
    老花子话至中途,突闻蒙面人大喝一声:“住口!”
    老花子故作不解道:“好朋友,怎么了?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蒙面人瞪目厉笑道:“嘿嘿,没想到你王魁到是有心人,不过凭你就想来管老夫的闲事,未免太也自不量力了?”
    话毕嗤啦一声,把那幅蒙面黑纱扯了下来。
    众人抬眼细看,只见此人六十开外,一张青惨惨的马脸上布满戾气,虽然他已经多年没在江湖中露面,但众人仍旧辨认得出,他就是昔日横行岭南无恶不作的大盗,“罗浮血掌”裴振武。
    裴振武面目一露,人群中立即传来一声断喝;“姓裴的,我们‘苗山双鬼’那笔老账该结一结了!”
    两条人影,横空飞来,四掌齐向裴振武兜头碰下。
    “罗浮血掌”裴振武果然不愧是一方巨盗,虽遭突袭,依然脚步不乱,眼见对方招临切近,这才大笑一声:“嘿嘿,老夫事情太忙,有账来生再结吧!”
    双肩一旋,电光火石般连击两掌。
    掌风过处,顿时暴起两声惨号,“苗山双鬼”的身形被震得飞出八丈,一声不响地死于非命。
    四外人群,见状无不心头跳荡,情不自禁地纷纷后退。
    “罗浮血掌”双目怒瞪着“瘦丐”,嘴角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狞笑道:“嘿嘿,王魁,你现在还不自己了断,难道真要等我动手么?”
    此时红日西沉,暮色渐浓,在飒飒冷风中,这几句话听来寒意澈骨。
    那些看热闹的人,此时全为“瘦丐”暗捏一把冷汗。
    但,就在众人暗暗担心的时候,场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道:“嘿嘿,裴振武,你已经恶贯满盈伏诛在即,还敢如此猖狂么?”
    这声音猝然传来,四外人群听得一怔,“罗浮血掌”更是大出意外,沉声断喝道:“谁?”
    暗中人冷笑答道:“我!”
    “你是那个?”
    “我是勾魂的使者,夺命的太岁!”
    这声音不疾不徐,隐含一股慑人的威严,正是来自左侧的密林之中。
    “罗浮血掌”冷笑道:“嘿嘿,好朋友,恐怕你不知道老夫是谁吧?”
    林中人报以冷笑道:“裴振武,在下就是为你来的!”
    “你与老夫有什么过结?”
    “你进林来,我在杀你之前告诉你就是!”
    “罗浮血掌”大怒,当下狂吼道:“见不得人的东西,老夫这就进林去,看看究竟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
    振臂腾身,快如脱弦之箭,一下射入林中。
    此时夜幕初垂,冷风正急,遍地黄叶发出沙沙的哀鸣,闻之令人心悸。
    众人尾息静听。
    说也奇怪,“罗浮血掌”裴振武入林之后,简直就同泥牛入海般不闻半点声息,除去冷风悲泣秋虫悲鸣,其他的一切都像在夜幕中睡熟了。
    静,静得叫人心跳。
    “罗浮血掌”怎样了?
    那神秘的林中人又怎样了?
    默默相视的人群,不禁由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之际,突然,林中传出一声恐怖的惊叫“啊,你……铁……铁人!”
    这凄厉的叫声,划破长空,一掠而逝。虽然短促,但却充满了恐怖。
    经过一阵沉默,四外人群,突然蜂拥入林……
    只见冷月疏星之下,“罗浮血掌”躺在枯萎的落叶上,骨断颈折,气绝而亡。
    林外大道上,此时有一骑瘦马,正驼着个黑衣少年如飞而去。
    咸阳西江山岗下有一片坟地,大大小小的坟墓不下数千,每当清明节,扫墓的男女总是从早到晚络绎不绝,但是只要清明一过,那就很少看到人迹了。
    时值深秋,冷风劲吹,衰草黄叶坟头上不停地飞舞,那阵阵刺耳的声音,就像是坟墓里死人的哀号。
    放眼四望,满目荒凉,一块没有表情的石碑,惨白的颜色,更像是死人的脸。
    可是,在这荒凉恐怖的墓地里,此时竟幽阁似的出现一条人影……
    这人是谁?
    说也不信,他竟是那一身黑衣,满面病容,令人莫测高深的丐帮长老。
    他一座坟墓前停下了脚步两眼凝视着墓碑上“风雷剑陈立”几个字,脸色一连数变,然后突然举起手来拦腰一扫……
    掌过处狂风如涛,坆头上泥土被那凌厉的掌风扫开,顿时露出一口黑漆棺材,当下更不待慢,上步亮掌,只听卡嚓一声,棺盖已被揭开……
    一般霉气冲起,可是,棺中竟然空无一物。
    少年发出一声冷笑,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他到达了咸阳城郊,“瘦丐”王魁远远地迎了上来道:“启禀长老,红云贼秃的行踪发现了!”
    黑衣少年眉稍一扬道:“在那里?”
    “瘦丐”一向四周一瞟,压住了声音道:“弟子刚刚接到潼关分舵的密报,说是红云贼秃已在中午渡过黄河!”
    黑衣少年闻言目光芒四射道:“好,你们这几日辛苦了,此地有三百两银子,你拿去让长安分堂的弟兄们大吃一顿,就算我的一点小意思。”
    话毕由鞍下取出一只袋子,抖手抛了过去。
    “瘦丐”连忙接生道:“些须小事,怎么敢领长老的赏赐!”
    黑衣少年笑道:“你要是不受,那我这个外门长老,下次可不敢差遣你们了!”
    “瘦丐”闻言施礼道:“恭敬不如从命,王魁谢过长老,不过……”
    “你还有什么事?”
    “长老怎么会道那焚毙的尸身不是红云,属下到现在还不明白,可否请长老……”
    黑衣少年大笑道:“哈哈,这个说穿了一文不值,我问你,你可曾看到那自毙之人,右手没有手指?”
    “瘦丐”一怔道:“那不是火烧的么?”
    少年大笑道:“是下午在灞桥上我用马鞭削的!”
    话毕抖缰纵马,大笑而去。
    第二天下午,黑衣少年来到了潼关,用膳之后,买舟渡河。
    秋风萧萧,河水滔滔,船至对岸,已是日暮时光。
    少年付了船资,正待离去……
    想不到就在此时,突见一名大汉走了过来,向那摆渡的船夫冷笑道:“嘿嘿,刘老三,今天生意不错吧?”
    那叫刘三的船夫,一眼看到这大汉之后,顿时神色慌张道:“啊,不,不,老朽今天一共只赚这二两银子!”
    大汉双眼一瞪道:“嘿嘿,既然只有二两银子,那就通通给我拿过来吧!”
    话声中猛然上步,出掌便抓,搜地一声,已把船夫手中的银子夺了过来。
    老船夫见状,一把抱住那大汉的双腿,连连哀求道:“啊,花大爷,我家里老婆孩子还在等着买米下锅,求求你高抬贵手……”
    大汉不等他再说下去,立即插口怒喝道:“他妈的,你老婆孩子吃饭要紧,难道我范大爷吃酒就不要紧么?滚!”
    抬起一脚,把那老船夫踢翻在地。
    狗急跳墙,人急拚命,老船夫虽然慑于这大汉的凶威,但此时实在急了,只见他一骨碌站起身形,忘命大叫道:“你要吃酒尽管去,可不能花我辛辛苦苦赚的银子!”
    那大汉闻言,猛把两眼一翻道:“王八旦,花你的银子又怎样?假如我范大爷不挖这条河,你他妈臭摇船的到那赚去?”
    滔滔八千里的黄河,这大汉竟说是他挖的,实在是蛮横透了。
    黑衣少年听至此处,不禁双眉一挑道:“姓范的,这条河真是你挖的么?”
    大汉见他其貌不扬,顿时冷笑答道:“不错,是我挖的,你这病小子打算怎样?”
    少年双眉一竖道:“我要你赔我的高梁!”
    “高梁?什么高梁?”
    “你们挖河之前,我在此地铺的高梁,你把它挖到那里去了?”
    大汉双眼一翻道:“胡说,这条河自古就有,你小子什么时候在此地种过高梁?”
    少年听得冷笑道:“放屁,既然自古就有,怎么你说是你挖的?”
    那大汉一怔之后,突然厉笑道:“病小子,你是存心来找范大爷的麻烦?”
    “我想教训你!”
    “你想死!”
    拳头一挥,迎面击了过去。
    少年应声冷笑道:“该死的奴才,我看你才想死啦!”
    闪身上步,势疾如电,那大汉拳头未到,少年一脚已经踢上,只听哎哟一声,就地滚出三丈。
    那大汉似乎从来就没吃过这种硬亏,站起身形,兀自拉长了脖子吼道:“该死的病小子,你敢打我?”
    双掌一晃,再次扑了过来。
    少年见状大笑道:“嘿嘿,该死的东西,既然你还不信,那我就再打一次给你看看!”
    手腕一扬,叭叭叭,闪电般一连三鞭,打得那大汉失声惨叫,转脸就跑。
    黑衣少年大喝一声:“站住!”
    那大汉这时可听话了,少年连声喝叱道:“回来!”
    “把银子还给人家!”
    “滚!”
    少年说一句,他就做一动,只到少年叫他滚,他这才如逢大赦般抱头鼻窜而去。
    那些船夫眼见大汉去远,一个个忧形于色地齐向少年说道:“客官,你闯下大祸了!”
    少年一笑道:“我闯下什么大祸?”
    那叫刘三的船夫,满面惶色道:“多承贵客相助,小老儿感激莫名,可是那家伙乃是范家堡的爪牙,他们……客官,光棍不吃眼前亏,你还是趁早走吧!”
    黑衣少年听得双眉一挑道:“走?走到那去?范家堡的人不来便吧,他们要是敢来惹我,哼,我就叫他们爬着回去!”
    他话音一落,突闻耳畔传来一声怒叱:“范家堡总管在此,什么人如此狂妄!”
    一名五短身材的老者,猝然出现,只见他用那一双绿豆似的小眼向四周一扫,那些船夫们全都满面惊惶地纷纷后退。
    在数十道目光注视下,那老者大模大样地步入当场,用手捻着嘴角旁的鼠须,沉声喝问道:“刚刚说话的是那一个,马上给我滚出来!”
    他的凶威,委实给那些船夫们提心吊胆,可是,黑衣少年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闻言立即报以冷笑道:“刚刚说话的就是小爷,想死你就过来吧!”
    话毕昂首向天,看也不看那老者一眼。
    那位范家堡的总管,见状怒叱一声:“好小贼,你有多大能耐,敢对老夫出言无状!”
    双目一翻,再向少年欺将过去。
    谁都以为他马上就要出手,想不到当他身临切近,一眼瞧清黑衣少年面目之后,神色突然一变道:“你……你是……”
    他神态显得既惊奇,又恐惧,一句话没有说完,蓦地掉转身形,狂奔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猛古丁一怔,不过一瞬间,他陡然想到了一件事,当下大喝一声:“该死的老狗,你给我站住!”
    人跃马腾,疾追而下。
    这匹瘦马,快如闪电,那老者虽然起步较早,但仍然无法逃脱,转眼间便被追得首尾相连。
    薄暮秋风里,少年长啸一声,陡然间离鞍而起,人在半空,运指疾点,只听嘶地一声,那老者已经应指翻倒。
    少年如鹰搏兔,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沉声喝道:“你跑什么?说!”
    老者满面惊悸道:“我……我……”
    “你认识我?”
    “啊,不,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见面就跑?是不是听人谈起过我?”
    “这……这个……”
    “听谁谈起过我?说!”
    “啊,没……没有!”
    “没有?嘿嘿,你要是自找苦吃,可怨不得我!”
    话毕手下猛一用力,那老者顿时怒号失声道:“啊,你放开!我……我说!”
    “谁?”
    “红云大师!”
    “他在那里?”
    “范家堡!”
    “范家堡的主人是谁?”
    “日月双刀,范山,范海!”
    少年仰面怒笑道:“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该死的老贼,你们的末日到了!”
    那老者吓得失声哀叫道:“少侠饶命!”
    黑衣少年轻哼一声:“你既是范山范海的手下,谅也不是善良之徒,死罪可免,活罪难悦,追回武功,赶快滚吧!”
    嗖嗖嗖一连三指,全点在那老者暗穴上,然后飞身上马,疾疾向范家堡驰去。
    范家堡,距离风陵渡约莫十里,堡主“日月双刀”范山、范海,全是昔年黄河道上的巨寇,虽说近几年业已封刀归隐,但骨子里依然在干坐地分赃的勾当,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范家堡的大厅里坐着三条人影,两个面容瘦创的老者,就是此间的主人,年岁较长的一个是“日刀”范山,另外一个则是“月刀”范海。
    在“日月双刀”范氏兄弟的对面,坐着个身形高大满脸肉的和尚。
    冷风萧飒,烛焰摇曳,“月刀”范海望着那和尚猛地把眉头一皱道:“大师,你说那小子与他有关,我实在不敢相信!”
    那和尚喟然一叹道:“范老二,起先我又何尝敢信,可是我红云这一生作的坏事虽然不少,但是在塞外却就只欠下这一笔,若说那小子与‘铁面孟尝’无关,那不是自己骗自己么?”
    原来这和尚不是别人,就是那黑衣少年到处搜寻的红云大师。
    这一席话,听得“日刀”范山连连点头道:“不错,这事的确可疑!”
    “月刀”范海一怔道:“老大,难道你也……”
    “老二,你先冷静地想想看,‘七星追魂’柳子静,‘多臂人熊’朱一绝,以及华山三老,这些全是当年与塞外那件事的主要人物,他们在短短半月的工夫,一个个先后被杀,这难道是偶然的么?”
    “月刀”范海听后,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呛然说道:“这样说来,那黑衣少年难道真是金天一的后人么?”
    话音一落,突闻厅外有人接口道:“对,一点没错!”
    这话听得屋内三人,全都心头猛震,不约而同地齐叱一声“谁?”
    灯光一暗,嗖嗖嗖三条人影,先后扑了出去。
    三人刚把脚步站稳,便见一名青衫蒙面背插宝剑之人,陡然由屋脊上飞掠而下。
    呛啷一声,“日月双刀”同时摘下了背上的兵刃,红云大师也是剑拔弓张蓄势以待。
    刹那间,院中的空气变得紧张无比。
    可是,出乎情外地,来人竟然一笑道:“三位别来无恙!”
    话毕亮掌扯下了蒙面纱巾,露出一张橘皮似的老脸。
    “日月双刀”与红云大师,一眼看清来人的面目之后,不约而同地神情全都猝然一变道:“咦,你……你是陈……”
    来人答道:“不错,兄弟正是‘风雷剑’陈立,难得三位都还记得我!”
    “月刀”范海惊容未退道:“陈兄,你!你不是已死多年了么?”
    “风雷剑”苦笑道:“不瞒范兄,人死是假,避祸是真的!”
    “日刀”范山接口道:“陈兄先见之明,好叫兄弟佩服!”
    “风雷剑”轻喟一声:“唉,当年兄弟由塞外归来,就知斩草未能除根,将来必遗后祸,因此在无可奈何之下,才想出这条诈死之计!”
    “日刀”范山道:“陈兄远见,较之大师又高一筹!”
    “风雷剑”闻言,再度发出一声苦笑道:“唉,不瞒范兄,这一切都是白费了!”
    三人同时一怔道:“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雷剑”用目向四周一扫,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兄弟当年诈死之计,自认做得周密,江湖中知道兄弟还在人世者可说绝无仅有,然而这一切,却未能瞒过那人耳目!”
    “陈兄,难道那人竟已……”
    “不错,那人已经看破了兄弟假死之计!”
    “何以见得?”
    “兄弟设在长安城外的假坟,已经被人挖开!”
    红云大师听得神色一变道:“如此看来,老衲那一番布置,想必也是白费了?唉,厉害,厉害!”
    “风雷剑”闻言苦笑道:“大师,不瞒你说,真正厉害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各位呢!”
    这时身为主人的“日月双刀”,似乎已忘记邀请“风雷剑”进厅落座!闻言急道:“陈兄,你还听到了什么?”
    “风雷剑”见问脸色沉重道:“最近江湖中发生的两件血案,不知三位听说过没有?”
    “陈兄说的是那两件?”
    “就是‘龙门三霸’与‘罗浮血掌’几人的事!”
    “他们怎么了!”
    “‘龙门三霸’被那小子诱进了大雁塔,‘七步追魂’孟不凡,‘一掌掀天’涂秀,全被当场击毙,‘三招夺命’裘安虽然幸逃一死,但却因为惊吓过度,以至变成了疯人!”
    “‘罗浮血掌’呢?”
    “‘罗浮血掌’隐居长安附近,连兄弟已是蒙在鼓里,可是那小子不知由何处得来消息,竟然轻易就将他骗到始皇陵下杀却。”
    “‘罗浮血掌’裴振武功力不弱,那小子是怎样出的手?”
    “那小子先用言语激使裴振武进入密林之中,然后猝施杀手,当时四外围观的武林人物虽然不少,但只听到裴振武临死之前惊呼‘铁人’,及至大家入林察看,那小子业已得手而去。”
    “‘铁人’?‘铁人’又是什么意思?”
    话音方落,突闻大厅中传出一声冷笑道:“嘿嘿,‘铁人’是什么意思,你们马上就可知道了?”
    事出意料,四人全听得心神猛震,不约而同地齐声惊叱道:“谁?”
    大厅内有人应声答道:“讨债的!”
    灯火一晃,骤然熄灭,“风雷剑”等人见状大骇,不由自己地纷纷倒退。
    他们这种惊惶失措的样子,厅内那人似乎全都瞧得清清楚楚,只听他再次发出一声冷笑道:“想跑么?嘿嘿,现在可晚了!”
    四周一片墨黑,空气显得阴森,恐怖……
    这一瞬间,“日月双刀”,“风雷剑”、以及凶僧红云,好像全都变成了哑吧,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他们不敢开口,可是厅内那人却开了口,只听他语音冷肃地说道:“当年暗算‘铁面孟尝’金大侠的事,你们该还没有完全忘记吧?”
    这一问,问得四人毛骨悚然,情不自禁地惊呼失声道:“你……你就是‘铁面孟尝’金天一的儿子?”
    暗中人报以冷笑道:“嘿,听你们口气,当年的事情果然都还记得,哼,既然记得,那就用不着我多费唇舌了!”
    他虽然没有直接承认是“铁面孟尝”的儿子,但语意中已能听得出来,那是不会错的。
    事已至此,唯有一拚……
    呛啷一声,范氏兄弟摘下了双刀,“风雷剑”拔出了宝剑,凶僧红云虽然没有兵刃,但却暗把掌力提到十成。
    兵刃在握,四人的胆气不觉壮了几分,“日刀”范山首先上步,对着暗沉沉的大厅扬声说道:“好朋友,你要怎样,干脆说吧,只要你划下道子来,姓范的接住就是了!”
    “姓范的,血债血还,我想你早就应该明白了,还用我说么?”
    “要我姓范的还这笔血债不难,不过朋友手底下得露几招,光靠嘴皮子可不成!”
    “姓范的,你们若是聪明人,最好还是自己了断,若要等我出手的话,哼,那滋味可不好受!”
    “月刀”范海性子最燥,闻言怒叱一声:“好小子,你也未免太狂了,范二爷试试你的功架!”
    双肩一晃,欺进厅去。
    “日刀”范山惟恐有失,急道:“老二小心!”
    一拉“风雷剑”陈立,由后双双跟入。
    他们知道进入大厅之后,对方定必出手偷袭,因此忙取鼎足之势,全神戒备。
    熟料三人刚刚站定,突闻背后传来一声惊心动魄的惨号,扯脸一看,只见红云双手掩胸,两眼暴凸,满面抽搐地颤叫道:“铁……铁人!”
    “日刀”范山与“风雷剑”心下一颤,同时扑出大厅。
    二人刚到红云身边,陡见他上体一晃,仆伏在地,背心里五只圆孔,热血直向外冒。
    二人刚觉一楞,大厅内再次传出一声惨嚎,“月刀”范海向外狂奔。
    可是他尚未跨出厅门,便即倒地死去。
    这情形看得范山惊怒交迸,瞪目大叫道:“小畜生,藏头露尾算什么本领,有种你就滚出来!”
    话落骤闻一声冷笑道:“现死的老贼,我出来你又能够怎样?”
    冷风飒然,一名黑衣少年鬼魅般飘进身来。速度之快,使得范山与“风雷剑”全没看清他来自何处。
    那少年非但一身黑衣,甚至连脸上手上的皮肤也是漆黑,只有两只眼睛,光芒四射,寒威迫人。
    “日刀”范山暗中一拉“风雷剑”,猛然大喝道:“小畜生,我就不信你真是铁打的!”
    话音一落,同时出招,一刀一剑,以十二成真力,用出毕生最毒辣的招式,猛向黑衣少年腰间斩到。
    招式快如闪电,少年闪避不及,顿时斩个正着。
    可是,刀剑虽然斩中,但却当当两声脆响,真像砍在生铁上面一般,二人的刀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去。
    事出意外,二人同时惊叫一声:“铁人?你真是?……”
    话音未毕,黑衣少年突然冷笑一声:“嘿,该死的老贼,你知道得太迟了!”双掌一翻,猛向二人击去。
    ×  ×  ×
    多事的江湖,突又传出一件惊人的消息,说是三天前的一个晚上,那神秘的“铁人”已找上了晋南“范家堡”,杀死了二堡主“月刀”范海,以及在堡中作客的“红云大师”与“风雷剑”陈立。
    “范家堡”的大堡主“日刀”范山幸逃一死,此时业已赶到太原,向北七省武林盟主“神拳魔掌”慕容独求助。
    据说“神拳魔掌”慕容独接报之后,竟然星夜发出三百多张武林帖,邀请七省武林道上的第一流高手在晋祠聚会。
    由风陵渡到太原这一路的大街小巷,此时贴满了“神拳魔掌”向“铁人”挑战的告示,要“铁人”在十日之内到晋祠去决一生死。
    因此太原城郊,车水马龙,顿时热闹了起来。
    那些接到武林帖的高手,固已纷纷赶来,而一般看热闹的武林朋友,也莫不闻风而至。
    在紧张中渡过了七天,“神拳魔掌”邀请的人已大部到齐,其中比较出名的有九疑山的“黑风旗”段雄,米仓山的“天邪叟”,雁门关的“白头翁”,以及济南府的“金剑银衣”黄浪涛。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在这七天之中,那神秘的“铁人”竟突然失去了踪迹,表面上,武林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但是谁都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正隐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
    果然,恐怖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第八天天光微亮,晋祠前面的荷塘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号。
    要知道此时晋祠内外高手云集,戒备极为森严,这一声出人意表的惨号过处,顿见十多条人影,分由四面八方扑到。
    其中一名黑面浓眉身材高大的老者,正是北七省武林盟主“神拳魔掌”慕容独,只听他落地之后,立即沉声大喝道:“什么事?”
    一名精壮的汉子应声答道:“启禀盟主,九疑山的‘黑风旗’段老前辈,不知何故掉进荷塘!”
    其实众人没等他开口,早已看到泛泛残荷之间,飘浮着一名黑衣老者,面下背上,四肢伸展,显见是凶多吉少。
    “神拳魔掌”慕容独看得眉头一皱。
    范家堡的大堡主“日刀”范山,此时越众而出道:“赶快捞起来看看!”
    他在说话时,嘴角间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抹微笑,显得非常神秘,可惜此时众人都把全心放在荷塘中的“黑风旗”身上,谁也没有去留心他。
    那精壮的汉子找来一枝竹竿,轻易地将“黑风旗”捞了上来,众人仔细一看,心头暗惊不已。
    只见“黑风旗”段雄的上体,被人连肩搭背地一刀劈开,心肝五脏全都流了出来,晨风一吹,刺鼻的血腥令人作呕。
    不用说,这一定是“铁人”干的,“神拳魔掌”慕容独把牙根一咬……
    就在此时,突闻蹄声得很,一骑俊马,正沿着山脚下的大道缓缓行来,淡淡的晨雾里遥见鞍上跨着个高大的人影。
    此时数十道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向来人打量。
    马行渐近,大家已经认出马上之人,乃是北七省武林中卓亨盛的“鬼剑”夏候阴。
    “神拳魔掌”慕容独见状浓眉一掀,大笑着迎了上去道:“哈哈,夏候老弟,你怎现在才来,那点子已经出现了,假如你再不来,我真……”
    话毕未毕,那匹马已到数丈之内,只见“鬼剑”夏候阴上身猛然一晃,突然噗咚一声摔下鞍来。
    众人刚觉一怔,就听“神拳魔掌”慕容独失声惊叫道;“夏候老弟,你……你是怎么了?”
    话落猛然上步,伸手抓起了,“鬼剑”夏候阴的脉门。
    “鬼剑”夏候阴睁开了失神的双目,凝望着“神拳魔掌”慕容独,嘴角颤抖,好半天才迸出两个字道:“铁……人……”
    他八条心脉断了七条,勉强说出这两个字后,立即双目一闭,气绝而亡。
    众人见状,不禁骇然色变。
    也就在众人心神颤悸之际,那位范家堡的大堡主突又发出一声惊叫道;“大家快看!”
    他虽然口中在叫大家快看,但尚未等众人转过头来,业已抖臂腾身,朝向晋祠的大门扑去。
    这行动,意味着他已发现了敌踪。
    众人一怔,然后情不自禁地跟了下去。
    “日刀”起步在先,众人尚在十丈开外,他已晃身扑进了晋祠大殿。
    慕容独见状高呼一声:“范堡主小心!”
    他话音方落,“日刀”范山突又惊呼一声,脚步踉跄地由大殿中退了出来。
    “神拳魔掌”慕容独急掠而上道:“范堡主,怎么了?”
    范山满面惊容道:“一……一条……人影!”
    “是‘铁人’?”
    “我……没看清楚!”
    虽然他说没看清楚,但已有不少人被吓得变了颜色。
    就在众人惊凛不安之际,“金剑银衣”黄浪涛突然双眉一扬,上步冷笑道:“嘿嘿,不是他还会是谁?哼,我今天到要看看这藏头露尾的东西究竟有多大本领!”
    呛啷一声,抽出了背上金剑,真气微提,迳奔晋祠大殿之中行去。
    另外一名身材矮胖,白发垂肩的老者,见状忙道:“黄兄且慢,老朽陪你一同进去!”
    说话间双掌一提,随后跟上。
    这老儿也是北七省武林中的顶尖人物,家住雁门关,外号人称“白头翁”。
    两人全神戒备地进入了大殿,四目向周遭一瞟,突然,看到大殿正梁上飘着一张白纸。
    黑影晃动,两人不约而同地腾身出掌,只听嗤拉一声,那张白纸已被二人一把扯为两半。
    “金剑银衣”向手中那半张白纸一瞟,顿时沉声冷笑道:“嘿嘿,好大的口气!”
    几乎就在同时,“白头翁”却发出一声惊叫道:“他?果然是他!”
    “神拳魔掌”慕容独闻声而进道:“那上面怎么说?”
    二人同时将手中的纸片递了过去,说道:“请盟主自己看吧!”
    “神拳魔掌”慕容独将两张纸片拚起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字谕慕容老狗知之,昔年兴欠,而今已届归还之期,凡当年参与暗算金大侠之人,着即自裁谢罪,否则夏候阴与段雄即是尔等榜样也!”
    下面著名,赫然竟是“铁人”二字。
    “神拳魔掌”慕容独看后脸色一连数变,最后双眉一扬,向众人沉声说道:“诸位,你们知道这张纸条上写的什么?嘿嘿,‘铁人’要大家自裁谢罪,各位意下如何?”
    语音一落,“天邪叟”冷笑接口道:“自裁?哼,好大的口气,今天那小子不来便吧,如敢现身出来的话,嘿嘿,老夫定叫他试试我十年苦练的‘天邪风’……”
    “金剑银衣”黄浪涛与“白头翁”等人,闻言全都同声附和。
    可是“日刀”范山,却不以为然地发出一声冷笑道:“嘿嘿,天邪兄,假如‘铁人’今天要是不来呢?”
    “天邪叟”两眼一翻道:“哼,他今天不来,我就等到明天!”
    “假如他明天仍旧不来呢?”
    “明天不来,我就等到后天!”
    “嘿嘿,好主意!”
    “你不以为然?”
    “日刀”范山冷笑道:“我很想以为然,只恐怕大家没有这么功夫!”
    “天邪叟”神色一变道:“姓范的,你可要弄清楚,大家既然来了,就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功夫!”
    范山冷笑答道:“‘天邪叟’,我看该弄清楚的是你,你能保证这一两天之内,‘铁人’一定会现身么?假如他十朝半月,甚至一年半载都不现身,难道你也要大家等下去?”
    “天邪叟”本是满心不服,可是听到后来,愈听愈觉自己理短,不禁为之语塞。
    “神拳魔掌”慕容独见状,连忙出面排解道:“大敌当前,二位切莫因为些须小事伤了和气,范堡主有何高见,请说出来大家听听!”
    “日刀”范山忙道:“承蒙盟主垂询,范山敢不遵命,鄙意以为,‘铁人’此时谁未现身,但可想见,定在暗中窥伺,待机下手……”
    慕容独听得连连额首道:“范堡主此言不错,但不知可有对策?”
    范山闻言,续道:“敌暗我明,夜长梦多,而今之计,利在速战,老朽愚意,想请盟主马上选派四名高手,分向东南西北搜索……”
    话尚未落,“白头翁”上步插口道:“‘铁人’功力高深不测,合则势盛,分则势孤,老朽以为……”
    范山闻言,连忙接口道:“白头兄所说有理,不过老朽之言尚有未尽!”
    “神拳魔掌”慕容独道:“那么请范堡主继续说下去!”
    范山向众人扫视一眼,说道:“派出之人,不必真与‘铁人’交手,只要发现踪迹,便即长啸示警,然后请盟主率领所有高手,尽速驰援,我想那‘铁人’纵有通天澈地之能也定难逃出我等掌握之中。”
    “神拳魔掌”慕容独闻言,大笑道:“哈哈,好计,好计,范堡主运筹帷幄,真是大将之材,老夫失敬了!”
    “那里,那里,这全是盟主谬赞!”
    “范兄智虑周详,何人堪当搜索重任,想必早有成算,就请一并说出如何?”
    “调兵遣将,乃属盟主之事,范山何能,岂敢越俎代庖,不过窃意以为,‘铁人’,行动诡秘,手段狠辣,这担任搜索之人,必须武功智计高人一等者始克胜任!”
    “有理,有理,那么……”
    “神拳魔掌”慕容独老谋深算,话音至此一顿,两只眼睛,缓缓朝向人群中扫去。
    “日刀”见状,嘴角上重又泛起一抹诡笑,首先接口道:“老朽不揣鄙陋,愿意担任一个!”
    武林中人,十九都有一颗好胜之心,本来他们都还心中惴惴,惟恐派到自己,可是那“武功智计高人一等”八个字,无形中使得他们的胆气壮了三分,因此范山的话音一落,“天邪叟”立即冷笑插口道:“嘿嘿,范大堡主,你以为老夫的武功智计比你如何?”
    范山闻言一笑道:“天邪兄若是肯去,那当然是最恰当的人选。”
    “白头翁”闻言冷哼道:“哼,你们都是最适当的人选,难道老夫就不是适当的人选么?好,我也算一个!”
    “金剑银衣”黄浪涛听后双眉一扬道:“嘿嘿,当年塞外那场大战,我黄浪涛手中这枝金剑可出力不少,难道各位就把我忘了么?”
    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神拳魔掌”慕容独见状大笑道:“哈哈,既然你们四位肯去,老夫这可放心了!”
    话音至此一顿,续道:“范堡主!”
    “是!”
    “请你负责东方!”
    “是!”
    “黄大侠!”
    “在!”
    “你向南面搜索!”
    “遵命!”
    紧接着,又分派“天邪叟”与“白头翁”,向西、北两个方向搜索。
    四人接命之后,立即分头而去。
    “天邪叟”、“白头翁”以及“金剑银衣”黄浪涛等三人,各奔南、北、西三个方向。
    唯有那范家堡的大堡主“日刀”范山,向东方行约半里,突然大笑一声,掉转身形,快如射星般向南驰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就是两个时辰,令人不解的是派出去的四名高手,竟如泥牛入海般声息俱无。
    他们怎样了?
    找到“铁人”没有?
    找到了就该告警,找不着也该有个消息,难道他们全都……
    一丝不祥的阴影,不知不觉中在众人心头升起,随着时间的消逝愈来愈浓。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的时候,突闻正西方传来一声惊心动魄的惨号。
    “神拳魔掌”慕容独闻声骇然变色,当下大喝道:“快随我来!”
    双臂抖处,人已巨鸟般凌空飘起。
    刹那间人影乱晃,数十名武林人物先拥后出了晋祠。
    众人刚刚离开晋祠不远,便见一条人影踉跄奔来,瞧他那身装束,一眼就知是“金剑银衣”黄浪涛。
    “神拳魔掌”慕容独大骇之下,快步如飞地冲了去,只见黄浪涛面色惨白,锦衣上血迹斑斑,那枝扬名江湖的金剑,此时像一根拐仗似的倒提在手中,业已锋刃全折。
    “神拳魔掌”慕容独心头升起了一股寒气,说道:“黄大侠,你是怎么了?”
    “金剑银衣”黄浪涛叫道:“盟主!”
    他仅仅呼出“盟主”两个字,立即身形一晃,嗤地一声,金剑插进了土中半尺,这才稳住了身形。
    可是他虽然仗着金剑支撑,没有马上倒下去,但却哇哇运喷数口鲜血。
    “神拳魔掌”慕容独抓住他的手腕,连忙渡过一口真气道:“黄大侠,究竟怎么一回事,你慢慢说!”
    “金剑银衣”得这一口真气相助,勉强喘息着说道:“盟主,我……遇上了……”
    “遇上了谁?”
    “范……范堡主……”
    “他怎样?”
    “他……就是……”
    话声未毕,人已支持不住,噗咚一声,仰面倒了下来。
    “神拳魔掌”慕容独见状大震道:“就是什么?快说!”
    “金剑银衣”双目紧闭,竟已追随着“鬼剑”夏候阴与“黑风旗”段雄之后,一起进了鬼门关。
    不过,“金剑银衣”黄浪涛虽已气绝,但众人耳畔,却仍旧听到有人答话道:“他就是你们要找的‘铁人’?”
    众人闻言大震,不约而同地一齐抬头——
    目光所及,只见范家堡的大堡主“日刀”范山,正由晋祠前的石阶上缓步而下,面容冷肃,煞气迫人。
    “神拳魔掌”慕容独脸色一变道:“范山……”
    一语未落,那位范家堡的大堡主断喝一声:“谁是范山?范山早就死了!”
    “神拳魔掌”慕容独满心惊疑道:“你?”
    那位范大堡主冷笑一声:“嘿嘿,慕容老贼,你睁开狗眼瞧瞧清楚,小爷到底是谁?”
    话声中右手一扬,应手揭下一张人皮面具,范家堡的大堡主,立刻变成了满面菜色的病少年。
    就在这一刹那间,场中传出了连声惊呼:“啊!”
    “铁人!”
    “真是‘铁人’!”
   
    十、铁人浴血五台山
    就在这一连串惊呼声中,数十名武林人物纷纷后退,数十颗心噗噗乱跳,面面相视的谁也不敢再说话,连那身为北七省武林盟主的“神拳魔掌”慕容独也不例外。
    病少年两道森冷的目光向众人一扫,然后紧盯着“神拳魔掌”慕容独冷笑道:“嘿嘿,慕容老贼,你看清了没有,你们要找的‘铁人’就是小爷!”
    “神拳魔掌”慕容独双睛一转道:“你是‘铁面孟尝’金天一的什么人?”
    病少年沉声答道:“那是先父!”
    “神拳魔掌”慕容独突发诡笑道:“嘿嘿,你该不会弄错吧?”
    病少年双眼一瞪道:“慕容独,你是不是怀疑我的身份?”
    “神拳魔掌”慕容独双眉一扬,嘴角上再次露出一抹阴笑道:“近闻传言,‘铁面孟尝’金天一之独子,当年出事时,被‘阴阳笔’司马长风救回中原,暗中寄养在‘江左硬汉’金重威家……”
    “哼,你还知道些什么?”
    “三年前,金重威身遭意外,那小子随着‘生死掌’尉迟青山踏入江湖,因缘巧遇,短短的几个月内,金旗二字传遍武林……”
    “这些事谁都知道,用不着你现在来说!”
