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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凝君《鹳鸾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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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凝君《鹳鸾双飞》(挂名兰立-白虎神煞)

第一章 孤山乳虎
  “喂!老头,什么时候才请少爷下山?”
  “哼!再这样没规矩,就让你老死此地!”
  “哼!成天开口规矩,闭口规矩,我就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这多怪规矩,到此地已经三年了,连一步都不准人家离开,真是岂有此理!”
  “这就叫做‘玉不琢,不成器’你懂吗?”
  “琢也须有个限度,像你这样琢玉方法,就是和氏的连城璧,也非要被你把它琢成一堆石粉不可!”
  “任你如何说,既揽下这宗麻烦,就不能误人子弟!”
  “不要自圆其说啦!从前教过我武功的师父,何止数十,都是对我高接远送不说,还都说我聪明得像个神童,唯有你这个死老头,连……”
  “住嘴!再如此嘴没遮拦,可真要讨打了。”
  “不说就不说,何必这样凶!”
  在太白山之巅,高出云表的山峰上,有一片约五十丈方圆的一块平地,仅靠近东北角上,如巨兽蹲坐的大石下,依石盖有一间仅容一人居住的小茅庵,在劲风吹袭之下,发生吱吱响击。
  庵前是一片光滑的石地,上面对坐着老幼二人。
  老者须发皓白,精神瞿铄,一双炯炯有神目光,和那冷峻的态度,使人望而生畏!
  他身穿一袭麻衫,多耳芒鞋,手中拿着一根约三尺长的树枝,正襟危坐,脸上冷冰冰的,既无笑意,也没有怒容,仅以一双凌厉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幼童。
  那幼童的年龄,顶多也不过十一二岁,只是生得异常结实,除面色有些黝黑之外,明眉大眼,嘴角微向下翘,显得此子有一种坚强不屈的性格。
  他望着那老者,眼珠子乌溜溜一转,终于忍不住沉默,又大声道:“喂!我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下山?”
  那老者连眼皮都未动,只随手从地上拾起一块尖锐凌厉的山石,不在意的掂量了一下,方道:“以你现在的性格,与这块顽石相较,可说无丝毫差异!”
  老者说着,把话音停顿了一下,继道:“必须要磨练得光滑,就象现在一样,才能受得住打击,经得考验,到那时你就是不走,我也要用鞭子赶着要你走的!”
  老者说话中,已将紧捏的手放开,真看得那幼童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块尖锐凌厉的大石,经老者这一捏,竟变为光滑的形状了,足见这老者的功力的确不可小视,难怪那幼童会目瞪口呆。
  那幼童沉默了半晌,方站起身来,走到老者跟前,拆开老者的手看了一下,很诧异的道:“你大概会变戏法吧!怎么转眼的工夫,就把一块尖锐的山石掉了包?”
  那老者至此,始微露了一丝笑意,但尚未等他开口,那幼童即不相信的道:“不行,这次我未看清,不算,要再来一次!”
  “好!咱们就再来一次,你可要看清了,不要等下又要赖账!”
  “放心,少爷是英雄好汉,岂能和你这糟老头赖账!”
  说话中把小胸脯一拍,倒满象个英雄的像,引得那老者莞尔一笑,随微一颔首,大加赞扬的道:“够种,只是单凭这点匹夫之勇,仍称不起好汉,道不得英雄,必须要有真实的本领,才能成为真正的英雄,不然一旦遇到有真本领硬功夫的人,恐怕你这位大英雄将要变成大狗熊了!”
  “哼!我就不信,难道他们的功夫比这石头还硬?”
  那幼童不服气的说着,陡然站好架式,猛然一掌,照定身后的山石,奋力劈了过去。
  不要看他年纪不大,这一掌的确还有几分斤两,但见掌风过处,轰然一阵暴响声中,那座一丈四五方圆的大石,竟硬生生的被他劈下一大块来!
  他劈过之后,又趾高气扬的转向那老者道:“怎么样?我这一掌不含糊吧!”
  那老者在幼童掌劈山石之际,本见面含微笑,此刻见问,却大摇其头道:“这一点浅肤的功夫,算得了什么,不相信,我坐这里不动,向我劈上一掌试试,若能打落我一根汗毛,算我拜你为师父!”
  “真的?”
  “我这大年纪,还会和你说笑不成!”
  “好,你且坐稳了,看我以神功打你!”
  “要尽力的打哟!”
  “当然啦,看掌!”
  喝叫中,双掌上提,猛吸了口气,奋力猛推而出!
  可是掌推了一半,又陡然收回双掌,小眼翻了两翻,闷声不响的又坐在原地,现出无可奈何之状。
  老者见他出掌退回的态度,不禁怀疑的道:“你可是觉得无把握吗?”
  “谁告诉你没把握!”幼童小眼一瞪道:“只是觉得万一劈死了你,以后就没有人教我练功了。”
  “哼!尽会吹牛,无把握就是无把握,何必借故推拖,如今我才知你是专会吹牛的英雄。”
  这一激,比说多少好话都有效,就在老者的话声方落,幼童一跃而起,大叫声道:“谁说的!”
  紧接着,双掌猛推而出,其出手之疾,与掌力之足,确不愧下过三年苦功,连地上的尘土,都被激扬起来。
  掌力虽然不弱,可是说也奇怪,及到了老者身前,竟然化于无形,那老者双目微闭,如同未觉一般。
  这一来,那幼童竟呆若木鸡般,怔怔的望着老者出神,脸上掠过一层黯然之色,不知是失望?抑是庆幸?
  良久,方见他唉的一声轻叹,如斗败的公鸡一般,浑身一转,突然跌坐于地,那泪珠滚滚而下!
  老者至此,陡然睁开微闭的双眼,故意问遁:“你怎么不打呀?大英雄!”
  谁知那个幼童理也未理,忽然又跑回小茅屋,面对着墙壁,又运功打坐起来,也许由于年幼心地纯洁,很快就进入忘我之境。
  那老者看着幼童那种负气的态度,始摇了摇头道:“好个任性的孩子,看来要想使其导入正轨,真还要费一番手脚呢!”
  说着就站起身来,伸了下懒腰,也跟着进入茅屋,在那幼童的身后坐下,伸出一只右掌,紧贴在幼童的“命门穴”上,以本身的功力助其运行了三个周天,方慢慢收回右掌,退出茅屋,面色凝重的在不住寻思。
  半晌,方听他无限感慨的自语道:“真是天道好还,想不到我卫长风纵横江湖一生,到头来,却被这不认师父的孽障来折磨!”
  卫长风!他不是武林怪杰,被人称作“铁掌老人”,曾打败过“二坪”“三亭”“一尊者”,仅输于“昆仑一老”半招,愤而隐身的卫长风吗?
  一点不错,正是此老!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现在的卫长风,已没那么大火气,而在潜修一种“奇功”。
  至于那幼童是谁?说来更是赫赫有名,三年之前,曾在北京城中闹得天翻地覆,是个人见人厌,又人怕,大家都感惹不起,掌管国家法典的“刑部尚书”纪纲之子,外号人称“小老虎”纪豪。
  后来闹得太不像话,被其父知道了,除锁在家中不准离开家门一步之外,并将随身的“家人”痛责一顿予以开革,以惩监护不周之罪。
  其实,那些“家人”们很冤枉的,试想一个大臣的公子,他要想做什么,那些“家人”们能管得着吗?
  再者双掌难鸣,与纪豪一齐闹事的尚有很多当朝权贵之子,小老虎纪豪,包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另有绰号叫做“李铁拐”“金狮子”“千里马”“黑骆驼”“五爪鹰”“木客”……等多人。
  这一帮权贵子弟,有的是随声附和,有的是借势招摇,其中真正的“领袖人物”,则仅有“小老虎”和“金狮子”两人而已。
  就这些成精的小豪杰们已经够热闹了,再加上随行的“家人”、“院公”、“老苍头”之流的怂恿教唆,更是如虎添翼,谁还管得了!