    “不错,这些事谁都知道,可是那小子为什么会在如日中天之际,突然间离奇失踪,这可就不是一般人都知道的了!”
    “难道你知道?”
    “当然,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个!”
    “我也正想听听,你说吧!”
    “好,老实告诉你,那小子并非失踪,现在已经死了!”
    病少年微微一震道:“你这是听谁的?”
    慕容独阴阴一笑:“嘿嘿,我告诉你这个,只是想使你明白自己绝非‘铁面孟尝’之子,不必再去为他报仇拚命,至于听说的,那又有什么关系!”
    病少年冷笑一声:“嘿,这件事江湖中知者甚少,你纵然不肯相告,我一样猜测得到!”
    “那你何妨猜猜!”
    “你认识‘蓝鹰’么?”
    “不认识!”
    “你认识‘追魂令主’?”
    “神拳魔掌”闻言脸色一变。
    病少年紧跟着上步大喝道:“是‘追魂令主’告诉你的?对不对?说!”
    “神拳魔掌”慕容独满面惊诧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病少年纵声怒笑道:“哈哈,我怎会知道,你问得太妙了,告诉你,这件事‘追魂令主’是动手之人,蓝鹰是唯一的见证,你既不识蓝鹰,当然认识‘追魂令主’!”
    “神拳魔掌”脸色大变道:“你……你究竟是谁?”
    病少年沉声答道:“慕容老贼,你对金旗之事知道得这样详尽,想不到金旗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认识他!”
    “什么?你……真是金旗?”
    “不信么?你何妨再仔细看看!”
    话落手掌一晃,再次由脸上摘下一张人皮面具,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满面病容的少年,此时已变得剑眉星目,神朗气清,分明是翩翩浊世佳公子,那还有一丝病态?”
    众人惊愕未已,突闻一声大叫:“哇!好小子,真的是你啊,你可把我老偷儿找苦了!”
    一只青毛公羊,应声冲进斗场,羊背上骑着个蓬首乱发的怪人,正是那闻名江湖的神偷甘疯子。
    他说得不错,眼前这少年人,正是三年前失踪的金旗,他一见甘疯子出现,神色微感一愕道:“啊,甘老前辈,你……”
    一语未落,甘疯子陡然大喝道:“小子当心!”
    原来“神拳魔掌”慕容独趁他与甘疯子招呼之际,恶念陡生,猝施杀手。
    这老贼号称“神拳魔掌”,昔年为“铁面孟尝”门下的五虎上将,而今更高踞北七省武林盟主的宝座,功力之高,委实非比等闲。
    拳掌动时,快如电转,只闻风吼雷动,便向金旗全身上下一齐罩落。
    这情形别说是出于不防,纵然是全神戒备,也是不易对付。
    眼看招临切近,金旗已经无法闪躲,“神拳魔掌”慕容独得意之余,不由纵声狂笑,甘疯子则因救援不及,一时心胆俱震……
    只听轰然一声,慕容独一拳一掌,全部击中。
    照理说,这一下金旗是非死不可。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慕容独招式击实,居然狂呼一声,连退数步,双目紧瞪地惊叫道:“你!你!铁!铁人!”
    他惊诧莫名,语不成声,显见是遇上了极端意外之事,众人转脸细看……
    原来此时金旗那张冠玉似的面庞,居然变得漆黑,起初众人还以为那又是一副面具,及至看到他颈项,手背,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处不是黑得发亮,如同生铁浇铸的一般,这才骇然惊呼道:“铁人!”
    就在众人惊呼声中,“神拳魔掌”突然哇哇连喷两口鲜血。
    在场之人,本是奉他之召,前来捉拿“铁人”的,但此时眼见“铁人”功力已高到神奇难测之境,不由心胆俱裂,一哄而散。
    “神拳魔掌”慕容独见状,切齿道:“好小子,你小心了,慕容独一天不死,就有你好看的!”
    话落转面狂奔而去。
    金旗此时要想阻止,慕容独绝对逃脱不了,可是他仅止悄然一笑:“嘿嘿,可惜你已经活不过今天了!”
    就在他说话之际,脸上颜色已变,重又恢复了那冠玉似的神辨。
    甘疯子看得目瞪口呆,半晌之后,这才失声惊呼道:“啊,好小子,你这是什么功夫!难道竟是久已失传的‘玄铁神罡’么?”
    金旗笑道:“老前辈见闻广博,说得一点不错!”
    甘疯子闻言更加惊奇不置道:“好小子,这功夫已经失传了快五百年,你是从那里学来的?”
    金旗闻言微微一叹道:“这事情实在说来话长……”
    甘疯子一翻身,由羊背上跳了下来,抓住金旗的手臂连连摇撼道:“好小子,什么叫说来话长,难道你就不能长话短说么?”
    金旗与甘疯子,并坐在晋祠前面的石阶上畅谈往事……
    由那夜甘疯子相约,怎样发现了蓝鹰与“追魂令主”,怎样追踪,怎样在无意中偷听到自己的身边,又怎样被“追魂令主”发现……
    当他谈到力战不敌,被“追魂令主”逼落枯井,而“追魂令主”如何落井下石之际,甘疯子不由大急道:“啊,小子,那你不是死定了么?”
    金旗笑答道:“不错,当时晚辈自己也以为是死定了!”
    说到这里一顿,然后轻轻一笑道:“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那口枯井下面,居然有一条隧道!”
    甘疯子小眼一眯,拍掌大叫道:“隧道?妙啊,这隧道通往何处?”
    金旗答道:“通往一处山谷!”
    “山谷里怎样?”
    “山谷中地势奇险,景物绝佳,乃是一位武林前辈避世潜修之所!”
    “你这身‘玄铁神罡’就是在山谷中学的?”
    “不错!”
    “那位武林前辈叫什么?”
    金旗未及答言,后山中突然传来连声惨号,神情一怔,陡然间长啸而起,直向后山中掠去。
    晋祠后山之中,有两道引人入胜的清泉,一叫“美女泉”,一叫“不老泉”,前者清澈见底,后者深邃莫测。
    金旗步下如飞,转瞬间便到“美女泉”畔,举目一看,只见泉水附近,横七竖八地倒卧着十多具尸身。
    他虽然叫不出这些人的名姓,但却知道他们全是慕容独约来的帮手,自己本已网开一面,放这些人离开,想不到命中注定,这几个依然死在此地。
    对金旗来说,这些人实在死不足惜,可是,他们死得太怪了,这却不能不令金旗心动。
    他自忖:由听到惨号声起,至赶到现场为止,这其间最多也不过盏茶时光,此人能在盏茶时光之内,连毙十多名武林高手,这份功力,已属罕见,至于其中原因,更是令人费解。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突闻耳畔传来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好狠的心肠,好辣的手段!”
    金旗闻声回头,只见一名高大的僧人,手提禅杖,满面怒色地走进场来。连忙说道:“这些人并非在下所杀,大师不要误会!”
    那和尚闻言冷哼一声:“小施主不必推脱,事实摆在眼前,若说此事非你所为,老衲岂能相信!”
    金旗听得大为不悦,当下双眉一扬道:“你这和尚是谁?”
    那僧人沉声答道:“小施主是问老僧么?少林寺监院了尘便是贫衲!”
    少林寺一向被武林尊为泰山北斗,在江湖中备受尊崇,江湖中任何门派的高手,也得对少林和尚礼让三分。
    可是,今天却不同了,金旗一听少林寺三字,顿时面上变色,仰天狂笑道:“哈哈,少林寺?就是那一向仗持罗汉阵以多为胜的少林寺么?”
    他似乎存心找事,说时神态极为轻蔑,把个了尘大师听得怒发如狂,扬眉大喝道:“畜生大胆!”
    金旗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抗声说道:“老秃驴,就算小爷大胆,你又能够如何?”
    了尘大师将手中禅杖一横,厉喝道:“小畜生,看老衲今天要教训你!”
    金旗傲然大笑道:“臭和尚,我看你不配!”
    正当了尘大师被气得全身发抖之际,突闻一声暴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小狗,你也未免太狂了,禅师退下,看老朽来收拾他!”
    话落两条人影,快如射星般落进当场。
    这两人一是灰衣老道,一是蓝袍老者,二人落定身形,蓝袍老者立即挽袖而出。
    金旗大怒道:“老匹夫,想管闲事,就先报上名来!”
    那这装老者应声答道:“小畜生,他是终南‘夺命先生’,我是昆仑‘太极真人’,与了尘大师一样,同属中原八大门派中的高手!”
    金旗冷哂道:“呸,别不要脸了,凭你们这种货色也敢自称高手,中原武林还有人物么?”
    太极真人大怒道:“小狗找死!”
    喝声中抢步而上,手中拂尘一抖,招出“拨云看日”,迳向金旗卷到。
    这一招快如电射,颇见功力。
    可是,金旗的身法更加诡奥,只见他两肩轻轻一晃,已把对方凌厉的一招避去。
    太极真人大出意外。
    了尘大师与“夺命先生”也同时一怔。
    就在他们惊怔失神之际,突闻金旗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道:“嘿嘿,老牛鼻子,难道凭这两下,就能够收拾少爷了么?”
    太极真人由惊转怒,厉吼一声:“该死的小狗,你少要张狂,现在让你尝尝道爷的昆仑绝艺!”
    欺身出掌,拂尘扬处,唰唰唰一连攻出五招。
    他此时已动真火,内力贯注,刚猛绝伦,招式过处,顿时洒下一天罡风。
    了尘大师与“夺命先生”,一见太极真人使出了昆仑绝学“云天五扫”,面上不禁露出一片得色。
    可是,就在他俩暗忖太极真人必然得手之际,突闻金旗大笑道:“哈哈,牛鼻子,你要是只有这点家当,我看还是不要在此地献丑吧!”
    话毕身形滴溜溜一转,冷风过处,太极真人的“云天五扫”全部落空,而金旗则依然傲立当地,向着了尘大师冷笑道:“大和尚,难道你这少林高僧,就只敢躲在背后看别人动手么?”
    了尘大师气得双目喷火道:“小畜生,你敢接我三招!”
    单臂一挺,铁禅杖挟带一股狂猛的罡风,如同毒龙入洞般朝心捣来。
    金旗冷笑道:“嘿嘿,接你三招,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右掌扬处,也不知由那里抽出一根马鞭,就用那细如拇指的马鞭,对准了尘大师的禅杖碰去。
    马鞭与禅杖,不但在份量上相差悬殊,并且一柔一硬,特性上亦大异其趣,这两样兵器碰到一起,不用说,一定是持禅仗的稳占上风。
    双方招式相接,只听砰地一声——
    怪了!
    金旗纹风没动,了尘大师却被震退三步。
    “夺命先生”与太极真人,见状全都悚然动容。
    金旗放声大笑道:“哈哈,就凭这点功架,也敢自诩高手,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话音一落,两道炯炯有神的眼光,陡然转向“夺命先生”。
    “夺命先生”心头微悸,慌不迭用眼一瞟太极真人与了尘大师道:“除魔卫道,用不着顾虑江湖规矩了!”
    金旗大笑道:“对,你们早就该一起上了!”
    了尘大师与太极真人听得面上一热,但“夺命先生”业已狞笑上步道:“该死的小畜生,你已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么?看招!”
    双掌一翻,势如烈风般连攻九招。
    了尘大师禅杖一挥,太极真人拂尘舞动,也分由左右攻到。
    在这三大高手围攻之下,若想幸免伤亡,实在势比登天还难。
    然而金旗的功力,已至不可思议之境,就在罡风怒卷冷气倒旋之中,突然长啸一声,人影晃动,快如电掣虹飞般攻出八鞭一十四掌。
    在一串裂帛巨震后,人影骤然一分……
    这三位成名的武林高手,太极真人拂尘折断,了尘大师禅杖脱手,“夺命先生”的长袍,前襟被马鞭划开一条长口,就差一点没伤着皮肉。
    相反的,金旗傲立当地,神色自若,就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
    了尘大师等人,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可是不管他信与不信,金旗又已向他开了口道:“大和尚,烦你转告贵掌门,说我金旗不日亲上少林,讨教贵派的绝学,要他预作准备了!”
    话毕掉转身形,扬长而去。
    金旗回转晋祠,发现甘疯子已经不在,心中不由一动。
    照理说,甘疯子是该跟随自己一同前往后山的,如今他既未去后山,此地又不见人,到底那里去了呢?
    凭甘疯子的身手与经验,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最可能的是他发现了什么古怪,因而跟了下去。
    他究竟发现了什么?
    疑团难解,金旗急于找到甘疯子问个明白。
    可是,他足足在山中找了两个时辰,依然没见到甘疯子的踪迹,就在他心中发急之际,突闻耳畔有人怪笑道:“呵呵!好小子,果然是你,真把我老人家骗惨了!”
    一团肉球,射星般滚了过来,在这肉球的后面,紧跟着一名紫衣少女。
    金旗看清之后,不禁一呆道:“艾大叔,小倩,你们来干什么?”
    一点没错,来人正是艾冬烘与小倩。
    金旗的话音方落,艾冬烘猛把小眼一翻道:“来干什么?当然是为你啊,难道你小子以为我是脚板心发痒不成?”
    金旗听得一楞,小倩已从旁插口道:“艾大叔,人家既不承情,我们还是干脆回去吧!”
    她语带幽怨,听得金旗大急道:“小倩!”
    艾冬烘不容他开口,突发狂笑道:“哈哈,小倩,这三年来,你是白担心了,你那些眼泪也是白流了,人家……”
    话音未落,小倩突然娇啼一声:“艾大叔,你不用说了!”
    秀发一甩,掉转身形,双手掩面快步而去。
    那呜咽的声音,晶莹的泪水,使得金旗心神大震,情不自禁地连声呼叫道:“小倩,小倩,你听我解释啊!”
    可是,小倩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愈跑愈快,晃眼间绕过一片山岗。
    金旗惶急地追了上去,只见小倩仆卧在草地上,云鬓散乱,双肩颤动,像是受了多少委屈似地啜泣不已。
    英雄豪杰,纵然刀斧加颈,仍能面不改色。
    可是,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尤其是美人清泪,更是英雄们不可抗拒的东西。
    如今,这被称为“铁人”的金旗,也被小倩那含有万种柔情的泪水融化了。
    他依偎着小倩坐下,手足无措地说道:“小倩,小倩,快别哭了,你听我说!”
    小倩将那张带雨梨花般的娇靥伏在臂弯里,说道:“你别理我,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金旗急道:“小倩,你别误会,我并不是不理你……”
    小倩陡然抬起眼来,带泪说道:“哼,还说呢,上次见面明明是存心躲我!”
    “小倩,你不明白,我并不是存心躲你,实在是因为怕连累了你,所以……”
    “连累什么?骗我!”
    “小倩,你不知道,我现在强仇大敌,几遍天下……”
    “什么强仇大敌,就是慕容独那班人么?哼,我不怕!”
    金旗微喟道:“咳,慕容独虽然也是一方之雄,但若与那人相较,可就有天地之别了!”
    小倩陡然坐起身形道:“真的这样厉害么?那就赶快告诉你师父啊!”
    金旗摇头道:“小倩,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愿假手师父!”
    话毕突闻一声冷笑道:“嘿嘿,就算你师父出面,恐怕也未必就是那人的对手!”
    随着这阵话声,“要命恶神”尉迟嵩冷笑一声:“嘿嘿,‘追魂令主’这几个字,你有没有听人说过?”
    “‘追魂令主’?没有!”
    “嘿嘿,江湖中知道‘追魂令主’之名的的确不多,但若提起少林寺那位‘救世活佛’五戒大师,恐怕无人不知了!”
    五戒大师非但是少林寺的高僧,抑且是中原武林中的顶尖人物,侠声义行,誉满天下,端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几句话听得小倩大愕,也就在同时,只听一声断喝道:“恶神,五戒大师是什么人物?你可不能胡说八道!”
    “地仙”艾冬烘晃身进场,面上犹带怒色。
    “要命恶神”尉迟嵩见状冷笑道:“嘿嘿,冬烘先生,你若不信我尉迟嵩的话,何妨问问这小子!”
    说时用手向金旗一指。
    艾冬烘的两只小眼,顿时随着他的手指转了过来,虽然没有开口,但目光中却充满了问号。
    金旗略一迟疑,立道:“咳,这事若非亲目所睹,实在使人难以相信!”
    “地仙”艾冬烘一怔道:“小子,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是亲目所睹的么?”
    “不错!你这是怎么说?”
    “我曾经亲眼看过那‘追魂令主’的真面目!”
    “他是……?”
    “就是那位‘救世活佛’五戒大师!”
    “你……你小子说的全是真话?”
    “我亲手扯下他的面纱,绝不会有假!”
    金旗怕仍不相信,正待把那夜之事细述一遍,想不到就在此时,突闻耳畔传来一声怒啸。
    啸声过处,金旗不禁神色一变道:“咦,这不是甘老前辈么?”
    话毕长身而起,直奔那啸声传来的方向驰去。
    “地仙”、“要命恶神”,以及尉迟小倩等三人,也知道有变故,因此略一犹疑,便也各自晃动身形,由后赶了下去。
    金旗快步如飞,转眼翻过了两座山头,举目一看,只见草地上碧血斑斑,再向前行,披靡乱草之中,赫然倒卧着四具死尸。
    这四人的装束全是佛门弟子,仔细端详,立即认出是“南华八尊”中的喜、怒、哀、乐四尊。
    这四人怎会死在此地?
    正当金旗大惑不解之际,突闻人语声道:“金大侠临终之时,将那块‘地符’交与老衲,要我带回中原,交给心影师弟……”
    这话声由一块大石后面传来,金旗听在耳中,顿觉心头大震,当下大喝一声:“什么人?”
    双臂一抖,凌空扑了过去。
    大石之后,此时有两条人影,一是甘疯子,另一个则是曾在宝洞之中传过金旗两招“长恨掌”的那名怪人。
    那怪人本是满面血污,此时更加狼狈,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加以左腕右腿均已折断,只能靠在大石上勉强站立。
    甘疯子此时站在那怪人的身侧,紧握着他的右掌,似乎正在以真力相助。
    金旗看清之后,急道:“甘老前辈……”
    甘疯子闻声没等他说下去,立即双眼一翻道:“小子别打岔,让他说下去!”
    金旗被他一喝,顿语这怪人危在旦夕,时机无多,虽有满肚子的疑团此时也不敢多问。
    只见那怪人稍作喘息,即道:“可是这一块小小的‘地符’,想不到竟为我南华寺带来了空前未有的劫难!”
    金旗凝神静听,只见那怪人继续说道:“‘天地双符’,武林至宝,但心影师弟却以为那是黄大侠之物,理应交还黄大侠的后人,这番话不但老衲认为有理,就是心月当时亦表赞同……”
    话音至此,微微一叹道:“咳,谁也想不到这叛徒表面赞同,内心却另有诡谋,老衲被其所愚,一时不察,竟罚心影师弟面壁十年,事后警觉,已然不及,竟被那叛徒害得身受酷刑,面目全非,虽然幸逃一死,但已……追悔……莫……及……”
    话音至此,已然支持不住,一连喷出数口鲜血。
    金旗见状,忙将手掌向他顶门上一搭,暗以内力渡了过去。
    怪人本已闭拢的双目,此时又缓缓睁开,气机微弱地说道:“老衲死不足惜,只恨无缘再见心影……师弟……一面……”
    甘疯子急道:“大和尚,你有什么话要交代心影大师就赶快说吧!”
    怪人嘴角一阵扯动,似笑若哭般断续说道:“要他……代我……清理……门……户!”
    话毕两眼一闭,人便西归极乐。
    怪人这一番话,明明道出了自己的身份,但因事出突然,金旗望着甘疯子,简直有点不敢相信道:“老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啊?”
    甘疯子两眼一翻道:“小子,你不是听到了么?当年你家遭惨变之际,这老秃儿适逢其会,你父临终之前,把那块‘地符’交给了他……”
    “这个我当然知道!”
    “还有什么你不知道?”
    “这人真是南华寺的……?”
    “不错,他就是南华寺的掌门人心灯大师!”
    “他这般面目全非,你又怎能认定是他?”
    “嘿嘿,老偷儿方才赶到之际,心月秃驴与他激斗正烈,心灯二字,是那叛徒亲口叫出来的,这还有错么?”
    金旗闻言,不禁切齿道:“他已经逃出南华,这逆贼还要赶尽杀绝,手段也未免太辣了!”
    甘疯子听得怪笑道:“哈哈,好小子!他手段不辣能成么?万一此事让你师父知道,岂有他的活路?”
    “他这算杀人灭口?”
    “嘿嘿,杀人灭口,斩草除根,两者兼而有之!”
    他刚刚说到此处,突闻喊杀连天,抬眼一看,只见十多条人影,如同一阵暴风般翻过左前方的山岗。
    虽然距离尚远,但金旗已隐约看到,这些人全都宽袍大袖,黑布包头,最令他吃惊的是艾冬烘,尉迟小倩,以及“要命恶神”等人,竟都夹在人群之中。
    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金旗心中一动,立即向甘疯子叫道:“老前辈,此地的事请你料理,我过去看看!”
    身形一抖,快如电旋,在甘疯子怪叫声中,转眼奔出百丈。
    金旗身临切近,只见十多条人影分做三处,正自打得难解难分……
    四名蒙面人围住“地仙”艾冬烘,三名蒙面人围住“要命恶神”尉迟嵩,另外两名则对付尉迟小倩。
    这些蒙面人功力全都不弱,加以人多势众,凭“地仙”艾冬烘与“要命恶神”尉迟嵩的身手,竟也占不到半点便宜,至于尉迟小倩,那就更不用说了。
    金旗看得大急,正待出手相助,想不到人还未到,尉迟小倩已高叫道:“旗哥哥,此地事不用你管,快去追人要紧!”
    金旗一楞道:“追人?追谁啊?”
    “要命恶神”一接口道:“公孙老贼被他们救走了,快追吧!”
    话毕连攻两掌,就势向东一指。
    金旗顺着方向看去,果见远远地三条人影,在山谷上一晃而逝,急道:“公孙老贼,是‘黑心华陀’公孙无情么?”
    “地仙”艾冬烘大叫道:“臭小子,不是他是谁?你再噜苏就来不及了!”
    一瞬间,三年前的往事,一幕幕重现眼帘,金旗只觉得全身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长啸一声,急急追去。
    金旗的脚程虽然快捷,怎奈相距太远,加以峰峦层叠,溪谷纵横,满山林木,藏身极易,因此他一口气追出三十余里,竟然始终没见到“黑心华陀”的影子。
    一天、两天、三天……
    虽然三天的时光过去了,金旗竟仍然没能查出“黑心华陀”的下落,焦急之余,他不由想到了“丐帮”——
    丐帮的弟子遍布天下,可笑自己一时糊涂,竟把他们给忘记了。
    一念及此,立即出门……
    原来太原附近,花子们经常聚集的地方,就在城东的岳王庙,随便一问,马上知道。
    这座岳王庙背靠山岗,虽然范围不小,但却荒废已久,平时本就十天半月看不到人踪,自从丐帮太原分堂搬进此地之后,岳王庙成了花子窝,一般人就更不来了。
    可是,今天的情形却大不相同,这破落的岳王庙前,除却那些衣衫褴褛的讨饭花子外,竟还有十多名身着劲装的壮汉。
    花子们在东,壮汉们在西,面对面地壁垒分明。
    在他们中间,是一片青石铺地的广场,两条人影,此时正在这亩丈大的广场上拼命相斗。
    这两人全在五十开外,那衣衫破烂囚首垢面的一个,就是丐帮太原分堂四堂主“黑手丐”陈五。
    和他交手的是个红袍人,这人一身红衣,头顶上一毛不生,不知是何来路。
    “黑手丐”陈五在丐帮之中,也算是一流的高手,但是这红衣人,功力竟还在他之上。
    两人激斗数十招,“黑手丐”突然施出一式“狂风舞柳”,扭肩曲肘,亮掌斜打……
    这一式乃是他的拿手绝学,掌过处五指啸风,劲气逼人。
    可是,那红衣人见状非但不惧,反而纵起狂笑道:“哈哈,臭花子,你还有多少本领,一起施出来吧!”
    双肩晃处,右掌猛然向上一撩……
    一股强烈的掌风,直奔“黑手丐”前胸涌来。
    “黑手丐”心下微凛,招式一撤,猛向左闪……
    但那红衣人就在他立足未稳之际,快如泼风般追踪上步,大喝一声:“臭花子还向那里跑,躺下吧!”
    单掌横扫,抬脚硬踢了过来。
    “黑手丐”猛向后翻,虽然勉强避过了这一脚一掌,但已立足不住,当场啪咚一声,仰面倒了下来。
    红衣人双目一扬,仰面狂笑道:“嘿嘿,想不到你这位丐帮堂主,也就只有这点家当,姓陈的,老夫限你三天之内撤出太原,否则的话……”
    话音至此,突闻有人插口道:“否则的话,你想怎样?”
    这声音猝然传来,使得在场之人全都一怔,不约而同地一齐转过头来……
    目光所及,只见一骑瘦马,驼着个英俊的少年,直向场中行来。
    红衫人看得一愕道:“你是谁?”
    少年收住丝缰,然后冷笑一声:“哼,想知道我是谁么?自己先报上名来!”
    红衫人双眉一挑,纵声怪笑道:“嘿嘿,好小子,你连我‘太原一霸’郝无常都不认识,谅也没有多大来头!”
    少年飘身下马,向场中缓行数步,把“太原一霸”上下打量一番,这才冷笑道:“郝无常,凭你这块料似乎还不敢向丐帮寻事生非,究竟是谁指使你来的?说!”
    郝无常脸色骤然一变道:“小子,与你无关之事,我劝你最好少管!”
    少年傲然道:“假如我一定管呢?”
    话音方落,突闻两声怪叫:“小子找死!”
    一双人影,应声扑了出来,挥刀亮掌,齐向少年攻到。
    少年暴喝一声:“滚回去!”
    马鞭一抖,只听叭叭两声,两名大汉,果真连声呼叫着退了回去。
    少年出手这一鞭并没有什么奥妙,只不过是快而已,可是那两名大汉就偏偏避不开,郝无常看得怒火勃发,猛然上步道:“好小子,有种的你就冲着我来!”
    少年轻哼一声:“该死的老狗,你比他们也好不了多少!”
    语毕抖手一鞭,斜肩搭背地打了过去。
    郝无常似乎没把这少年放在眼里,只听他大吼一声,陡然间亮腕出掌,五指齐张地朝向鞭梢抓去。
    他出手又快又准,一把抓个正着……
    鞭梢入手,郝无常胆气立壮,只听他狂笑一声:“好小子,凭你这点能耐也敢多管闲事,乖乖地给我躺下吧!”
    说话中猛力一扯——
    这一扯他用出了十成真力,认定少年非得来个狗吃粪不可。
    然而事情大出他一意料之外,这一下非但没把那少年扯倒,反而觉得鞭一颤,已如活蛇般缠上手腕,心中刚觉不妙,突闻对方大喝一声:“滚!”
    手腕扬处,郝无常已被抖了出去,噗咚一声,当场摔个四脚朝天。
    “黑手丐”喜出望外。
    郝无常大惊失色。
    那些劲装大汉,见状一拥而上……
    “黑手丐”正待喝令丐帮弟子出手,但就在此时,突闻少年大喝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全都给我退下!”
    反掌一扫,只听呼噜一声,排空激荡的罡风,顿如怒海狂涛般涌了过去,那十多名挺身而上的壮汉,全被逼得纷纷倒退。
    这种惊人的功力,看得众人心头大震,也就在众人震骇不已之际,少年已飘身欺近“太原一霸”郝无常的身边,扬眉断喝道:“郝无常,究竟是谁指使你来的?说!”
    “太原一霸”郝无常站稳了身形,强颜厉笑道:“好小子,你别多问,有种的你就杀我!”
    少年双眉一扬道:“嘿嘿,该死的老狗,你以为我不敢么?”
    鞭梢一抖,分心就刺。
    郝无常骤觉一股砭肤蚀骨的冷风,顺着鞭梢涌至,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他心惊胆颤,自忖难逃一死之际,突闻场外传来一声怪叫道:“小狗住手!”
    声如洪钟一般,可见来人功力之深,至少也有数十年的火候。
    少年心下一怔,陡然回过头来。
    目光过处,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老者,闪电般泻落当场。
    这老者赤面苍须,身着一袭古铜色的长袍,双目开合,顾盼生威。
    他向少年略一打量,立即沉声说道:“小子,你就是‘铁人’么?”
    少年答道:“不错,你是谁?”
    原来眼前这少年,就是日来轰传江湖的“铁人”金旗。
    那老者闻言突然转向“黑手丐”陈立,纵声狂笑道:“嘿嘿,我是谁?小花子,他不认识,你该不会不认识我吧?”
    “黑手丐”年逾半百,论身份也是丐帮的一堂之主,这老者叫他小花子,实在是有点托大。
    可是,“黑手丐”闻言竟然神色一变道:“老前辈可是卅年前以‘坎离七式’威镇中原的‘坎离岛主’?”
    “坎离岛主”四字出口,在场之人全都神色一变,那老者更是双目昂扬,放声傲笑道:“哈哈,小子,你听到了没有,老夫就是三十年前的‘坎离岛主’?”
    金旗冷笑道:“嘿嘿,听到与否全是一样,如果你没有他事的话,依我劝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坎离岛主”冷笑一声:“嘿嘿,离开?你小子不嫌说得太轻松了么?”
    “不轻松你又打算如何?”
    “为了天下苍生,老夫今天特地来教训你!”
    “你不配!”
    “好狂的小子,不配你就试试!”
    一言未毕,身形骤起,五指扬处,一式“野火烧天”,带着炎炎烈风归来。
    这一招又快又猛,只看得“黑手丐”大惊失色。
    可是,就在“黑手丐”暗自担忧之际,金旗突然怒笑一声:“老匹夫,用不着试,你还差得远呢!”
    侧肩出肘,骈指连点,只听丝丝锐啸,两道冷风直奔,“坎离岛主”脉门上戳下。
    指风诡异辛辣,令人莫测高深。
    “坎离岛主”心头一震,身形一晃,疾退三步,虽然侥幸避过了一招,但却情不自禁露出一脸惶骇之色。
    金旗扬眉冷笑道:“如何?老匹夫,我没有说错吧?”
    “坎离岛主”脸色一连数变,而后暴喝一声。
    “未必见得!”
    真气一提,再次欺进,单臂一举,迎面推来。
    他似乎已动真火,这一掌用出九成真力,耳听劲风嘶嘶,犹如大海狂涛般涌了过来。
    金旗轩眉朗笑道:“好匹夫,你既然不肯死心,那就再试试也好!”
    沉思出肘,缓缓地迎了过去。
    此时的打法完全不同,只见两掌相距八尺,立即隔空停了下来。
    二人互以内力相拚,刹时冷风激荡,劲气乱迸,虽不见有所动作,但周围的气氛却蕴蓄无比的紧张。
    众人凝息静观……
    只见“坎离岛主”苍须飘拂,面红似火,古铜色的长袍如同吹涨了的气球一般,威势赫赫,令人望而心惊。
    谁都不能预料,金旗在“坎离岛主”的内力重压下能够支持多久。
    随着时间的消逝,“坎离岛主”的内力逐渐加强,空气中隐隐发出撕裂的声音。
    但说也不信,“坎离岛主”的内力虽然雄浑,而金旗依然单掌微举,傲然卓立,他那副岳峙渊渟的神态,显得轻闲已极。
    众人见状,不由大感骇异。
    就在众人暗暗惊愕之际,突见一条人影,暴射而起,快如疾风般直向金旗背心狙到。
    这偷袭之人不是别个,正是“太原一霸”郝无常。
    此时的金旗,正与“坎离岛主”较量内力,这一掌下去岂有幸理?但是明知如此,可又无法闪躲得开这情形,直把个“黑手丐”看得心悸神摇。
    就在“黑手丐”救护无及,暗自悔恨之际,突闻金旗长啸一声,内力一卸,陡然间腾空飞起。
    “坎离岛主”全身一震,雄浑的内力再也收刹不住,顿时黄河决堤般涌了过去。
    郝无常一击落空,刚好和“坎离岛主”的掌风碰个正着。
    惊呼声中,惨号爆起,血花飞溅下,“太原一霸”郝无常已被击成了一堆肉泥。
    “坎离岛主”自己也拿桩不稳,一连冲出五步。
    金旗飘身落地,纵声大笑道:“哈哈,劳驾,劳驾,这一招不算,咱们重新较量如何?”
    这种意外的结果,使得“坎离岛主”惊怒交迸,木然半晌,这才恨声说道:“小子不必卖狂,今夜初更,我在五台山菩萨顶上等你,有种的你就一个人来!”
    话毕猛一跺脚,转面如飞而去。
    郝无常带来的那一批爪牙,更是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抱头鼠奔而去。
    “黑手丐”如梦初醒,陡然间连上数步,向金旗翻身便拜道:“陈五率领太原分堂的弟兄参见长老!”
    他这一拜不要紧,只见岳王庙前那一群花子,全都一齐跪了下去。
    原来丐帮弟子,近来早已风闻这位长老的大名,不过太原分堂的弟兄,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大名顶顶的金长老,居然如此年轻。
    金旗收拾郝无常的手段,已经令他们佩服不已,与“坎离岛主”的那一场硬拚,简直叫他们不敢相信,老实说,刚才他们那一个不是提心吊胆,暗暗为这位长老担忧。
    他们现在对金旗大礼参拜,全都是出于十二万分的至诚。
    可是金旗见状,却不禁大急道:“陈堂主赶快起来,我这个外门长老怎敢当此大礼!”
    他一个人,拉得这个,却拉不了那个,因此那一群老少花子,依然各自拜了三拜,这才站起身形。
    “黑手丐”将金旗让进了岳王庙,然后恭恭敬敬地说道:“请问长老驾临本堂,有何训示?”
    金旗知道丐帮的规矩,当下也不再和他客气,便道:“我打算请你办件事情!”
    “黑手丐”闻言大为兴奋道:“敬请长老吩咐!”
    金旗当下便把要他寻找“黑心华陀”之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黑手丐”受命之后,马上便交待了下去。
    日落时分,金旗离开了岳王庙,单人独骑,直奔五台山。
    五台山方圆数百里,为佛门胜地,宇内名山,五座主峰,高耸入云,峰顶恰如垒土之台,五台山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金旗来到“菩萨顶”下,仰头一望,只见顶上一座美轮美奂的牌坊,上书“灵峰胜境”四个大字,气势雄浑已极。
    他抛鞍下马,沿着那一百零八级石阶缓步而上。
    此时落日已下,暮霭初合,那订约的“坎离岛主”尚还未到。
    四望群山,金旗在默默寻思,“坎离岛主”能够约到什么样的帮手。
    不过,他有自信凭自己此时的功力,海内已经罕有敌手,一念及此,面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抹笑意。
    这种年青人的傲气,谁说不对,但却也能够使得他在任何艰危的情况下均无所惧。
    夜,悄悄地降临了大地,举目四望,钟声梵呗,灯火满山。
    显通、塔院、兴国、镇海,这些五台山内有名的寺院,高僧云集,道德武功,声动震宇,此外再加上一百多座较小的寺院,这就是当今武林中的“五台派”。
    金旗正在看得出神之际,突然,附近一座较小的寺院内,蓦地传来几声惨号,紧接着钟声大作。
    这种报警的钟声,任何人都听得出来,金旗生就侠心,未加思索,立即扑下“菩萨顶”,朝向那座小庙驰去。
    金旗的身法,本来就已罕见,此时一心驰援,不觉用出了全力,夜色下更是快如一缕轻烟。
    他匆忙赶到那座寺院门前,出乎意外地,此时里面竟然万籁俱寂。
    心中一愕,立即越墙而入。
    身形落地,突然闻到一阵刺鼻的血腥,抬眼一看——
    只见院中倒卧着两名小沙弥,全身血迹,竟已死去多时。
    猛一转脸,回廊上又是二具死尸,这三人全是中年僧人,头开脑裂死状更惨。
    穿过回廊,一名年逾花甲的老和尚,则倒毙在大殿的门坎上。
    这小小的寺院之中,共有六具死尸,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显出异样的恐怖。
    这小庙中还有活人没有?
    金旗正待搜查,突闻钟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他心中一动,立即飞身而上。
    钟楼上同样充满了血腥,一名打钟的和尚,双手抚胸,背墙而立,口中喀血不止。
    金旗眼见他身负重创,危在旦夕,忙把右掌一抬,一连三指,止住了那和尚的逆血,然后急急问道:“喂,大和尚,这是怎么回事?”
    那和尚嘴角扯动,半晌才挣扎出声道:“不!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金旗大愕道:“什么?你也不知道?那么你是怎么伤的?他们又是被谁杀死的?”
    他一串连声地催问,恨不得那和尚马上说出凶手是谁。
    可是,那和尚实在伤得太重了,虽然几次把口张开,但终究没能说出话来,最后还是双眼一闭,含恨死去。
    金旗想到自己一步来迟,救援无及,心中懊恼不已。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闻嗖嗖连声,院中一连飘进三条人影。
    这三人两高一矮,年岁全在六十上下,步履沉稳,精神奕奕,显见得功力不凡。
    金旗知道,他们定是五台派闻警赴援的高手,当即飘身而下。
    他一片纯真,正想把所见之事相告,想不到未及开口,靠左一名较高的老僧,竟已沉声怒笑道:“嘿嘿,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这般毒辣,除魔卫道,说不得老衲今天要开杀戒了!”
    话毕连上三步,唰拉一声,抽出一口蓝汪汪的戒刀。
    金旗见状急道:“大和尚不要误会,请听在下解释!”
    另一名身形较高的老僧,闻言合什道:“阿弥陀佛,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解释什么?师兄请让开,待小弟来超渡他!”
    话毕一晃身形,抢在原先那老僧前面,舞动手中的方便铲,照准金旗拦腰便打。
    金旗见状不容分辩,不觉心中大怒,见状正待反击……
    想不到就在此时,突闻一声娇叱。
    “住手!”
    声音清脆,如同出谷黄莺,但却隐含无上威力,那和尚一楞,果然住下手来。
    众人愕然注视下,山门依呀一声打开,两名大汉,簇拥着一名蒙面女郎,飞快地走了进来。
    星月下金旗仔细一看,不禁心头猛震……
   
    十一、荒林古堡梨花泪
    两名壮汉,魁伟勇武,站在少女的身后,如同铁塔一般。
    至于这神秘的蒙面少女,则像天使般穿着一袭白衣,覆面纱巾下,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这一双眸子,波光潋滟,如同寒潭里的秋水,蓝天上的繁星,充满了柔情蜜意,却又隐含说不出来的幽怨,恰像在那儿见过一般。
    是在甚么地方见过的呢?
    就在他茫然失神之际,突见那身材较矮的老僧,上步合什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夜临寒山,不知有何见教?”
    少女答道:“见教不敢当,我只是想告诉诸位,这些人并非是他杀的!”
    说时用手向金旗一指。
    那持刀老僧,身形一转道:“女施主此话有何证据?”
    少女略一迟疑道:“证据虽然没有,不过我刚才来时,亲眼看到这位少侠,也是闻得祭钟之后,才由菩萨顶上赶来!”
    那执杖的老僧冷笑道:“人命关天,嘿嘿,女施主,你如说不出凶手是谁,还是少开尊口为妙!”
    两名大汉听得满面怒色,当场重重地冷哼一声,不过,那少女对于这种无礼的言词,竟然毫不介意地一笑道:“小女子虽然说不出凶手是谁,不过我却可以提供大师们一点线索!”
    那身形较矮的老僧,在三人中年岁最长,此时忙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有话还请快说!”
    少女声音一变,显得慎重其事地道:“大师们是否看见,在这位少侠到达之前,曾经有人越墙而去?”
    此言一落,除去那两名大汉之外,四人全都不约而同地脱口问道:“甚么人?”
    少女用那双清澈的眸子,向三人微微一扫,然后继续说道:“那人身着长袍,体形高大,可惜当时相距太远,未能看清他的面目如何!”
    空口无凭,谁能相信?
    那两名高大的老僧,闻言各自发出一声冷笑。
    可是,这几句话听到金旗耳中,却不禁神色猛震道:“甚么?身着长袍,体形高大?”
    他这话明明是问那蒙面少女,但还没等少女答覆,却已怒笑一声,迫不及待地晃肩疾起。
    他似乎已经知道那人是谁,心中急着离开。
    事情没弄清楚,那三名五台高僧,岂能容他这般轻易离去?只听一声断喝:“好小子,你给我回来!”
    人影晃处,那名高大的老僧陡然扑了过去,禅杖“毒龙入窟”,直点金旗背心。
    金旗眼睛虽没看到,但耳朵却听得清楚,就在杖临切过之时,蓦地反掌一拍……
    这一掌刚好拍在禅杖的杖头上,只听轰然一声,那名五台高僧再也立足不稳,蹬蹬蹬连退三步,然后噗通一声,摔个四脚朝天。
    金旗一击得手,更不怠慢,身如脱弦之箭般重又奔上菩萨顶。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坎离岛主”的圈套,他恨不能马上抓住“坎离岛主”,将其一块块撕成碎片。
    可是,令他失望得很,菩萨顶上一片静寂,那还有“坎离岛主”的影子?
    他走了?
    不错,“坎离岛主”是走了,不错,却留下了几句话:“哈哈,小子,姜是老的辣,现在你该懂了吧?如不心服,明天日落之前,雁门关下找我可也,老夫去了!”
    这几句话,是用大力金刚指,写在山顶一块巨石上,月色照射下,看得清清楚楚。
    字里行间,充满了得意,充满了嘲笑,金旗看完之后,不禁怒火勃发……
    大吼一声,手起掌落,在石雨纷飞中,快如一阵飓风般冲下了菩萨顶。
    雁门关,位在代县西北,两山夹峙,形势奇险。
    薄暮时分,彩霞满天,落日余晖,轻抚着那雄伟壮丽的万里长城,使人兴起无限思古的幽情。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老者,站立在那巍峨的城墙上;紫铜色的长袍随风飘拂,远远望去,一眼就看出他是坎离岛主。
    萧萧秋风,已有寒意,一群鸿雁,正由北向南地横过长城,那老者随着天空中的雁阵,缓缓地转过脸来……
    一点不错,他正是“坎离岛主”。
    就在“坎离岛主”仰望云天,悠然出神之际,城墙上突然落下一名蓝衫少年。
    虽然来人身法轻如落絮,但还是被“坎离岛主”马上发觉,只见他扭脸向来人一瞟,立即沉声怒笑道:“嘿嘿,好小子,你后事交待清楚了没有?”
    来的这名蓝衫少年,正是日昨由五台山上赶来的金旗,只见他双眉一扬,沉声喝道:“老匹夫,你死期已至,还逞甚么口舌之利,看掌!”
    欺身上步,掌在胸前划个半孤,然后闪电般推了出去。
    这一掌看似平常,但骨子却隐含多重变化,“坎离岛主”乃是大行家,一眼就看出来掌的厉害,当下神色一变,脚上连退三步,满面惊愕道:“咦,看不出你这小畜生,倒真是中原少见的高手,老夫差点错估了你呢?”
    金旗怒喝一声:“老匹夫,你早该知道才对,现在知道太迟了!”
    错肩上步,掌化为指,分向“坎离岛主”前胸七处大穴点下。
    “坎离岛主”暴叫一声:“小子休要卖狂,你也尝尝老夫的手段!”
    两肩一晃,双掌疾出,劲风过处,四周空气顿觉热不可当,较之那日在岳王庙前,功力何止倍增?
    金旗心下大惊,抽身疾退道:“老匹夫,你……?”
    “坎离岛主”看他惊容毕露,不由满面得色,扬眉大笑道:“哈哈,小畜生,既然知道老夫厉害,那就赶快跪下乞降吧!”
    金旗怒喝道:“未必见得!”
    双掌翻飞,身形电转,刹时展开一轮快攻。
    “坎离岛主”冷笑声中,也施出数十年性命交修的绝学,掌指翻飞,毫不相让。
    金旗的招式神奇诡奥,变化多端,加以内力贯注,指动风生,的确是凌厉无比。
    但,“坎离岛主”却也不是弱者,掌过处烈风炎炎,蚀骨砭肤,迫人难耐。
    转眼间,双方各攻三十余招,竟然分不出高低。
    二人似全出乎意科,各自暗骇不已。
    十招又过,依然棋逢敌手。
    就在双方热斗正酣之瞬,“坎离岛主”突然狂攻两掌,抽身疾退。
    金旗见状一愕道:“老匹夫,想跑么?”
    “坎离岛主”大笑一声:“嘿嘿,不知死活的小畜生,你现在试试老夫的‘坎离神功’!”
    话音一落,双掌猛搓,只听一阵嘶嘶的响声过后,两掌掌心里顿时冒起一阵青烟——
    三十年前,“坎离岛主”的神功仅及五成,就已经纵横中原,罕逢敌手,经过了三十年的苦修,功力精进,更非昔比。
    不过,“坎离岛主”的神功虽然吓人,但,金旗可并未被他吓住,只听他冷笑一声,双掌缓缓提起……
    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的容颜大变,那本来如同冠玉似的面皮,此时已要成了黑炭一般,两只手掌,更是黑中透亮。
    “坎离岛主”见状惊呼一声:“‘玄铁神罡’?小子……你,你这是‘玄铁神罡’?”
    金旗沉声答道:“不错,你既认得出来,就该知道厉害!”
    “坎离岛主”冷哼一声:“好小子,‘玄铁老人’的绝学,在武林中已经失传数百年,你是打从甚么地方偷学来的?”
    金旗双眉上扬道:“老匹夫,时间无多,废话少说,我看你还是趁早出手吧!”
    话毕大步逼了过去。
    “坎离岛主”大怒道:“小畜生,你以为老夫怕你么?嘿嘿,前天若不是跑得快,老夫早就将你送进鬼门关了!”
    金旗冷笑道:“嘿嘿,老匹夫,当面撒谎,亏你也不会脸红,那天夹着尾巴跑的明明是你自己,怎么却往我身上推!”
    “坎离岛主”叱道:“放屁,瞧你这小畜生年纪轻轻,脸皮倒是真厚,告诉你,你别以为关帝庙里的和尚不懂武功,但谁胜谁负,他们还能瞧得出来!”
    “关帝庙?嘿嘿,老匹夫,我告诉你,那是岳王庙,并且庙里住的也不是和尚,乃是丐帮太原分堂的弟兄!”
    “嘿嘿,小畜生,你现在如果神智不清,今天就用不着再打下去了,想当年老夫九入中原,那一次不在太原城西的关帝庙歇足……”
    话音未落,金旗已自冷笑接口道:“老匹夫,你在何处歇足,姓金的没兴趣多管,不过前天我俩交手的岳王庙,乃在太原城东,并不是城西!”
    “坎离岛主”听得神色一变道:“小子,你说的这全是真话?”
    金旗冷笑答道:“道地的真话!”
    “坎离岛主”仍是不信道:“你没有发烧?”
    金旗怒叱道:“你才发烧呢!”
    “坎离岛主”听后,更是神色大愕道:“咦,这可就怪了!”
    话毕突然绕着金旗,缓缓地兜起圈子来。
    那两道虎虎生威的目光,在金旗全身上下不住地打量,面部神色,瞬息数变,最后突然脚下一停,沉声说道:“小子,老实讲,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金旗?”
    金旗傲笑道:“老匹夫,你这一大把年纪是怎么活的,人可以假冒,功夫可假不了,难道天下还有第二个人会‘玄铁神罡’么?”
    “坎离岛主”听后突作沉思道:“你既不是假的,那么他……?对,他一定是假的!”
    金旗在他绕着自己兜圈子的时候,心中已感诧异,此时一听“坎离岛主”之言,不禁神色一变道:“你!你说谁是假的?”
    “坎离岛主”放下了双掌,面色变得异常平静,答非所问地笑道:“金旗,你真的见过我么?”
    金旗不加思索道:“当然!”
    “坎离岛主”重又发出一声轻笑道:“你再仔细看看,老夫与你见过的那人,是不是真的没有一点分别?”
    话毕,立即在金旗脸前转了几转。
    他转得很慢,似乎唯恐金旗瞧不清楚似的。
    金旗瞧着,瞧着,突然脸色一变道:“你……你不是‘坎离岛主’?”
    “坎离岛主”大笑道:“小子,你弄错了,你前天看到的是假货,老夫才是实实在在的‘坎离岛主’!”
    “怎么见得?”
    “你小子刚才不是说过么,人假得了,功夫可假不了,若非货真价实的‘坎离岛主’,谁又会‘坎离神功’?”
    事已至此,金旗也无法不想到那神出鬼没,而又最擅易容之术的“追魂令主”,当下脱口一叹道:“唉,我明白了!”
    “坎离岛主”道:“你明白了甚么?”
    金旗于是把这几日的遭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只听得“坎离岛主”心神大震,连连叹息道:“好险,好险,这样恶毒的狡计,真亏那奸贼是怎么想得出来的!”
    话毕把自己的遭遇,也向金旗和盘托出!
    原来“坎离岛主”生性嫉恶如仇,当年每次进入中原,都有不少江湖败类死在他的手下,可是经过了三十年的苦修,脾气业已大变,这一回十进中原,遍历名山,但却从没有插手过问江湖是非。
    然而世事的变幻,常常出人意料,他虽然敛锐藏锋不肯多惹是非但是非却偏偏地找上门来……
    就当他到达太原,在城西关帝庙内落足的当夜,竟有一位少年不速而至,自称“铁人”金旗,口口声声,要为三十年前,被“坎离岛主”所杀的中原武林朋友报仇。
    事情既然找到头上,“坎离岛主”当然不能畏缩……
    因此,一言不合,二人当场便打了起来。
    “坎离岛主”早已风闻“铁人”金旗,乃是中原武林新近崛起的顶尖高手,谁知接战未及十合,那少年竟已落处下风,乃借口庙堂之内不是厮杀之所,另约“坎离岛主”今晚在这雁门关下再战。
    “坎离岛主”自恃武功,虽然明知那少年心怀叵测,但仍毫不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在他以为,那人顶多也不过约请几名有力的帮手罢了,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早有预谋安排下这种卑鄙无耻阴险毒辣的狡计。
    假如刚刚二人真要中计硬拚下去,那后果岂堪设想?幸而双方在紧要关头,言词中露出了破绽。
    像“坎离岛主”这样老江湖,没有破绽则已,一有了破绽,那里还能瞒得住他,尽管前夜混充的那人,在音容笑貌上全装扮得维妙维肖,可是一经仔细打量,漏洞依然难免。
    最显明的漏洞是那双眼睛,金旗的眼睛神光熠熠,如同午夜寒星,这是功力所系,无论易容之术怎样高明,也是混充不了的。
    此时秋风萧飒寒意迫人,可是“坎离岛主”把话说完,金旗仍旧情不自禁地冒出一身冷汗。
    不是么?江湖中的险恶,有些确实不是单凭功力便能解决得了的。
    回忆前情,余悸犹在,望着西下的夕阳,金旗对“坎离岛主”喟然一叹道:“老前辈,刚才多有失礼,尚乞前辈见谅!”
    “坎离岛主”大笑道:“哈哈,小子,用不着道歉了,刚才我对你又何尝客气了呢?”
    金旗笑道:“话虽这么说,但刚刚若非前辈警觉……”
    “哈哈,刚刚我要不是及时发觉,这几根老骨头怕不早被你那‘玄铁神罡’碰碎了!”
    笑声未落,突然,弓弦嘶啸,数百枝利箭电射而来。
    金旗见状,顿时长啸一声,正欲举掌劈将过去……
    可是他手掌刚刚举起,突闻“坎离岛主”大喝一声:“使不得!”
    喝声中用手将他一扯,两人连袂飞起,快如流星般横飘八丈。
    二人也不过刚刚着地,就听得背后轰然一声,先前立足之处,业已变成了一片火海……
    烟雾弥漫,火光烛天,惊愕中举目细看,只见数十条人影,分向左右逃去。
    金旗气急,待要追赶,却被“坎离岛主”劝止道:“老弟,不必了!”
    金旗不解道:“为甚么?”
    “坎离岛主”成竹在胸地说道:“老弟,你别忘记,这地方是人家替我们选的,假如老夫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一定早已安排了退路!”
    “前辈说得有理,可是……”
    “老弟,你是怕今后找不到他们?哈哈,那你是多虑了,老实告诉你,除非你死了,他们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金旗被他一言提醒,乃道:“那么现在……”
    “坎离岛主”大笑道:“哈哈,老弟,现在甚么也不用管,小心谨慎,静待鱼儿上钩吧!”
    话落双臂一抖,飘下山岗,转眼消失在苍茫暮色中。
    当晚,金旗宿在代县,一夜风平浪静,第二日回转太原,刚进城门,就获得“黑手丐”陈五的密报,说是“黑心华陀”已有了线索……
    原来太原附近的山区里,有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在这荒凉的树林里,不知何时建起一所巨大的石堡……
    这座石堡占地甚广,四周围以高墙,两扇大铁门常年关着,显着异常的阴森,神秘……
    它的主人是谁?
    富商巨贾?王公卿贵?江洋大盗?
    这一切,全是个谜,金旗仅仅知道一件事;他要找的“黑心华陀”,三天前曾经进入这座石堡。
    对金旗来说,尽管一切都不知道,但能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他依照“黑手丐”的指点,很顺利地找到了那片树林。
    深秋天气,林中树叶都已大部落尽,阴森的气氛减低了不少,但却又平添一份异样的萧飒,凄凉。
    金旗向四周打量,不见半个人影,于是装做若无其事的模样,慢慢地踱了进去。
    入林十余丈,便见一株白色的大树……
    其实这株大树并非生就的白色,只不过是外皮已被剥去,现出白色的树干罢了。
    就在这白惨惨的树干上,写着“闲人止步”四个大字,红红的,像是用鲜血写的一般。
    金旗装作没有看到,仍然漫步向前行去,如此又前行数十丈,便见一座巨大的石碑,石碑上也雕刻着四个大字,“妄入者死”。
    这口气强多了,尤其石碑附近的地面上,散布着一堆堆的死人骨头,白森森的牙床,黑洞洞的眼眶,透着说不出来的恐怖。
    一般看到这种情形,势非马上止步不可,但金旗仅在心底里发出一声冷笑便由石碑的一侧绕了过去。
    绕过了石碑,那座堡垒已隐隐在望,高墙矗立,万籁无声,阴沉沉地,像是走进了死亡世界。
    不过,金旗明白,他已经进入了敌人的心腹地带,在这风平浪静的树林,到处都潜伏着死亡的危机,因此他外表上虽然不动声色,但骨子里却已全神戒备。
    在紧张的气氛中,他一步步地前进,终于,他到达了那座堡垒的门前……
    令人不解的,是他期待中的袭击居然没有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座石堡是空的?
    这似乎不可能,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推门……
    假如这座石堡中有人的话,这人一定是个厉害的角色,要不然,是不会这样沉着的。
    厚沉沉的铁门,一推就开了,意外的顺利,使金旗直觉地感到了这一定是个陷阱。
    但,他乃是有为而来,别说是陷阱了,就算摆在眼前的是十八层地狱,金旗又何惧哉。
    他微曳衣襟,暗加戒备,表面上却装做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入堡是一道照壁,绕过照壁便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依然不见半个人影。
    金旗虽然不怕,但却免不了诧异,就在他惊愕张望之际,突闻对面楼窗中传出一声冷笑道:“嘿嘿,我算就你也该来了!”
    这熟悉的声音,听得金旗一愕道:“甚么人?”
    话声一落,窗中冷笑再起道:“嘿嘿,小畜生,我是甚么人你还听不出来?”
    “你……你是慕容独?”
    “不错!”
    “你没有死?”
    “你认定老夫一定会死么?”
    “哼,能叫你起死回生的人没有几个,看来“黑心华陀”公孙老贼的确是在此地了!”
    人影一晃,“神拳魔掌”慕容独当窗而立,满面狞笑道:“嘿嘿,公孙无情三天前的确来过,可惜你今生再也见不着他了!”
    “你说什么?难道他……?”
    “他没有甚么?不过当天晚上,就已被令主派人接进总舵了。”
    金旗报以冷笑道:“只要他不死,我就不怕见不着他!”
    慕容独也冷笑相向道:“嘿嘿,要是你现在死了呢?”
    金旗深知慕容独的功力,远非自己的对手,这一点慕容独也该明白。
    明知非敌,犹敢如此倨傲,不用说,暗中定有阴谋。
    可是,金旗生就倔强的天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听他大喝一声:“那你也得死在我的面前!”
    一拳击出,人已凌空飞出,如同乳燕归巢一般,直向窗中扑去。
    慕容独向侧一闪,金旗立即穿窗而入。
    可是他身形刚一着地,顿闻一串唏哩哗啦的暴响,门窗骤然关闭,紧接着眼前就是一黑……
    金旗见状心知不妙,可是,就在此时,慕容独业已阴阴冷笑:“嘿嘿,小畜生,要老夫死在你的面前,恐怕今生是办不到了!”
    金旗气恨难平,大吼一声,挥掌便向前方击去。
    这一掌他用足了内力,声势之壮,如同雷霆万钧,这座堡垒的墙壁,虽然全是麻石叠砌,但也绝对抵挡不了他这全力一击。
    孰料他掌风落实,却闻嗡然一声,空自震得两臂酸软,竟然不见半点功效,惊异中趋前一摸,顿时暗暗叫苦……
    原来这间房屋的墙壁,虽然外表也是用麻石叠砌,但房内却暗镶钢板,这些钢板厚约尺余,金旗的武功纵然再高几成,也是无济于事。
    一击无功,耳畔重又传来慕容独的厉笑道:“嘿嘿,未必见得么?小畜生,我看你是死定了!”
    话毕狂笑一声,金旗脚下的楼板骤然折断,微光一现,只见楼下地面上,倒插着数百柄钢刀,寒光闪闪,启骨生寒,如同刀山地狱一般。
    谁都知道,落在这片尖刀上万无幸理。
    怎奈金旗此时是欲避不能,欲停不得,眼睁睁向那些倒插着的尖刀上摔下……
    转眼间身形落地,顿时传出一声惨叫!……
    院子里聚集了数十条人影,慕容独与一名白脸老者,站在最前面,大家听到金旗的惨叫,顿时爆出一片欢呼,尤其是“神拳魔掌”慕容独,更乐得纵声怪笑道:“哈哈,小畜生,你昔日威风,而今安在,九泉之下,总该知道老夫的厉害了吧!”
    白脸老者本也是满面笑容,闻言突把脸色一沉道:“嘿嘿,慕容兄初次加盟,就立下如此大功,真不负令主委你担当“追魂使者”的大任!”
    慕容独老奸巨猾,当然听得出白面老者话中的酸意,忙道:“哈哈,曹兄过奖了,这全是贵舵的功劳,小弟仅止是从旁参赞而已,何敢掠美,请赶快将小狗的首级呈报总舵,少不得舵主马上就有升迁呢!”
    那白面老者的脸色,闻言突如寒冰解冻似的绽开了一片笑意,驴叫似的说道:“嘿嘿,好说,好说,如此本舵主就多谢了。”
    话声至此,笑意一敛,扭头朝向左右沉声说道:“吩咐下去,将那小狗的首级割下,以上好的香油浸泡,刻日呈报总舵,心肝爆炒,我要与慕容使者喝两杯!”
    在震耳应是声中,一名大汉快步走了出来,只见他伸手向墙壁上一按,顿时哗啦一声,那紧闭的门窗立即打开。
    按照往例,下一步该是抬死人了!
    可是,这一次大出他们的意料,大家认定已死的金旗,居然没等他们去抬,门窗一开,便即自动地平空飞了出来。
    是僵尸出现?还是死后还魂?
    都不是,原来金旗根本就没有死,非但没有,并且连一点伤都没有。
    这又是怎么回事?
    事实是他刚刚摔下之时,业已运起了“玄铁神罡”,身形跌落在刀阵上,不但没有碰破皮肉,反而把那些插在地面上的尖刀,硬生生碰折了一大片,至于那一声惨号,不过欺敌之计罢了。
    且说金旗飞出之际,招式也同时攻到,双掌如电,直取慕容独与那蒙面老者。
    眼前的情形,是那批贼党做梦也想不到的,在一片惊呼声中,慕容独抽身疾退……
    可是,虽说他也是江湖有数的高手,但在此情形之下,依然还是闪躲不了,只听哎呀一声,左肘立被金旗的铁腕齐根震断,一时热血喷洒,溅得满地都是。
    那白面老者,似乎不知金旗的厉害,仓促中竟然出招迎了过来。
    两招相接,顿时轰然一声……
    可笑这老贼不自量力,居然螳臂挡车,这一下被震得凌空倒飞十丈,就由那麻石墙壁上一头撞了进去。
    他可不会“玄铁神罡”,这一头把石墙撞了个大洞,但他那颗脑袋却也开了花,当场呜呼哀哉。
    一刹时,惊呼骇叫,乱成一片,慕容独眼见大势已去,那还顾得了手臂的伤痛,当下一晃身形,便即扑入左侧厢房。
    但,杀父之仇,金旗焉能容他再逃出手去,大喝声中,双掌猛然向外一翻,荡开了四外贼众,跟踪追了进去。
    这间厢房并不太大,但说也不信,慕容独入室之后,却像泥牛入海般失去了踪迹。
    金旗知道,室中一定另有秘径,可是一时之间,却偏偏找不到入口,正自焦急之际,突然发现房中那张八仙桌上有块血迹……
    这血迹色作殷红,尚还未干,不用说,一定是慕容独那条负伤的手肘上滴下来的。
    难道秘径的入口就在这张桌下?
    思量中抓起桌面向上一提……
    想不到桌子竟在地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金旗本待抓个小贼来,逼其打开秘径的入口,想不到扭头一看,就这一转眼的功夫,贼党已逃得一个不剩。
    金旗一时性起,当下大喝一声,猛运双掌,对准桌面击了下去。
    只听轰然一声,不但那张八仙桌被当场击得粉碎,铺地的青石也被他那雄浑绝伦的掌风震裂,顿时现出一条地道。
    这条地道阴暗狭窄,金旗虽说一身是胆,可也不能毫无顾忌,因此足足耽误了两个时辰,方始走完了这条长约数里的地道。
    地道的出口处是一片坟场,大大小小的坟墓数不清,想是慕容独逃得匆忙,竟然没把入口封闭,金旗一晃肩,便由地道中钻了出来……
    可是他身形一出地面,尚未来得及看清眼前事物,便听一声震耳欲聋的怪笑,打从背后传了过来!
    “哈哈,好贼子,你给我躺下吧!”
    话声未毕,掌风已到,金旗惊怒交迸,当场大喝一声:“狗贼找死!”
    向前一倾,上体陡然扭转,一式“犀牛望月”斜刺里迎了上去。
    他对慕容独业已恨透,这一招用足了十成真力,成心要在一招之下,把他震成肉泥……
    可是,招式攻出之后,这才发现对方不是慕容独。
    是谁?
    说也不信,这出手偷袭之人,满头乱草,一身破衣,竟是金旗的生死至交,丐帮的现任帮主,丐王关山门的徒弟,当年的小花子崔小七。
    试想金旗含恨出手,这一掌势如翻江倒海一般,环观宇内高人,能够接得下来的实在没有几个,崔小七虽然也是武林后起之秀中杰出的人物,但比金旗那可差远了,这一招要是接实,非把他碰扁了不可。
    崔小七此时也瞧清了对方不是想像中的贼党,可是为时已晚,也不但闪躲不及,并且连招式也收刹不住,眼看双方就要撞上,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交,金旗突然长啸一声,内力一收,横飞八尺。
    崔小七掌风过处,硬把一座坟头铲成了平地。
    金旗身形落定,哈哈大笑道:“崔兄功力,一日千里,想必已尽得‘丐王’老前辈的真传了?”
    崔小七惊魂乍定,频频拭汗道:“好险,好险,若非兄弟的功力已至收发由心之境,慕容独可就有伴了!”
    金旗忙道:“慕容独?崔兄,你看到他了?”
    崔小七笑道:“我若不是看他由这地道中出来?怎会守在这里糊糊涂涂地向你出手!”
    “那么他人呢?”
    “死了!”
    “死了?是崔兄……?”
    “哈哈,我那是他的对手,兄弟你也太高估我了!”
    “那么他……?”
    “还不是死在你的手里!”
    金旗愕然道:“死在我的手里?难道那一条手臂就能要他的命?”
    崔小七笑道:“哈哈,兄弟,一条手臂虽然算不了甚么,可是他五脏六腑全都离了原位,能够逃出这条地道,已经算是奇迹了!”
    金旗恨声道:“这种毫无道义的卑鄙小人,死得未免太便宜了!”
    崔小七喟然道:“照他所作所为,实在是死有余辜,不过他在临死之际,终还良心发现,说出了一件秘密!”
    金旗心头一动道:“秘密?甚么秘密?”
    崔小七脸色一正道:“他说当年之事,主谋者并不是他,实在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谁?”
    “那人行动诡密,真实的身份,连他也不知道!”
    “难道没有一点线索?”
    “他虽然透露了一点线索,可惜这太渺茫了!”
    “没有关系你快说说看!”
    不管是多么渺茫的线索,但只要有线索就有希望。
    崔小七稍一迟疑,终道:“据慕容独临终透露,说是那人身形高大,武功广博难测,经常面上罩着一袭厚厚的黑色面罩,真正的面容,恐怕只有一个人可能见到过!”
    “一个人?谁?”
    “洛阳名妓柳依依!”
    金旗稍一迟疑,说道:“好,我现在就去洛阳!”
    话音一落,身形已动,崔小七见状一把扯住道:“兄弟且慢!”
    金旗道:“崔兄还有甚么吩咐?”
    崔小七放下手来,正色说道:“兄弟,我这次专程赶来太原,有件重大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金旗神情一动道:“重大的事情?甚么样重大的事情,值得崔兄专程跑来?”
    崔小七突把声音放低道:“兄弟,你可知道,终南、五台、华山、昆仑以及少林等派的掌门人,业已连袂到太原找你来了么?”
    金旗听得双眉一扬道:“嘿嘿,这群自命不凡的老糊涂,我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崔兄放心好了!”
    话音方落,突闻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你这话也未免太过张狂了!”
    金旗闻言扭脸,只见五条人影,闪电般奔近身来。
    这五人是两僧,两道,一俗。
    两僧是少林寺的慧因方丈,五台山的大愚禅师。
    两道是昆仑派的无极真人,华山派的苦莲道长。
    至于那一俗,则是终南派的“落魂刀”马二先生。
    这五位掌门人之中,金旗从未谋面的倒有四个,唯一见过面的,是五台山的那位大愚禅师,因为他就是上次在菩萨顶下小庙里,那三名老僧中身形较矮的一个。
    此时五人一字排开,虎视眈眈地怒瞪着金旗与崔小七。
    中原五大门派的掌门人,谁不是一甲子以上的修为,能够身登一派之尊,委实不幸致。
    可是,眼前这两位年少高手,却也并非常人可比,尤其是金旗,他面对中原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居然还满面不屑地冷笑道:“各位寻找在下,请问有何贵干?”
    大愚禅师沉声上步道:“小施主,你在五台下院干的事情,难道这样快就忘记了么?”
    金旗双眉一扬道:“哼,你就是五台山的掌门人么?”
    “不错,老衲就是执掌五台门户的大愚!”
    “嘿嘿,大愚,这法号不知是谁取的?”
    “老衲贱号乃是先师所赐!你问这个则甚?”
    “嘿嘿,没有甚么,我只是觉得,这两个字取得太过恰当了!”
    大愚禅师怒哼一声:“小畜生,你已死在临头,还敢嘴利么?”
    话音一落,猛提双掌,恶狠狠朝向金旗走去。
    金旗断喝一声:“站住!”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另有一番慑人的气势,大愚禅师竟然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金旗双目威棱四射道:“大愚,我再告诉你一遍,五台山那六条人命,并非在下所为……”
    “不是你是谁?”
    “是谁我管不着,不过我已说在前面,你要是仍然执迷不悟,那可是自寻烦恼!”
    大愚刚一迟疑,便见一名高瘦的道人抢步而上道:“哈哈,小狗,你倒推得干净,就算五台派的六条人命不是你,那么本派的三位长老呢?”
    金旗剑眉一扬道:“是华山掌门人?”
    那瘦高道人脸色一寒道:“一点不错,贫道正是华山苦莲!”
    金旗闻言,顿时面上飞起一层杀气道:“苦莲,不错,华山三老是我杀的,不过我告诉你,我那样处置他们,已经够便宜的了。”
    苦莲道长厉叫道:“各位掌门人,你们全都听见了,这小贼凶狠之性,今天若再容他逃出手去,中原武林恐怕就再也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了!”
    大愚禅师应声附和道:“道长说的一点不错,诸位不必迟疑了!”
    话毕两掌再次提起。
    其他四位掌门人,此时亦全蓄势待发。
    眼看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崔小七突发狂笑道:“哈哈,哈哈,今天我可开了眼界了!”
    终南马二先生怒叱一声:“臭花子,你说甚么?”
    崔小七大笑如故道:“哈哈,中原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居然也像一群野狗似的妄想以多为胜,这还不值得笑么,哈哈,哈哈……”
    昆仑无极真人断喝道:“大胆的小花子,你是甚么人?”
    崔小七笑声一敛道:“在下无名小卒,人称崔小七的便是!”
    慧因大师一怔道:“原来阁下就是丐帮的崔帮主,老衲失敬了!”
    崔小七冷哼一声:“大和尚不必太谦,帮主权威,只限于对帮内弟子,在外人眼中帮主与掌门人全是狗屁不值,大和尚这失敬二字,崔某如何敢当!”
    五大门派的掌门人,闻言全都怒形于色,但丐帮为天下第一大帮,谁也不愿得罪他。
    慧因大师当下强忍怒火,含笑说道:“崔帮主誉满江湖,何苦袒护这种邪恶之人?”
    崔小七冷笑一声:“大和尚既说金少侠是邪恶之人,我倒想请教,他究竟邪在那里,恶在那处?”
    无极真人插口道:“他行踪所至,血案如山,难道崔帮主就没听说过?”
    崔小七抗声答道:“当然听人说过,不过据我所知,死在他手下的,若非江湖败类,定是武林巨恶,这正是豪侠之士,份所当为,难道也算错么?”
    苦莲道长冷哼一声:“崔帮主请多小心,难道本派三老,也是江湖败类,武林巨恶?”
    崔小七冷笑答道:“怎么?难道你还以为他们不是?”
    苦莲道长气得大叫道:“好一个利口的崔花子,你既敢多管闲事,就先接我几招!”
    话毕欺身,抖手一掌劈了过去。
    崔小七冷哼一声:“接你几招何难,不过我得告诉你,金少侠乃是本帮长老,你这“多管闲事”四字,实在狗屁之至!”
    打狗棒向上一扬……
    但,未等他招式攻出,陡见人影一晃,金旗已经抢先出手,只见他反掌向外一挥……
    一股冷风,应掌涌了过去。
    苦莲道长的招式与他掌风一接,情不自禁被逼退三步。
    金旗一招逼退苦莲,沉声说道:“要打拔剑,否则你不是我的对手!”
    无极真人大喝一声:“好狂的小子,我不信你有天大的本领,看贫道取你狗命!”
    这老道使的也是一柄拂尘,话尚未毕,业已点了过来。尘尾过处,带起数十道尖风,较之上次所见的太极真人,的确高出太多。
    金旗大喝一声:“老杂毛别太自负,你也不比他强!”
    向左一闪,避开来势,闪电般连推三掌。
    他一身武功,先得心影大师的亲传,后获“玄铁老人”的遗书,更加以天生异禀,屡获奇缘,此时已把这古今两大武林奇人的绝学融会贯通,端的是青出于蓝,尤胜于蓝。
    眼前这三掌,虽是脱胎于“长恨掌”中的“恨海无边”,但威力之强,实较“恨海无边”更胜三分。
    无极真人的拂尘被他掌力一震,竟差一点把握不住,这老道平时虽然目高于顶,此时却也不由暗自心惊。
    不过他终是一派之尊,武功上确有不凡的造诣,心中虽惊不乱,拂尘一撤,左手食中二指,嗖地一声点了过去。
    金旗喝声:“来得好!”
    双肩一晃,迈步直进,两掌分由左右扫去,对无极道长的来指,根本就不加理会。
    这种打法,实在是大悖武学常规,无极道长心头大震,当场又被逼退数步。
    他慌慌张张,差点被一块石碑绊倒,不禁又羞又怒道:“好小子,这样同归于尽的打法,难道也算本领?”