  由于都是年纪不大,兼有很硬的靠山,除一般庶民敢怒而不敢言之外,即是地方官府知道了,看在他们父兄的份上,少不得仍要替他们遮掩些,免得怪罪下来,丢了自己的“前程”不说,连家小的衣食可能都会成了问题。
  虽然如此,但纸永远是包不住火的,也就是说“常常走黑路,总会有遇到鬼的一天!”
  有一天他们这群“小豪杰”正在街上行走,突然迎面走来一乘小轿,为了没有给这些“小豪杰”们让路,便一言不合,在“小老虎”的指挥之下,把小轿给砸了!
  这一来,乱子可闹大了,原来是“皇姑”私自进宫有事,为了免得惊动黎蔗,故没有随驾“执事”开道,所以“小豪杰”误以为是一般百姓,便动手砸了小轿。
  他们都是官宦子弟,自然有人认识“皇姑”的,一看苗头不对,便都溜之大吉,唯独“小老虎”可不理这么多,仍对着“皇姑”骂了几句方愤然离去。
  这些“小豪杰”虽说“皇姑”不知,可是那些下人们可有人认识,故“小老虎”尚未回到家,纪纲已先行派人把他请了回去。
  到家中纪纲二句话未说,便亲自动手绑了起来,方进宫去请罪,虽皇上恩施格外,未对纪纲深究,而“小老虎”却几乎变成了“死老虎”,且从此逐出门外,永不认这个儿子。
  小老虎就是如此倔强,当时年仅七岁,竟天不怕,地不怕,虽被逐出门外,他不仅不感到难过,反而从此无拘无束,变成一头“野老虎”。
  自被逐出在外之后,一切的遭遇也是够惨的,只是倔强的性格,与自大的习气,仍丝毫没有改变,这不知是由于天性?抑是别人未能因材施教?总之,未能悔改,却是铁的事实。
  而且非但未改,反而变本加厉,因为“小老虎”
  自离开北京之后,便经日流浪街头与乞儿为伍,学会了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后来由喜好打架,动不动就耍少爷脾气,结果被几个叫化子合伙揍了他一顿,就丢下了他。
  在穷途末日之中,流落到并陉,被娘子关的一位强盗头目秦二楞子看上了,就领他到盗窝内混了一段时日,并学会了专门吓唬人的花拳绣腿,通晓了杀人越货的门径。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有好久,便和一位同伙又耍横,结果被人家毒打一顿,若依照强盗们的意思,便欲把他宰了,总算秦二楞子替他说了几句好话,才免去一刀之刑,仅毒打一顿把他赶走了事。
  至于他遇到“武林怪杰”卫长风,也是很偶然的。
  原来卫长风自三十年前输给“昆仑一老”之后,一直耿耿于怀,决心隐居起来苦心钻研,准备一雪昔日之耻,以遂领袖武林素愿。
  他这多年来,潜修一种“无轰神功”之外,并自创了一套“冷心剑法”及“金刚掌”绝学。
  那种“无羁神功”的威力颇强,一旦运用起来,任何兵刃均不足惧,唯有一点限制,那就是非要童身练起,方能达登峰造极之境。
  只是卫长风由于年岁过大不说,且已非童身,故始终未达神化之境,致心余力绌。
  为欲达此目的,据说可以老山参辅助,或可达到另一境界。
  可是那些旷世灵药,以及奇珍异宝,完全凭自己的机缘,岂能随便可以找到?不然,便不足为奇了。
  卫长风便是从长太白山失望而回的途中,在新安驿遇到季豪。
  季豪本姓纪,怎会变成姓季?缘因纪豪是被父亲逐出门外的,为了不牵连任何人,所以就私自改为“季”姓,取其“季”和“纪”同音之故。
  卫长风走到离新安驿不远时,忽遇倾盆大雨,遂进入一个小庙内躲雨,准备在大雨过后,再行赶路。
  不料这一阵大雨,竟下了个多时辰未停!
  正当风劲雨骤之际,忽然走进一个小孩子,浑身衣服不仅全被雨打湿,且几乎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侧隐之心,人皆有之,象卫长风这种人物,孤傲了一生,死在他掌下的有名人物,不知几许?
  但当他看到突然而来的小孩时,也不禁为之动容。
  他忙从身边拉了件衣服,正准备要小孩更换时,不想那小孩却“咦”了一声,小眼一瞪道:“哪来的糟老头,不经少爷允许,竟敢占住少爷的宫殿?”
  卫长风闻言,将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十分不悦的道:“娃儿没有家教,怎么出口就骂人?”
  “骂人还是看得起你!”
  “看不起该怎么着?”
  “我要揍你!”
  说话中,那小孩一记“黑虎偷心”便向卫长风打去。
  卫长风是什么人物,岂能被他打着,就在小孩的小拳头将要及身之际,卫长风陡然伸出两指在小孩的曲尺穴上点一下,那小孩忽然失去了力道,身形也失去平衡,一头猛向卫长风撞去。
  卫长风伸出去的两指又顺手向外拂了一下,那小孩的一个小身子,竟连滚带爬滚往小庙的墙角去了。
  这顺手一拂,虽说卫长风未用什么劲,那小孩可受不了,半晌再也爬不起来了。
  小孩正在晕头转向,尚未摸清是怎么回事之际,即听卫长风道:“在我面前动手动脚,可算你找着了地方。”
  半晌那小孩方由地上爬起,但已不成样子了。
  他身上本是湿的,小庙中尘土又多,在地上这么一滚,那个样子可真够瞧的。
  故而就在小孩刚爬起时,卫长风便忽然笑了起来。
  “娃儿,你这个样子,就是丹青圣手,恐怕见了也会皱眉头的!”
  “你敢说少爷生得丑?哼!鬼才相信!”
  “长得并不丑,只是这种体态,太令人可笑了。”
  那小孩闻说,就忙把湿衣脱下,又把脱下的湿衣在脸上一阵揩抹,狠狠的把湿衣往地上一丢,怒道:“糟老头,刚才的不算,现在让少爷斗斗你!”
  卫长风本就有些想笑,因为他不拿湿衣揩脸还好些,这一揩,只见他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简直变成了个大花脸。
  但当他看清这小孩的骨骼时,不禁惊异的自语道:“倒是个可造之才,只是太野了些!”
  此刻见小孩又神气活现的样儿,就故意逗他说道:“大概你还有点不服气,这样吧,我坐在这里不动,任由你来打,假若仍打不着我,就得跟我走!”
  “假若打得到呢?”
  “那你自己说条件吧!”
  “好!若打到你,就得给我一百两银子。”
  “你要银子做什么?”
  “你不知道少爷一天还未吃饭嘛?”
  卫长风听了心中一动,暗忖:“看这娃儿的样子,不像生长贫贱之家,怎会一天没有吃饭?”
  他想归想,可是嘴内仍然答道:“没问题,只要能撩到我一片衣襟,不但送你百两纹银,再赠你一匹良马和锦衣一套!”
  “不是骗人吧?”
  “我这大年纪,岂能骗你娃儿?”
  卫长风说着,就拉起胸前长须,发出几声呵呵大笑。
  谁知那小孩听后,念然道:“有什么好笑,等于叫你哭都来不及,看掌!”
  喝叫声中,小巴掌一伸,猛向卫长风打来!
  可是小孩的掌劲尚距卫长风有三尺远时,便像打在棉花堆上一般,软绵绵的怎么也着不上力。
  才开始从正面打,后来又逐渐跑到后面击,结果用尽了吃奶气力,累得浑身冒汗,也没法击进卫长风身边三尺之内。
  打了好一阵子,已累得他筋疲力尽,渐渐连小手都抬不起来了,仍将卫长风一点也没有打到不说,并听卫长风不住的叫:“用劲呀!”
  “这样还不如一只跳蚤咬!”