    崔小七闻言冷笑道:“嘿嘿,同归于尽?老杂毛,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凭你那两根狗爪子若能要他的命,那他也就枉称“铁人”了!”
    终南马二先生大叫道:“好小子,纵然你真是铁人,我也要将你劈成两半,看刀!”
    寒光一闪,刀锋已至,“落魂刀”三字毕竟名不虚传。
    金旗正要还手,想不到就在此时,突闻一声大叫道:“拿刀的闪开,我与这小子有话说!”
    一条人影,隔着十几座坟头,呼地一声飞了过来。
    这人身形高大,身形古铜色的长袍,两眼神威四射,可不正是名震天下的“坎离岛主”。
    “坎离岛主”刚一现身,五指已向马二先生手腕抓去。
    他掌风炎炎,炙肤难耐,马二先生心头大惊,赶紧收招暴退。
    金旗见状,连忙停手道:“老前辈下顾,不知有何见教?”
    “坎离岛主”将他一拉道:“老弟,时间宝贵,咱们边走边谈吧!”
    金旗迟疑道:“前辈吩咐,晚辈本当遵,可是这几位……”
    话声至此,用目向中原五大门派的掌门人一瞟!……
    “坎离岛主”当然不会不知眼前这几人的身份,可是他竟瞧也不瞧道:“老弟,办正经要紧,那有间工夫理他们,走!”
    走字出口,再次拉起金旗,朝向坟场外奔去。意气之狂,那还把中原五大门派的掌门人放在眼下。
    斯可忍,孰不可忍,只听一声大喝:“站住!”
    两条人影,联袂飞出,齐向“坎离岛主”扑去。
    “坎离岛主”脚下一顿,猛然掉转脸来,双目圆睁,沉声怒笑道:“贼崽子,你是活腻了,回去!”
    肩头一晃,呼呼连拍两掌。
    这两掌看似平常,实则已暗含“坎离神功”。
    这追踪而来的两人,乃是华山苦莲与昆仑无极,他们的掌风刚与对方一接,顿时一股热浪,由手肘直传上来……
    二人心神一凛,不约而同地一齐后退……
    可是,二人虽然见机及时,怎奈“坎离岛主”的神功的确厉害,竟在两招相接的瞬间,便将二人衣袖引燃,眼见青烟过处,火舌跟踪而起。
    此时这两名老道,再也顾不了掌门人的尊严,慌得一连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这才把火压熄。
    崔小七冷眼旁观,不禁鼓掌大笑。
    就在震耳的怪笑声中,双肩一晃,随在“坎离岛主”与金旗的身后,快步如飞地离去。
    ×  ×  ×
    月明星稀之夜,冷风吹掠如刀,四山环抱中的大王庙,被笼罩在无边的恐怖里。
    断墙残壁下流萤飞舞,狐鼠乱窜,偶而一两声枭啼,更令人心栗不已。
    在这样恐怖的地方,哪还像人类的世界?
    但说也不信,此时此地,居然出现了人踪……
    三条人影,趁着月色扑进了大王庙。
    他们是谁?
    原来他们就是金旗,“坎离岛主”,以及当代江湖中的花子头儿崔小七。
    三人落定之后,金旗飞快地用目向四外一扫,然后向“坎离岛主”悄声说道:“老前辈,是此地么?”
    “坎离岛主”略一张望便道:“不错,就是这里!”
    崔小七插口道:“岛主,时间不会错吧?”
    “坎离岛主”仰望一下天色,说道:“不会,他们准定三更天来,现在二更刚过,大约还得一个……”
    话刚至此,突然声调一变道:“咦,他们提前来了,我们快躲起来!”
    盛名之下无虚士,这位“坎离岛主”真不愧武林耆宿,一语方落,人已电射而起,如同巨鸟投林般飞进大殿。
    几乎就在同时,金旗也飘身而起,轻如一片落叶,飞坠在大殿屋脊上。
    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中了大殿,崔小七也不例外,只见他一长身,跟踪而入。
    不过,他进入大殿之后,可并未像二人一样地躲起来,反而在神龛中一坐,摘下菩萨的冠冕往自己头上一戴,跟着扯下一幅黄陵,盖住了那身百孔千疮的八宝衣,大模大样地扮起神仙来了。
    金旗在屋脊上看得想笑,但还未等他笑出声了,两条人影已接踵扑进了大殿。
    这两人一式地穿着黑衣,连头面也用黑纱罩着,全身上下,就只露出两只眼睛。
    二人进入大殿之后,立即在地上坐了下来,不但没有交谈一字,甚至双方连互看一眼都没有,那情形,真使人不敢相信他们是一起来的。
    转眼过了盏茶时光,二人依然没有开口,就在此时,外面又掠进一条人影。
    这人也不过刚刚坐下,第四、第五,两条人影又已跟踪而来。
    这时大殿中共有五名装束一样的黑衣人,瞧他们明明是同伙,但相聚一室,却如陌路般相互不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三更已至,五名黑衣人仍旧像是哑巴一样,金旗在屋脊上正自等得心焦,想不到就在此时,突然,荒凉的院子里亮起一片灯光……
    猛抬头,只见西厢破落的房檐上,此时挂着一只斗大的红灯笼,灯笼拦腰一圈,写着“魂兮归来”四个黑字,冷风一吹,火焰摇晃,阴森森地透出一股鬼气。
    这灯笼代表甚么?
    是谁挂上的?
    就在金旗思索不透之时,那五名黑衣蒙面人业已纷纷地站了起来,他们走出大殿,来到西厢廊檐下,面对着那盏红灯笼一齐躬身施礼。
    礼尚未毕,蓦闻哗啦一声,西厢走廊的石阶上,陡然落下五只朱红的木匣。
    这下金旗看出来了,五只朱红的木匣,全是由破落的西厢禅房中抛出来的。
    不用说,这装神弄鬼的家伙,一定躲在西厢。
    这家伙是谁?
    他是甚么时候来的?
    他要干啥?
    金旗存心看个究竟,才知西厢有人,却仍不动声色,“坎离岛主”与崔小七也是这个心意。
    可是,躲在西厢的这人却也不简单,他在抛出那五只木匣之后,不但没有现身,竟然同样地连一句话也没说。
    五名黑衣人,似乎心里有数,各自伸手取起一只木匣……
    金旗目不稍瞬,静等他们将木匣打开……
    然而,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五人拿起木匣之后,非但没有当场打开,反而一翻身,不约而同地齐向庙外飞去!
    这是干甚么?
    难道这就走了么?
    金旗觉得难以相信,“坎离岛主”与崔小七又何尝不然?
    可是,他们稍一迟疑,那五名黑衣人业已趁着月色,分向四下逃去。
    这仅仅是一刹那间事,金旗警觉不妙,顿时大叫一声。
    “老前辈,崔兄,他们跑了,快堵住西厢那家伙,千万别让他也溜了!”
    他口中一边在叫,一边却已闪电般扑了下来,身临西厢一看,顿时连连跌足道:“唉!糟了!”
    糟甚么?原来西厢这一排禅房,较之大殿还要破烂,不用说是人,就连牛也钻得出去,那躲在暗中的家伙,早在扔出五只木匣后就跑了。
    “坎离岛主”看清之后,也气得哇哇怪叫道:“好贼崽子,你们骗苦老夫了!”
    崔小七更是牙根一咬道:“岛主,除去这北面断崖,咱们各选一边,追!”
    话毕迈开大步,直奔正东。
    “坎离岛主”怒叫一声,向西追去。
    剩下南方,金旗已用不着选择,他举步如飞,月色下连追两个时辰,估计距离,至少已出百里开外,但他空自追了这么远,竟连那五名黑衣人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正在他心中失望之际,突闻耳畔传来一阵琴声……
    这阵琴声,淫靡、轻佻、闻之令人顿生遐思。
    此时星河倒挂,明月流辉,此声胡为乎来哉!
    金旗略一犹疑,立即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行去。
    行不多久,便见一座山谷,在这山谷中松林内,发现一所雅致的庭院,院中有一角红楼,那轻佻的琴音,正是由这红楼中传出来的。
    如此荒僻的地方,怎会有这样雅致的庭院?它的主人是谁?是那操琴的人?如此深夜,犹自不寐,为何?
    金旗心中动疑,当然不肯就此放过。
    可是,他绕着这庭院走了一周,竟然不得其门而入,因为事实上,这所院子根本就没有门户。
    怪了,里面的人是怎么进去的?难道就不出来么?
    翻墙?那未免太不方便。
    不过,时已至此,不方便金旗也不管了,双臂一抖,由院墙外翻了过去。
    院子里鱼池假山,石径回廊设计得颇见匠心,唯一的缺憾就是太冷落了一点。
    就在他仔细打量之际,突见小楼上灯火一晃,琴音猝然中断。
    金旗心中一动,立即翻身飘上楼檐,由窗棂中向内一看……
    只见这小楼中锦帐流苏,珠光宝气,陈设之华丽堂皇,较之帝王之家亦不逊色。
    在这陈设得极尽奢华的小楼之中,此时共有四条人影,当金旗一眼看清这四人面目之后,顿时心头通地一跳。
    临窗主位上,坐着个妖艳冶荡的少妇,星眸半闭,睡意惺忪,那股媚劲,恰像是宿醉未醒一般。
    在她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具曲钳明珠的七弦琴,想来刚刚操琴的必就是她。
    这少妇身后,分立一双侍婢,同样是服饰冶艳,荡态撩人。
    不过,令金旗心跳的人,既非这冶荡的少妇,也不是那一双□婢,乃是靠门而立的一名黄衣老叟。
    为甚么?
    因他正是金旗到处搜寻的“黑心华陀”。
    灯光之下,小楼中充满一片春意,“黑心华陀”满面谄笑道:“嘿嘿,夫人放心,老朽亲手调制的灵药,无论外敷内服,保证均有奇效,夫人若是不信的话,嘿嘿……反正等你试后,就知老朽所言不虚了!”
    那少妇扬眉荡笑道:“很好,如果真有你说的这样灵验,我一定要好好谢你,不过,假如你这些药要是不灵的话,哼!”
    随着这声冷哼,顺手在琴弦上一拨,只听铮地一声,顿时数十点寒星如同万蜂出巢一般,朝向窗外飞来。
    原来她这具七弦琴中,竟然暗藏极厉害的杀手,这女人心肠之狠,可见一斑,若是换在普通的武林人物,此时怕不早就横尸窗下了。
    还好,金旗并不是普通人,只听他大喝一声:“来得好!”
    两袖一抖,劲风如潮,不但把那些激射而来的暗器击落,人也就势飘进小楼。
    那女人冷笑一声,五指再次抬起……
    她恶狠狠正待再施杀手,孰料一眼看清金旗的面目之后,顿时神态一变,满脸冰霜,突如春风解冰冻般地化去,代之而起的,却是一副撩人的媚态道:“哟,这位小兄弟好俊的功夫!”
    金旗向左右一瞟,谁知这一眨眼的功夫,“黑心华陀”与那两名侍婢,均已不知去向,他一面打量,一面冷冷地答道:“在下这点粗浅的武学,不值得夫人谬赞!”
    那女人一双水淋淋的媚眼,斜视着金旗媚笑道:“小兄弟何必客套,像你这种身手,该不会是无名之辈吧!”
    金旗依然不动声色道:“在下姓金名旗!”
    那女人先是一怔,但转眼便恢复常态道:“哎哟,‘铁人’金旗,名动天下,今天驾临草堂,真是蓬荜生辉,丫头们赶备快酒,来为金少侠接风!”
    金旗将手一摆道:“且慢!”
    那女人漾起一脸荡笑道:“小兄弟,刚才姐姐冒昧,你还在生气么?好吧,我为你陪个不是也就是了!”
    话毕果然站了起来,向金旗裣衽为礼。
    常言道得好,伸手不打脸笑人,金旗虽然看不惯这女人的冶荡轻佻,但人家以礼相待,自己却也不能过份,见状连忙还礼道:“那里,那里,在下来得冒昧,夫人能不怪罪也就是了!”
    那女人格格笑答道:“小兄弟,快别这样叫我,如果你愿意干脆叫我一声姐姐,不然你就叫我的名字:依依。”
    金旗一听,心头陡地一震道:“依依?夫人你贵姓?”
    那女人媚笑道:“姐姐姓柳,小兄弟,说真个的,你夜闯姐姐香闺,是不是想作入幕之宾?”
    话音一落,扬起一串荡笑,加上媚眼如丝,端的是勾魂慑魄,荡意撩人。
    金旗那见过这种阵仗,顿时被弄得满面通红道:“啊,不,不,不,在下此来,只不过是想向夫人打听一个人罢了!”
    他刚刚把话说完,便见门帘一挑,那两名失踪的侍婢,此时已分别端着酒菜进来。
    柳依依见状荡笑道:“小兄弟,你打听谁等会再说,姐姐先陪你少饮两杯!”
    菜不多,只有四色,但却烹调得极为精致,色香味俱佳,令人一见,不觉馋吻大动,至于酒,虽还没有斟出来,但看那玉盏金杯,就可断定必属佳酿。
    这女人既是一心要找的柳依依,金旗纵然再讨厌她,可也不能不敷衍她,好在累了半夜,此时腹中正饿,与其小家气,到不如干脆坐下来吃了再说。
    思念及此,不禁一笑道:“既然夫人吩咐,在下这就讨扰了!”
    收去瑶琴,放上酒菜,二人相向而坐,两名侍婢添上了美酒……
    说这是美酒,一点也不夸张,色如碧玉,醇厚芳香,真令人不饮自醉。
    不过武林之中,诡诈百出,稍一不慎,就有伤身丧命之危,尤其是饮食一道,更得特别小心才行。
    柳依依的佳肴美酒,靠得住么?
    金旗心中不无疑虑,但自负自己已是百毒不侵之体,因此毫不迟疑地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柳依依见状荡笑道:“兄弟海量,来,姐姐再敬你一杯!”
    金旗为了要探听杀父兄手的秘密,怎能拂她好意,因此在她殷勤相劝下,不觉连尽三杯。
    三杯入喉,正在寻思如何启齿,想不到柳依依竟然荡笑一声,主动开口道:“小兄弟,你想向姐姐打听的人是谁?”
    说时站起身形,将手一挥,那两名侍婢立即含笑退下。
    金旗心中早想动问,现既有此机会,当然不会放过,因此忙道:“大约距今十五年前,江湖中出了一位神秘的人物,传闻此人身材魁伟,武功绝高,经常以黑巾覆面,夫人可知道他是谁么?”
    柳依依听得神情一动,但仅止一刹那间,便又恢复满面荡笑道:“啊,小兄弟,你打听他干吗?”
    说话间媚眼频抛,不经意地把上衣钮扣解开,微露一抹白馥馥的酥胸。
    金旗一见,心头突觉一阵燥热,赶忙收摄心神道:“夫人要是知道,就请赶快告诉在下!”
    柳依依轻移莲步,袅袅亭亭地走了过来,她人本冶艳,虽然徐娘半老,但却风骚入骨,金旗眼见她娇躯摇摆,酥胸乱颤,顿时口干舌燥,丹田火发。
    难道金旗的定力如此不够?
    非也,若不是金旗定力超人,恐怕此时早就不堪入目了。
    为甚么?
    因为柳依依早在那壶美酒之中,放下了极为厉害的春药,这出于天下第一神医“黑心华陀”亲手调配的春药,无色、无臭、只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渗入美酒之中,任何老江湖也难瞧得出来,何况金旗?
    金旗虽然是百毒不侵之体,怎耐“黑心华陀”所配这春药,虽有催发春情,鼓动淫欲之效,但却并无半点毒素。
    柳依依来到金旗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春情荡漾地发出一阵娇笑道:“嗯,好兄弟,我要你再喝一杯,姐姐才告诉你!”
    此时金旗,真想穿窗而逃,但一想到那杀父仇家,只有眼前这女人才知道,如此一走,岂不可惜?
    如此一想,立即把去意打消,缓缓地转过脸来。
    他正待端起酒杯,想不到目光所及,顿时心头狂跳……
    原来此时柳依依罗襦尽解,酥胸全露那两粒新裂鸡头,肉香四溢。
    一刹那间,金旗突觉有般烈火,打从丹田中升起,不禁心急气促,血脉贲张,双眼欲焰四射地紧盯着柳依依两座高峰,再也舍不得离开。
    柳依依北里名花,天生尤物,见状心花怒放地荡笑一声:“格格,小傻瓜,你还等甚么,赶快来吧?”
    顺手一带,把金旗搂进怀中。
    这等于火上加油,金旗再也把持不住,一声低吼,反把柳依依抱了起来。
    眼看干柴烈火,一触即发,想不到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传来一阵铃声。
    柳依依猝闻铃声,神色不觉一变。
    但,就在此时,第二次铃声又紧接着传来。
    这铃声虽然不大,可是柳依依却非常顾忌,只见她眉头一皱,蓦然伸手连点金旗数处穴道。
    金旗此刻欲火焚身,柳依依纵然取他性命,也是易如反掌。
    但,柳依依并没有这样做,只见她点倒金旗之后,突然举手连击三下。
    掌声未落,那两名侍婢已掀帘走了进来。
    二人面带惊惶,柳依依亦显慌张道:“小翠,你带金公子躲进密室,小碧帮我收拾一下!”
    那小翠抱起金旗,由一座衣橱中走了进去。
    这妮子也是天生的浪货,行不数步,便迫不及待地在金旗身上揩起油来,只见她媚眼如花,两片火热的樱唇,猛向金旗嘴上印了下去。
    她这里刚刚尝到甜头,便听小楼中传来一阵笑声道:“哈哈,依依,你怎现在还没睡,是不是吃了公孙无情的药睡不着了?”
    话音一落,就听柳依依娇声答道:“嗯,人家在等你嘛!”
    原先那人再次笑道:“等我?等我干甚么?哈哈,难道半月不见,你就忍不住了么?”
    “呸,亏你还是出家人,这种话也讲得出来!”
    “出家人?哈哈,依依,你可知道我的佛号?”
    “当然啊,少林五戒,名动天下,谁不知道?”
    “哈哈,五戒者,无戒也,既然无戒,老衲还有甚么顾忌?来来来,老衲领你到红罗帐里共参欢喜禅去!”
    “呸,你这花和尚马上就是天下武林的盟主了,怎会还和十多年前洛汤初次见面时一样?”
    “哈哈,宝贝,要做天下武林盟主的是‘追魂令主’,可不是花和尚五戒啊!”
    “‘追魂令主’也好,花和尚五戒也好,反正孙悟空七十二变,变来变去还不是你这个毛猴子!”
    “哈哈,好,你这个浪货,今天再叫你尝尝我这毛猴子的厉害!”
    话音一落,紧接着嘻嘻哈哈,哼哼唧唧,传来一阵淫秽不堪的荡语娇笑。
    那侍婢小翠,本就是个沾不得腥的馋猫,那还受得了这种淫声浪语的挑逗,一时芳心荡漾,竟然不顾后果地抱起金旗,直奔自己的卧房,将金旗向床上一放,便手忙脚乱地解带宽衣……
    其实金旗身受春药之害,内心欲火如焚,早已经剑拔弩张,恨不能一泄为快,若非穴道被制,恐怕早就冲过去了。
    斗室之中,春光融融……
    那小翠褫罗衫,露出一身白羊似的肉体,嘤咛一声,便向金旗扑了过去。
    就在她心荡神驰,兴云布雨之际。突闻窗外传来一声轻叱:“贱婢无耻!”
    话音未落,陡见一条人影,闪电般穿进窗来。
    你道的是谁?
    原来竟是尉迟小倩。
    这妮子一见小妖女那般形状,不禁又羞又很又急又妒,立足未稳,便已恶狠狠地一掌劈了过去。
    小妖女正在欲火焚身,神智已近麻木之际,猝不及防,顿时被小倩一掌劈落床下。
    就在此时,突闻外面警铃大作……
    小倩一时解不开金旗的穴道,心下一慌,竟把金旗向胁下一挟,穿窗而出。
    此时窗外,莺啼燕叱,十多名女婢,围住两条人影,已经干了起来。
    被围的这两条人影,一高一矮,正是与尉迟小倩同来的“地仙”艾冬烘,以及“要命恶神”尉迟嵩。
    此时“地仙”一手挥舞着竹竿,一手提着个黄衣老头,一见小倩,立即大叫道:“丫头,得手了,快退!”
    小倩一听,已知他手中的黄衣老头,定是自己的杀父之仇“黑心华陀”。
    既然如此,不走还等甚么?娇叱一声,便向院墙外面扑去。
    她一口气奔出十里,这才发现“地仙”艾冬烘全都没有跟来,心头一动,赶忙放下金旗。
    柳依依的点穴手法非常特别,她费了半天工夫,这才解开金旗被制的穴道。
    金旗被春药煎熬,此时心胸欲裂,不解开穴道还能罢了,穴道一解,顿时兽吼一声,陡地站了起来,双目紧盯着小倩,欲焰四射。
    他此时满身如被火焚,一心只想发泄,将凶霸霸的样子,吓得小倩心中一跳道:“旗哥哥,你是怎么了?”
    这一声“旗哥哥”,叫得金旗猛然一震,心中灵光一现,欲焰不觉减去了三分。
    可是,药力的催逼,如果再不能得到异性来发泄,势必要血管爆裂而亡。
    但,金旗人性尚未全失,他知道眼前的人是小倩,他不能那样做!
    他拚受血管爆裂的痛苦,大叫一声,转面跄踉而去。
    小倩那知就里,见状惊叫一声:“旗哥哥,你是怎么了?你甚么地方不舒服,快对我说嘛!”
    不但无法对她说,并且一刻也不敢多留,只要再多留一刻,只要再向小倩多看一眼,他就无法把持得住了。
    他强忍痛苦,咬牙低头,跄踉狂奔。
    但,应该来的事情,是总对避免不了的。
    因为小倩在娇叫声中,已如蛱蝶穿花般追了上来。
    金旗是不想跑,还是实在跑不动,这事永远没有第二人知道,不过,事实是小倩很快便追上了他,并且将他一把拉住。
    那纤纤素手,滑腻柔荑,一与金旗的肌肤接触,金旗顿时全身猛震,如同遭受电殛一般……
    心田中刚刚升起的那一线灵光,刹那间,刹那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十二、铁人双符露绝学
    “小倩,小倩,小倩!”
    随着这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金旗匆匆地由山洞中奔了出来。
    但,日影高照,四山默默,小倩早已离开几个时辰了。
    昨宵往事,一幕幕浮现脑际,他满心愧悔痛苦莫名,仰望长天,不禁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就在他痛苦失神之际,突闻耳畔有人说道:“假如找到小倩,你准备怎样?”
    金旗骇然回头,只见上次五台山中所见的那名蒙面少女,不知何时业已来到自己身后,他心下顿时一怔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蒙面女郎一笑道:“别管我是什么人,且先回答我的问题!”
    金旗更加不解道:“你……我们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蒙面女郎声音一沉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神秘的蒙面女郎,话声虽然冷冷的,但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尤其是对金旗,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情不自禁地答道:“唉,你叫我怎样回答,除去将我这条性命交给她处置之外,我还能怎样?”
    “这就是你的办法?”
    “我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难道你不能娶她?”
    “我……唉!”
    “我有难言之隐?”
    金旗沉默了半晌,才道:“实不相瞒,在下早已订过亲了!”
    蒙面女郎似乎一震道:“噢,那是谁家的姑娘?”
    金旗坦然道:“是我二叔司马长风的千金!”
    蒙面女郎一听,双目骤然一亮道:“你说的是司马小凤?”
    金旗心头一动道:“姑娘你认识她?”
    蒙面女郎答非所问道:“你还记得她?”
    金旗微喟说道:“唉!她对我情深如海,今生今世,我是不会忘记她的了!”
    “但司马长风不是你的杀父仇人么?”
    “啊,不,那乃是一场误会!”
    “这么说,你是不会丢弃小凤的了?”
    “永远不会!”
    “那么尉迟小倩呢?”
    “唉,她们两人彼此一样地情深意重,我既谁也不能辜负,所以只好拚此一命以酬知己了!”
    那神秘的蒙面女郎,迟疑了半晌,突然毅然说道:“你知道蛾皇女英的故事吧?”
    金旗苦笑道:“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像这样绝代红粉,得一而足,焉敢奢求?”
    蒙面女郎正待接口,但就在此时,左近突然传来一声胡哨,那女郎一听,陡然娇叱一声:“狗贼找死!”
    叱喝未毕,身形暴起,也就在她身形飞起的一刹那间,手中业已多出了一柄寒芒夺目的短剑,只见剑风过处,顿时哎哟一声,左侧山头上陡然跌下一个人来。
    这蒙面女郎剑法之高,令金旗大为侧目,可是,更令他惊奇的还是那把短剑,蓝汪汪的寒芒,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是,究竟是在那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那蒙面女郎一击得手,疾掠而回道:“快走,他们已经发现了!”
    话毕用手将金旗一拉。
    金旗正在沉吟,猝觉柔荑入握,不由悚然一惊,他此时满身情孽,那里还敢再惹是非,慌不迭侧身一闪,就势将手抽了回来。
    可是,就这一转眼间,只见两条人影电掠而来,这两人刚一着地,另外三条人条人影又复接踵而至。
    这五人高矮不等,但面色却全都死板板地,一望就知他们全都戴了面具。
    五人到达当场,立即将金旗与那蒙面女郎围住,金旗眼见走已不及,不禁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一名高大的老者,越众而出道:“小狗死在临头,不必噜苏了!”
    话毕呼地一掌,当胸劈了过来。
    金旗一听这声音,不禁心头一动,道:“你……你是……”
    话音未落,人已闪出三步,刚好避过来势。
    那老者一招走空,沉声冷笑道:“嘿嘿,小狗一定要问,老夫告诉你也不妨,他五人全是‘追魂使者’!”
    “‘追魂使者’?哼,在下是问你的名姓!”
    “除去令主之外,谁也不知老夫名姓!”
    “可是我却认出来了!”
    那老者眼色一变道:“该死的小狗,你若是认出老夫是谁,那老夫更不会饶你!”
    肩头一错,双掌分由两侧抓来。
    金旗大喝一声:“不要脸的走狗少发狂言,小爷现在就抓下你的面具,我看你不饶我又能怎样?”
    身形一旋,紧贴着对方来掌一闪而过,表面上危机一发,但实际上却有惊无险。
    那老者一见顿时不妙,慌不迭施出一招金鲤倒穿波,足跟点地,身形向后疾射而出……
    他见机不谓不快,怎奈金旗的招式业已先到,是以人虽逃了出去,但面具却真被金旗一把抓了下来,庐山面目,立即显露……
    他是谁?
    原来竟是久已不见的“飞鹰帮主”。
    金旗见状冷笑道:“嘿嘿,老匹夫,你这一帮之主,怎么也做起别人的爪牙来了?”
    “飞鹰帮主”满面惊容,正待开口,另一名老者已抢身而上道:“小畜生不必多问,有本领全使出来吧!”
    双掌交错,刹那间抢攻三招。
    金旗一见那招式,不由扬眉大笑道:“哈哈,好朋友都来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应该是‘板荡煞神’!”
    扭肩、上步、屈指一弹,一缕尖风迳射对方的心窝。
    这人身形高大,背脊微驼,果然极像“板荡煞神”,只见他侧肩一闪,沉声冷笑道:“嘿嘿,是又如何,小畜生,反正今天你死定了!”
    沉肩出掌,呼地一拳击了过来。
    金旗未及还手,那蒙面女郎突然抢身而上道:“你才死定了呢!”
    素腕挥处,信手洒出一片剑光。
    她剑招奇诡绝伦,银光过处,只听哎呀一声,“板荡煞神”的袍袖已被划开,顿时洒下了一地鲜血。
    “板荡煞神”忍痛惊叫道:“你……你这丫头,今天一的‘擎天剑’,你……你是怎么得来的?”
    金旗一听,不觉心头狂跳道:“姑娘,你……”
    他一句话尚没有问完,突然,远处数十条人影,快如闪电般赶来。
    那蒙面女郎眼神一变道:“此事以后再说,现在快随我走!”
    话音一落,纤腰疾扭……
    金旗见状,连忙迈步疾跟……
    “飞鹰帮主”、“板荡煞神”,以及另外三名大汉,见状怒吼一声,分由四面八方攻来。
    金旗与那蒙面女郎大喝声中,不约而同地一齐出手,剑光掌影中巨震如雷……
    “飞鹰帮主”、“板荡煞神”,同被金旗的掌风震退,另外三名大汉碰上了蒙面女郎的剑风,落得个一死二伤。
    攻势一松,二人立即脱出重围,一路奔驰,转眼就是十余里,眼看无人追来,金旗这才把脚步放缓道:“请问姑娘,你打算将在下带往何处?”
    蒙面女郎停下脚步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么?”
    金旗:“姑娘不说,也那徒然!”
    蒙面女郎突然发出一串娇笑道:“难道你就不会自己看么?”
    话毕伸手摘下了蒙面纱巾。
    金旗留神一瞟,顿时失声惊叫道:“啊,你!小凤,原来是你?”
    一点也不错,这神秘的蒙面女郎,果真就是司马小凤,三年不见,虽然长高了,但脸形依然未变,娇憨妩媚一如往昔。
    她斜眼看着金旗,嫣然一笑道:“旗哥哥,你不会怪我吧?”
    金旗握住她的双手道:“当然不会,不过凤妹,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见面呢?”
    小凤娇笑道:“我怕你仍把我当做仇人的女儿啊!”
    “那是‘追魂令主’的圈套,一切我都明白了!”
    “我知道你已经明白,所以才肯和你相见啊!”
    金旗深觉愧疚道:“唉,凤妹,我实在对不起你,现在要杀要割,随你的便吧!”
    小凤双手抚胸道:“啊,既然你已明白这一切全是‘追魂令主’的圈套,还说这个干什么,怪怕人的!”
    金旗道:“凤妹,我不是说我义父被害的事!”
    “那你是说什么?”
    “我是说昨夜被药物所害……”
    小凤玉面微红,轻轻娇笑道:“啐!这个难怪你了,我不是对你说过蛾皇女英的故事么?”
    金旗大喜过望道:“凤妹,你……你真的……?”
    小凤用手在他的额角上一捺道:“嘻嘻,呆子,我还会骗你么?来,快随我去见小倩姐姐去!”
    “小倩!你……你见到她了?”
    “傻瓜,不见过她,我一个人作得了主么?”
    “她在那儿?”
    话音才落,突闻一声冷笑道:“在这里!”
    金旗一怔抬头,目光过处,只见左侧山岗上站着一名老者,直眉瞪眼,竟是江湖中人闻名丧胆的“死人庄主”。
    金旗不觉一震道:“死人庄主,你要干什么?”
    “死人庄主”冷笑道:“干什么?嘿嘿,奉令主之命,特来取你首级!”
    “‘死人庄主’,难道连你也变成了‘追魂令主’的爪牙?”
    “死人庄主”大喝道:“小子住口,老夫乃是令主驾前二侯之一!”
    金旗纵声大笑道:“哈哈,好个不要脸的东西,三侯也好,三王也好,一样的全是鹰犬,你就不必臭美了!”
    “死人庄主”气得大叫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来人,给我拿下!”
    四名少年,应声由山岗后飘了出来,这四人年岁全在十三四岁,左手执盾,右手仗剑,身形一出,立即将金旗与司马小凤包在核心。
    金旗扬眉冷笑道:“‘死人庄主’,要动手最好你自己来,何必叫他们送死!”
    为首一名少年,闻言大喝道:“大胆狂徒,凭你那值得我家侯爷亲自动手,有我们‘四煞童子’足够了!”
    话音一落,四剑齐出,嗖嗖冷风,快如闪电般卷来。
    “死人庄主”一手调教的“四煞童子”,果真功力不同凡响。
    金旗尚未所动作,司马小凤突然冷笑一声,抢步而上,反腕一挥……
    一股旋风,应剑涌起,而且顿时传来一阵撕裂之声。
    “死人庄主”看得神色一变道:“退下!”
    “四煞童子”举盾向外一封,抽身疾退五步。
    “死人庄主”一掠而下,目注司马小凤,满面惊愕之色道:“丫头,你这柄剑是……?”
    小凤接口道:“我这柄剑叫做‘擎天剑’,怎么样?听说过吧?”
    “死人庄主”那样的人物,一听“擎天剑”三字,也忍不住全身一震,情不自在地连退数步。
    小凤见状冷笑道:“老鬼,你要是知道厉害,那就趁早滚吧!”
    “死人庄主”心神一定,凶态复萌道:“鬼丫头,‘铁面孟尝’金天一的‘擎天剑’你是由那儿得来的,快说!”
    金旗冷笑道:“老匹夫,难道你就没有打听打听,这位姑娘是谁的女儿!”
    “她是谁的女儿?”
    “‘阴阳笔’司马长风!”
    “死人庄主”脸色连变后突发狂笑道:“嘿嘿,‘铁面孟尝’门下食客三千,他凭什么霸占此剑,给我拿过来!”
    身形一晃,五指疾出,快如鬼魅一般,朝向小凤抓去。
    金旗知道“死人庄主”的厉害,惟恐小凤有失,当下大喝一声:“老匹夫,只要我愿意,你操什么闲心!”
    上步出肘,迎面一拳打了过去。
    “该死的小狗,你已是将死的人了,愿不愿意又有什么用!”
    五指一收,猛向金旗迎了过去。
    两人全是以硬碰硬的打法,招式相触,空气爆裂犹如雷鸣,满地灰沙乱卷,天色为之一暗。
    双方一触即分,似乎谁也没占到便宜。
    “死人庄主”的功力,原本高出金旗甚多,想不到三年一别,金旗的功力又复大进,居然已和他不相上下,心中不由暗懔。
    金旗二次出山,罕逢敌手,原以为“死人庄主”已经不堪一击,想不到自己虽有进益,对方却也并未停着,因此同样地心中震骇不已。
    二人四目瞪视,静静地停了半晌,然后各自身形移动,一瞬间,金旗连换七个架式,“死人庄主”换了九个架式,但双方却谁也没有攻出一招。
    “四煞童子”举盾仗剑,蓄势待发。
    小凤也把“擎天剑”握在掌中,准备着随时接应。
    此时场中人虽不少,但却没有半点声音,空气紧张得叫人呼吸都感到困难。
    又过了盏茶时光,突然,暴吼声中,两人同时飞身掠起,瞬息连换三招……
    这三招皆是两人苦思而后施出的绝学,动作奇快无比,小凤只觉眼前人影一花,二人便已分开。
    “死人庄主”身形落地,脚下微微一晃……
    “四煞童子”见状惊道:“侯爷,你……”
    “死人庄主”拿桩站稳,不待四人话毕,立即轻喝一声:“走!”
    话方出口,人已如飞而去,看情形,似已身负内伤。
    小凤待要追赶,却被金旗挡住道:“让他去吧!”
    说话间喷出一口热血。
    小凤大震道:“旗哥哥,你……”
    金旗笑道:“没关系,我只是被他指风扫中,他却吃了我一拳,可惜,刚刚我若是右掌再低三分,恐怕他就躺下了!”
    话音一落,突闻有人接口道:“哈哈,可惜什么,就这样已经够他休养半年的了!”
    金旗闻声回头,只见身后一片高岗,巨石垒垒杂树苍苍,却不见半个人影,正在心中诧异之际,突闻吱吱连响,当面一块径丈青石,竟自动地缓缓向右移开。
    这块石头的后面,是一条高大的隧道,三条人影,并肩由山洞中走了出来……
    领先一人,是一名青袍老者,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壮汉,一高一矮,高的衣红,矮的穿皂,正是以前见过的那两名域外高手。
    小倩一见三人出现,顿时娇呼一道:“爹!”
    娇躯一晃,如同穿花蛱蝶一般,扑进那蓝袍老者的怀中。
    这用不着介绍,金旗已明白这相貌清臞的蓝袍老者,就是在花囿囚房中曾见的二叔司马长风,因此连忙上前施礼道:“小侄金旗,参见二叔!”
    司马长风连忙以手相搀道:“二年不见,你又长高了,唉,我司马长风总算不负主公的重托,大哥三弟,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他口中的主公,当然就是金旗的生父“铁面孟尝”金天一,大哥三弟,则是指“江东硬汉”金重威,以及“生死掌”尉迟青山。
    金旗听完这句话,不禁满面激动道:“二叔,三叔,以及义父的大恩,小侄实在粉身难报!”
    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他想起义父金重威的惨遭暗算,三叔尉迟青山的慷慨成仁,以及二叔司马长风的长年幽囚,再也忍不住满腔热泪。
    那两名域外高手,见状同声说道:“小主不必过悲,尚祈保重玉体,徐图复仇大计!”
    金旗虽与二人见过,但却不知他们的身份,见状忙向司马长风道:“二叔,这两位……”
    司马长风连忙接口道:“这两位名叫赤马、乌风,乃是主公归隐边陲时的侍卫……”
    话尚未毕,二人笑着接口道:“也是少主的大媒!”
    金旗听得一怔道:“两位这话……”
    司马长风接口道:“当年祸起萧墙,愚叔帮你突围,主公一时高兴,乃将你许作愚叔的坦腹东床,由赤马、乌风为证,并以这柄‘擎天剑’为聘,唉,凤儿实在配不上你,如果你……”
    金旗未等话毕,连忙翻身道:“岳父大人在上,小婿金旗参见!”
    司马长风乐得呵呵大笑,而小凤则玉靥羞红,嘤咛一声,转面如飞,朝向隧道中扑了进去。
    就在此时,突闻一声怒吼,紧接着,左侧山岗上出现一条人影……
    这人身形高大,穿着古铜色的长袍,金旗一眼便认出那是“坎离岛主”,不过,此时“坎离岛主”浑身沾满了血迹,脚步也显得摇摇晃晃,似乎是负了重创。
    金旗刚觉一震,山岗上再次飘起三条人影……
    这三人全是一身,“骷髅武士”的打扮,他们将“坎离岛主”围在中间,趾高气扬地说道:“嘿嘿,坎离老怪,你得明白,并非是‘骷髅城’与你过不去,这实在是令主的指示,我看你就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人影一晃,三片刀光一齐包了上去。
    “坎离岛主”大吼一声,反腕拍出三掌。
    三名“骷髅武士”虽然被他掌风逼退,可是他自己却更立足不稳,摇摇晃晃地差点倒了下来。
    那些“骷髅武士”大为得意道:“岛主,你已死定了,何必多作挣扎,干脆住手,我让你死个痛快也就是了!”
    三柄钢刀,应声举起……
    可是,就在三人将要出手的刹那,突闻一声大喝:“狗贼找死!”
    金旗恍如天外游龙横空飞来,双掌挥洒,狂风骤起,三名“骷髅武士”顿时全被逼退。
    “坎离岛主”见状欢呼一声:“老弟……”
    一语未落,突然连喷两口鲜血,金旗连忙上前搀扶道:“老前辈,你怎么了?”
    右手一探,飞快地搭上“坎离岛主”背心。
    那三名“骷髅武士”一见金旗正在运用内功为“坎离岛主”疗伤,顿时忘了厉害,相互一施眼色,再次挥刀扑上……
    然而,他们身形刚动,赤马、乌风,已经同时攻到,鞭影刀光中连声惨号,三人一齐倒了下来。
    约有盏茶时光,“坎离岛主”功力便已恢复大半,当下一跃而起道:“老弟,这几位都是什么人?”
    金旗为他一一介绍之后,在司马长风引导下一齐走进隧道。
    这条隧道通入一片山谷,谷中现出一所广大的庄院,高峰围绕,隐秘异常,犹如世外桃源一般。
    众人落座之后,金旗忙道:“老前辈,你是怎么负的伤,难道就凭那几名‘骷髅武士’……”
    “坎离岛主”忙道:“不,我遇上了‘追魂令主’手下的‘南侯’!”
    金旗一愕道:“‘南侯’!‘南侯’是谁?是‘死人庄主’么?”
    “坎离岛主”道:“不,是‘骷髅天尊’……”
    金旗一震道:“‘骷髅天尊’!他也被‘追魂令主’网罗了么?”
    “坎离岛主”双眉一扬道:“谁说不是,老夫与他连拚数百合,老夫中了他一掌,他也被我踢中一脚,可是那老贼无耻,竟在两败俱伤之后,唆使爪牙们来拣老夫的便宜!”
    司马长风沉吟道:“‘骷髅天尊’、‘死人庄主’,这些武林中的大魔头全被他网罗了去,看来江湖之中,不久定有大变,唉!只可惜时至今日,尚还没人知道这神出鬼没的‘追魂令主’究竟是谁了。”
    金旗闻言,立即接口道:“二叔,我知道。”
    众人同时一震道:“你知道!他是谁?快说!”
    金旗道:“他就是少林寺的五戒大师!”
    司马长风一听,陡然由椅子上站了起来道:“什么?五戒大师,你……你这是听谁说的?”
    金旗道:“小侄亲眼所见!”
    司马长风迟疑道:“你会不会看错?”
    五戒大师一向被武林中人视为“救世活佛”,良行善举,久植人心,难怪司马长风不敢轻信。
    金旗当下把三年前月夜所见,以及昨晚在柳依依那儿听到的,扼要说了一遍。
    这一席话,把“坎离岛主”听得连声怪叫道:“秃驴,秃驴,老夫久闻你的大名,可没想到你竟是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走,老弟,我陪你马上到少林寺找他去!”
    司马长风见状忙道:“岛主古道热肠,老朽由衷敬佩,不过此事关重大,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说话间突闻外面传来一阵人声,司马长风忙道:“什么事?”
    一名壮汉,应声而入道:“启禀二侠,谷外发现可疑人物。”
    金旗连忙站起道:“二叔,让小侄出去看看!”
    金旗出谷之后,果见一条人影远远行来,仔细一看,不由心中大乐。
    你道此人是谁?
    原来竟是“圣手神偷”甘疯子。
    甘疯子一眼望见金旗,顿时又跑又叫道:“啊呀!小子,你在这里干什么,大事不好了!”
    金旗听得一震道:“老前辈,什么事情这样严重?”
    甘疯子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道:“小子,你可知道,中原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全给‘追魂令主’抓去了!”
    金旗冷笑道:“嘿嘿,活该!”
    甘疯子双脚乱跳道:“小子,你说得不太轻松了么?”
    “为什么不轻松?他们是自作自受,与我何干?”
    “不错,他们是自作自受,不过你小子可得明白,万一五大门派全都落入‘追魂令主’的掌握,那时候你想报仇,可就不简单了!”
    金旗不禁一震道:“那……那该怎么办呢?”
    话音一落,司马长风突然现身而出道:“既然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全遭生擒,可见‘追魂令主’的实力雄厚,羽翼已丰,凭我们这几个人千万不宜妄动!”
    甘疯子一见司马长风,顿时咯咯怪笑道:“司马二侠,既然你还活着那就好了,现在该怎么办,你这位五虎上将发号施令吧!”
    司马长风谦笑道:“甘大侠过奖了,老朽滥竽充数,岂是大将之材!”
    “坎离岛主”晃身而出道:“司马二侠,何必过谦,你若不是大将之材,何人才是大将之材?”
    司马长风满面庄重之色道:“岛主有所不知,非是老朽过谦,这‘追魂令主’实在是百年难见的大魔王,今日能够与他对抗的,恐怕除去‘心影大师’,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胜任了!”
    金旗闻言接口道:“二叔,那我就去把师父请来好不好?”
    司马长风笑道:“愚叔正有此意!”
    金旗道:“那么什么时候动身?”
    司马长风道:“当然愈快愈好,最好现在就启程!”
    甘疯子接口道:“好,我随这小子一起去!”
    司马长风忙道:“我看这倒不必!”
    甘疯子眼睛一翻道:“为什么?司马二侠,你是不是瞧不起老偷儿?”
    司马长风笑道:“那里的话,老朽尚有偏劳之处!”
    “你想叫老偷儿干啥?”
    “听说那‘追魂令主’业已尽得‘五毒宫’用毒之技,老朽想请甘大侠跑一趟‘五毒宫’,向‘五毒神叟’讨几粒专解百毒的‘雄精丸’以备万一!”
    甘疯子跌足大笑道:“讨?咯咯,那欧阳老鬼把‘雄精丸’视同至宝,岂肯轻易送人,司马二侠,你干脆讲要我去偷不就结了!”
    众人听后,不禁大笑。
    待得笑毕,“坎离岛主”忙向司马长风道:“司马二侠,他们都有事做,老朽可也不能闲着啊!”
    司马长风笑道:“老朽早有存心,只是不便启齿,岛主既然这样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有何差遣,二侠尽管说无妨!”
    “岛主胸罗万有,久闻坎离岛在岛主一手经营下,步步埋伏,处处玄机,因此老朽斗胆,想请岛主稍展所学,将这座‘复仇谷’略加布置如何?”
    “坎离岛主”大笑道:“只要二侠不嫌我班门弄斧,老朽理应效劳!”
    计议已决,金旗与甘疯子立即起程。
    半个时辰之后,金旗行抵一座山岗之下,正待觅路过岗,想不到就在此时,突闻一声:“招打!”
    一团白影,迎面飞来。
    这暗器非常特殊,既非镖箭,更不像刀针,他出道以来,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暗器,心中一动,亮掌便抓。
    他出手又快又准,抓接暗器,真如探囊取物一般。
    可是,暗器入手,突然感觉到又热又烫,惊愕中低头一看……
    当他看清手中的暗器后,顿时仰面大笑道:“哈哈,岗上是那位朋友,在下多谢了!”
    话音一落,便将暗器放进口中,立即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此时岗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道:“格格,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瞧,可真一点都不假!”
    话音未落,岗上现了两条人影,金旗一看,不由满面堆笑道:“啊,倩妹,凤妹,怎么你们全都来了?”
    一点不错,这两人正是小倩与小凤,她们提着食盒,含笑站在山岗上,小凤一现身,便即娇嗔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小倩姐姐这样关心你,难道你还不承情么?”
    小倩玉面微红,轻啐道:“鬼丫头,你自己不放心他,怎么现在却推到我身上来了!”
    金旗见状,不由心花怒放道:“两位妹妹情深意重,愚兄这厢有礼了!”
    话毕果真向两人一揖到地。
    小凤佯嗔道:“哼,谁希罕这个……”
    金旗笑道:“两位妹妹,希罕什么尽管吩咐,只要愚兄力所能及,一定遵命办理!”
    小倩笑道:“好,那你且先用餐,待我与凤妹商量商量!”
    话毕将食盒打开,取出酒菜……
    金旗面对佳人,心情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愉快,这一顿吃得好不驰甜。
    小倩等他吃完之后,微笑说道:“旗哥,我与凤妹要求的事,你真肯答应么?”
    金旗毫不思索道:“当然,只要两位妹妹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凤噗嗤一笑道:“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金旗大笑道:“凤妹,难道你真要我去赴汤蹈火?”
    小凤娇笑道:“那倒不必,只要你此次去‘千叶谷’,带我与小倩姐姐同行就够了!”
    金旗一听她提出这个条件,不由眉头皱道:“我去接师父与‘天仙魔女’老前辈,马上就要回来,你们……”
    话尚未毕,小凤突然满面不悦地插口道:“我们怎样?哼,还说赴汤蹈火呢,鬼才相信,小倩姐姐,既然人家怕麻烦那就算了,我们自己走!”
    一拉小倩,果真扭脸就待离去。
    金旗见状大急道:“倩妹,凤妹,你们别慌,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小倩道:“好,那么你说吧!”
    金旗原想叫她们回转“复仇谷”的,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没奈何只得见风转舵道:“凤妹千万别误会,我是说你们如果不怕辛苦,愚兄实在是求之不得啊!”
    小倩一听娇笑道:“真的么?”
    金旗道:“当然是真的,不过荒山野岭,没法置备车马,恐怕要委屈两位贤妹了!”
    小凤星眸一亮,巧笑说道:“这个不劳你费心,坐马我与小倩姐姐早就准备了,你瞧!”
    金旗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见岭下林中,拴着两红一白三匹坐骑,那匹白马骨瘦如柴,可不正是自己的坐骥,当下双眉一扬道:“咦,这匹白马你们是那儿弄来的?”
    小倩美眸一转,笑道:“这是一个叫司马游龙的小子,丢在五台山中,凤妹拣来的!”
    金旗想起前情,不禁抚掌大笑。
    三人联袂驰骋,一路上山水流连,眼看再过数日,便可抵达“千叶谷”想不到这一天正行之际,忽闻蹄声如雨,两骑健马带起滚滚尘烟,由身边疾掠而过。
    本来金旗陶醉在二女柔情蜜意之中,对马上人并未留意。
    可是,这两骑越身而过之际,其中一匹马上人却突然发出一声轻咦。
    金旗刚觉一怔便见二人圈转马头,急急地驰了过来。
    坐在这两骑健马上的是一双壮汉,左面那名年岁较长的一个,面貌颇为熟悉,就像在那里见过一般。
    金旗正自思量中,那壮汉却已开口道:“啊,金公子,真想不到原来是你!”
    金旗微笑道:“请问两位……”
    他话音一顿,那壮汉连忙接口道:“在下蔡功,这是我兄弟蔡胜,三年前承公子慨赐‘黄金果’救我兄弟一命,在下无时或忘!”
    金旗恍然道:“啊,原来是蔡兄,些须小事,何足挂怀,但不知两位现在……”
    蔡功微微一叹道:“唉,一言难尽,前路危机四伏,公子若是信得过我兄弟,就请及早回头吧!”
    金旗大愕道:“蔡兄,你的意思是说?”
    蔡功稍一迟疑道:“不瞒公子,令主已在前面峡谷之中……”
    话刚至此,突然神色一变道:“对不起,有人来了,公子千万小心,我兄弟去了!”
    一圈马头,双双绝尘而去。
    金旗回头一看,果然又见两骑健马,快如泼风般奔来,转眼间越身而过。
    翘望前程,高山耸立,峡谷乃是唯一的通道。
    回头?
    办不到!
    绕越?起码得多费十天的功夫。
    闯!
    金旗心意一决,忙向二女道:“倩妹,凤妹,等会到达谷口,你们在外面稍候,让我先行入谷……”
    话尚未毕,二女不约而同地插口道:“不,我们一起去!”
    金旗笑道:“两位妹妹,蔡功的话你们不是听到了么,据我猜想,前面谷中一定设有极厉害的埋伏,所以……”
    小凤明眸一闪道:“就因为前面谷中设有极厉害的埋伏,所以我才非跟你一起进去不可!”
    金旗急道:“这怎么可以呢,万一……”
    小倩娇笑接口道:“这为什么不可以?我们三人现在是生死与共,祸福一体,万一你要是有了什么差错,我与小凤难道还能安心的活下去?”
    金旗听得无限感动道:“两位妹妹,情深意重,我这一生怎能报答得完?”
    小凤噗嗤一笑道:“我的傻哥哥,尽说这些傻话干什么?快走吧!”
    话毕一抖丝缰,率先驰去。小倩妙目流波,娇笑一声,紧蹑其后。
    小倩的美艳,小凤的娇憨,看得金旗豪性大发,当下长啸一声,抖辔扬鞭,随后赶了下去。
    三人三骑,迳驰入谷……
    只见峡谷高耸,两壁如削,身入其中,顿觉阴风飕飕寒意迫人。
    三人缓辔轻驰,暗加戒备。
    空气在无形中紧张了起来。
    这一条峡谷计长三百余丈,蜿蜓曲折,奇险绝伦,随时随地,都有被袭之险。
    可是,眼看三人行出十之六七,犹未发现敌踪,正在心中不解之际,突闻左侧峭壁上有人怪笑道:“嘿嘿嘿,金旗今天我看你还能逃到那里去!”
    金旗勒马大喝道:“什么人?”
    峭壁上应声接口道:“道爷‘瘦山人’是也,你小子难道就忘了?”
    话音落处峭壁顶端果然现出一条高瘦的人影,可不正是“瘦山人”。
    金旗怒叱道:“老杂毛,你在‘追魂令主’座前算个什么玩意?”
    “瘦山人”厉喝道:“放屁,本山人在令主座前,乃是裂士分芳的侯爷,你小子休得无礼!”
    金旗冷笑道:“嘿嘿,这我倒真是失敬了,不过我还不太明白,你这位侯爷,今天究竟想怎样来对付我?”
    “瘦山人”闻言怪笑道:“嘿嘿嘿,小子,马上你就明白了!”
    话音落处,突闻霹雳一声,前路两侧的峭壁,陡然崩塌下来,乱石夹带尘烟,如同江河倒泻般滚滚而下。
    金旗见状,急喝一声:“速退!”
    三人三骑,刚刚圈转马头,耳畔又是一声暴响,后面的峭壁,也跟着崩陷,一刹那间,便把前后的通路全都封闭。
    “瘦山人”站在崖顶,耸声怪笑道:“哈哈,小畜生你认命吧!”
    金旗怒叫道:“老杂毛,你也未免说得太容易!”
    话毕与二女同时下马,正待附壁而上,忽闻“瘦山人”狂笑接口道:“小畜生,今天除非你胁生双翅,不然你死定了!”
    一言未毕,两侧崖顶上陡然出现数百名大汉,每人手中各自提着一只铁桶……
    三人刚自一楞,这些大汉已把铁桶扳倒,对准峭壁上浇了下来……
    金旗见状,陡然心头一动道:“糟,他们怕要放火!”
    果然不错,那些铁桶中装的全是桐油,金旗一言方落,崖顶上万千火把,已经如雨般抛了下来。
    桐油着火,马上就燃,这短短的一段峡谷,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三匹坐马,除去金旗那匹瘦马之外,那两匹一见火起,顿时狂嘶一声,挣脱缰绳狂奔而去。
    二女见状,同时变色。
    金旗心中虽慌,但却不能表露出来,将二女一拉,道声:“快随我来!”
    穿过火海,直奔左壁下的一块悬崖。
    这块悬崖突出峡谷,长仅数丈,宽也不过丈余,三人一马躲在下面,虽然一时烧不到,但却炽热难耐,时间一久,非得被活活的烤死不可。
    金旗心中焦急,“瘦山人”却在崖顶大笑道:“哈哈,小畜生,你自己死倒罢了,只是那两名娇滴滴的美人儿,死得实在太可惜了!”
    金旗抬眼四视,只见火势愈来愈盛,那两匹脱缰而去的坐马,业已先后倒毙于火海之中。
    二女汗出如浆,罗裳尽湿,那匹瘦马也是杌陧不安。
    眼看生机已绝,金旗目注二女,不禁发出一声长叹。
    小凤见状,忙道:“旗哥不必难过,我们三人今天能够死在一起,不也很好么?”
    说完浅浅一笑,那凄凉神态,恰像一株将要凋谢的花朵,份外惹人怜爱。
    金旗大为激动,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入怀中,着意温存起来。
    生命快要结束了,该爱的就尽情去爱吧,他吻了小凤,再吻小倩,最后三人紧紧地拥在一起,静待死神的降临。
    就在他们一切全都绝望的时候,那匹瘦马突然发出一声轻啸,咬住金旗的衣襟,拚命地扯动……
    金旗大感怪异,连忙抬起头来……
    那匹瘦马乃是天生异种,性极灵慧,一见金旗抬起头来,立即转向东方,连声欢啸……
    金旗尚自不解,但小倩却已惊叫道:“旗哥哥,快看!”
    金旗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望,只见东方不远的峭壁下,现出一座高大的山洞,刚刚被丛草所掩未曾发现,此时丛草被火烧光,故而看得清清楚楚。
    小凤也在同时发现,不禁欢呼道:“啊,山洞,旗哥哥,我们快躲进去!”
    金旗道:“好,我为你们开路!”
    快步冲了出去,双掌挥扑,逼得那熊熊的火舌齐向外翻,顿时荡开一条火巷。
    二女再不怠慢,带着那匹瘦马,闪电般冲了出去,几个起落,便已先后飘进了山洞。
    人马进入山洞之后,一连前行数十丈,这才感觉到热气渐消,驻足细视,只见各人身上全都沾满了灰烟,那匹瘦马的皮毛上,更是焦痕斑斑,如同死豹一般。
    小倩见状,气得杏眼圆瞪道:“哼,这该死的老鬼,有一天要是落到我手,看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小凤接口道:“倩姐,我们现在就设法出去抓他,我也恨死他了!”
    金旗笑道:“现在恨也没有办法,外面的火还大得很呢!”
    小倩道:“不知这山洞是否另外还有出路?”
    小凤附和道:“好,我们试试看!”
    这座山洞,甚为高大,三人一马,前行百丈左右,山洞折向左转,外面的火光照射不到,洞中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好在三人内功均有良好的根基,虽在黑暗之中,仍能看出眼前的景物,尤其是金旗,十丈之内,洞若观火。
    他牵马走在前面,二女分随左右,如此或高或低,时东时西,走了几个时辰,默计行程,至少也在数十里,但这条山洞竟似浑然天成,根本就找不到第二个出口。
    就在三人暗感失望之际,突闻山洞中隐隐传来一阵异声……
    金旗最先发觉,当下心头一动道:“倩妹、凤妹,你们听!”
    二女侧耳细辨,同时一愕道:“咦,琴声!怪了,那来的琴声?”
    也不知是调子太低,还是距离太远,总之这袅袅琴音,仅止隐约可闻,至于弹的是什么,三人全都分辨不出。
    金旗沉吟半晌,突将二女一拉道:“倩妹、凤妹,我们走过去听听!”
    二女此时也都听出,这琴音正是由洞底的方向传来,果然,三人愈向前行琴音愈加清晰,只听叮叮当当,充满了杀伐之气。
    三人不约而同地把脚步加快,如此又行里许,只觉琴音愈来愈强,恍如怒涛拍岸金铁交鸣,顿时整个山洞全都嗡嗡作响。
    二女听得神色一变道:“旗哥哥,这弹琴的人功力好高,我们要小心了!”
    金旗尚未言,突闻铮地一声,琴音骤然中断,紧接着传来一阵娇媚的笑声:“格格,两位高人,瞧贱妾这一阕‘破阵乐’弹得如何?”
    由声音石壁外面传来,听得非常清晰,可见山洞的石壁并不太厚。
    不过,这声音听入小倩耳中,神色突然一变道:“旗哥哥,这不是那姓柳的女人么?”
    其实金旗早就听出是柳依依了,不过碍着那天晚上的事,小倩不说,他可不敢开口,此时正待答言,想不到话未出唇,突闻山洞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狂笑道:“哈哈,臭婆娘,你问这个么?依我看,比当年在洛阳的时候差远了!”
    小倩星目一闪道:“这是艾大叔!”
    果然,柳依依闻言立即怒叱一声:“艾冬烘,你这矮鬼是不是活腻了?”
    艾冬烘接口大叫道:“臭婆娘,我什么地方不称你的心,你怎么老是咒我!”
    话音一落,另外一人接口大笑道:“哈哈,老艾,你怎没有自知之明,凭你这副武大郎的模样,她当然不会称心啊!”
    金旗与小倩,全听出这说话的是“要命恶神”尉迟嵩,忍不住一齐笑了出来。
    不过,他们在山洞里笑,但山洞外面的柳依依却被气得大叫道:“该死的尉迟嵩,我今天要把你们两个碎尸万段!”
    艾冬烘与尉迟嵩全是武林中杰出的高手,柳依依这话似乎说得过了份。
    可是,柳依依的话音方落,艾冬烘与尉迟嵩,竟然同声惊叫道:“柳依依,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柳依依接口荡笑道:“这个么?格格,就是‘天地双魔’的武功!”
    金旗听得心中一动,艾冬烘已再次开口道:“‘天地双魔’的武功?难道‘天地双符’……?”
    话音未落,只听柳依依娇叱一声:“矮鬼,你已死在眼前,还问这个干什么?”
    一言方落,巨震骤起,刹时天摇地动,砂石纷纷下坠,洞壁哗啦一声塌了下来……
    金旗大吼一声:“去!”
    双掌一扬,劲气狂涌,那纷纷下坠的砂石,被他雄浑的掌风一震,顿时反向外面飞去。
    刹那间天光一亮,山洞石壁上已现出个径丈方圆的缺口。
    二女欢呼一声,齐向洞外扑去。
    金旗双肩一抖,后发先至,如同巨鸟般掠出洞外。
    三人身形落定,精神为之一振,举目四望,只见当前一座枫林,桃花红果,景色极为幽美。
    在这片枫林前面的草地上,此时共有六条人影,这六个人之中,站着的却只有五个……
    先从左边看起,为首一人,风鬟雾鬓,妖娆冶荡,正是昔年的洛阳名妓柳依依。
    在她的身后,并立着一双侍婢,她那张瑶琴,正由一名穿绿的侍婢捧着。
    右边两人,一个是“地仙”艾冬烘,一个是“要命恶神”尉迟嵩,躺在尉迟嵩脚下的黄衣老者,则是“黑心华陀”公孙无情。
    柳依依左手指天,右手划地,摆出一副极为诡奥的架式。
    尉迟嵩与艾冬烘全神戒备,显得非常紧张。
    金旗与二女猝然出现,艾冬烘与尉迟嵩全都心神一动。
    柳依依果然厉害,就趁二人分神之际,陡然娇叱一声,双掌一挥……
    刹时,两道强猛绝伦的气流,如同万马奔腾一般,分向艾冬烘与尉迟嵩卷去。
    艾冬烘一声闷吼,手中竹竿拨动,呼呼呼连攻八招。
    尉迟嵩左手抓起公孙无情,右手贯注真力,也在刹那间攻出五掌。
    狂涛激荡,枫叶乱飘,如同满天彩蝶一般。
    二人以全力硬接这一招,结果仍然招架不住,情不自禁地各退数步。
    柳依依一击得手,更不迟疑,只见她双目一闪,再次扬起一串荡笑道:“格格,相好的别走,再接我一招‘天崩地陷’试试!”
    话音未落,双掌连挥,顿时漫天掌影如同雪片飞来。
    艾冬烘与尉迟嵩心神一震,尚未来得及还手,身形已被罩入对方掌影之中。
    眼看二人危机一发,突闻一声怒叱:“泼妇看箭!”
    半空中一片枫叶带起嘶嘶锐啸,直向柳依依背心打到。
    不用说,这是金旗打出的“阎王箭”,柳依依不敢怠,高叱一声,陡然掉转身形,素袖挥处,卷起一阵恶风,立即把那片枫叶震落。
    柳依依望着金旗,不怒反笑道:“格格,小兄弟不错嘛,你这一下子,老姐姐我可差点受不了啊!”
    金旗看她刚刚施展的两招绝学,心中已自警惕,此时又见打出的“阎王箭”被她轻易击落,不由心中更加震骇……
    就在他心中暗惊,未及答言之际,小凤突把鼻头一皱,酸溜溜地冷哼一声道:“谁是你小兄弟,不要脸!”
    柳依依向她一瞟,高声荡笑道:“哟,小兄弟,这两位是你的夫人么?嗯!的确都是美人胎子,不过……”
    说到此处,突地话音放低道:“小兄弟,她们虽然年轻漂亮,但若讲到功夫,那可比不上我老姐姐啊!”
    她说“功夫”二字的时候,语气显得特别不同,谁都听得出个中别有所指。
    二女又羞又气,金旗也是脸色一红道:“柳依依,你少给我胡扯!”
    柳依依闻言媚笑道:“不胡扯又干什么呢?难道一见面就办正经!”
    这“正经”二字由她口中说出,却使人感觉到一股极不正经的味道,并且她在说完之后,竟还媚眼如丝地向金旗连瞟,那神态端的是风骚入骨。
    小倩、小凤,见状醋劲大发,娇叱声中,不约而同地一齐出手……
    指风嘶啸,剑光打闪,全都指向柳依依。
    二人功力本就不凡,尤其是小凤,自得“擎天剑”后,更是如虎添翼。
    可是,柳依依似乎并不介意,直待二女招临切近,这才冷笑一声,双掌猛然一晃……
    掌过虎卷起一阵狂风,二女各退数步。
    她这种诡奥的招式,不但艾冬烘与尉迟嵩自叹不如,就连金旗也为之勃然变色道:“柳依依,你这是什么功夫?”
    柳依依媚笑道:“小兄弟,你想尝尝?”
    “你这真是‘天地双符’上的武功?”
    “不错,有眼光!”
    “你由那里学来的?”
    “这个你也应当猜得到才对!”
    “是‘追魂令主’那里?”
    “普天之下,难道还有第三人会?”
    金旗神色一变道:“你是‘追魂令主’的什么人?”
    柳依依笑容依旧道:“就算是他的夫人吧!”
    金旗冷笑道:“嘿嘿,这倒好得很!”
    “好在那里?”
    “请你转告‘追魂令主’,要他选个时间地点,在下与他决一死战!”
    “你是他的对手么?”
    “这个不劳你管!”
    “可是这几句话却要我来转达啊!”
    “你不肯?”
    柳依依微一犹疑道:“好,假如你能接下老姐姐三招,我就代你转达……”
    话尚未落,金旗已自冷笑接口道:“好,你赐招吧!”
    柳依依眼波一扬道:“假如你接不下三招呢?”
    金旗傲然怒笑道:“哈哈,假如接不下三招,在下杀剐存亡任凭处置!”
    柳依依荡笑道:“格格,那我可舍不得,我看这样吧,假如你接不下三招,我除去不能代你转达外,并请将公孙无情一并交我带走!”
    “一言为定!”
    “小心了!”
    “请!”
    金旗已经见过她的功力,请字出口,忙把真气一提,暗加戒备……
    柳依依左掌平胸,右掌齐眉,娇叱一声,陡然欺身而上……
    金旗一晃肩,“长恨掌”中的第八招“此恨绵绵”,闪电般迎了上去。
    柳依依娇呼一声:“来得好!”
    招式一变,掌指齐飞,分由四面八方攻下。
    金旗轻哼一声,第九招“长恨掌”“绵绵此恨”脱手而出。
    这两招“长恨掌法”,乃是心影大师武学的精华,双招并出,可以说无敌不克,无坚不摧。
    可是,柳依依此时施展的武功,更是凌厉诡奥奇幻难测,只见万千掌影一触即敛,双方身形各自后撤丈余。
    在一旁观战之人,固然一个个提心吊胆,就是他们自己,也是满面惊容,显见对手功力之深,亦非双方始料所及。
    场中一静,柳依依攻势再起,只听她长笑一声:“格格,好兄弟,你再接我第三招!”
    双掌交错,猝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分向金旗“期门”、“气海”二穴攻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旗突然像是着了魔似的,满面沉思,不言不动……
    二女见状大惊。
    艾冬烘与尉迟嵩也是心头猛震。
    可是,就在这惊险万状的紧要关头,突闻金旗大喝一声,陡然运起了“玄铁神功”,同时两腕翻动,双掌猛由对方的招式空隙中攻了过去。
    这一手实在出人意料,大家都以为柳依依非得收招后退不可。
    但,柳依依的举动更令众人吃惊,因为她非但没有收招后退,反而在荡笑声中,双掌加快地击了下去。
    此时双方,全都是一意克敌,将自己的生死置于不顾,这真是武林中前所未见的打法。
    在众人惊叫声中四掌落实,双方各退数步……
    柳依依脸色连变,荡态全收,恨恨地说道:“好,有你的,你的话我一定代为转告!”
    话毕向两名侍婢喝一声:“走!”
    双肩一晃,穿林而去。
    二女待要追赶,却被金旗拦住道:“让她去吧,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艾冬烘一听,顿时怒冲冲地插口道:“好小子,难道你真被这老狐狸迷住了?”
    金旗笑道:“老前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艾冬烘小眼一瞪道:“什么意思?哼,小子,你如没有被她迷住,刚才就不该手下留情!”
    二女听得一怔道:“旗哥,你……?”
    金旗笑道:“两位妹妹,难道你们也认为我刚才手下留情了么?”
    二女意似不释道:“那你……?”
    金旗摇头道:“咳,说来你们也许不信,刚刚我那一招虽为情势所限,未能尽出全力,但自信一旦击实,对方纵然不死,也非落个重创不可……”
    话音至此,微微一顿后继续说道:“唉,没想这泼妇一身阴柔的气功,居然不在我‘玄铁神罡’之下,我这两掌虽然击中,却仍奈何不了她!”
    艾冬烘听得神色一变道:“小子,你这话是真的么?”
    金旗苦笑道:“这泼妇功力究有多深,难道老前辈还看不出来?”
    艾冬烘想起刚才与柳依依交手的情形,不禁心寒道:“这样看来,那位‘追魂令主’不是更难对付了么?”
    “要命恶神”尉迟嵩一直没有开口,此时突然冷哼一声道:“管他好不好对付,我们先宰了这黑心贼再说!”
    话毕抓起“黑心华陀”道声:“小倩,跟我来!”
    原来此地已距“无情谷”不远,“生死掌”尉迟青山的坟墓,就在这片枫林的左侧。
    五人将“黑心华陀”带到墓前,“要命恶神”将他向地上一摔,一脚踢开了他的哑穴,然后喝道:“公孙老贼,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你是怎么对付我大哥的?”
    话音落处,忍不住恨恨地抬腿又是一脚。
    “黑心华陀”被踢得失声怪叫。
    小倩想起父仇,不禁银牙一咬道:“该死的老贼,我今天非要看看你的心有多黑不可!”
    他一面说,一面已由小凤手中借过了宝剑,只见寒光一闪,抖手刺了过去。
    “黑心华陀”吓得大叫道:“姑娘住手,我有话说!”
    小倩杏眼一瞪道:“有话你到阎王殿上去说吧,我不要听!”
    手腕一震,剑尖转眼便至“黑心华陀”的心窝……
    “黑心华陀”怪叫道:“姑娘,你爹没有死啊!”
    话声入耳,全场皆惊,尤其是小倩,只觉全身陡然一震,手中剑情不自禁地停了来。
    金旗疾掠而上道:“什么?你……说我三叔还活着?”
    “黑心华陀”一惊魂相定,忙道:“不……不错!”
    尉迟嵩不肯相信道:“公孙老贼,你要敢胡说八道,可别怪我要收拾你!”
    他外号“要命恶神”,手段之辣,江湖中是出了名的,“黑心华陀”听得心头狂跳道:“不,不,我说的全是真话!”
    小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直到此时才想起开口道:“公孙无情,既然你说的是实话,那么这坟里埋的是谁?”
    “这根本就是假坟!”
    “假坟?无名樵子为什么要立这假坟?”
    “无名樵子根本也无其人!”
    尉迟嵩听得不耐道:“真坟假坟,我尉这嵩一概不管,无名樵子有无其人,我也懒得过问,既然我大哥没死,那么他在那里,说!”
    “黑心华陀”双目乱转,满面迟疑道:“他……他!”
    小倩怒叱道:“在那里?快说!”
    手腕一挺,剑尖已经刺入“黑心华陀”的肉内。
    “黑心华陀”吓得亡魂皆冒,没命地叫道:“姑娘住手,我说就是!”
    “在那里?”
    “在……”
    一言未落,突闻铮铮连声,数十点寒星电射而来。
    艾冬烘见状大喝一声:“退!”
    五人一马,全部退开,可是,那位穴道被制的“黑心华陀”却就没法退了,数十点寒星,有一半打在他的身上,顿时惨叫一声气绝而亡。
    金旗怒喝一声:“柳依依,你别走!”
    手势一扬,三片枫叶快如流星赶月般打了过去。
    他见机虽快,怎奈柳依依确非一般武林高手可比,枫叶出手,突闻铮铮两声,东南方一株枫树后面,陡然卷起一道烈风……
    那三片枫叶本是向前激射,此时被烈风一卷,顿时改变方向,飘飘摇摇地落了下来。
    艾冬烘气得暴吼一声:“烂婆娘,你接我一招!”
    凌空一跃,手中竹竿全力劈了过去。
    只听哗啦一声,那株合抱粗细的枫树,被他一竿拦腰碰断……
    可是,说也不信,就在这一转眼间,柳依依业已踪迹不见,仔细一看,原来枫树下有条地道,柳依依早由地道中走了。
    几人心中虽气,可是尉迟青山仍在人世的消息,却把他们的怒气冲淡了。
    这消息不像是假的。
    但,尉迟青山既然没有死,那么他人呢?这问题又使他们感到无限焦急,尤其是尉迟嵩与小倩,简直是坐立难安。
    苦思无奈,最后决定还是尽快赶回“千叶谷”去请教“心影大师”。
    一路无事,第二日傍晚时分,已至“千叶谷”百里之内,众人正待再赶一程,想不到就在此时,突见一条人影飞奔而来。
    这人蓬头散发,一身破衣,一望而知是丐帮弟子。
    一见金旗,顿时欢呼拜倒道:“啊,金长老,想不到真的是你,这下帮主有救了!”
    金旗闻言心中一震道:“什么?帮!帮主怎样?”