  卫长风不叫还好些,他这一叫,可把那小孩气哭了,约过顿饭工夫,就忽然停下手来,跑到小庙暗角处,不住的流起泪来。
  因为打了一阵,不但未打到卫长风,反被卫长风护身罡气,震得两条手臂又酸又痛,好不难受!
  正当小孩哭得伤心之际,卫长风又呵呵大笑道:“我说的没错吧!刚才的小英雄,转眼就变成小狗熊啦!”
  “谁说的,少爷只不过是歇歇再打。”
  “现在应该承认输了吧!”
  “休息一下能算输吗?”
  “好个任性的孩子,我可没有时间跟你闲磨哩!”
  “那你要怎么样?”
  “履行诺言,跟我作徒弟去!”
  “不能!”
  “能由得你吗?”
  卫长风说着,就伸手点了他的睡穴,右手一抄,已抱在怀中,宛如抱了个熟睡的小孩般,出门而去。
  原来这时外面已经雨过天晴,所以卫长风不愿跟他闲磨,要急着赶路了。
  时光匆匆,转瞬已经三年。
  这三年中,卫长风除了教些拳脚工夫之外,连“无羁神功”也教了些入门之法,以及全部口诀。
  以上便是季豪和卫长风的结识经过,特在此加以说明,以后便知来龙去脉。
  且说卫长风在帮助季豪运功之后,便独自感慨万分的说着,迳往山下走去。
  谁知就在卫长风刚走,季豪便从茅庵伸头往外张望了一下,一跃而出,弯腰在地上拾起一根树枝,便立开门户,演练剑法起来。
  蓦地!
  一片乌云盖天,只闻季豪发出一声惊叫,便已失去所在,仅剩下四周的树木,尚在摇曳未停。
  西昆仑之顶。
  终年积雪不溶,宛若一片银色世界。
  忽然一声长唳,其声难听已极,尖锐幽长,不知是鬼是怪,只知唳声方落,那些久年积雪的冰峰,竟如发生大地震一般,“轰隆”“哗啦”响成了一片!
  接着从陡削的山谷中,飞出一条黑影!
  好快! 
  转眼之间,已到了一处平坦的山顶之上。
  啊!
  原来那黑影竟是个面色红润的老人,须发皓白,寿眉寸余,身穿一袭宽大的灰袍,大有仙风道骨,出尘绝俗之感。
  只是他现在满面怒容,观察了一下,抬头向空怒喝:“孽障,还不赶快下来!”
  空山寂寂,他向谁说话,莫非被山崩之势吓晕了头?
  非也!
  就在那老者喝声方落,即见一片乌云闪处,突然激起地上积雪乱飞,从空降下一只似鹰非鹰,似鹤非鹤的怪鸟,仰首伸颈,不知是想啄那老者?抑是另有得意之处,在向老者表功?
  那老者见怪鸟落下,即喝斥道:“这一声长唳,不知道要杀死多少生命?若再敢如此,将永不让你离山,免得多造杀……”
  那老者的喝斥未完,便突然住了口,纵身一跃,即到了怪鸟跟前,从它那厚厚的长毛中拉出一个人来!
  这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小拳头捏得挺紧,在他那小手之中,尚捏有两撮鸟毛,大概是惊吓过度,从怪鸟身上放下来的。
  那老者先伸手摸了下小孩的心口,然后拍拍那怪鸟的羽毛道:“这次将功折罪,不再追究,但下不为例,去吧!”
  说完,抱起地上的小孩,身形起处,宛如一只大鸟般,仅几个起落,便进入一座冰谷中隐没不见。
  这座冰谷相当的深,不仅四周陡削,且光滑异常,可是谷底的景色,却完全不同,若和谷外相比,简直象到了另一世界。
  内面一条小溪,曲折蜿蜒,向南流去。
  沿小溪两旁,一些不知名的山花,正争奇斗艳,扑面清香,令人陶然欲醉,可说是人间仙境。
  在谷的左壁上,有一个颇为宽敞的山洞,内面陈设,则简单已极。
  靠正中间,有一座云床,在床的一边,有石桌一方,四边整齐的置有四个磁,上面置有文房四宝,及一本尚未合摆的书籍。
  云床上,方才那位白发老者,正坐在上面,在他的面前平放着一个小孩,大概就是怪鸟掳来那小孩,因为那两撮鸟毛尚在他手中紧握着。
  老者的一只手,正按在那小孩的命门穴上,显然是正在设法施救。
  不过那老者的面色却时现惊容,只听他道:“怪!这是谁的弟子,基础尚不弱呢!”
  没有好久,那小孩忽然醒了,一骨碌从云床上爬起,即大声叫道:“糟老头,快打怪鸟!”
  可是当他看清四周的环境时,不禁又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到了这里?”
  但当他又瞧见坐于云床上,颔首微笑的老者时,忙将老者上下打量了遍,把小手一指喝问道:“你是人还是妖怪?”
  “孩子,你大概被‘烟云’吓坏了,那来的妖怪?”
  “过眼云烟,转瞬即逝,能吓倒少爷?我说的是那只黑色大鸟,你可是大鸟变的!”
  “鸟是鸟,人是人,人既不能变鸟,鸟也永远不能变成人,不管它的修为有多深,永远是个扁毛畜牲!”
  “你从什么地方来?”
  “从中州来,居此近百年了。”
  “可是你救了我?”
  “仅猜对了一半,其实即使我不救,过一段时间,也会自己醒过来的。”
  这可把小孩弄糊涂了,闻言之后,忽然一阵沉然,良久,方醒悟的道:“哦!我知道了,大概怪鸟驮不动我,在此休息时,被你看见啦,所以就打跑了怪鸟,是不是?”
  “孩子,你猜错了,烟云并无伤人之意,只能说它把你掳来而已。”
  “又是‘烟云’,可是有人叫烟云?”
  “就是那只怪鸟,它的名叫烟云,清楚了吧?”
  “哦!这样说来,怪鸟是你养的啦,先吃少爷一拳,看你还敢养怪物害人不?”那小孩说着,就一拳向那老者打了过去!
  但是当他拳伸一半,又陡然收回来道:“你这大年纪啦,少爷胜之不武,还是找怪鸟算账去!”
  说着,就悻悻然往洞口走去。
  那老者望着小孩离开的背影,摇摇头道:“真是野马一匹,看样子非严加管束不可,只不知他是谁的弟子,这样掳人之徒,于理也觉不合!”
  老者说着又喟然一叹,继道:“畜牲永远是畜牲,虽说通灵,在理智上总是差着一窍,看样子,真非亲自下山一次不成!”
  自言自语中,已进入了沉思,约盏茶工夫,忽然又点了点头,自语道:“找徒无非是为了传艺,既然传艺,又何必一定要讲什么名份,错由错处来,就成全他吧!”
  老者的话声方落,即见那小孩三蹦两跳的走来道:“喂!你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连个出路都没有?”
  “无出路,是你的功夫不到家,等功力到了家,自然就有出路了。”
  “什么样的功夫才到家?”
  “这看从什么地方来说了,不过最主要的仍为内功,因为内功是发挥各种武功的基础,若基础不良,不论有再好的招式,亦难发挥其威力!”
  “有的!”老者简捷的答:“不过仅是点皮毛,距登堂入室之境,尚有十万八千里,必须下一番苦功才成!”
  “需要好久时间?”
  “依照你的资质来说,少说也得十年,才可勉强应付,不过另有速成之法,大概三年足矣。”
  “三年也嫌太长,要等上十年,岂不连头发都白啦,咱们还是别谈了!”
  “另有一种开顶大法,仅几个时辰,便可成功,只可惜一方面我的功力未达到那种境地,另一方面,我这里也缺乏一种灵药,只好流为空谈了!”
  “那不是等于白说!”
  “并不白说!”
  老者说着,又闭目一阵沉思,良久,忽然又道:“你有冒险的精神没有?”
  “怎么样冒险法?”