    那名丐帮弟子,气喘力促地断续说道:“帮主……失……失陷……”
    金旗急道:“失陷在那里?快说!”
    那名丐帮弟子实在跑得太累了,老半天才摸扎出两个字来:“华!华山!”
    金旗听后,顿时双眉一扬,向艾冬烘与尉迟嵩道:“两位老前辈,请与倩妹,凤妹先回‘千叶谷’,我要去一趟华山!”
    话音一落,扳鞍上马,鞭梢一扬,电卷星飞般绝尘而去。
    那匹瘦马的脚程虽快,但百里途程,等他到达华山脚下,却已是夜幕深垂满山灯火了。
    他略一迟疑,立即觅路上山。
    华山派虽为五大门派之一,但却不在金旗眼下,在他看来,那些明桩暗卡,简直如同虚设。
    不消盏茶时光,他已到达掌门人的云房之外,探头一看,只见房中三条人影,正在密谈……
    两名中年道人并肩而立,一名老道高踞云床之上。
    金旗一眼看清老道的面目,心中不觉一怔。
    你道老道是谁?
    原来竟是甘疯子说已被“追魂令主”捉去的苦莲大师。
    怪了,这老杂毛既被“追魂令主”所擒,怎会好端端地跑了回来?难道……难道这老家伙投降了不成。
    就在他惊疑不解之际,苦莲大师突然开口道:“令主有何指示?”
    两名中年道人中较高的一个答道:“令主有令,着将崔花子马上送去!”
    令主!又是令主,果然不错,这老杂毛已向“追魂令主”投降了。
    金旗真想冲进去,一把捏断这老杂毛的脖子。
    可是,此来是为救崔小七的啊,也罢,一切先等救了人再说。
    就在他思量之际,苦莲老道再次开了口,说道:“好,就由你们两人押送,现在马上动身!”
    金旗一声大喜,等那两名中年道人辞出,立即暗暗尾随。
    这两名中年道人,走入了华山后院,行抵一间小巧的阁楼下,然后打开楼门,双双走了进去。
    金旗心想:好,你们出来吧,只要崔花子一露面,我就马上动手,嘿嘿,到那时我再慢慢的收拾你们。
    他信心十足地在楼外等候,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两名道人与崔小七非但没露面,并且那阁楼中也不闻半点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
    金旗心中不解,立即推门而入……
    门一推开,金旗顿时大吃一惊……
   
    十三、枭雄狡计遇九幽
    金旗吃惊什么?
    原来这间陈设简陋的阁楼之中,非但没有崔小七的影子,并且连那两名中年道人也踪迹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
    唯一的可能,是阁楼中另有秘径!
    但,假如崔小七果真囚禁于此,阁楼内外,总也该有个把守之人啊,难不成……
    啊,对了,那两名中年道人,一定是看守之人,说不定这间阁楼,根本就是他们的居室。
    经过多少日来的磨练,金旗的经验已经大增,一念及此,立即入室查看,果然,不消多久,便被他在一处矮榻的下面发现了秘径的入口。
    这条秘径向下伸,石阶上足迹犹新,不用说,崔小七已被他们由这秘道中押走了。
    金旗不敢怠慢,一晃身,便由秘道中追了下去。
    秘径长有十余里,出口处是一座荒僻的山洞,这山洞的位置,已经到达华山脚下,翻过了一片杂树丛生的丘陵,便是通往潼关的大道。
    疏星点点冷月幽幽……
    金旗举目四望,不见半点人踪,正自心中焦急之际,突闻鞭梢乍响,一辆马车,由林中小道疾驰而出,披着如银的月色,朝向潼关驰去。
    此时此地,那来的马车?
    金旗心中一动,立即放足赶去。
    可是,等他翻过了杂树丛生的丘陵,那辆马车早已到达数百丈外,眼见星月下渐去渐远,正感追之不及之际,突见一线白影,打从斜刺里电射而来,仔细一看,顿时大喜过望。
    原来这一线白影,正是他那匹白马,欣喜中双肩一晃,人已飞落马背之上,丝缰抖处,快如箭射般赶了下去。
    这瘦马虽然其貌不扬,但脚程之快,的确是无与伦比的,不消盏茶时分,便已追临百丈之内。
    眼看愈追愈近,却不料就在此时,金旗突然丝缰一收,竟把速度慢了下来。
    他搞什么?
    原来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且先跟踪,暂勿动手。
    车在前马在后,时近三更,那辆马车行近一座僻静的荒山,月色下远远望去,山脚下野草丛中,矗立着一块孤伶伶的石碑。
    马车到达石碑附近,突然停了下来。
    怪了,他们不是要将崔小七送交“追魂令主”么?停在此地干甚么?
    就在金旗诧异之际,突见一缕火花由马车附近升起,蓝阴阴的火焰直冲霄汉,然后化作三个圆圈一闪而没。
    火焰方熄,陡见一条人影,如同鬼魅一般,打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这人体形瘦长,衣着破烂,他现身之后,向车上一瞟,立即沉声说道:
    “怎么样?解来了没有?”
    两名中年道人,由车上飘身而下道:“解来了,就在车上,请上差过目!”
    那衣着破烂的汉子,闻言怪笑道:“嘿嘿,崔帮主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
    话音一落,车中突然传出崔小七的声音道:“你……你是谁?”
    语意急促,显见其内心有着无比的惊讶。
    那衣着破烂的汉子,声音陡然一沉道:“谁?哼,你睁开眼来看看就知道了!”
    话毕唰啦一声,陡然把车帘挑了起来。
    一刹时,车中传出崔小七的惊呼道:“二师兄,你……?怎么是你?”
    不错,这衣着破烂的汉子正是“丐王”的二弟子“无常手”李全,崔小七的二师兄,也是丐帮现在的刑堂香主。
    “无常手”李全耳闻崔小七的惊叫,满面得意地发出一声阴笑道:“嘿嘿,帮主大人,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吧?”
    李全虽是师兄,但崔小七却是帮主,这样说话,实在是大大的不敬。
    不过,崔小七可没发怒,一时之间还当耳朵听错了呢?满心不信道:“二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常手”两眼一翻道:“住口,谁是你的二师兄,告诉你,我现在是‘追魂令主’手下七十六号‘追魂连络站’的站长!”
    “你……你竟归附了‘追魂令主’?”
    “难道还有什么不对?”
    事到如今,崔小七可再不能怀疑自己的耳朵了,气愤填膺,禁不住破口大骂道:“叛徒,你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无常手”冷笑道:“丧心病狂?嘿嘿,你姓崔的若非丧心病狂,怎会谋夺我的帮主宝座?”
    “胡说,我接掌帮主之职,乃是奉大师兄临终遗命,并经帮中长老的公决!”
    “哼,什么叫做遗命?什么叫做公决?你们不过是串通一气来排挤我罢了,嘿嘿,只怪我当时下手轻了点,不然的话……”
    话声未毕,崔小七惊叫插口道:“什么?你说什么?难道大师兄是……”
    “无常手”满面狞笑道:“嘿嘿,不错,大师兄是死在我的手里,姓崔的,我处心积虑地除了他,想不到却让你来坐享其成,你为我想想,我会甘心么?”
    崔小七听到此处,不禁大吼一声:“该死的叛徒,我恨不能吃你的肉!”
    “无常手”狂笑道:“哈哈,可惜,可惜,想吃我的肉,只怕你今生是办不到了,令主业已将你交我处置,现在且先看我来剥你的皮吧!”
    话音一落,出掌便抓。
    崔小七目蕴怒火,恨满心头,怎奈穴道被制动弹不得,眼看“无常手”这一掌下去,他就得抱恨九泉……
    想不到就在此时,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喝声入耳,“无常手”骤然一震道:“什么人?”
    话声方毕,猛见一条人影快如泻星般飘坠车前。
    来人正是金旗。
    金旗虽然身为丐帮长老,可惜“无常手”却没见过,但看他两只三角眼一翻,纵声怪笑道:“嘿嘿,好小子胆敢多管闲事,李二爷一并超渡你了!”
    掌势一扬,分心就劈。
    岂料他招式刚刚攻出,突闻金旗大喝一声:“且慢!”
    “无常手”不知他要干什么,神情一愕,果然停手道:“小子,如有遗言,赶快交待,若想求饶,嘿嘿,那是免谈了!”
    “无常手”自说自话,金旗可不屑理他,迳自转过身去,抬指向车中隔空一点……
    “无常手”见状猛震道:“好小子,你想干什么?”
    双掌一扬,恶狠狠地抓了过来。
    金旗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抬手向后一拍,一股强劲的冷风,立即应掌涌了过去。“无常手”逼得连退数步。
    事出意外,“无常手”吓得心头乱跳。
    就在惊骇之中,只听金旗说道:“崔兄,叛帮之徒,该当何罪,你自己处置吧!”
    话音未落,猛见崔小七身形一翻,已由车中飘下。
    崔小七的穴道不是被制住了么?
    不错,崔小七的穴道先前的确被制,可是,金旗那隔空一指,已经替他解开了。
    死里逃生,崔小七面对金旗,不禁感入五衷道:“兄弟……”
    金旗不容他说下去,早已插口道:“崔兄,我身为丐帮长老,你还客气什么,现在就请你先惩治这叛帮逆贼,其余的事等会慢慢再谈吧!”
    那一句“身为丐帮长老”,只听得“无常手”心胆俱颤,脚步连连后退道:“你……你就是……”
    崔小七插口大喝道:“该死的叛徒,他就是金长老,你现在不下跪领死还等什么?”
    那两名中年道人,自从金旗现身后一直没有开口,此时暗中一比手势,突然不约而同地袍袖一扬……
    只听克克两声轻响,顿见数百点寒芒,如同暴雨一般,分向金旗与崔小七兜头罩下。
    金旗大吼一声:“狗贼找死!”
    掌势一翻,掌风倒卷了过去。
    他此时功力之强,已到不可思议之境,那些牛毛般的细针被他掌风一震,全都倒射而回。
    只听唉呀两声,两名道人已双双倒地死去。
    “无常手”此时胆裂魂飞脸色大变——
    崔小七上步怒笑道:“该死的叛徒,你现在还不束手就缚么?”
    狗急跳墙,人急拚命,“无常手”狂叫一声:“未必见得!”
    右掌晃处,一团黑影,迎面打来。
    崔小七怒喝一声:“大胆叛徒,你的末日到了!”
    错肩上步,正待向那团黑影击去……
    金旗见状,急叫道:“崔兄小心!”
    他话音未落,崔小七一掌已经击实,矗然一声暴响,山坡下陡然升起一片又浓又密的黑烟……
    事出突然,崔小七抽身疾退。
    金旗也是一楞。
    这仅止是一瞬间事,他一楞之后立即警觉,连忙高声喝叫道:“崔兄小心,叛徒想溜!”
    他喝叫未毕,人如飞冲到,双掌对准“无常手”原先立足的地方击了过去。
    劲风呼啸,黑烟向外一散……
    可是空山寂寂,那里还有“无常手”李全的影子。
    浓烟迷漫,叛徒逃向何方?
    金旗略一迟疑,拉起崔小七快步冲上山岗,抬头四望,只见一条黑影,向东南如飞逃去。
    崔小七见状大喝一声:“追!”
    身形一晃,扑下山岗,金旗紧跟而下,用手一拉,将他带上马背,溶溶月色下一马双驼,随后急赶。
    那瘦马的脚程虽快,怎奈时届深夜,加以杂树丛生野草满山,一晃眼间,“无常手”业已逃得影踪不见。
    崔小七苦搜不获,恼恨不已。
    金旗一面好言劝慰,一面问起他失陷华山的经过……
    原来那晚在大王庙,崔小七、金旗、以及“坎离岛主”等三人,分头追赶那五名神秘的蒙面客,金旗与“坎离岛主”均无所获,唯有崔小七跟定一名蒙面人,昼伏夜行,一直跟到了华山。
    金旗听到此处,不禁插口道:“那蒙面人进入华山之后怎样?”
    崔小七略一迟疑道:“那蒙面人进入华山之后,竟像泥牛入海般失去了踪迹,我为了搜寻他的下落,一时大意,竟然坠入华山派的机关中被擒!”
    “你没有找到他?”
    “没有!”
    “难道连日跟踪,你连他的面目也未见过?”
    “没有,他一直蒙着脸孔,不过据猜想,那人极可能是‘追魂令主’派来华山的使者!”
    “使者?什么使者?”
    “去说服苦莲,要他归顺的使者!”
    “不对!”
    “为什么不对?”
    “据甘老前辈说,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均被‘追魂令主’所擒,假如苦莲没有归顺,‘追魂令主’是决不会放他回来的!”
    “你的意思是说,华山派在那人到达之前,就已经归顺了‘追魂令主’?”
    “我想是这样!”
    “对那蒙面人呢,你是怎样看法?”
    金旗略一寻思,说道:“你以为那人是‘追魂令主’派来的使者,这个我也同意,不过,我以为他不是来做说客,可能是‘追魂令主’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他送交华山掌门人!”
    崔小七一怔道:“重要的东西?你是说……?”
    金旗道:“你忘了那天晚上看到的五只木匣么?”
    崔小七猛然省悟道:“啊,对,那木匣中一定藏有惊人的秘密,兄弟,我们明天再到华山去刺探一下如何?”
    金旗笑应道:“好啊!”
    一宿无话,第二日早饭过后,金旗与崔小七计议停当,立即向华山进发。
    二人刚刚行出数里,突见四条人影如飞奔来。
    这四人全是佛门弟子,一名在前,三名在后,在前的一人步履踉跄,同如丧家之犬般没命逃窜,而后面三人则一路呼喝着紧追不舍。
    眼前渐行渐近,只听后面三人之中,领先的一个厉叫道:“大胆悟因,你有多大能耐,竟敢背叛心月师叔,赶快给我站住!”
    话音一落,弹身而起,照准前面那名僧人的背心击去。
    前面奔逃的中年僧人,想必就是悟因,只见他横步一旋,沉声怒喝道:“悟法,你们这班逆贼,南华寺的列祖列宗决不会饶过你们!”
    一招“卧看星河”,在喝叫声中封了上去。
    另外一名僧人,此时追踪而上道:“嘿嘿,悟因,南华寺的列祖列宗纵然不饶,我看也是没得办法了!”
    左掌一立,对准悟因的右臂斩下。
    悟因功力不弱,只见他右臂向内一收,左掌以一招“推窗望月”,猛然推了过去道:“悟禅,你可不要太得意,须知心影师叔还没死呢!”
    双方一触即分,悟因就势向左闪开。
    就在此时,那最后一名僧人也已赶到,只听他狂笑道:“哈哈,没死?恐怕现在不死也差不多了!”
    右臂一抖,唰地抓了过去。
    眼看悟因三面受敌,危在一发,想不到就在这紧要关头,突闻一声大喝道:“该死的秃驴,你说什么?”
    一条人影,应声飞来,那和尚刚觉一怔,手腕已被来人抓住,抬眼一看,顿时吓得心魂乱颤。
    来人是谁?
    金旗是也!
    想当年金旗大闹南华寺,凡是南华寺中的和尚有谁没有见过他?这些年来,铁人声威,镇慑江湖,凡是武林中人,又有谁没听过他?
    被金旗捉住的和尚,此时固然是吓得面无人色,可是那悟因和尚却大喜过望道:“金少侠,他们要暗算心影师叔,快到‘千叶谷’去,迟就来不及了!”
    金旗一震道:“谁?谁要暗算我师父?”
    悟因道:“就是叛徒心月!”
    悟法、悟禅,闻声喝道:“悟因,你是活腻么?”
    喝声未毕,已一齐向悟因扑到。
    金旗怒叱一声道:“你们找死!”
    右臂一抖,将手中那个和尚,猛向二人抛了过去。
    二人伸手一接,同时啊呀一声,被震得双双退出了五六步。
    金旗还待逼问,却被悟因拦住道:“少侠,时机无多,千万不能耽误,再迟就来不及了!”
    金旗不解道:“他们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暗算我师父,你知道么?”
    悟因道:“他们要用地雷火炮炸毁‘千叶洞’!”
    金旗听得心头大震。
    那一直没有开口的小叫花,此时不禁跳了起来道:“什么?地雷火炮?!兄弟,事不宜迟,我们快追!”
    话音未毕,人已领先奔了出去。
    金旗也知道事态严重,当下应声迈步,与悟因和尚双双追了下去。
    他心中焦急,举步如飞,转眼就赶到了崔小七的前面,不消几个时辰,已到“千叶谷”外,眼看四山沉沉,谷内了无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他刚刚定下心来,谷中便起了变化,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震,“千叶谷”内火光四起,烟尘直冲霄汉,那高耸的峭壁顿时倒塌了下来。
    金旗一见,只吓得心胆俱裂,情不自禁地悲呼一声:“师父!”
    身形一晃,便向谷中扑去。
    他此时,心中充满了悲痛、愤恨……
    可是他刚刚奔出数步,突闻背后传来一声轻唤道:“旗儿,你要干什么?”
    这慈祥的声音,是那样的熟悉,听得金旗全身一震,情不自禁地停下身来……
    回头细看,只见身前数丈开外,站着一名头戴竹笠的樵夫,他那顶竹笠戴得很低,把面容掩住了一半。
    这是谁?
    他怎会这样称呼自己?
    就在他心中惊愕之际,那樵夫业已抬起头来,刹那间,把面容全都展露在金旗的眼前……
    金旗一眼瞧清这老樵夫的面容,顿时大喜若狂地惊叫道:“啊,师父,是……是你?”
    不错,这位老樵夫正是心影大师所改扮,只见他此时面色祥和,与当年南华石室中判若两人。
    金旗施礼之后,望着烟尘滚滚的“千叶谷”说道:“师父,你知道这都是谁干的么?”
    心影大师微微一笑道:“知道!”
    金旗大出意外道:“知道?师父,你……你大概是刚刚知道吧?”
    心影大师笑道:“不,我早在三天之前就知道了!”
    金旗更加不解道:“三天之前?那你……”
    “你怪我为何不加阻止,是么?”
    “是啊!”
    心影大师颔首道:“我这样做,看起来似乎不近人情,其实……”
    金旗插口道:“是不是师父别有用心?”
    心影大师扬眉答道:“不错,我要让他们误认我已经不在人世!”
    金旗闻言心中又是一楞道:“那又为什么呢?”
    心影大师凝望着他,沉声说道:“孩子,你应该知道,这些人处心积虑地想除去我活在世上对他们极为碍眼,假如我一旦死了……”
    金旗忍不住插口道:“师父说的‘他们’是……?”
    心影大师笑道:“当然是指那幕后之人!”
    金旗道:“师父还不知道那幕后之人是谁么?”
    “你知道?”
    “是的,师父,我知道这幕后之人就是‘追魂令主’……”
    “可是‘追魂令主’又是谁呢?”
    “他就是少林寺的五戒大师!”
    心影大师摇头道:“这事还不一定!”
    金旗急道:“师父,你也不相信么?这是我亲眼见到的!”
    心影大师笑道:“你的话,我完全相信,可是你的眼睛,我却只能相信一半!”
    金旗愕然道:“一半?师父你……?”
    “这还不懂么?你想‘追魂令主’的易容术已臻化境,既能混充你二叔司马长风,难道就不能假冒少林五戒么?不错,你是看到了他的面目,可是,你所看到的那一副面目却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啊!”
    道理很简单,但三年来,金旗却从未这样想过,闻言之下,不由对师父更加敬服。
    自己那夜看到的五戒大师,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呢?他一时之间,实在难下定论。
    心影大师见他犹疑,忙道:“孩子,事情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现在不必多想,还是谈谈你这次华山之行吧!你那位花子朋友呢?怎么没来?”
    “啊,崔帮主他在后面,马上就……”
    话至中途,突然一怔道:“师父,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艾大叔他们已经来了?”
    “不错,他们昨晚就到了!”
    “那么人呢?”
    “已由小倩的师父带他们回转‘复仇谷’去了!”
    “二叔的意思,他们已对师父讲过了?”
    “当然!”
    “师父打算怎么办?”
    心影大师笑道:“你的意思呢?”
    金旗双眉一扬,毅然说道:“找到‘追魂令主’,与其决一死战!”
    “你自忖可是‘追魂令主’的对手?”
    “纵然非敌,也要一拚!”
    “匹夫之勇,不足为法!”
    “难道……?”
    “孩子,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付‘追魂令主’这样的强敌,必须谋定而后动!”
    “师父是说……?”
    “我是说……”
    心影大师话刚出口,突见两条人影,疾驰而来!
    “千叶谷”外的山脚下,此时有四个人聚集在一起密谈。
    他们是心影大师、金旗以及刚刚到达的崔小七与悟因。
    飒飒的冷风里,崔小七面对心影大师,义形于色地说道:“老前辈望重武林,在下素所景仰,但有所命,纵然是赴汤蹈火亦所不辞!”
    心影大师笑道:“既然崔帮主肝胆照人,老僧也就不再客气了,贵帮耳目众多,弟子遍及天下,就请崔帮主负责刺探江湖动静,凡有风吹草动,随时向‘复仇谷’具报!”
    崔小七恭声答道:“晚辈遵命!”
    心影大师微笑颔首,然后转向金旗道:“旗儿,目前我们最感困扰的是‘追魂令主’身份不明,你即刻前往少林查看一下,那位五戒大师究竟与‘追魂令主’有无关连!”
    金旗连忙答道:“徒儿遵命!”
    心影大师吩咐完毕后,带着悟因迳赴“复仇谷”,金旗与崔小七各自登程。
    且说金旗一路急行,不数日已到河南境内,顺黄河,至洛阳,再转登封……
    登封城不大,他到达不久,城中突然飞起一只信鸽,展罩长空,直向北方飞去。
    这事谁都没有留意,当然金旗也不例外。
    天色一暗,金旗立即出发,目的地——少林。
    可是,他刚刚离开登封城,又一只信鸽先他升空而去。
    在暗沉沉的暮色里,金旗当然更不会留意。
    初更刚过,金旗便到达少林。
    少林寺一向为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较之华山、五台、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庙貌巍峨,僧徒众多,七十二种绝艺,没有一种不是震惊江湖之学。
    不过,少林寺殿宇森森,禅房罗布,五戒大师究竟住在那里?
    就在金旗心中犹疑之际,突闻云板三响,大殿中传来一阵呼唤道:“掌门人有请,金少侠客房用茶!”
    金旗一听,不由心中暗惊,不过,既然行藏已露,干脆现身而出道:“盛情心领,金旗请掌门人答话,用茶不必了!”
    话音方落,十多条人影,已自大殿中踱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执掌少林门户的慧因大师,只见他双手合什高宣佛号道:“阿弥陀佛,请问小施主夜临寒山,有何贵干?”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数百名老少群僧,已由四周禅房中涌了出来。
    少林寺果真不同凡俗,这数百名僧人聚集在大殿前面,居然听不到半点声音。
    金旗暗中赞叹,口中却答道:“说不上什么贵干,不过是因为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请贵寺五戒大师当面请教!”
    慧因大师笑容答道:“小施主来得不巧,敝师叔云游尚未归来!”
    “何处云游?”
    “可能是天涯海角,也许就近在眼前,他老人家一向云游时是不定行止的。”
    “那么什么时候归来?”
    “他老人家出门之时,曾言此次云游,必须要积满十万善功,只要功行圆满,随时都可返寺!”
    “这么说,他是归期未卜?”
    “小施主说得不错!”
    瞧这态势,金旗明白了,少林寺早有准备,他心念一转,忙道:“既然如此,在下这就告辞了!”
    话音一落,果然飞身出寺。
    他千里而来,难道真就容易打发么?真要如此,金旗也就不成其为“铁人”了!
    他出了寺,下了山,一口气行出数里……
    突然,二次掉转身形,重向嵩山扑去。
    他这次要出敌不意,因此舍正路,取小道,悄悄地绕向后山,在满布乱石的树林中摸索前进。
    三更刚过,金旗行抵一处大坟附近,这坟墓全用青石叠砌,墓前铺着石板,左右并立着四尊翁仲。
    这些石翁仲雕工极佳,月光下神态威猛栩栩如生,显得气势不凡。
    这坟墓葬的是什么人物?
    此地相距少林不远,难道……
    啊,不对,和尚的坟墓不是这个样子!
    那么这究竟是什么人的坟墓?
    他一时好奇,竟想走近看看……
    熟料身形未动,一件想不到的奇事,居然就在此时发生了。
    你道是什么奇事?原来那并立在墓前的四名石翁仲,此时突然像活了似的,对准他立足之处走了过来。
    金旗虽然胆大,见状也不由吓得心头乱跳。
    还好,那四名石翁仲仅仅走出丈余,便一齐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轧轧轻响,那块墓碑已缓缓向下沉去。
    金旗心中一动,慌忙掩住身形。
    没消多久,那块墓碑已全部沉入地下,月光下一条人影,晃身而出。
    是僵尸出现?
    金旗现在经验多了,知道这绝不是传闻中的僵尸,鉴于太原、华山、两地的先例,说不定这又是……
    他思量未毕,那人已转过脸来,金旗仔细一看,顿时心头猛震……
    谁?
    说也不信,这由墓道中钻出来的人,竟然是执掌少林门户的慧因大师。
    慧因大师站稳了身形,用目向四周一阵打量,然后抬指在右首石翁仲道双眼上一点,四名石翁仲复又退回原位,那块墓碑也重新升起。
    现在,金旗明白了,这是一条秘径,他们设置这条秘径干什么?难道同华山派一样,少林寺也……
    他想到此处,不由心下暗暗吃惊,也就在此时,那慧因大师突然一晃双肩,如飞地向东驰去。
    以一派掌门之尊,像这样鬼鬼崇崇地半夜私出,其中原因实令人费解,金旗不加思索,立即暗中跟了下去。
    山路崎岖,极为难行,可是慧因大师一身“八步赶蟾”的轻功,升腾起落,直如蜻蜓点水一般,分明已达炉火纯青的境地。
    五大门派的掌门人,金旗都曾领教过,慧因大师的身手似乎没有这样高,难道上次相见之时,他还藏了一半不成?
    他在惊疑之中,一口气追出数里,突然,慧因大师在一处山脚下的茅屋前停了下来。
    时近三更,这座茅屋中的灯光犹在摇曳,可见屋中主人,绝非普通的樵夫猎户。
    慧因大师停下身形之后,扭头向四下一阵张望,这才翻身入室。
    金旗当然不会放过,当即跟踪而进,不过他并未跟进房里去,却在窗外草丛中掩伏下来。
    掩好身形后抬头一望,顿时心头咚咚乱跳……
    这茅屋中一灯如豆,灯下除去刚刚进来的慧因大师,还有另外一名老僧,这老僧不是别人,正是金旗心中急欲相见的五戒大师。
    慧因大师垂手恭立,向五戒大师说道:“是的,金旗听完之后,立即告辞而去。”
    五戒大师将头一昂道:“他临去时说了什么?”
    “没有!”
    “没有?哼,你不觉他去得太容易了么?”
    “就因为如此,所以弟子才匆匆赶来……”
    “嘿嘿,假如我所料不差,那姓金的小子此时业已折回少林!”
    “他……他又折回少林?”
    “哼,蠢材,你不相信么?赶快给我回去,若是被他瞧出破绽,当心我不饶你!”
    “是,弟子现在马上就去!”
    话落翻身出屋,由来路如飞而去。
    武林之中,最重伦常,像少林寺这种名门正派更所必然,五戒大师如果真是有道高僧,纵然年长辈高,也不会对一派掌门之尊的慧因如此无礼。
    难道眼前这人,真就是三年前日夜所见的“追魂令主”么?
    金旗为了要看个仔细,又把身形向前移动数步……
    想不到就在此时,陡见茅屋中灯光一晃,另一条人影,已由内间中闪了出来。
    金旗一眼看清这人面目之后,心中的疑问,顿时获得了解答。
    不错,那神秘阴狠的“追魂令主”,的确就是这位号称“救世活佛”的五戒大师。
    为什么?
    因为这刚由套间中走出来的人,便是那曾经自称“追魂夫人”的柳依依。
    灯光下,柳依依莲步姗姗地走到五戒大师身边,媚眼轻飘,腻声说道:“令主,‘天地双魔’的武功你已学到了十之七八,还怕那小鬼干什么,依我看他不来便罢,既然来了……”
    五戒大师未等她把话说完,连忙含笑插口道:“依依,你可不要误会,我此时不愿与那小鬼相见,乃是另有原因,可不是怕他!”
    柳依依向五戒大师腿上一坐,像水蛇样地扭了几下,这才吹气如兰地说道:“什么原因,说出来我听听好么?”
    五戒大师搂着柳依依的腰肢,在她左腮上“啧”地亲了一下。
    这下流的动作,简直是市井无赖,那还像誉满江湖的佛门高僧,金旗看在眼里怒在心头,不过他知道这凶僧的厉害,心中虽怒仍旧不敢妄动。
    这时五戒大师望着柳依依笑道:“我的宝贝,你要听当然可以,告诉你,我这几天正在习练双魔‘天地相通’的心法,不能与人交手。”
    金旗心中一动,就听柳依依插口道:“啊,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与人动手呢?”
    五戒大师略一犹疑道:“嗯,快了,再有三天就够了,嘿嘿,三天,只要三天,我就可以天下无敌了,到那时别说是金旗,就算把‘玄铁老人’由地下挖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了!”
    金旗此行,本来是打算把事情弄清之后就走的,可是现在,他却非把来意改变一下不可了。
    试想,时间只有三天,三天之后,五戒大师就可把双魔“天地相通”的心法练成,到那时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就算他天下无敌的话有点言过其实吧,但“天地相通”心法是种极厉害的武功,这该是不会假吧,与其让他武功练成之后下手,何不趁他此时不能动用真力时除他。
    良机稍纵即逝,金旗想到此处,不禁豪性大发,顿时长身而起……
    灯光一暗,茅屋中顿时传来一声断喝:“什么人?”
    金旗双足落地,扬声冷笑道:“嘿嘿,大和尚何必多问,你出来看看不就明白了么?”
    果然,五戒大师应声而出,向金旗一瞄,说道:“啊,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金少侠,但不知夜临荒山有何贵干?”
    金旗双目一瞪,喝道:“‘追魂令主’,你不必再装下去了!”
    “‘追魂令主’?金少侠,谁是‘追魂令主’?”
    “你!”
    “我?”
    “不错,你这号称‘救世活佛’的高僧,与那阴险奸狡的‘追魂令主’,其实就是一个人!”
    “小施主,你这话有何根据?”
    金旗怒喝道:“五戒,你还要什么证据,柳依依在你房中,这就是证据!”
    话音一落,柳依依晃身而出道:“既然你已经发现,那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上步扬声,对准金旗劈到。
    金旗大喝一声:“你滚开,我不同你打!”
    话声中反手向外一扫,罩体罡风,顿时涌了过去。
    这一掌,金旗用足了九成真力,轰然一声,柳依依已被逼退五步。
    五戒大师神情一动,金旗欺身直上道:“大和尚,我特地来领教你‘天地双符’上的绝学,出招吧!”
    掌随身动,分取心腹。
    五戒大师果然不敢还手,只见他脸色一变,慌不迭抽身疾退。
    此时此地,金旗那里还会放过他,大喝一声,掌势立变,两道掌风,分由五戒大师左右卷至。
    柳依依抢身而上,连攻三招,勉强把金旗那雄浑的掌力化去。
    五戒大师见机抽身,转脸就走。
    金旗那里肯舍,大吼一声:“臭秃驴,你大限已到,还能跑得了么?”
    喝叱声中,迈步疾赶。
    二人一前一后,转眼追进了一座山峡……
    这山峡蜿蜒曲折,两侧峭壁如削,入口处宽约数丈,但愈向前行,愈显窄小,到得后来,只见两壁渐渐迫近,中间相隔已经不足数步。
    这山峡形势险恶,也不知通向何处。
    他思量未毕,已然追至尽头,怪了,这座山峡想不到竟是一条绝路,五戒大师怎会逃向这种地方?
    他心中刚刚觉出不妙,五戒大师已霍然转过身形,发出一串狂笑而得意的大笑。
    宏亮的笑声,震得山鸣谷应,显见其内力之高,已达登峰造极之境。
    金旗心头一震道:“秃贼,你……”
    五戒大师满面得色道:“小畜生,你的死期才真到了!”
    话音一落,双眉猛扬,目光如同冷电般射了过来。
    金旗又惊又疑道:“秃贼,你这是……?”
    五戒大师厉笑道:“嘿嘿,小畜生,你真以为我不能与人交手么?”
    “难道是假的?”
    “是真是假,你现在何妨试试?”
    金旗大喝道:“好!”
    上左脚,出右掌,掌如利刀,对准五戒大师的胸前,唰地一声劈了下去。
    他这一掌毫不留情,掌过处罡风疯啸不已。
    五戒大师见状狂笑声:“该死的小狗,你不是来领教‘天地双魔’的绝学么?这一招‘天愁地惨’好好接住吧!”
    右掌指天,左手划地,闪电般封了过来!
    两招相接,只听轰然一声——
    五戒大师屹立未动,而金旗却情不自禁地连退三步。
    事实摆在眼前,五戒大师的功力,的确高过金旗一筹。
    金旗骇然变色。
    五戒大师虽然一招占先,但却仍旧显得非常意外道:“嘿嘿,不错,不错,幸亏我顾虑周详,将你引到此地,不然凭这份功力,老僧纵能胜你,却也未必留得下你!”
    金旗闻言大怒道:“臭秃驴少要卖狂,你将我引到此地又能怎样?”
    上步出肘,一招“此恨绵绵”全力攻了过去。
    五戒大师晃肩疾退,避过来势,沉声说道:“小畜生,能够怎样,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落举掌连击三响,掌声刚落,突闻哗啦一声,两侧峭壁中陡然弹出一副铁闸,分在金旗前后,顿时把进退之路堵塞。
    金旗见状大急,举起掌来,猛向铁闸劈去……
    他掌势凌厉,足能开山裂石,然而那些铁闸全是百炼金钢,一根根粗逾手臂,金旗这一掌下去,非但铁闸无恙,自己反而被震得连退数步。
    五戒大师见状狂笑道:“哈哈,小畜生,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既然进了‘阎王峡’,今生今世你就别再打算活着出去了!”
    话毕又是一阵得意的狂笑。
    惊、气、急、怒,金旗不禁大骂,道:“卑鄙无耻的臭秃驴,有种你就放我出去!”
    五戒大师怪笑道:“放你出来?嘿嘿,小子,我犯不着自找麻烦!”
    “你是不敢!”
    “不敢?哈哈,也许有一点,小子,老实说,当初我图谋你父亲,也没有花费如许心机!”
    “我父亲果真是你谋害的?”
    “当然,‘铁面孟尝’金天一威镇四海,除我之外,还有谁敢太岁头上动土?”
    “那么我义父呢?”
    “义父?你是指金重威么?”
    “不错!”
    “嘿嘿,对于金重威,本来我并未打算杀他,可惜的是他太精明了点,最后关头,竟然看出我是我是假冒的司马长风,当时势成骑虎,我不杀他也不行了!”
    “假冒‘天涯毒妇’,囚禁‘五毒神叟’的人也是你?”
    “哈哈,当然是我,小子,你说我做得怎样?够高明吧?”
    “我还有件事情不大明白!”
    “什么事情?”
    “那假冒‘大烟客’的‘黑煞手’,不也是你指使的么?”
    “不错!”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哈哈,小子,这都不明白么?杀一个‘黑煞手’,得一个‘白魔王’,这笔生意太划得来了!”
    金旗笑道:“老秃驴,你这手段不嫌太辣了一点么?”
    五戒大师诡笑道:“嘿嘿,手段不辣,焉能做天下武林的盟主?”
    “原来你这一切作为,全是为了想做天下武林的盟主?”
    “学武的人,有谁不想?”
    “你做得成么?”
    “依现在的情形看,似乎是没有人能阻止得住的了!”
    “我看未必见得!”
    “小子,你用不着为我担心了,天下能够阻止我登上武林盟主宝座的,只有你父亲,你师父,和你,现在你父亲死了,你师父也死了,马上你也要死,我这盟主是十拿九稳的了!”
    “可是你忘记了一个人!”
    “谁?”
    “蓝鹰!”
    “蓝鹰?哈哈,小子,你少挑拨,那蓝鹰乃是西突厥的……”
    话至半途,陡地停了下来。
    金旗听得心中一动,忙道:“西突厥的什么?说下去啊!”
    五戒大师双睛一转,放声怪笑道:“嘿嘿,小子,你死在眼前,知道了也没有用,还是做个糊涂鬼吧!”
    话落举手在石壁上一按,顿时哗啦一声,金旗立足处的地面陡然陷了下去,尚未弄清是怎么回事,身形已紧跟着向下疾沉……
    不用说,这是一座陷阱,急切间俯首下望,只见白茫茫雾气蒸腾深不见底。
    转眼间身形下坠百丈,刚觉不妙,想不到就在此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流水声,轰轰隆隆,显见得水流甚急。
    怪了,这陷阱下面那来的流水?
    他下坠的速度甚快,就这一转念间,又已下落十丈,只听噗咚一声,人已跌入水中。
    身形入水,立即警醒,原来陷阱的下面竟是一条地下河,大约因为接近地肺的关系,所以河水甚热。
    金旗的功力虽高,但也无法与那水流相抗,身形入水之后,立即随着那燥热的河水,快如奔马般向下游流去。
    地下河的河床,极像是一条水管,蜿蜓曲折地穿行于地壳之下,不但是一片墨黑,而且到处布满了石块。
    这些石块被河水长年冲刷,显得锋利无比,碰在身上直如刀割一般。
    金旗心中惊骇,赶紧运起了“玄铁神罡”。
    这一关刚刚渡过,另一项危险又复接踵而来。
    原来此时,河床愈来愈窄,因为河道太窄,所以流水也就更急,同时河道中塞满了河水,一点空隙也没有,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头在水中抬不起来,呼吸当然也就没有办法。
    任你功夫有多高,不呼吸却不行,转眼间一连喝了十多口河水,眼看再这样下去,他非被淹死不可。
    想不到就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突觉身外的流水渐缓,惊异中猛一抬头,只觉眼前陡地一亮……
    原来这条地下河,此时突然变得异常开阔,仿佛涓涓细流,通过一条峡谷。
    这条地底峡谷,长有数里,宽约百丈,河的两岸遍布着奇形怪状的石笋。
    向上望,谷顶如同覆碗,虽然看不到半点天光,但谷顶上布满了一条条巨大的石钟乳,每一根石钟乳都像是盏盏明灯,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照得谷内纤毫毕现。
    金旗匆匆忙忙地由河水中爬上岸来,面对这绝世奇景,顿时把刚才所受的艰难危险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默默地欣赏着谷中景色,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这才突然想起自己的处境,应该赶快设法出去才是。
    他沿河前行,一直走到了峡谷的尽头,但是,他失望了,因为这条地下峡谷,仍然没有出路。
    再由这条地下河中游出去?
    谁知道这条地下河通往何处?有多长?是否通出地面?
    这些事必须慎重考虑,因为水流湍急,向下容易,但若半途上再想回来,可就办不到了。
    这些事金旗全不明白,当然,他也就不能轻易冒险。
    那该怎办?
    他掉转身形,重新在峡谷中搜寻,他希望能找出第二条出路——
    他找遍了河的左岸,再找河的右岸……
    右岸的石笋更加稠密,就同地表上的森林,不同的是在这地下森林里,既看不到红花绿叶,也听不到虫鸣鸟叫,满地除了奇形怪状的石块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东西。
    他一步步地前进,对每一寸的地面与石壁,全要仔细地查看,如此又前行了数十丈,依然没有半点发现。
    就在他心中暗暗焦急的时候,突然,一件平常的东西吸引了他。
    是什么?
    诸位也许猜不到那是一块鱼骨头……
    要是在地上,一块鱼骨头算得了什么,但在此地,情形可就大大地不同了。
    他弯下了腰,由乱石堆中拣起那块鱼骨头,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
    这块鱼骨头是那里来的?难道这条地下河中还有鱼么?
    如此一想,两眼情不自禁地向河水中望去……
    波光潋滟的河水,滔滔面下,因为河床全是岩石,水中不带半点泥沙,所以显得份外清澈。
    突然,河面上翻起一朵浪花……
    啊,鱼,真的有鱼,那是一条金色的鲤鱼,顶着逆流,摇头摆尾地奋力上游。
    鲤鱼到处都有,可是,像这样的金鲤却只有黄河中才有。
    怪了,难道这条地底河流竟流通到黄河么?
    按情理说,似乎不会错。
    不过这样一来,金旗可失望了,因为由嵩山到黄河,至少也有数十里,换句话说,若想由这条地下河中出去,必须经过数十里才能游到黄河。
    金旗已经尝够了地下河中的艰难,当然不会再试。
    他正感绝望的时候,突然脑海中灵光一现……
    这块鱼骨头是怎么跑到岸上来的?
    难道这地底峡谷中还有人么?
    对,一定有人,不然河中的鱼,绝对不会游到岸上来的。
    这是什么人?他在那里?是友?是敌?
    在没有弄清此人的身份之前,金旗一丝不敢大意,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行……
    一步,两步,现在,他正绕越一枝巨大的石笋……
    突然,他像触电似的怔住了,因为,就在这枝石笋的后面,他发现了一间小屋。
    这小屋非常简陋,门窗房梁,墙壁屋瓦,全都是岩石所做。
    什么人住在这石屋里?他正想趋前看个仔细想不到就在此时,小屋中突然传出一声大喝:“什么人?”
    随着喝声,一股冷风,已由小屋中卷了出来,呼啸着朝向金旗脚下扫到。
    金旗猝然遇袭,情不自禁地双掌一翻,闪电般迎了上去。
    两招相接,轰然一声巨震,整个峡谷,全都充满了回声。
    屋中人功力不弱,金旗被他震得脚下一晃。刚觉一惊,便是一条人影,打从小屋中飞了出来。
    这人衣衫破烂不堪,头发几乎长达膝下,浑身上下露出一层白茸的长毛,那还像人,简直就像深山里的大猩猩。
    金旗惊愕未已,那猩猩样的怪人已开口喝道:“你是什么人?快说!”
    金旗收摄心神,答道:“在下金旗,请问……”
    他话尚未毕,那猩猩样的怪人已插口冷笑道:“金旗?嘿嘿,没有听人说过!”
    在方今武林之中,没有听说过金旗之名的的确不太多,除非这怪人是在金旗没有出道之前,就已经进入了这座地底峡谷,并且再没出去过。”
    金旗如此一想,立即笑道:“阁下在此,想必已经很久了吧?”
    那怪人不加思索地答道:“不错,快十年了!”
    话声至此,突又两眼一瞪道:“好小子,我在此地很久你是怎么知道的?说!”
    金旗心中暗笑:凭你这副模样,我还看不出来么?不过他心中尽管这样想,口里却说道:“这道理非常简单,如果你最近几年曾在江湖之中走动过的话,一定不会不知道在下的微名!”
    那怪人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是几年来崛起江湖的有数高手了?”
    金旗不置可否道:“看阁下的功力,定然也是昔年武林中领袖群伦的人物!”
    那怪人听后,满是长毛的丑脸上,现出一抹笑意道:“嘿嘿,你说得不错,我就是昔年名动武林的……”
    这怪人不但像貌丑怪,性情也令人难以捉摸,他话至中途,突又声调一变道:“嘿嘿,好小子,先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然后再问我不迟!”
    金旗道:“我是由这条地下河中进来的!”
    怪人一怔道:“什么?你也是由地下河中进来的?”
    “听你的口气,好像你也是?”
    “我……哼,快告诉我,你是来干什么的?”
    金旗微喟道:“在下并非是自愿进来的!”
    “你……?”
    “我是受人陷害,由山谷陷阱中掉进来的!”
    “你也……快说,那陷害你的是什么人?”
    “提起此人,在武林中大大有名!”
    “谁?”
    “少林寺的五戒大师!”
    怪人一听,顿时怒叫一声:“好小子,你敢胡说八道,看我劈了你!”
    话声中闪电欺进,右手一扬,对准金旗心窝劈了过来。
    金旗虽然不知道老怪物因何发怒,但却深知其功力不弱,绝对不在己下,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只好一面闪躲,一面喝问道:“喂,我说的全是实话,你想干什么?”
    那怪人怒笑一声:“实话,嘿嘿,好小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话声未毕,招式已变,五指一握,变掌为拳……
    金旗眼见他拳风凌厉,慌不迭忙向左闪,立足未稳,陡闻背后哗啦一声,一根合抱粗细的石笋,已被那怪人一拳打断。
    惊愕之中,连忙喝问道:“老怪物,你自己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那猩猩样的怪人收招怒叫道:“小子,我告诉你,老僧就是少林五戒大师!”
    金旗大出意外,情不自禁地全身一震,脱口惊叫道:“什么?你……你说你是谁?”
    “我就是少林长老五戒大师!”
    “就是人称‘救世活佛’的五戒大师么?”
    “怎么?难道你不相信?”
    怪了,真叫人难以想像,此地居然又钻出个五戒大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相信?这能叫人相信么?
    金旗心念连转,终于发出一声,冷笑道:“嘿嘿,不错,在下的确不敢相信!”
    那怪人听后,猛地两眼一翻道:“不相信?为什么?”
    金旗冷笑道:“因为你在此已经十年,而我在不久之前,却还亲眼看到五戒大师,并且还和他交过手!”
    “你真是被少林五戒大师骗进那陷阱的?”
    “一点也不错!”
    那怪人听后,突然陷入沉思,良久良久,这才若有所悟似地说道:“啊,我明白了!”
    金旗接口道:“你明白什么?”
    怪人双目一亮道:“小子,你看到那名五戒是假的!”
    假的?难道……难道真如师父所料……?
    可是,如果那个是假的,眼前这个就是真的么?
    金旗心中一动,说道:“你凭什么说他是假的?”
    “因为我是真的!”
    “你是真的?”
    “当然!”
    “你有什么证据?”
    怪人略一迟疑,忽道:“好,小子,你随我来,我给你看件东西,你就可以相信了!”
    话毕转脸走进那座石屋。
    金旗稍一迟疑,便也跟了进去。
    小屋中地方不大,仅有简单的石桌、石椅、石榻等物。
    石桌石椅都没有什么希奇,可是当金旗的目光转到那张石榻上时,却情不自禁地脸色一变……
    原来那张宽仅数尺的石榻上,此时竟横躺着三条人影,最左面的一人,身着道装,年在四十上下,中间一名,是个秃顶老者,最外一人,则是个独目大汉。
    前面两人金旗全不认识,可是这独目大汉,金旗却太熟悉了。
    你说他是谁?
    原来他就是那义薄云天的“生死掌”尉迟青山。
    金旗一见尉迟青山,心情激动得再也无法自己,当下高呼一声:“啊,叔叔!”
    话音未落,人已扑了过去。
    那怪人见状大喝一声:“小子,快别动他们!”
    单掌一挥,硬把金旗前扑的身形逼退。
    这动静不小,可是,那躺在石榻上的三人依然酣睡如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真睡得这样香甜?
    别人不说,最起码三叔尉迟青山不应该如此,对,这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金旗这么一想,顿时沉声喝道:“老怪物,你把他们怎么了?说!”
    话毕功凝双臂,两眼紧盯着那怪人,准备随时出手。
    那怪人虽然看在眼里,但却理也不理,自顾由石榻下摸出一幅绢,说道:“小子,你先看看这个,其他的事情等会再问!”
    话毕抖手将那幅黄绢抛了过来。
    金旗接过仔细一看,原来那黄绢竟是一张度牒,所谓“度牒”,说明白点就是和尚的证书,这证书上的名字,可不正是少林五戒大师?
    固然,度牒也可以假造,可是在此时此地却不容易办到,尤其是没有这个必要。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眼前这怪人确是少林五戒大师。
    不过,五戒大师乃是空门有道高僧,怎会这般的形态丑陋,举措乖张?
    金旗想到这里,目光中又情不自禁地现出了犹疑。
    那怪人似已看出了他的心意,当下仰天一声道:“唉,十年岁月,消磨在这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之中,老僧早已不像出家人了,难怪小施主不信!”
    这几句话,充满了苍凉与悲哀,金旗突然感觉到:人,不管是什么人,总归是血肉之躯,五戒大师虽然是佛门有道高僧,但他身遭不幸,在此困居十年,每天只靠捕捉河中的游鱼充饥,这种生活,能够不发疯就是好的了……
    这念头在他脑海里兴起,刚刚那一丝犹疑,顿时化归乌有,反而感到无限歉疚道:“老禅师,我相信你就是少林寺的五戒大师,不过,那将我骗进陷阱的人又是谁呢?”
    五戒大师沉声答道:“小施主,那将你骗进陷阱的人,也就是当初陷害我的人!”
    金旗心中一振道:“老禅师,你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么?”
    “不错!”
    “是谁?”
    “五性!”
    “五性?谁是五性?”
    五戒大师轻轻一叹道:“咳,说起来,他还是老衲的师兄,此人天生异禀,年未三十,便已精通三十余种少林绝艺,功力之高,被许为少林开山以来难得一见的良材……”
    “那他……”
    “可惜他禀性不纯,屡犯清规,终于被先师逐出山门。”
    “后来呢?”
    “他自离少林之后,一直音讯渺茫,此事非但江湖中没人知晓,就算少林弟子,也渐渐地淡忘……”
    “那……?”
    “谁也想不到,十年之前的一个晚上,他突然找到老僧,苦苦哀求,要老僧代他了却一件恩怨!”
    金旗插口道:“于是,他将你骗进那座峡谷,使你坠入陷阱?”
    “一点不错!”
    “你可知道他在除去你之后,就扮成了你的模样,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少林?”
    “若非遇见你,我到现在怕还蒙在鼓里!”
    “他经营那座陷阱的工程不小,而且又与少林近在咫尺,难道你们事前就没有耳闻?”
    “你道这些工程是他建造的么?”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那么是谁?”
    五戒大师沉声说道:“这全是武林前辈高人,‘黄泉醉客’余未醒所造,不过被他偶然中发现罢了!”
    金旗一听“黄泉醉客”四字,心头陡地一动,因为“玄铁老人”的遗著中,曾经提及这位奇人,说他遗物之中,有一种“太虚运气丹”,服后可以练成一种“九转玄功”,自己只知道位怪杰潜居九泉之下,因此出道之后,曾经多少次勘查各处古墓,想不到竟在此地。
    他想到此处,忙向五戒大师道:“这间石屋,也是‘黄泉醉客’建造的么?”
    “不错,这是他生前的居室!”
    “老禅师,你在此十年,可曾发现‘黄泉醉客’遗物中的‘太虚运气丹’?”
    五戒大师苦笑道:“你也想服‘太虚运气丹’么?先看看他们三个吧!”
    说时用手向石榻上一指。
    金旗大愕道:“他……他们怎么了?”
    五戒大师微喟道:“他们醉倒了!”
    金旗更加不解道:“醉倒?什么时候醉倒的?”
    五戒大师一叹道:“尉迟青山是在三年之前,至于里面那两个,我来之时他们就已经躺在这里,所以究竟醉了多少年,连我也不知道!”
    金旗听后,简直难以相信道:“什么?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五戒大师掉转脸去,在石桌下取出一只石制的罐子,摇了摇,倒出两颗大红色的药丸,说道:“因为他们吃了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
    “这就是传闻中的‘太虚运气丹’!”
    金旗大吃一惊道:“什么?难道传闻中的‘太虚运气丹’是骗人的?”
    五戒大师摇头道:“不,‘太虚运气丹’是真的,可是这罐中共有五粒丹药,大小颜色完全一样,只有一粒才是真正的‘太虚运气丹’,其余四粒则是‘醉仙丸’!”
    “醉仙丸?”
    “不错,‘黄泉醉客’特制的‘醉仙丸’,服食一粒,沉醉一个甲子!”
    “一个甲子?六……六十年?”
    “一点不错!”
    “他们要睡六十年才醒?”
    “看情形,事所必然!”
    金旗闻言大失所望道:“唉,这种灵丹,不吃也罢!”
    五戒大师那副丑脸上,现出一丝苦笑道:“就因为老衲也是这种想法,所以才在此地一住十年!”
    金旗道:“老禅师,难道这十多年来,你就没有找到‘黄泉醉客’当年进出的门户?”
    “那座陷阱就是他进来的门户!”
    “出去呢?难道也由那陷阱?”
    “在这种地下河中逆流而上,任何人也办不到!”
    “那他?……”
    “他是顺流而下,进入黄河。”
    “这一路水程不是太远了么?”
    “约莫七十余里!”
    “七十余里,那不要花费几天的时间么?”
    五戒大师略一沉思道:“水流甚速,大约半天也就够了!”
    “半天也不短啊,中间是否还有这样的峡谷?”
    “没有了,由此而下,一路上水道更窄,必须在水面以下潜行,根本无法抬起头来。”
    “老禅师是听谁说的?”
    “‘黄泉醉客’遗著中说得明明白白!”
    “由此看来,‘黄泉醉客’的水性倒是世间罕有!”
    “并不是他水性好,乃是因为他练有‘九转玄功’,可以不用口鼻呼吸!”
    “啊,对了,老禅师,我们仔细找找看,这谷中一定留有‘九转玄功’的口诀!”
    “这倒用不着找,‘九转玄功’的口诀就刻在那边石桌上!”
    金旗走过去一看,果然,石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倒阴为阳,化实所虚,阴阳互惠,虚实不分……”
    他看得大为高兴道:“老禅师,既然口诀在此,你为什么不练呢?”
    五戒大师长叹道:“小施主,难道你忘记了,要练‘九转玄功’必须先服‘太虚运气丹’!”
    金旗一听,满腔热忱,顿时被浇熄了下去。
    不过,就在他大感失望的时候,五戒大师却开口道:“小施主,老衲现在有个主意,不知你敢不敢答应?”
    金旗道:“什么主意?”
    五戒大师摊开手掌说道:“现在药丸已经只剩两粒,其中定有一粒是‘太虚运气丹’,假如我俩各服一粒……”
    “定有一人吃到真的‘太虚运气丹’!”
    不错,换句话说,定有一人可以练成‘九转玄功’,重出‘九幽地阙’!”
    “对,假如我能出去,一定要设法回来搭救你们!”
    “如果幸运落在老衲头上,我也一定这样办!”
    金旗双目光芒四射,毅然答道:“好,就这么办,事不宜迟,老禅师,请把丹药交我一粒!”
    “阿弥陀佛,请小施主自己选择吧!”
    这两粒丹药,外表上看来毫无分别,但服食之后,其结果却有天地之差,际此紧要关头任何人都会犹疑难决,可是,金旗略一思量,便即取过一粒,坦然放入口中。
    五戒大师轻宣一声佛号,便也把剩下的一粒服下。
    二人默然相视,良久,良久,金旗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
   
    十四、雨过天晴庆团圆
    却说金旗感到心头火烧,以为自己吃的是一定是醉仙丸,因此忙向五戒大师道:“老禅师,恭喜你出困有望,不过刚刚所说之事,请老禅师千万可别忘了!”
    他想到自今而后,便将在这地底峡谷中长眠一个甲子,不禁心头黯然。
    可是此时那位五戒大师,对他说的话竟然置若罔闻,毫不加以理睬。
    金旗见状大急道:“老禅师,老禅师,你……”
    他一句话儿尚未说完,五戒大师忽然身形一侧,人已倒向石榻上沉沉睡去。
    咦!这是怎么回事?难道……
    一刹间,金旗明白了,自己吃的是“太虚运气丹”,而五戒大师吃的那一粒才是“醉仙丸”。
    意外的惊喜,使得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欢呼,可是他欢呼未已,紧接着又是一声“哎唷”原来那粒“太虚运气丹”,吃在肚子里并不好受,只觉得一阵阵热浪,由小腹间流向四肢百骸,抓不住,骚不着,简直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
    金旗知道药力已经发作,慌不迭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心如止水般理气调元慢慢地用起功来。
    不消多久,金旗已入忘我之境。
    好在此处深藏地下,不虞外物干扰,及至他再次醒来,业已是三天之后。
    一股精神力量支持着他,使他忘记了饥渴,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奔到石桌边,仔细研究,黄泉醉客遗留的“九转玄功”口诀。
    这些口诀虽然字数不多,但却语语奥妙字字玄机,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能勉强了悟。
    可是,一天的时光,却又已在不知不觉中溜走。
    这时候,他的精神虽还可以支持,但体力却受不住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饥渴袭击着他……
    他知道,这间小石屋中不可能有吃的东西,唯一的办法是捕捉河中的游鱼。
    他匆匆地奔出石屋,到达河边,用手捧起那温热的河水先喝了个饱,然后才慢慢地搜索河中的游鱼。
    黄河中虽然盛产鲤鱼,可是,鲤鱼能够游进这条地下河的热水中的却不多,他足足费了几个时辰,这才侥幸捉到一条。
    鱼是捉到了,但此时此地,既没有调味的东西,又没有烹煮的家俱,难道就这样生吃么?
    但,事实摆在眼前,不生吃又怎么办?
    金旗狠下心肠,把鱼宰了,放在河水中洗净,饥火中烧下也顾不了腥气,立即野人般吃了起来,喝足了,就苦练“黄泉醉客”遗留下来的“九转玄功”。
    十天,转眼过去了。
    金旗的一颗心,此时全放在“九转玄功”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堕入陷阱后的短短十几天中,一件关系中原武林盛衰存亡的大事,已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原来就从他堕入地下河中的第二天起,“追魂令主”便已传檄江湖,邀请武林中各门派的人物,定于秋分之日的午时,在“红枫坪”举行天下武会。
    “红枫坪”位在王屋山下,形势险要,景物绝佳,际此深秋,远望枫红似火,恍如抖落一天彩霞。
    不过,“红枫坪”地处深山之中,不要说附近甚少居民,就连游客平时亦甚罕见。
    可是,到达廿四日秋分这一天,情形可不同了,从大清早开始,不,应该说从昨天夜晚开始,便见三三五五成群结队的武林人物,翻山涉水地纷纷赶来。
    辰时未到,来的武林人物已经超过三百。
    没有三分三,谁敢上梁山,这三百多人全是身负奇技的江湖高手。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敢来,那一个会没有两套。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到的人更多了……
    和尚、尼姑、老道、算命卜卦,甚至于讨饭的,三教九流,各行各业全有了。
    中原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南华寺的心目大师,全来了。
    日正当中,“红枫坪”上响起了三通鼓响。
    随着鼓声,坪上嘈杂的人群突然静了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过脸去,数百双眼睛睁得大大地,紧盯着耸立在草坪中央的高台。
    这座匆匆搭建的高台,倒也雕龙镂凤金碧辉煌,面对着山脚下的黄河,显得气象万千。
    在这座富丽堂皇的高台三右,分悬着一副泥金的对联,擘窠大字,写的是:
    “技震九州,江湖寰顾无敌手!
    威临四海,武林谁敢不低头?”
    这口气,不但大而近于狂。
    可是,这副狂妄的对联,看在那些狂妄的武林人物眼中,却并没有人觉得不当。
    不是么?只要今天登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那时候……
    嘿,不就如这副对联所说的一样么?
    做梦?任何人都有一个美梦,就在这些武林枭雄们大做白日梦的时候,台上突然传来一串连声的高呼道:“令……主……到……”
    随着这悠长而宏亮的声音,一条人影,已缓缓地走向台口……
    这人身影瘦小,面色木然。
    难道这人就是“追魂令主”么?
    现在,那人到达了台口,站定了身形,用目向台下一扫,然后尖声尖气地阴阴说道:“各位大驾光临,老夫深感荣幸!”
    这声音,简直像女人。
    威镇江湖的神秘人物“追魂令主”,想不到竟是这个样子!
    就在众人惊愕之中,“追魂令主”的话声稍稍一顿,又复继续说道:“江湖混乱,天下滔滔,老夫今天邀请各位大驾光临,旨在请各位推选一位武林盟主,好来整顿江湖,拯救武林苍生!”
    话声至此,突见华山掌门人越众而出道:“令主功力盖世,这武林盟主之位,就请令主担当好了!”
    话音落处,人群中立即响起一阵好声。
    照理说,“追魂令主”这次召集天下武会,还不就是为了这盟主之位么,华山掌门人既然提了出来,自己正好顺水推舟……
    可是,事实竟然出人意表,只见“追魂令主”听后,居然慎重说道:“道长盛意,老夫非常感谢,不过老夫在召集这场大会之前,就已经一再声言,绝无觊觎盟主之意,道长盛情,老夫只有心领了!”
    他说得斩截铁,丝毫没有做作,台下人群中顿时又传来一阵乱纷纷的议论。
    不过,这议论很快就停止了,数百双眼睛盯着“追魂令主”,一个个充满了惊愕不解的神色。
    他不干?那么谁干呢?
    此时此地,武林盟主的宝座舍他其谁?谁能干?谁配干?谁又敢干?
    众人面面相视,空气突然变得一片死寂。
    就在这沉寂的空气中,突闻一声大叫道:“他奶奶,你们都不干,那俺来干好了!”
    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吼声,猛见一条人影,拔身飞上了高台。
    这是个身高七尺面黑如漆的大汉,他站稳了身形,望着“追魂令主”傻兮兮地说道:“喂!老家伙,你说,俺干成么?”
    “追魂令主”目光中微泛怒意道:“嘿嘿,只要没人反对,谁干都好!”
    黑大汉闻言大笑道:“哈哈,谁会反对?这武林盟主俺是干定了!”
    他笑声未落,突闻一声怒叱道:“呸,别臭美了,你算什么东西?”
    一条人影,应声飞上台来,满身污垢,一脸油腻,竟是那很久未在江湖中出现的“辣手屠夫”。
    黑大汉望着刚刚上台的“辣手屠夫”,猛古丁把两眼一翻道:“老小子,俺不是东西,俺叫‘独霸天门’熊飞,你是什么玩意?”
    “辣手屠夫”也把眼睛一瞪道:“王八羔子,我也不是玩意,我叫‘辣手屠夫’……”
    “你上来干什么?”
    “老小子,敢情你反对俺武林盟主?”
    “王八羔子,你以为老夫会赞成么?”
    “他奶奶的,你不赞成,俺就劈了你!”
    身形一长,右手猛然向上一翻,再向“辣手屠夫”丹田击去。
    “辣手屠夫”一晃身一闪……
    可是,黑大汉熊飞突然怒吼一声,左手握拳,一招“锤镇四平”,呼地一声击了过去。
    听看这黑大汉又楞又傻,功力却倒不凡,别看他拳风呼呼怪啸,威势锐不可挡。
    “辣手屠夫”先机已失,慌不迭举手疾封……
    想不到两招方接,被震得脚下一晃,陡然由台口跌了下去。
    人群中一阵乱,“追魂令主”也是脸色一变。
    可是,黑大汉却得大笑道:“哈哈,他奶奶的,还有谁敢反对俺当武林盟主的?趁早给俺滚出来!”
    在熊飞的大笑声中,千多条人影齐向台下挤来……
    这些人全是江湖上极为厉害的角色,包括“板荡煞神”、“飞鹰帮主”、以及“瘦山人”等。
    不过,这些人尚在迟疑之际,另外一条人影却已抢先飞上高台。
    这人一身破衣,满头乱发,原来竟是“丐帮”叛徒李全。
    熊飞一见李全扑上台来,顿时大喝一声道:“臭花子,你上来干啥?”
    “无常手”面露诡笑道:“嘿嘿,我想试试你这位未来的武林盟主,究竟有几斤几两?”
    熊飞大笑道:“他奶奶的,你简直反了,你们帮主全在那边山头上吹风,连场子都不敢进,你凭什么试俺的斤两?你给俺滚!”
    话音未落,一拳兜心攻来。
    “无常手”早已有备,掌势一翻,打从胁下封了过去。
    台下数百双眼睛望着两人拚斗,但那站在台口的“追魂令主”,却把两眼向四外山头上瞟去……
    左侧山头上人影一闪……
    虽然距离尚远,可是,那长像,那衣着,不正是丐帮现任帮主崔小七么?
    怪了,他既然来了,又为什么不进场?
    “追魂令主”脸上升起一片犹疑之色,就在此时,台上两人已经打出了真章……
    “独霸天门”熊飞大喝声中,招式一变,如同泼风一般,转眼间连攻八拳一十四掌。
    “无常手”稍微一慢,已被打下台去。
    “追魂令主”看得轻哼一声。
    但,熊飞连胜两人,不禁大乐道:“哈哈,还有不服的没有?都给俺一齐滚出来!”
    台底下一声大吼“好畜生,你也太小视天下英雄了,给我下去!”
    一条人影,应声飞起,如同巨鸟般扑上台来。
    这人一身黑衣,原来竟是独霸南七省的“骷髅天尊”,只见他双足一找台面,两掌便已攻出。
    这位武林中的一代枭雄,果有惊人绝学,熊飞举掌一接,立即被震退三步。
    “骷髅天尊”一击得手,纵声嚎笑道:“嘿嘿嘿,好畜生,有种你再接我一招!”
    上步亮掌,招过处又加两成真力。
    熊飞见状大叫道:“老家伙快别发火,这武林盟主让给你吧,俺回家抱老婆去了!”
    话毕翻身下台,抱头鼠窜而去。
    众人见状,顿时引起一阵轰笑。
    此时“骷髅天尊”冷漠的脸上,现出了一抹得色。
    可是,“追魂令主”见状,却猛把声音一沉道:“南侯,你怎还不下去,难道来想当武林盟主么?”
    “骷髅天尊”微微一震,忙道:“不,属下何德何能,岂敢窥窃盟主宝座,不过……”
    “怎样?”
    “属下想推荐一位德望素隆之人,来担当这武林盟主的重任!”
    “谁?”
    “就是少林寺的五戒大师!”
    话音过处,台下重又传来一阵嘈杂的一声。
    “追魂令主”双目也是一亮,向台下高声说道:“各位,现在‘骷髅城’的城主‘骷髅天尊’,推荐少林寺的五戒大师出来担当天下武林盟主之职,大家以为如何?”
    话音方落,台下立即传出一声暴叫道:“好,本宫第一个赞成!”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这叫喊之人,体形异常高大,站在人丛中恍如鹤立鸡群一般,原来正是“白魔宫”的主人“白魔王”。
    “白魔王”叫声刚落,终南马二先生紧跟着接口道:“对,五戒大师,德高望隆,功力无双,的确是武林盟主的最佳人选!”
    五台大愚禅师此时也高宣佛号道:“阿弥陀佛,五戒大师若肯担当武林盟主之职,天下苍生有福了!”
    随着这两人之后,华山苦莲、昆仑无极、“死人庄主”、“无常手”,以及“瘦山人”等,全都一口同声地表示拥戴。
    在一片欢呼声中,五戒大师被请上了高台,他望着台下的人群,慈祥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欢欣,合什顶礼道:“阿弥陀佛,老僧有何德何能,敢当盟主重任,诸位盛情,实叫老僧惭愧无地……”
    话声未毕,突闻台下传来一声冷笑道:“嘿嘿,恐怕你是高兴得要死吧!”
    因为众人全在恭聆五戒大师的谈话,台上台下显得异常肃静,因此这猝然而来的冷笑,场中人没有一个不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心神一震,“追魂令主”已经变色大喝道:“什么人?”
    随着他这声喝叱,人群中陡然闪出一条人影,抗声答道:“我!”
    这人面上罩着一幅黑巾,仅仅露出寒光逼人的双目,身上穿着的蓝衫,好几处都已撕破,长长的头发亦未好好梳理,看样子像是落魄的书生。
    全场中人,似乎谁也不知此人的来历,不过,此人话声方落,立即双肩微晃!闪电般飞上台去。
    轻飘飘不闻半闻声息,足落台面,点尘不惊。
    在场那一个不是武林中有名人物,可是,他们一见此人上台的身法,全禁不住心头陡地一震。
    因为他们看得出来,眼前这神秘的落拓书生,武功上竟有不凡的造诣。
    别的人不说了,就连“追魂令主”与五戒大师,也全暗暗吃惊。
    那落拓书生站稳了脚步,望着五戒大师与“追魂令主”,发出一阵冷笑道:“嘿嘿,两位好周详的计划,好高明的手段,在下真是佩服得紧!”
    “追魂令主”闻言一震道:“你说什么?”
    他话音一落,陡然欺进两步。
    可是,那落拓书生虽然眼见“追魂令主”剑拔弩张,依然毫不惧怯地说:“我说什么,你们心中难道还不明白?”
    五戒大师双眉一扬,沉声插口道:“阿弥陀佛,施主究竟是谁,为何不以本来面目相见?”
    那落拓书生大笑道:“哈哈,你叫别人以本来面目相见,可是自己却终年戴着面具,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这几句话,听得台下的武林高手全都神情大愕。
    五戒大师更是情不自禁地神色一变。
    不过,他在神色一变之后,立即就恢复常态道:“阿弥陀佛,六十年来,老衲行道江湖,这一副面目有谁没有见过?施主这话从何说起!”
    落拓书生报以冷笑道:“嘿嘿,不错,你这副面目见过的人的确不少,可是你那一副面目,见过的人却没有几个了!”
    “追魂令主”听得神色猛震,陡然间上步怒笑道:“嘿嘿!阁下胡言乱语,搞闹会场,本令主可要对不起你了!”
    左手平胸,右手斜举,快如闪电一般攻到。
    这一招隐含神鬼不测之机,看得那些武林高手,一个个心头凛骇不已。
    可是那名落拓书生非但毫不惧怯,反而嘿嘿发出一声哈笑道:“令主?哼,在下斗胆请问一句,你这位令主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说话之中,身形猛然一闪,避过来势,紧跟着一指点了过去。
    指动处空气锐啸不已,可见其指力之强。
    “追魂令主”见状脚步微错,大喝一声:“该死的东西,你再接我一招!”
    双腕翻处,掌力狂涌,劲势之猛,使得台下那些武林高手,全有冷风罩体之感。
    落拓书生见状喝道:“泼妇,你不是我的对手,要较量请真正的‘追魂令主’来!”
    话声中单掌一扬,迎面封了过去。
    两招相接,只听轰然一声,“追魂令主”竟被震得连退三步,差点摔下台去。
    台下那些武林人物看得大惊,尤其是他说什么“真正的追魂令主”,更叫众人不解。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五戒大师已经抢身上步道:“阿弥陀佛,施主,谁是真正的‘追魂令主’!”
    落拓书生猛把两眼一瞪道:“嘿嘿,大和尚何必再装糊涂,真正的‘追魂令主’不就是阁下么?”
    话音一落,陡闻台下有人大叫道:“好畜生,你简直是胡说八道,吃我一掌!”
    这怒叫的正是“白魔王”,五戒大师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怎肯眼看这落拓书生的任意污蔑,叫声未毕,人已凌空飞起,双掌一抡,就向那落拓书生击去。
    落拓书生大喝一声:“好糊涂的东西,你给我滚下去!”
    掌势一翻,反腕拍了过去。
    “白魔王”虽是江湖特流高手,但与这落拓书生相较,简直差远了,双足未沾台面,已被对方雄浑的掌风逼了下来。
    在一片骂叫声中,五戒大师猛然上步道:“嘿嘿,阁下功力超人,想必不是无名之辈,不过你硬说老僧才是真正的‘追魂令主’可有什么证据?”
    落拓书生冷笑答道:“承蒙夸奖愧不敢当,不过我也想请问一下,你说你是五戒大师,又有什么证据?”
    “你要人证,还是要物证?”
    “只要你把度牒给我看看也就够了!”
    度牒,是出家人最起码的证件,可是,五戒大师听后,竟然神情一变道:“什么?你……你说度牒?”
    落拓书生冷笑道:“大和尚,难道我这要求不嫌苛刻么?”
    五戒大师双睛连转道:“啊,不不,只是……”
    “只是怎样?”
    “只是老僧今天忘记了带来!”
    落拓书生重又发出一声冷笑道:“嘿嘿,大和尚,我倒带来一份,你不妨看看究竟是真是假!”
    话毕抖手抛过一卷黄绫。
    五戒大师接住之后,两手竟然微微发抖,打开一看,果然,黄绫中包头一张度牒,当他一眼看清度牒上的字迹时,突如猝遭殛似的全身猛震道:“你……你……你究竟是谁?”
    说时清不自禁地连退数步,手中那张度牒,竟像拿不住似地掉了下来。
    落拓书生见状双眉一扬,沉声怒笑道:“嘿嘿,老秃驴,你想知道我是谁么?你自己睁开眼来看吧!”
    嗖地一声,抖扯下手了蒙面黑巾。
    台下几百对眼睛,此时都在紧盯着他,当他扯下纱巾,露出本来面目的一刹那,台下顿时像开锅似地传来一阵惊叫。
    这蒙面的落拓书生是谁?