  “生命之险!”
  “生命之险?”小孩惊讶的重复老者的话,像是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敢违然作答。
  老者见状,即微笑道:“你从前的师父是谁,可否说给我听听?”
  “是个糟老头,天天逼着我拜师父!”
  “叫什么名字?”
  “谁知道,他不说,我也不问。”
  “住在什么地方?”
  “是一个山顶上,整天在上面喝西北风,烦死人啦!”
  “从未下过山?”
  “他根本就不让我下山,并且尚有一个什么鬼阵,把人困在内面,一步都不能动,所以我对他很气!”
  “因此你连师父都没拜是吧?”
  “谁叫他逼我那么紧呢!”
  “太任性了!望子成龙,望徒成名,若躁之过急,反而有害!”老者慨叹的说着,又改变话题道:“你叫什么名字?”
  “纪……季豪!”
  “可不能欺蒙长老哟!”
  老者说此话的时候,虽语气很平和,但表情很严肃,尤其一双神光灼灼目光,直看得季豪不禁打了个冷颤,忙低下头嗫嚅的道:“本姓纪,后来被父亲逐出门外,方改……姓季!”
  “以你的先天禀赋,绝非出于贫贱之家,一定是不学好,才被赶出来的,既然如此,我就决定啦,最少将跟我学习三年,若敢不听话,我就叫怪鸟把你吃了!”
  这老者看似蛮和善,但有一种不怒而威的威仪,这样的申斥,季豪连大气却不敢吭,尤其说到怪鸟,季豪更是有点胆怯,这是因为他曾经吃过怪鸟的亏。
  知道鸟不凡人,可不和你讲那么多道理。
  老者见季豪不再说话,知其已经就范,随道:“今天先到外面休息半天,从明天起,早上读书,午后练拳掌步法,晚上练内功口诀及打坐之法,现在去吧!”
  季豪闻言,如获大赦般,忙往洞外跑去。
  可是当他还未走到洞白,那老者又唤住道:“记着,谷中的一草一木都不许毁坏,否则,定予重责不贷!”
  季豪不自觉的应了声:“是!”即一溜烟跑去。
  春去秋来,日月流转,冰谷中虽四季如春,但谷香外的变化,却有显然的不同,已经再过一个月就满三年了。
  不过季豪没有注意,假若留心的话,谷内溪水的涨落,也有三次之多了。
  因为每至夏季,天气酷热之际,虽山上的冰雪从表面看无什么变化,可是谷中的溪水,每至夏天便会涨一次,季豪到此,已三涨落,显见已三年。
  在此三年中,季豪的内功不仅已有长足的进步,连轻软硬功,都和三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尤以身法一项,更见神妙。
  在此三年中,那位老者,除教季豪的武功之外,从不多说一句话,以致季豪也摸不清这老者的个性,所以也不敢过分放肆,只好默默的不断练功。
  一日,老者忽然把季豪叫到面前,命他坐于地下,然后严肃的道:“再过半个月,就届三年了,老夫遵照诺言,命‘烟云’送你下山去,我们缘尽于此,现在就准备去吧!”
  季豪闻言,不知是年岁长了一点,抑是对这不苟言笑的老者发生了真感情,忽然有点不忍离开来,忙双膝跪地哀求道:“师父,不是还差半个月吗?徒儿再陪伴你老人家半个月,再离去不迟!”
  “不必称我师父!”老者道:“你才来的时候并未拜师,再说我们也无师徒之份,只希望你记住‘谦受益,满招损’两句话,你已经一错再错,绝不能再有三,不然,将永堕不拔之深渊,而为世人唾弃!”
  老者说着沉默了一下,继道:“另有一点必须告诉你,从前所学系阳刚之学,偏巧我教你的内功,也属阳刚,要知阳极则阴,假若能以两种功夫合而为一,便能达到另一境界,但绝不能自己胃险去试,须要有高人之助,或者灵药为辅均可!”
  “哪里有阴功的高人呢?”
  “我已经替你想过了,据我所知,目前白道高人中,虽有两位,但由于我久不出山,所以他们现在住在那里,我也无法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灵药。”
  “那里有灵药可找?”
  “我这就告诉你,此去北昆仑,有一玄冰峰,据说,在玄冰之下,有一种‘雪蝮蛇’,终年藏于冰下不出,仅三十年出洞一次,不必多,只要能捉到一条,立即将它的腿服下,以两种口诀同时运功,将两种阳刚功力化而为一,便知其玄妙了!”
  “雪蝮蛇是什么样子?”
  “此物生长极慢,一百年仅长一寸,一般所见者,大多均属四五寸长短,当然越大越好,假若能遇到两尺长的雪蝮,比仙芝玉露还要好上十倍。”
  老者说着又神色一正,十分肃穆的继道:“记清楚,此物专栖于玄冰之中,其毒无比,只有她的胆可食,而且她的胆不仅是治毒仙品,且属极阴之物,若有缘得到,吞食之后,即需立刻运功三大周天化溶,尤其要用两种心法,现在快去吧!”
  “弟子在此三年,尚不知师父名号,可否赐知?”
  “不要称我师父,快去!”
  老者说此话时声色俱厉,大有立刻翻脸之概,使季豪心中一寒,双腿一软,竟然又跪了下去。
  那老者喟然一叹,又凄然道:“难道你真拖我下水不成,这样吧!若真觉得过意不去,就称我为‘冰谷老人’吧!”
  冰谷老人?这个名字相当生疏,显然是这老者有意搪塞,季豪虽心中怀疑,却也不好再问,只好叩了个头,但当他尚未姑起身之际,忽听谷外传来一阵悠扬而细柔的啸声,听起来十分悦耳。
  季豪本是个小孩子,闻声觉得很好玩,随也气纳丹田,顺着外面的悠扬啸音附和起来。
  由于他是初学乍练,听起来便有点怪声怪调,入耳难听已极。
  他这一学不打紧,可把“冰谷老人”吓坏了,忙叫一声“快走!”季豪尚未弄清是怎么回事,冰谷老人便象一阵旋风般,不由分说拉起季豪,急往光滑的谷壁上奔去,其势之疾,实难以笔墨所能形容。
  这不过是刹那间的事,季豪连念头都未转过来,便听一声厉啸陡地响起,震得心血一陈翻腾!
  幸有“冰谷老人”拉着,不然,可能将真气震散,而堕下谷来。
  假若真的堕下,不要说是血肉之体,就是铁打金刚,也要被摔成四分五裂!
  谁知正在这个时候,季豪又起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挣扎,使“冰谷老人”陡然生了一阵无名之火,随手掴了季豪两个耳光,随手点了季豪的晕穴,他才安静下来。
  幸好那阵厉啸并未好久,在季豪停口之时,便也跟着停了下来,否则,冰谷中的一切,真不堪设想了。
  饶是如此,也有不少冰雪被震落谷中,冰谷老人所居的洞府,也被掩埋了一大半。
  冰谷老人狭着季豪刚到了谷顶,烟云已先他们而至,正伸长着脖子,在剔翎弄羽,神情悠闲。
  可是冰谷老人则火大,只听他向烟云喝道:“孽障,训勉谆谆,不准你厉啸,难道你忘了不成,是否真要讨打?”
  不过他喝过之后,大概才想起罪不在烟云,随倏然住口,又喟然一叹道:“真是天命不可违!这一小劫果然应到你们这些孽障身上!”
  他说着,就随手拍开季豪被点的穴道,眼望着东方,闭目合什,不知是在祷告上苍?抑是自赎罪愆?
  唯有季豪却不理会这些,他在穴道被解之后,一睁眼,便雀跃而起,惊喜的叫声:“好大的天哟,三年都没见过啦!”
  只是当他瞧见雪地上的怪鸟时,又记起了三年前的仇恨,即道:“好呀!原来你在此地,看我不剥掉你的皮,拔翎作扇子演。”
  喝叫中,已奋身而上,拳掌齐施,猛力向怪鸟攻去。
  那怪鸟果不愧是只灵禽,这三年中虽说季豪已长高了不少,变成个小大人,但怪鸟对他仍然认识。
  所以不论他攻的如何凌厉,那怪鸟祗是满地游走,躲、避、闪、跃、腾、挪,一切中规中矩,毫不慌乱。
  以季豪目前的功力,岂可和三年前同日而语,不但身具两家之长,即是到江湖上,也可称为一流高手。
  然而对于目前的这只怪鸟,却丝毫没有办法,不要说拔翎作扇子,连一根鸟毛也摸不到
  一人一鸟,斗有顿饭工夫,仍然没有办法,可是季豪,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
  在这样冷的冰天雪地里,且已具上乘的内功,能把季豪累得满头大汗,其用力的程度可想而知。
  只可惜季豪手中没有兵刃,不然,早就用出他的剑法了。
  正当他斗得如火如荼时,忽听冰谷老人哈哈大笑道:“傻孩子,快注意烟云的身法,它想教你一手哩!”
  一语提醒梦中人,季豪闻言暗愤道:“我怎会如此笨,竟然未想到这里!”
  他这一注意,可看出蹊跷来了,它那些闪、跃、腾、挪,都有一定的规则,并不是随意乱跳。
  季豪对于各种身法,已有良好基础,所以仅观察了一阵,便十分诧异的向冰谷老人问道:“老前辈,它的身法和我学过的差不多吗?”
  “哈哈,说的一点不错!”
  冰谷老人赞许似的说着,又道:“我教你的,就是‘烟云步’法,也是从烟云身上学来的,只不过是为了适应人的体质,将其中一部份略加改变而已。”
  “它也会武功?”
  “不但会,而且奇高呢,不要说你,就连我老人家说上,若真动起手来,实把它没办法哩!”
  “不要吓唬人好不好!”
  冰谷老人见又惹发了他的脾气,同时不愿多费时间,便忙阻止道:“现在先不谈这些,将来便知我的话绝非戏言。”
  老人说着,就走向烟云跟前,在它脖上抚摸了几下,轻轻的嘀咕几句,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仅见烟云点头伸颊,宛如表示已明白了似的,季豪在旁直瞧得小眼直眨动,有些既羡慕又怀疑的神色。
  其实,他在想,假若有一天自己也能跟怪鸟说话,那该多好!
  谁知他尚未想完,冰谷老人已吩咐道:“现在就去吧,命烟云送你一程!”
  季豪闻言,正准备问他命烟云如何送法之际,那怪鸟即一个腾跃,到了季豪跟前,将长颈一伸,钻进季豪胯下,连给人思索的余地都没有,便腾空而起,转眼即钻进了云端。
  惊魂未定,又传来冰谷老人的语音道:“不要妄造杀孽,该饶人处且饶人,乃为人处世的宝典,切记!切记!”

第二章 步步危机
  乘龙跨凤,虽无人见过,但能骑上一只怪鸟,也是得其所教。
  晴空万里。
  冷风拂面。
  穿过一片云层,又进入一团白雾。
  虚无飘渺,翻翻滚滚,既像棉花飘空,又如柳絮飞舞。
  无声无形,抓不着,捞不住,如真如幻,似实还虚。
  条条河流如衣带,重重高山如的丘垤。
  怪鸟名为“烟云”,实是最恰当不过,因其腾空而过,划起一道灰影,象强姻,似流雪,故而称作“烟云”,谁说不当?
  穿过千山,越过万水,关山重重,瞬息即至!
  它先绕峰盘旋,低回,双翅乍敛,已栖于一座挺拔险峻孤峰之上。
  季豪下得鸟背,往四周一打量,即道:“这就是‘玄冰峰’么?”
  怪鸟长颈一伸,嘎然一声低鸣,算作肯定的答覆。
  于是季豪也学“冰谷老人”一样,伸手在“烟云”
  的颈子上一拍,说了声:“谢谢你,可以回去了!”
  烟云陡瞪两只神目向季豪望望,突然翎毛一抖,即落下一根大翎毛,又用它那尖长的嘴衔起,递到季豪面前,直朝他手内塞。
  季豪不知何意,茫然问道:“是送给我作扇子用吗?”
  烟云忽瞪了下眼,接着又摇摇头。
  “那是给我作装饰品?”
  烟云又是一阵摇头。
  “哦!我知道啦,你是送给我作纪念。”
  烟云先点了下头,接着又是一阵乱摇。
  “那是为什么,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
  烟云大概急了,口衔翎毛,陡然一甩,竟硬生生的插进坚冰之上,然后又点头向季豪示意。
  这一插,倒令季豪吃了一惊,一根翎毛,竟能插进坚冰之内,倒真是天下奇闻,不要说见,连听也未曾听人说起过。
  吃惊之余,也有一些恍然。随道:“你的意思,是看我缺乏兵刃,要给我当兵刃用吗?”
  “嘎!”
  烟云陡然发出一声长鸣,便腾空而起,转瞬之间,即消失于云端,隐没不见!
  季豪仰望天空,非常感慨的暗念:“真是一只通灵神鸟,这几年实是错怪了它!”
  思忖中,即从冰上拔上烟云留下的那根翎毛,在手中一打量,约有二尺余长,除较剑宽了一些之外,其翎边锋利的程度,与宝剑毫无二致。
  随手一抖,哈,奇迹出现了。
  一阵劲风过处,地上的冰雪,亦被动风带得凌空飞舞,坚硬的冰地上,立刻出现一道深沟!
  出入意外的事情,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但事实总归是事实。便不由你不信!
  他意外的惊喜中,再杷这根翎毛审视一遍,见其柔中带轫,虽说是羽毛,份量可算很重,掂量一下,大约有十斤左右。
  这样的重量,若和钢剑相比,实在又不够分量,但以轻巧别致来说,钢剑又实难望其项背。
  通体为铁灰色,表面上尚隐隐有五彩光影。
  近柄除有一条横纹外,还附有一圈茸毛,宛若剑的护手一般无二。
  柄的颜色更新奇,表皮一层微近白色,晶莹光亮,内面有一条红线,从柄端直通入茸毛之内。
  季豪审视良久,他乐了,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起来。
  不料笑击刚发,蓦闻有人骂说:“你想死吗?”
  这突然的一喝,令季豪吓了一跳!
  惊怔也不过瞬间的事,一掠便逝,下面紧接而来的,即是发威了,只听他怒喝道:“什么玩意,快滚出来让少爷瞧瞧,看究竟是啥东西变的妖魔鬼怪,竟敢过问你家少爷的闲事!
  “好小子,有人吃生谷子,竟然还有人吃生糠起来,既是活得有点不耐烦,少不得就打发你上路!”
  话音方落,便见从那陡削的冰崖上,跃出一个青衣人,生得钩头环眼,好一副凶恶的像貌。
  手中提着一把砍山刀,身法还真不弱,仅几个起落,便到了季豪面前,将手中砍山刀一指,喝道:“快报上名来,大爷好送你上路!”
  “呸!凭你这个鬼样子,也不撒泡尿照照?”
  “可恶,少不得大爷真要教训你这狂妄的小子!”
  喝骂中,砍山刀一举,就准备下击。
  可是未等那大汉击下,季豪的动作比他更快,信手将鸟翎一挥,直荡起一阵劲风,狭着冰雪,猛朝大汉身上撞去!
  但能上得“玄冰峰”来的人,自不会有一个弱者,假若没有点真实本领,不要说登峰,单那股砭肌蚀骨的寒气,也令人忍受不了。
  不过季豪这一着,由于出手太快,似乎大出那大汉的意料之中,故一时之间,反而弄得手忙脚乱,忙劈出一掌,籍势后跃一丈开外,方稳住身形。
  那人惊魂甫定,用诧异的眼光向季豪不住打量,看面前的娃儿,究竟是否是人?