    想必各位都已猜到,他就是本书的主角金旗。
    金旗以其超人的智慧,以及不断的毅力,在最短期间学得了“九转玄功”,循着地下河道,逃出了“九幽地阙”。
    照理说,他在脱困之后,是应当马上赶回“复仇谷”的,可是,他刚刚脱困,就碰到“追魂令主”在“红枫坪”召集武会的事,在他以为师父心影大师等人,定会赶来参加的,因此毫不迟疑地改变了行程。
    想不到他抵达“红枫坪”后,这才发现事情出乎自己的预料,师父心影大师等人竟然一个也没有来。
    他知道其中定有原因,但任凭他怎样思索,却也想不透其中原因何在。
    不过,此时时机急迫,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详查心影大师等人没来的原因。
    人单势孤,他本来是不该冒昧出手的,然而,事情演变到那种地步,假如他再不出头揭露其中的秘密,整个武林,势必就要沦入魔掌。
    为了私仇,也为了武林正义,于是,他毫不迟疑地出面了。
    完全出乎意料的变化,使得阴险狡诈的“追魂令主”,也不禁为之惊惶失措道:“你……你没有死?”
    金旗冷笑道:“嘿嘿,死?你知道我的绰号么?”
    “铁人?!”
    “不错,铁人可不是轻易死得了的!”
    话音方落,陡闻一声剑叱:“未必见得!”
    随着话声,那位自称“追魂令主”的瘦小人影,已经闪电般扑了过来。
    金旗外表悠闲,实则骨子里无时不在戒备,见状大喝一声:“柳依依,你给我滚回去!”
    双掌抡动,闪电挥洒……
    变幻莫测的“长恨掌”,经过了千锤百炼,此时非但得心应手,运用自如,更加上金旗自己的经验、心血,已经能抛却窠臼自成一家,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轰轰两声,高台摇晃,那扑来的人影疾退三步。
    台底下顿时爆出一片惊叫。
    原来那位自称“追魂令主”的瘦小人影,此时头巾已被扫落,露出了飘拂青丝,不仅此也,就连那副木然的面皮,此时也到了金旗手中。
    柳依依?不错,她就是昔年风靡关洛的名妓柳依依。
    台底下那些武林高手,眼见这出乎意料的变故,失声惊叫,实在是不足为奇。
    那位冒充五戒大师的“追魂令主”,又气又急,又惊又怒,当下牙根一咬,双掌猛然提起——
    金旗见状急喊一声:“且慢!”
    那冒充五戒大师的“追魂令主”,双目怒火四射道:“是否不敢动手?”
    “不,我有话说!”
    “你有什么话说?”
    金旗诡笑道:“我想告诉你,那天我落入陷阱之后,遇到了一个人!”
    那位冒充五戒大师的“追魂令主”,身形一震道:“谁?”
    金旗声音一沉道:“真正的五戒大师!”
    那冒充五戒大师的“追魂令主”,闻言情不自禁地脱口问道:“什么?他……他也没死?”
    这话无异是承认另有一位真正的五戒大师。
    金旗一听,不禁冷笑道:“嘿嘿,‘追魂令主’,这五戒大师的名号,你还想冒充下去么?”
    “追魂令主”发觉上当,业已无法收回,当下阴阴一笑道:“小畜生,你说我不是五戒大师是谁?”
    金旗剑眉上扬,沉声喝道:“老秃驴,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难道我还不知道么?你就是少林弃徒五性!”
    “追魂令主”身形一震,然后驴叫似地发出一串狂笑道:“嘿嘿嘿,少林弃徒五性?不错,我就是少林弃徒五性,小畜生,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话落抖手扯下了脸上的面具,那一副慈眉善目,顿时变成了一张风干橘子皮似的马脸,戾气充溢,凶威迫人。
    金旗暗中戒备,报以冷笑道:“嘿嘿,只怕打从现在开始,天下武林人物,再也不会受你的欺瞒了!”
    五性大师狂笑如雷道:“嘿嘿嘿,小畜生,你何妨问问他们,看看有没有人敢背叛老僧!”
    金旗闻言,星目望着台下一扫……
    在他以为别人纵然畏惧五性大师的凶威,但少林派的掌门人却非得出头不可,假如今天能够得到五大门派掌门人,包括少林寺的慧因方丈在内,竟然全都没有一点表示。
    金旗心头大震。
    五性大师得意之余,不禁又发出一串怪笑。
    笑声如裂金石,内力之雄浑,更令那些武林高手心悸不已。
    不过,就在他笑声将落之际,台底下突然传出一声暴叫道:“该死的秃驴,你把我骗苦了!”
    人影一闪,“白魔王”飞身而起,双掌用足真力,猛向五性大师击去。
    五性大师怒叱一声:“老狗找死!”
    掌势一翻,迎面封了过去。
    一阵强猛的罡风应掌涌起,双方招式一接,“白魔王”发出一声惨呼,如同断线之鸢般摔下台去,七孔流血,当场气绝。
    凭“白魔王”的身手,居然禁不住五性大师的随手一击,可见这凶僧功力之高,已到匪夷所思之境。
    金旗心头骇然。
    但,五性大师一击得手,立即向台下那些武林人物厉声冷笑道:“嘿嘿,你们看到了没有?那一个胆敢背叛老僧,这就是榜样!”
    话声一落,双目凶光四射地向台下一扫。
    那些武林人物,本来全已噤若寒蝉,此时被他的目光一扫,竟都情不自禁地全身一颤。
    凶僧得意地发出一串干笑,然后陡地转过脸来,向金旗沉声说道:“小畜生,你看到了没有,嘿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来,今天若再容你逃出老僧的掌握……”
    他话尚未毕,突闻左侧山头上传来连声惊叫道:“大家离开,快,赶快离开,再迟就来不及了!”
    众人扭头一看,只见丐帮帮主崔小七,此时与两名奇装异服的大汉,正在那山头上舍命相搏,呼叫的声音,就是由他口中发出。
    惊骇,焦急,显见是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金旗心中一动,当下长啸一声,闪电般飘下高台。
    五性大师见状怒喝道:“小畜生,你往那里走!”
    双掌一扬,照准金旗背心击去。
    金旗反掌一接,借势飘出三丈,双足微点地面,再次腾身而起。
    原来他借着凶僧一击之力,加速离开了现场。
    在场的五百多名武林高手,虽说大部份全是凶僧的爪牙,可是,仍有少数是真为参与武会而来的。
    这些人自从获悉,凶僧的真正身份之后,就已经存下了离去之心,不过慑于凶僧的淫威,不敢妄动罢了。此时良机当前,谁还愿意迟延,只听一声呼啸,数十条人影,已向“红枫坪”外退去。
    五性大师一面追赶金旗,一面暴叫道:“三侯及五大门派掌门人听着,谁敢离开,格杀勿论!”
    一言方落,“红枫坪”陡然传出一声如雷巨震……
    正在奔跑中的金旗,被震得凌空飞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摔出数丈,落地后扭脸细看,只见滚滚尘烟直冲霄汉,整个“红枫坪”已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变起仓促,金旗被吓得目瞪口呆。
    就在他惊怔失神之际,突闻那滚滚烟尘之中,传出连声凄厉的惨号,紧接着有人大叫道:“金少侠、金旗、金兄弟,你在那里?”
    这声音,充满了关切之情,金旗听得出来,这是崔小七,浓厚的友谊之情,感动得他差点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出声应道:“崔大哥,我在这里?”
    声中崔小七急匆匆赶了过来,紧抓着他的双手,问道:“兄弟,你……你没事么?”
    金旗低头打量了一下,笑道:“多谢大哥,小弟没事!”
    崔小七满心焦急,这时才如释重负道:“啊,这就好了!”
    金旗道:“崔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崔小七道:“兄弟,‘千叶谷’的情景难道你忘了?”
    “什么?又是地雷大炮?”
    “那还错得了?”
    “是‘追魂令主’……”
    “不,是蓝鹰!”
    “蓝鹰?他……”
    “他是西突厥的太子!”
    “什么?西突厥的太子?”
    “是的,‘追魂令主’一向与其勾结,迫害中原武林人物!”
    “那……他这样做,不是连‘追魂令主’也……?”
    “兄弟,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那蓝鹰以为中原白道高手,已为‘追魂令主’屠杀殆尽,这只走狗已经用不着,所以……”
    话声至此,突闻一声呻吟,扭脸细看,只见“红枫坪”死沉烟雾之中,那座富丽堂皇的高台,已只剩下了两三根木架,满目疮痍的地面上,到处全是尸身。
    金旗略一迟疑道:“崔大哥,我们去看看,是不是还有人活着!”
    话毕率先向“红枫坪”中走去。
    入坪之后,首先看到个被炸为两段的人,由那身衣着,金旗认得出来,这是“骷髅天尊”。
    在“骷髅天尊”左前方约莫三丈的地方,有一个五肢全断的人,这人脸上也炸了几个大洞,嘴巴一张张地还未断气,那样子有点像“死人庄主”,但究竟是不是他,却已经无法分辨。
    再向前行,是一滩泥砂石块拌和着的血肉,堆得高高的像是一座小丘,由那高度来估计,至少也有四五十个人死在这里,不过这些人早都没有了人形?
    右后方,有一条人影在爬,趋前一看,只见此人已经只剩下一腿一臂,肚皮裂开个大洞,随着他身形的蠕动,五脏一块块地掉了下来。
    他见到金旗之后,突然两眼一睁,然后紧接着闭了起来。
    本来这人的面容,已经无法辨别出他的身份,可是,当他两眼一睁的刹那,金旗却明白了,原来他就是恶贯满盈的“追魂令主”。
    “追魂令主”眼睛闭上之后,就再也没有睁开,探其鼻息,业已归地府。
    此时,场中除却刺鼻的血腥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金旗举目四望,不禁黯然道:“崔大哥,走吧,没有活的了!”
    是的,场中的确没有活的了,能够幸逃一死的,只有刚刚跟随金旗一同离开的那批武林人物,但是,那也不过数十名而已。
    崔小七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金旗眼见那种凄凉的景像,重又发出一声轻叹道:“唉,中原五大门派的掌门人,虽然刚愎自用,但究竟不失为正派人物,如今一步走错……”
    他话尚未果,崔小七突然插口道:“兄弟,你以为那几个东西真是五大门派的掌门人么?告诉你,五大门派的真正掌门人,早就被凶僧杀了!”
    金旗大愕道:“崔大哥,你这话是听谁说的?小弟刚才还亲眼看到他们……”
    “兄弟,难道你忘了,‘追魂令主’的易容术是天下第一流的啊?”
    “难道我刚才看到五大门派的那几位掌门人……”
    “全是‘追魂令主’的党徒改装的!”
    “装的那样像?”
    “用五大门派的真正掌门人面皮制成的面具,戴起来还会不像么?”
    “你怎知道得这样详细?”
    “兄弟,你是否还记得蔡氏兄弟?”
    “是蔡功蔡胜么?”
    “对了!”
    “是他们说的?”
    “他们向心影老前辈亲口透露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从那夜大王庙开始!”
    “从五只木匣……?”
    “里面装的,就是五大掌门人的面具!”
    金旗听后,沉思半晌,然后说道:“不错,这凶僧阴险狠毒,死有余辜,但是,却不应当死在蓝鹰手里!”
    崔小七喟然答道:“唉,这都怪我,假如我能早些察觉……”
    话未说完,金旗突然插口道:“啊,对了,他们呢?”
    “你是说心影老前辈他们么?”
    “是啊,假如今天他们全在这里……”
    “幸好他们都到少林寺去了!”
    “少林寺?到少林寺去干什么?”
    “去救你啊!”
    “救我?”
    崔小七见他那副愕然的样子,不禁一楞道:“怎么?难道了尘大师说你失陷少林后山之事,竟是假的么?”
    “了尘?就是少林寺的监院了尘么?”
    “是啊!”
    “他怎会把这种事说出来呢?”
    “据他自己讲,因为他发现那位五戒大师与掌门人各种可疑的迹象,因而早已留意,及至你夜探少林……”
    “我师父听到这消息就带他们去了少林?”
    “是的,他们连夜就赶去了,只留小兄一个来参与这场武会!”
    “你一个?那不是……”
    “找死,是么?”
    “你自己心里明白!”
    崔小七爽朗地笑道:“哈哈,兄弟,说起来我这真叫找死,本来他老人家只命我在远处偷偷监视而已,是我一时忍不住好奇之心,跑到那边山头上,想看看‘追魂令主’究竟搞什么把戏,想不到无意之中,竟发现了蓝鹰的阴谋……”
    金旗一听,也不由大笑道:“哈哈,崔大哥,若不是你自己找死,恐怕小弟现在早已和他们一样落得粉身碎骨了!”
    二人谈笑之间,早已走出血腥遍地的那“红枫坪”。接着,金旗便将日前的遭遇,又向崔小七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只听得崔小七惊异不置道:“啊,兄弟,你说的这些全是真的么?”
    金旗笑道:“哈哈,崔大哥,我们现在就去少林,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所说是真是假了!”
    话毕二人立即动身,渡过黄河直上嵩山……
    也就在此时,嵩山少林寺的监院了尘,正领着心影大师,在后山峡谷中察看那座陷阱。
    心影大师面对着那座雾气蒸腾的陷阱,脸色青得异常沉重。
    “阴阳手”司马长风、“地仙”艾冬烘、“坎离岛主”、“白发西施”,也都是面面忧色相视无言!
    小倩、小凤、更显得凄凄切切,目蕴清泪,愁锁双眉。
    全场之中,能够始终保持神态悠闲的,似乎只有“天仙魔女”一个。
    这位传闻中的女杰,温和而慈祥,微现皱纹的脸上,依然看得出年轻时的美艳。她不施脂粉,亦未戴妆饰,仅止在左手上,套着一只粗陋的黑白指环。
    这时,四周的空气显得非常沉重,而在这沉重的空气中,心影大师竟又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道:“唉,看这情形,委实是凶多吉少了!”
    二女一听,再也忍耐不住,只听哇地一声,同时哭出声来。
    在场之人,差一点也陪着掉下泪来。
    可是,在这一片愁云笼罩下,“天仙魔女”竟对二女笑道:“丫头,你们是怎么了?我不是说过么,照我日前所卜的卦象来看,他现在该已是出困了!”
    小倩哭道:“师父,你不要再骗我了,这陷阱直通地下暗流,是没有人能够活着出来的!”
    “天仙魔女”抚着小倩的头发,柔声说道:“孩子,师父为什么要骗你呢?难道你不相信你师父的神卦了?”
    小倩扳起一双红红的眼睛,道:“我信你,师父,我知道,你骗我也是好意,可是……”
    她一言未毕,突然全身猛震,突然失声惊叫道:“啊,师父,你……你看,他……旗哥哥!”
    惊叫声中,人如飞燕般朝向谷口奔去,紧跟着,司马小凤也扑了过去。
    众人抬头细看,可不是,此时谷口出现了一双人影,一个是丐帮现任帮主崔小七,另一个则正是大家认定无法生还的金旗。
    二女喜极而泣,金旗也是感动不已,在场之人,一个个高兴之余,全都大赞“天仙魔女”的神卦,并急着询问金旗脱险的经过。
    金旗将对崔小七说的那番话,重又叙述了一遍,只听得众人一会儿惊、一会儿喜、一会儿乐、一会儿忧。
    当然,其中最最担忧的还是尉迟小倩。
    本来,金旗说完自己的脱险经过后,还想将“红枫坪”之事向众人述说一遍的,可是,尉迟小倩获悉老父身陷地下,早已迫不急待道:“旗哥哥,谁说服食‘醉仙丸’后定需沉睡一个甲子?难道就无法解救么?”
    父女情深,她说时不禁泫然欲泣。
    可是,据金旗所知,那的确是如此,就在他深感难以为答之际,突闻“天仙魔女”接口道:“有!”
    众人听后,全都精神一震,尤其是尉迟小倩,更加欣喜若狂道:“啊,师父,那是什么东西?快说好嘛。”
    “天仙魔女”举起左手,望着那只黑石指纹,笑道:“就是这个!”
    众人听得一楞,小倩更是不敢相信道:“这个?师父,你……?”
    “天仙魔女”脱下指环,笑道:“这是海心山中的‘醒酒石’,虽然看来丑陋,但若以之解酒,却是功效如神。”
    小倩两眼睁得大大地,意犹不信道:“怎样解法?难道把这指环吃下去?”
    “天仙魔女”笑道:“傻丫头,你的脑筋怎么突然笨起来了!”
    小倩面靥一红道:“好师父,到底怎样,你快说嘛?”
    “天仙魔女”笑道:“以之浸水,饮下即可!”
    金旗一听,忙道:“老前辈,那么就请将这指环交于晚辈如何?”
    “天仙魔女”正色说道:“孩子,你准备怎样办?”
    金旗义形于色道:“晚辈仍由这陷阱中下去!”
    “出来呢?”
    “顺着地下水流,再入黄河!”
    “办得到么?”
    “虽然冒险一点,晚辈自信还能办得到!”
    “我不是说你!”
    “前辈是说……?”
    “五戒大师与尉迟三侠!”
    “这个……”
    “恐怕没有‘九转玄功’的绝学,谁也无法办得到吧?”
    金旗犹疑半晌,终于说道:“别人晚辈不敢说,可是晚辈自己,若非侥幸学得‘九转玄功’,的确是无法办到。”
    “天仙魔女”摇头道:“据我所知,方今武林之中,功力能够超过你的已经不多!”
    “晚辈不敢如此狂妄!”
    “这不是狂妄,而是事实,你试想想看,假如能够办得到的话,五戒大师也就不会在那儿一待十年了!”
    “前辈的意思……?”
    “与其让他们醒了不能出来,还不如任其酣睡来得好些!”
    “可是……”
    “当然,我们并非就此放手,我是说我们可以另行设法援救他们。”
    了尘大师闻言插口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这样说想必胸中已有良策,小僧斗胆,就请明示如何?”
    他说完之后,立即深深地合什顶礼,神色颇为恭敬。
    “天仙魔女”忙道:“大师过奖了,我那有什么良策,不过我总归觉得,当年‘黄泉醉客’进出,一定另有门户。”
    金旗插口道:“晚辈失陷地下峡谷时,曾经详细查察,似乎并无其他进出门户。”
    “天仙魔女”笑道:“你那时心慌意乱,焦急之间,不一定查得周详!”
    金旗仔细一想,觉得果然有些道理,忙道:“前辈说得不错,那么我们现在该由何处开始搜索呢?”
    心影大师此时插口道:“孩子,这就该靠你了!”
    金旗愕然道:“靠我?师父……?”
    “天仙魔女”笑道:“孩子,你闭起眼来想想看,那天落入陷阱之后,是向什么方向移动的!”
    金旗略一沉思,然后指着西北方道:“就是这个方向!”
    “没有错么?”
    “没错!”
    “大约多久才到那座地下峡谷?”
    “不到半个时辰!”
    “行有多远,你还估计得出么?”
    “按照水流的速度计算,在十里左右!”
    “天仙魔女”听后,转向了尘大师道:“请问大和尚,由此向西北十里是什么地方?”
    了尘大师稍一思量,即道:“那是一片丘陵!”
    “大和尚去过么?”
    “曾因采药去过几次!”
    “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么?”
    “似乎没有!”
    “天仙魔女”稍稍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好,我们到那里看看再说吧!”
    丘陵上长满了荆棘。
    数十条人影,在荆棘丛中搜索。
    他们搜索得好仔细,似乎打算把整个的地面都翻过来。
    不用说,这就是金旗与心影大师那伙人。
    他们在搜索进出“九幽地阙”的门户。
    在不知不觉中,两个时辰过去了,他们几乎踏遍这块丘陵的每一寸地面。
    可是,他们失望了,在这块方圆里许的丘陵上,只有乱石、野草、泥沙、以及那刺人的荆棘。
    是摸错了方向,还是“九幽地阙”果真没有另外进出的门户。
    就在众人渐渐感到不耐的时候,突闻小倩惊叫道:“啊,师父,你看!”
    “天仙魔女”心头一动道:“小倩,什么事?”
    小倩指着东南方的一座盆地道:“人,师父,我看到一个人!”
    那座盆地,距离众人立足处约莫半里,盆地上长满了没膝的野草,静悄悄的,别说是人,连鬼都看不到半个。
    “天仙魔女”微怔道:“小倩,你别是看错了吧?”
    小倩急道:“不,师父,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穿着好怪好怪的衣服,由草丛中站起来,似乎看到了我们,突又蹲了下去!”
    金旗闻声赶了过去道:“什么?好怪好怪的衣服?”
    小倩道:“是啊,那是一件好花好花的长袍子,啊,不对,那不是袍子,好像是……是一块大花布,那样包在身上,难看死了!”
    金旗心中一动,司马长风却已接口道:“好,我们过去看看!”
    众人由远而近,立即看出野草掩覆的盆地上,被飒飒的山风一吹,竟然露出一块块断垣残壁的遗址。
    这一发现,顿使众人的心情紧张了起来。
    一步步地接近,终于,大家抵达了断垣残壁的中央,由那遗迹上看,似乎这里乃是一座庙宇,当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大殿、禅房、钟鼓楼,都只剩下了一点点麻石叠砌的根基。
    这种地方会有人?
    可是,小倩亲眼看到的那还假得了?
    经过了一阵仔细察看,果然在鼓楼下发现了可疑的地方,当然,这里所说的鼓楼,也仅止是由位置上判断的,真正的鼓楼早就不在了。
    鼓楼的地基,约莫径丈方圆,全由六角形的石板铺成,颓废多年,石板与石板的夹缝中,全都长满了野草,可是,当中那块石板却显得特别,四周缝隙中竟然寸草不生。
    这不寻常的现象,看得金旗冷笑一声,抖手一掌,劈了下去。
    原来石板下面,乃是,一条地道,石阶斜向下方,黑黑地深不可测。
    这是什么所在?
    众人刚觉一怔,突然,三枝利箭,如同闪电般射了出来。
    “坎离岛主”大吼一声,上步出掌,呼呼响声中,那三枝射来的利箭,有两枝被其掌风劈落,剩下的一枝,则已被其抓住。
    这是一枝长仅七寸的弩箭,箭簇为精钢打制,箭杆则是一种红绿相间的斑竹,看起来并不起眼。
    可是,司马长风看清这枝小箭之后,竟然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咦。
    心影大师见状笑问道:“司马二侠,你是否知道此箭的来历?”
    司马长风道:“老朽昔年追随金天一大哥归隐边陲之时,曾在无意之中见过此箭,这乃是西突厥‘虎头族’武士所用之物,难道这地洞之中……?”
    金旗心中一动道:“对,二叔,一定是他们!”
    “地仙”艾冬烘插口道:“小子,何以见得?”
    金旗见问,于是把“红枫坪”上的所见所闻,向众人概略地述说一遍。
    众人听后,全都脸色连变,艾冬烘更是脱口大叫道:“啊,好小子,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你不早说?”
    金旗笑道:“本来我打算此间事了之后,单独到西突厥去找蓝鹰的,所以……”
    话尚未毕,艾冬烘跳脚插口道:“什么?小子,你想单独去?不行我去也!”
    崔小七大笑道:“老前辈,看来蓝鹰仍在中原,你们都用不着去了!”
    就在众人的说笑之际,地道中又复射出一弩箭,箭这一次数量更多,来势更急。
    司马长风举掌震飞射来四弩箭,沉声冷笑道:“哼,化外小民,居然也敢到中原逞雄,我今天倒得看看,这位西突厥的太子,究竟有什么过人的绝学!”
    话音一落,就待向地道中行去。
    金旗见状,忙道:“二叔,蓝鹰未必就在下面,这些跳梁小丑,还是由小侄来收拾吧!”
    司马长风本待不愿,心影大师却已接口道:“对,此事用不着二侠偏劳,就让旗儿下去吧!”
    心影大师知道,敌暗己明,最易遭受暗器的偷袭,在场众人之中,只有金旗练过“玄铁神罡”,实为最佳人选。
    熟料小倩不明究里,竟向“天仙魔女”道:“师父,我陪旗哥哥一起下去!”
    小凤一听,也向“白发西施”道:“娘,我也去!”
    金旗正恐无法阻止,突闻崔小七大笑插口道:“哈哈,姑娘,今天让给我了,等进洞房的那天,再由你们去陪吧!”
    二女听得娇靥如霞,众人则爆出一串大笑。
    就在笑声中,金旗已与崔小七冲了下去。
    金旗在前,崔小七在后,前行不足十丈,已然遭受三次偷袭,都被二人巧巧地避开。
    地道慢慢折向左转,光线愈来愈暗,凭金旗的目力,也只能勉强看出数十步。
    又行十余丈,地道分向左右的叉开。
    二人不敢分散,乃选择向左的叉道继续前行。
    小心戒备中,突然,劲气激荡,一股强猛的拳风,打从右侧方击了过来。
    攻势指向崔小七,崔小七错肩一闪,探掌就抓。
    黑暗中人影一晃,崔小七掌势顿时抓空。
    二人追踪而进,此时地道愈分愈多,简直如同蛛网一般。
    就在二人心中迟疑,不知该向何方前进之时,突然,两道拳风,又从左侧袭到。
    金旗大吼一声,猛以九成真力劈出一掌。
    他自从习得“九转玄功”之后,内力又复大进,这一掌威势之强,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暗中人似乎知道厉害,惊叫一声,两条黑影,分向左右闪开。
    金旗一掌击在石壁上,只听一阵唏哩哗啦,石壁裂开一个大洞,地道中突然一亮。
    就着亮光金旗探头一看……
    当他一眼看清洞外的天地之后,不禁失声大叫道:“啊,崔大哥,快看,这外面就是九幽地阙!”
    不错,这条地道实在是通入“九幽地阙”的秘径,不过金旗并未找到秘径的正式入口,却意外地把洞壁打开。
    崔小七眼见“九幽地阙”中钟乳倒悬,石笋林立,地下河流水滔滔,顿时欢呼一声扑了进去。
    他乍睹奇景,东看看,西摸摸,简直就像初次进城的乡下人一样。
    金旗笑笑,然后自顾向那石屋中走了。
    石屋里的情形丝毫未变,尉迟青山,五戒大师,以及另外不知的两位武林人物,依然熟睡未醒。
    他正后悔没将“天仙魔女”的指环带来,想不到就在此时,突闻崔小七失声惊叫道:“金兄弟,快走,快!”
    金旗扭脸一看,不觉心头大震,慌不迭抓起,五戒大师与尉迟青山,快如射星一般,朝向先前进来的地道中扑了出去。
    你道什么事情使得他这样惊慌?
    原来二人刚刚进来的那条地道里,此时竟堆满了地雷火炮,两名西突厥的武士,正在安装引线……
    这一双西突厥的武士,就是刚才在暗中被金旗掌风吓退的黑影,他们自忖不是金旗的对手,所以才想出这条毒计,企图将金旗与崔小七活埋在“九幽地阙”里。
    金旗与崔小七逃入地道,那些地雷大炮的引线已被点燃。
    两名西突厥的武士转身疾走。
    金旗与崔小七更不待慢,接连几个快手,已经赶到那两名武士的前面。
    那两名西突厥的武士,见状大喝一声,由二人身后各自击出一掌……
    金旗两胁下全都夹着有人,不便接招,身形一躬,又复向前冲出数丈。
    可是,崔小七再不客气了,只听他冷笑一声,猛然间转身亮掌一招“霸王推山”已经封了过去。
    轰然一声,那两名西突厥武士被震退三步,崔小七身形也倒飞了回来。
    就在此时,突闻一声惊天动地的巨震……
    二人明白,那些地雷火炮定然已被引发,脚下更加不敢迟疑,肩头一晃,射星般冲了出去。
    果然,就在二人冲出地道的一刹那,顿见黑烟迷漫,地道整个垮了下去。
    金旗与崔小七固然吓出一身冷汗,就连站在外面的心影大师等人,也被吓得目定口呆。
    就在众人惊愕失神之际,突闻小倩哭叫一声:“爸爸!”
    肩头一晃,直向金旗扑了过去。
    直到此时,众人这才看清金旗两胁下,分别夹着个酣睡的人。
    金旗将五戒大师交于了尘,然后才将尉迟青山放下,要来“天仙魔女”的指环,一面救治,一面叙述地道中的遭遇,众人听后,才知此地果是西突厥人入侵中原的巢穴。
    就在众人忙着救治五戒大师与尉迟青山之际,突见远处奔来三条人影。
    身临切近,原来他们竟是在“复仇谷”中留守的赤马、乌风、以及南华寺的悟因。
    心影大师一见三人来到,不禁心中一动道:“悟因,你们怎么也来了?”
    悟因见问忙道:“启禀师叔,据丐帮弟子密报,西突厥太子蓝鹰,亲率数百名域外高手,大举进犯中原!”
    司马长风听得双眉一扬道:“他们在那里?”
    赤马、乌风、同时接口道:“启禀将军,大约不久,他们就可到达此地了!”
    司马长风一怔道:“此地?他们难道……”
    话尚未毕,“天仙魔女”含笑插口道:“我想那蓝鹰未必知道我们在此,他们十九是冲着少林来的!”
    悟因道:“前辈所料不差,据说他们以为,中原武林高手业已伤亡殆尽,只要再将少林派踏平,则整个中原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了尘大师听后,不觉神色一变道:“敝派长老暂请各位照顾,小僧立即回寺!”
    话毕就待告辞,心影大师忙道:“大和尚且慢!”
    了尘闻言道:“圣僧还有什么指示?”
    心影大师笑道:“蓝鹰志在中原,看来已非一日,今日之事,非仅关系着少林一派的存亡,更是中原武林的命脉所系,我们大家一起去吧!”
    众人闻言均觉有理,当下由了尘抱着五戒大师,金旗背着尉迟青山,不消半个时辰,已至少林寺十里之内。
    可是,就在此时,突见一队人马呼啸而来。
    这伙人约莫三百余众,一个个宽袍大袖面罩纱巾,一眼就看出绝非中土人氏。
    这伙人奔临切近,只见为首一骑黑马,上面跨着个身形高大,双目如鹫的年青人。
    心影大师虽已猜出他是谁,但仍合什问道:“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西突厥的太子蓝鹰么?”
    那年青人闻言大笑道:“哈哈,不错,本人正是西突厥的太子,你这老和尚是少林寺的么?”
    心影大师正待开口,了尘大师已挺身而出道:“贫僧了尘,乃是少林监院,施主有何指教?”
    蓝鹰向他打量了一眼,笑道:“哈哈,了尘、西凉七国的武林高手,共推本人为他们的盟主,假如你肯和他们一样,本太子……”
    话音未毕,了尘立即插口冷笑道:“嘿嘿,蓝鹰,中原武林,高手如云,绝非西凉可比,你若是识时务的,就该赶快滚出中原。”
    蓝鹰大笑道:“哈哈,了尘、中原武林的高人,如今业已伤亡殆尽,凭你们小小的少林寺,绝挡不住本太子的一击,依我良言相劝……”
    话音未落,突闻一声冷笑道:“嘿嘿,依你劝如何?”
    原来金旗此时,已将尉迟青山交给了小倩,由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
    蓝鹰见状,神色不禁一变道:“你……你真没有死?”
    金旗沉声道:“你是不是感到意外?”
    蓝鹰闻言,发出一阵狂笑道:“哈哈,好小子,算你命大,不过我得告诉你,虽然你功夫还不错,但却未必是本太子的对手!”
    艾冬烘闻言大吼道:“好贼崽子,你有什么惊人绝学,老夫我先来试试!”
    竹竿一领,唰地一声点了过去。
    艾冬烘也算中原武林出名的怪杰,功力之深,绝不在司马长风之下。
    可是,蓝鹰见状,竟然冷笑一声,双掌一摆,神奇莫测地攻了过来。
    艾冬烘心神一怔,招式忙变……
    想不到蓝鹰大喝一声,紧跟着变掌攻出三招,艾冬烘一时封架不及,当场被震出五步。
    谁也不敢相信这位西突厥的太子,居然有如此精奥的武学,就连心影大师,也不禁为之神色一变。
    蓝鹰一招得手,望着金旗傲笑道:“哈哈,小子,你这位‘铁人’自忖能挡得了本太子几招?”
    金旗双目一扬道:“蓝鹰,谁高谁低,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蓝鹰大笑道:“好!”
    上步出肘,呼地一掌击了出来。
    金旗错步一闪,反掌向上一刁。
    蓝鹰双肩猛沉,刹那间变了九个架势。
    金旗双掌伸缩,隔空回敬了九招。
    刹那间,场中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全都布满了惊异与紧张的神情,就连蓝鹰与金旗这两位当事人也不例外。
    二人凝神互视,脚底下缓缓移动,似乎谁也不敢冒昧出手。
    半个时辰过去了,众人紧张得连呼吸都感到急促。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两条人影蓦地飞起。
    顿时冷风嘶啸劲气排空,人影快如闪电,除了心影大师等少数几个人外,简直分不出他们谁是谁来。
    正当众人眼色缭乱之际,突闻轰然一声,搏斗中的两条人影,同时倒飞了出去。
    金旗落地后脚下连连摇晃,全身的皮肤变得墨黑。看情形似乎他又施展了“玄铁神罡”。
    蓝鹰更是连退数步,变色惊叫道:“金旗,你……你……”
    语声未落,陡然喷出一口热血。
    金旗沉声道:“蓝鹰,如果你不心服的话,咱们可以再战!”
    蓝鹰牙根一咬,突然仰面狂笑道:“哈哈,金旗,你这位‘铁人’果然高我蓝鹰一筹,我今天若不杀了你,永远也不能心安!”
    金旗冷笑道:“可惜你杀不了我!”
    蓝鹰狂笑道:“好小子,你等着瞧吧!”
    话落骤然转过身去,双手一扬……
    那些西突厥的武士,见状欢呼一声,同时由长袍下取出一枝铁管似的东西。
    金旗见状大震道:“蓝鹰,你这是……?”
    蓝鹰厉笑道:“这就是你们中原人士发明的火枪,你既是‘铁人’,何必害怕!”
    武功练得再高,也绝难与火枪相抗,心影大师等人,见状同时变色。
    可惜,蓝鹰狂笑声中,双掌猛然一摆……
    那三百余枝火枪,随着他的手势同时发射……
    在一片脆响之后,蓝鹰的脸色,突然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为什么?
    因为那些火枪发射之后,仅止冒起一缕淡淡的黄烟,非但没将心影大师等人杀死,反而那些发射火枪的人,自己到一个个跌下马来。
    只听噗通噗通,转眼蓝鹰带来那三百多名西域高手,能够安坐马上的,竟只剩下了四个。
    就在蓝鹰惊愕不解之际,那四人却同时除下了面纱。
    当蓝鹰一眼看清四人的面目之后,更是全身猛震。
    原来这四名西域高手,居然全是中土武林人物改扮,由左至右,他们是:“五毒神叟”、“天涯毒妇”、“要命恶神”尉迟嵩,以及那玩世不恭的甘疯子。
    原来甘疯子是到“五毒宫”偷取“雄精丸”的,想不到“五毒神叟”发现他之后,竟反而请他一同出来对付“追魂令主”。
    甘疯子当然满口应承,可惜他们晚了一步,“红枫坪”已然土崩瓦解。
    就在他们大感失望之际,想不到碰上了尉迟嵩,获悉蓝鹰亲率西域高手,企图毁灭少林。
    四人商量之后,决定迎上蓝鹰等人,由甘疯子用计将他们灌醉,“五毒神叟”趁机取出他们枪中的火药,换上了自己特制的毒药,并且化装后混杂在他们中间。
    且说蓝鹰一见大势已去,不禁对着金旗惨笑道:“既生瑜,何生亮?金旗,天下武林,从今以后是你的了!”
    话毕一掌击碎了天灵,顿时血流五步,尸横就地。
    甘疯子见状怪吵怪叫,口沫乱飞地向众人诉说其中经过,心影大师听后,忙向“五毒神君”道:“阿弥陀佛,蓝鹰罪有应得,可是他带来的这些人并不全都该死,尚望神君体念上天好生之德……”
    话音未毕,“五毒神君”连忙接口道:“圣僧不必担心,我这老毒物已经改邪归正了,放在他们枪中的药物毒性甚微,大约不久,他们就该醒了!”
    话声至此,突闻一串娇叫道:“啊,爸爸、爸爸!”
    众人扭脸一看,只见“生死掌”尉迟青山已由沉醉中醒了过来,小倩紧依在他的怀中,满脸挂着高兴的泪水。
    紧接着,五戒大师也翻身坐了起来。
    雨过天晴,场中充满了一片欢笑的声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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