  因为以他的身手,虽说适才是出于大意,仅虚作姿态,可是要想在一招之下,即逼得窘态毕露,这还是有生以来破题儿第一遭!
  幸而季豪在扫出一招之后,即停下手来在瞪眼,未再连续击出,不然那还有向他仔细打量的余地?
  这并不是说季豪傻,不知道追击,实乃是他从前在北京城中耍横时,那种真打实挨的情形,他还记忆犹新。
  那时每次所打的结果,即是胜了,也将挨上两脚,中上两拳,打人时,手会震得发痛,被人打时,更加不是味道,所以停止不攻。
  尤其目前这位大汉,站在那里象个天神一样,巴掌伸开来也有蒲扇大,假若被他打上一下,这可不是好玩的,所以虽眼看他狼狈情形,却未再进攻。
  那大汉对季豪盯视了一阵,怒道:“狗杂种,今天要让你脱出手去,便不称‘恶屠夫郭庆’了!”
  “就凭你这个难听的名字,便知不是好人,少爷今天就偏要斗斗你!”
  季豪大叫着,就挥动鸟翎,向前扑去。
  恰在这时,恶屠夫郭庆的砍山刀,也劈头盖脸砍来。
  两人的兵刃在途中相遇,竟然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击,激起一溜火花,两人各退后两大步。
  恶屠夫微向刀上溜了一眼,不由一阵骇然!
  原来砍山刀上,已卷起指头大小两个缺口。
  可是季豪此刻可发了火,再也顾不得人家巴掌打上会生痛,仅在退下时微一停滞,便又奋身而上。
  恶屠夫惊骇未已,季豪的招式已至,仓促间正准备躲闪,但他刚跨开半步,便觉腰中一麻,发出半声惨叫,整个身子也变成了两段,滚往崖下去了。
  峰顶之上,仅留下一片点点血迹,在洁白的冰块之上,看起来特别鲜红夺目,令人心悸距寒!
  他虽然像匹天不怕,地不怕,专门惹事生非的野马,由他亲手杀人,还是第一次,难怪他要发怔了。
  随手又看看手中的鸟翎,诧然自语道:“轻飘飘的这玩意,竟能杀死人?”
  说着,又茫然的看看鸟翎,再瞧瞧地上的血迹,那还能假得了。
  至于恶屠夫郭庆,是什么样人物,压根儿就未听说过。
  其实,季豪现在身具上乘武功,可是对于江湖上的一切,都陌生得紧。
  因为随卫长风的三年中,困于孤山,终日说好说歹的逼着他练功,一些江湖门槛和掌故,卫长风虽了若指掌,可是尚未到和季豪说的时候,故他不得而知。
  及到了冰谷,那位老人仅传艺,却不愿正式收季豪这名弟子,自然也没有告诉季豪知道。
  虽说他在娘子关的盗匪窠内曾混过一段时日,但那些剪径毛贼,仅可吓唬一些过路客商而已。
  不要说那些毛贼对江湖内情不知,就是偶而听说一些不正确的传闻,人家也不会告诉他一个小孩子。
  当然,既对武林一切都很陌生,不用说,连武林中的好坏之分都不知道,仅凭直觉的观察了。
  也就由于如此,所以给武林平添了不少风波,直到又遇见卫长风,才算明白了一切,然大错已铸,怨仇已结,已成回天乏术,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季豪愤而杀死恶屠夫郭庆,便是由于直觉的,觉得他的名字难听,所以才全力一击。
  他现在身兼两家绝学,这一愤然全力出手,恶屠夫哪能受得了!
  何况他手中的鸟翎也非凡品,就是郭庆的功夫再高些,也难抵此全力一击。
  至于那鸟翎有何贵处,将来自有交代,此处从略。
  默然良久,陡然身形起处,竟往一座孤立的冰峰上冲去!
  “哈哈哈哈,怎么打死了人,不交待一声,就想溜走吗?”
  话音方落,忽然由一座冰崖边,闪出一个细高身材,黄腊脸色的老者,已横身阻住季豪的去路。
  只是他的两只微带紫色贪婪的目光,却对着季豪手中的鸟翎,一瞬也不瞬。
  季豪身形略停了一下,随手击出一掌,叫声:“滚过一边去,甭来欺误少爷的正事!”
  话说中,身形一闪,便准备从老者身边夺路而过。
  刚才季豪和恶屠夫交手的经过,此人在暗中已看得明白,此刻哪敢大意?
  所以他见季豪信手挥来,便举掌硬接了上去,季豪的身形本是前冲未停,待他举掌架时,季豪已到了身前五尺不到。
  这样近的距离,季豪要想躲避都不可能,说时迟,那时快,双掌接实,但闻轰然一声暴响。两人各退了数步,方拿桩站稳。
  还算这老者事先有备,不然,仅此一掌之下,虽不能毁了他自己,最低限度也得受伤。
  在接过一掌之后,他的脸色难看已极,黄蜡的脸上一阵抽搐,恨声道:“小畜生,你是谁的弟子,快……”
  他要说快报出来听听的,可是还未等他说完,季豪已挥翎而上,并大叫:“滚你的,枉长胡子一大把,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那老者见来势奇猛,忙收住未完之言,身形一侧,让过来势,正欲再行发掌,可是掌尚未发,便见人影一花,季豪已脱出两丈之外去了。
  因为季豪现在一心要找雪蝮蛇,不愿和他多啰嗦,所以趁老者的身形一闪,便用“烟云步”脱身去了。
  可把这位黄脸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差点没有晕倒在冰峰之上。
  这仅不过是刹那间事,微怔了下神,即狠声道:“小畜生,要被你脱出手去,江湖上就算没有我‘神机秀士’这一号,哼!”
  “哈哈,真是奇闻,大名鼎鼎的‘神机秀士’,竟然吃瘪在一个小孩子手中,哈哈哈哈!”
  “什么人讥讽你家席大爷,快爬出来瞧瞧,看究竟是啥东西变的!”
  “这一套只能吓唬小孩子,在我老人家面前,最好还是不要来这一套!”
  这是谁?竟自称老人家,而且是对“神机秀士”
  席文魁也敢如此口满,显见也是非等闲人物。
  神机秀士又等了一阵,见无什么动静,知道人家不愿见自己,已经走了,直气得像吹猪一样的哼哼。
  本来他还想追季豪的,被暗中人这一阻,季豪早跑得没影踪了。
  在冰峰背后的山谷边,此刻打的可够热闹的。
  且说季豪以“烟云步”摆脱神机秀士之后,就一溜烟往冰峰的另一边跑去,虽听到有人暗中发话,但既非对自己而发,也懒得多理。
  因为他来的目的是找“雪蝮”,现在不要说还未见到大的,连四指长的小雪蝮,也没有见到一样。
  不料冰峰的背面,形势更为险峻,究竟山势如何,因埋于冰层之上,不得而知,仅从表面看,也令人望而生畏。
  山势陡削,且处处悬岩,峰尖锋利如刃,假若人跌倒上面,单那些条条冰柱,即可使筋断骨折,腹破肠流,端的形势险极。
  季豪到了这里,仅望了一眼,便吓出一身冷汗!
  惊吓未毕,蓦听有人喝道:“什么人距敢在此窥视,难道不知道此处为本坪禁区吗?”
  喝声方落,便见从冰缝中钻出两个英俊壮年,大约有三十余岁,一个手持软鞭,一个紧握亮棍,左右不离,将季豪夹在中间,慢慢向一块逼来。
  两位壮年,可说均是堂堂一表,只是双眉带煞,却显得有点凶暴。
  两人向季豪注视了一阵,方道:“快滚回去,再存心窥视,可别怪大爷们手下无情!”
  季豪本是个牛脾气性格,假若好说,也许他会真的再到别处去,而不愿多生是非,快找雪蝮要紧。
  这两位壮年不客气的一喝,可触发他的脾性,只听嘿嘿两声冷笑道:“玄冰峰又不是你家私人的,为什么不能来?”
  “好呀!原来是找岔来了。”其中一个年纪轻的壮年道:“先说说是哪里来的,大爷再打发你!”
  “告诉你也无妨,本少爷是天上飞来的!”
  “好小子,我还以为你是地下爬来的哩!”
  “你才是地上爬的,再口内不干净,小心我要揍人!”
  “好大的口气,大爷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挨揍是怎么回事,只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那怕没有你揍人的机会啦!”
  “师弟何必和他啰嗦,快点收拾了算啦,还有正经事要办。”
  “拾夺一个小儿,还不是举手之劳,反正雪蝮尚未出来,先逗他玩玩,总比硬挺着喝冷风好得多!”
  难怪这师兄弟两个毫不紧张,原来他们把收拾季豪的事,看成比探囊取物般那么容易。
  这可激发了季豪的傲性,只听他冷哼了一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小看本少爷?”
  “告诉你可要记清了,也好到阎王爷那里告一状。”
  那壮年说着,好橡存心吊季豪的胃口一样,故意把话一顿,方慢吞吞的一字一字说道:“大爷们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落魂坪’范大爷的弟子,居桑、宋钟便是,蒙江湖朋友的抬爱,叫作‘勾魂太岁’和‘短命二郎’就是指大爷师兄弟二人说的,记清楚没有?”
  “凭这样难听的名字,你们的命绝不会长,就让你们先上路之后,再‘居丧’去吧!”
  季豪愤然的如此说着,就陡然旧力一掌,猛向“短命二郎”宋钟打去。
  短命二郎见状,大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孩子,竟有如此霸道的掌力,忙闪身避让。
  无奈他发觉的太晚了些,避让已自无及,右脚刚刚跨出,刚劲的掌力已经及身,立刻肯足不稳,随着季豪的掌风,整个身子象飘树叶般,直向一眼看不见底的冰谷中滚落,看样子真成了“短命”二郎啦!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连站在旁边的“勾魂太岁”居桑想援救都来不及,眼巴巴看着师弟丧命谷底。
  惊魂刚定,居桑大喝一击:“拿命来!”
  鞭随身进,劈头盖顶,照定季豪劈去!
  季豪一掌将短命二郎打下谷底,似乎也觉意外,但他尚未怔过神,便觉身后劲风及体,本能的脚步一错,便用上了“烟云步”,在惊险中避了开去。
  但尚未等他站稳脚步,居桑的第二鞭又接踵而至!
  这次季豪已经有备,自不会象第一鞭,躲得那样仓促与惊险。
  只是较势来的奇猛,他也不敢大意,忙注定来势,脚一错,让过正锋,右手鸟翎一挥,疾向居桑手腕扫去。
  居桑见势不妙,忙后退两大步,避过季豪的一扫。
  不过虽躲过了身子,却无法躲过软鞭,后退中只觉手内一轻,一条丈二长的软鞭,仅剩下五尺不到!
  那半截由于他后退中,右手往后一带,正好迎向季豪的鸟翎,被齐齐创去六七尺长短!
  如此一来,可把居桑气苦了,师兄弟两个,自闯江湖以来,大小阵仗不知遇到多少,方闯出这点名头,如今竟阴沟里翻船,在一个小孩子手下,未走出三招两式,便落了个人死鞭断,令他如何不气?
  好歹手中尚有四五尺长半截断鞭,于是大叫:“我和你拚了!”
  便举起半截断鞭,奋不顾身的,猛向季豪扑去!
  就在他前扑的同时,季豪似是也恼了火,骂道:“想死还不容易,就一头撞向冰柱算啦,少爷可没关工夫跟你多啰嗦!”
  他说话中,居桑已扑近身来,随左掌右翎,孤管仅下迎着居桑的来势,猛力挥劈出去。
  勾魂太岁居桑,吃过一次亏,已知季豪手中的翎毛不凡,前扑中忙跨步避开鸟翎,可是右胁下却实蹋蹋挨了一掌,身子一阵翻滚中,喷出两口鲜血!
  眼看就要步师弟的后尘,滚落深谷之际,倏见一条人影掠过,已将快要滚落谷底的居桑,后提两丈余远。
  季豪此时方才看清,救居桑的,原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
  这老者的身法不但迅快,出手也不俗,他疾快的点了居桑几处穴,然后又从怀内取出两粒红色丹丸,填进居桑口中,方不悦的道:“落魂坪的人,算被你们两个丢尽啦,连一只小狗都拾不下,不知平素都把工夫练到哪儿去了?”
  行说着,丢下居桑,走向季豪面前继道:“老夫在江湖上,向以心狠手辣出名,可是如今看起来,尚要比你逊上一筹,快说出师父是谁,我找你师父算账去!”
  “快要进棺材了,还这大的火气,告诉你,少爷没有师父。”
  “打了小的,就不怕老的不出来,先收拾了你再说!”
  话声方落,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就五指箕张,疾向季豪胸前抓来,其身法之快,使季豪吃了一大惊!
  季豪在仓皇中,手内鸟翎一挥,跟着脚下也用出了“烟云步”,忙闪到老者身后。
  “咦!”
  老者一把没抓住,似乎大出意外,故口中惊咦了一声,又诧然道:“这是什么身法?”
  显然老者对季豪的身法,除吃惊外,感到十分陌生。
  茫然中,老者未再进击,不过脸色却异常难看。
  “嘿嘿,范老大也有吃瘪的时候?”
  老者正困惑中,忽然有人如此讥讽着,使老者听了,立刻面红耳赤。
  但仅只一掠即逝,接着便听老者喝道:“毛大谷主既然来了,尚藏着不出,难道想捡死鹳子不成?”
  “哼!不是不出,是怕犯了你范老大的禁忌!”
  “哼!翘起尾巴就知你要拉什么屎,明明已违背诺言,还说什么怕禁忌!”
  老者说至此,把话停了一下,又喝道:“别再装腔作势,快滚出来吧!”
  “说话客气点好不好,别老是凶巴巴的,谁还怕你不成?”
  话声方落,即见从一根冰柱后闪出一位黑衣老者,马脸无须,仅嘴唇上有稀疏几根山羊胡,三菱眼,吊客眉,鼻子小得简直可怜,比一个布钮扣大不了好多,骤看起来,像一块平板上点缀了鼻子眼似的。
  但他的态度却异常傲慢,大剌剌的一摇三晃往姓范的老者跟前走来。
  季豪见他们互相对骂,已没有自己的事,便准备转身离去。
  谁知刚转过脸,尚未迈出步,便听才来的那位老者叫道:“娃儿,你是这场戏的主角,你要一走,仅剩下我们这些龙套,还怎样争取观众,再说人家范老大,也不会轻易让你走呀!”
  毛谷主这番话虽轻描淡写,却暗里是在告诉姓范的老者,说娃儿要溜了,快把他拉回来吧!
  果然,毛谷主的话方落,便听范老大喝道:“乖乖的给我站住,敢一动步,叫你立毙掌下!”
  “呸!穷嚷些什么,也不是死了爹!”
  季豪本是对范老大不满,嫌他说话太自大,可是由于未说清楚,便觉得他是两个老者一齐骂了。
  所以当季豪的话刚说完,便见两个老者同声喝道:“好小子,长了几个胆子,竟敢在我们面前如此放肆,还不给我滚回来!”
  毛、范两位老者喝着,腾身而起,向季豪截去!
  “哈哈,以两位武林前辈,联手对付一个吃屎孩子,不嫌有失身份?”
  毛谷主和范老大两人闻声,忙刹住身形,觉得脸上顿时有点热辣辣的,感到满不是味道。
  实在的,以“死谷”大谷主毛义松,和“落魂坪”当家的范守清,不论任何一人,都是跺跺脚山摇地动的人物,而今竟联手对付一个后生晚辈,难怪有人会出言讽刺!
  不过事实上,他们也是冤枉的,因为他们听了季豪的漫骂之后,心中有气,系不约而同腾身而起,并非有意要联手对付季豪。
  但就事论事,以目前的态势,就是他们想辩驳,也辩驳不清,成了哑吧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可是想不到季豪却发了火,只听他怒喝道:“谁骂我是吃屎孩子,快出来让少爷甩你两个嘴巴!”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个老怪物可乐了,互相大笑不止。
  他两笑了一阵之后,便听范守清道:“暗中替人帮忙的朋友,这个耳光,打的还够响亮吧?这就是爱管闲事的下场,应该清醒啰!”
  良久,方听暗中那人叹了气,无限感慨的道:“孩子永远是孩子,太不知好歹了!”
  说完之后,始终没有现身,大概已经离去。
  沉静。
  整个玄冰峰上,除疾劲的寒风,尚在啸叫不停之外,一切都显得十分沉寂与凄凉的意味!
  范守清虽对季豪恨得牙痒痒的,但顾到自己的身份和声誉,不好意思再出手。
  毛义松更不用说,此事和他根本无关,更无法出手。
  唯有季豪,小肚子气得鼓鼓的,紧绷着嘴,瞪着大眼,瞧瞧这个,看看那个,茫然的!不知道这些人,因何老对自己过不去?
  蓦地!
  冰峰南面,陡然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划破了死寂般的沉静。
  接着,便见人影一闪,风驰电掣般,奔来一人!
  还没到达现场,便笑说道:“余老儿不愿再看这场热闹,我席文魁来凑个数吧!”
  此人季豪对他并不陌生,所以未等他到来,季豪便怒喝道:“你又跟来做什么,难道仍想挨揍吗?”
  “笑话,天底下尚没有敢揍老夫的人,何况是你!”
  “不相信就揍给你看看,免得象冤魂附体似的,少爷走到那里,你就跟在那里,令人看到就不顺眼!”
  “我这个冤魂是跟定了你,尽等着挨揍啦!”
  “你以为我不敢!”
  话声未落,便陡然腾身而起,快似迅雷奔电般猛向神机秀士席文魁身前扑去。
  “咦!”
  “嗯!”
  季豪的身形方起,范守清和毛义松两人,即发出一声惊讶的“咦”“嗯”,立刻为之动容!
  因为他们都是当代豪誉江湖的,所谓高人,自然都非常识货,也就是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的道理。
  季豪这种身法,不但迅捷,而且暗含一种难以言宣的玄妙,使人看起来似有似无,若实还虚,眼花撩乱,难以捉摸之感。
  原来季豪此刻已用出了“烟云步”,故顿使两位旁观的魔头,为之吃惊不小!
  最吃惊的,仍然要属神机秀士席文魁了。
  他估不到季豪竟身具如此玄妙的身法!
  因为季豪在翎斩恶屠夫郭庆时,他藏在暗中看得很清楚,仅见季豪“鸟翎”一挥,恶屠夫的庞大身躯,便拦腰折断,最奇的,是“鸟翎”上还一点血迹都未留?
  席文魁在江湖上,既被人称为“神机秀士”,当然必是个以心计见长,诡诈多端的人物。
  凡是这种人,大多均有几分鬼聪明。
  也就由于他这点鬼聪明,故猜想季豪手中的鸟翎绝非一般普通的翎毛可比,必有其出奇之处!
  同时,他又看季豪是个小孩子,即以为还不是手到抢来,夺下鸟翎再说。
  虽然到目前为止,大家仅知道很怪鸟翎可当兵刃使用,至于是否另有用处,则不得而知!
  可是鬼计多端的席文魁,便不作如此想,他认为鸟翎既出乎常情,绝不仅只作兵刃一项使用,必有其他用途。
  基于此,心念闪电似的一转,便出声吓唬季豪。
  因为神机秀士是个既奸又滑的老江湖,仅看了一眼,即知季豪是个刚离师门的雏儿,只要唬得住,便不费吹灰之力,即可令季豪乖乖的将鸟翎奉上。
  岂料这次却看岔了眼,岂非怪事!
  季豪不但不听那一套,反而用出怪身法一溜烟跑了!
  而且初生之犊不畏虎,季豪不管三七二十一可以到处乱跑,他却有不少顾忌,不敢随后紧追。
  原来玄冰峰上的雪蝮,不仅“冰谷老人”知道,江湖上的一般有名人物,大多都清楚。
  只是由于地处边荒,且寒冷沧峻,大都望之停足。
  近来盛传雪蝮长成,所以又引来不少高手!
  明目张胆,带着门下弟子前来的,有“二坪”“三亭”“二谷”“一尊者”,至于暗中而来的,更不知多少?
  而且明着来的各路英雄,为了机会均等,免生不必要惨杀,事先曾有详尽的安排,谁也不准险越!
  他们将玄冰峰依照方位,共分成八面,每一门派各分得一方。
  同时还有个共同协议,这是针对暗中前来的人说的。
  就是假若雪蝮被八门派以外的人所得,便由分得一方的门派自行处置。
  设力犹未逮,必须请别的门派协助时,被请的一派便要瓜分所得雪蝮的三分之二,多得多分,绝不准藏私!
  谁要不遵守此一协议,便是其余七门派的公敌!
  “二坪”之一的“落魂坪”由总当家的范守清亲自率领,他们分得的一方,便是正北方。
  自玄冰峰的峰顶起,直至峰下,完全归落魂坪所独占,别人便不得窥视!
  这种规定,系他们片面的协议,并未经整个武林所公认,自不能视作金科玉律,大家都必须遵守不可。
  但由于这八个门派,在目前武林中,实力都非常可观,所以暗中来的人,虽不承认他们的片面协议。
  但八个门派合起来,任何人也惹不起,故在行动上,便不能不有所顾忌。
  像神机秀士席文魁、云梦大侠余西河、恶屠夫郭庆……等,都是未参加协议的人物之一。
  至于季豪,更是不在话下,他不仅不知道什么协议,甚至连武林中有些什么门派,也是一窍不通。
  这就是当神机秀士现身时,先作了一番交待,其原因即在此。
  且说神机秀士见季豪神奇的身法,先是吃了一惊!
  因为这种玄妙的身法,他不但不懂,而且根本就未听说过。
  但事已至此,又不容你退缩,何况还有两位高人在一旁注视着呢!
  以自己的一切,虽说实力上不及八门派雄厚,若单打独斗,自己也绝不在乎。
  神机秀士想至此,不由豪气陡增,先发出两声嘿嘿冷笑,单掌一举,迎着季豪前扑之势,以七成以上的真力,猛劈而出!
  在他的想法,是先来个下马威,让季豪吃点苦头。
  谁知这一掌的威力,仅使季豪迟滞了一下,尚未来得及撤招,便觉一股刚劲的力追,猛向胸前撞来!
  但神机秀士究不愧老江湖,临危不乱,明知这一掌已躲闪无及,便陡然撤招,就势一个后跃,疾退一两丈远,方拿桩站稳。
  若是如此,也惊了一身冷汗,暗叫一声惭愧!
  他这种临机应变得很巧妙,不但季豪不知,即连一旁的范守清等,也都被瞒骗过去,以为他临时撤招,是不愿与季豪动手呢!
  可是他惊魂未定,便听季豪叫道:“怎么,未打就想跑不成?”
  “笑话,以我老人家的声望,来斗你一个娃儿家,还用得着跑!”
  “那为什么临时撤招?”
  “因为依照武林规矩,在动手之前,必须报出师门,以及自己姓名方能动手。”
  “哪有这么多臭规矩,打了再说!”
  “不行,假若失手,一掌将你打死,岂不连个姓名都无法知道了?”
  季豪一想也对,但他不说自己的,却先开口问道:“既然怕落个无名鬼,就先说你的姓名吧?”
  神机秀士闻言,暗骂一声好狡猾的小杂种!
  心内虽如此骂,表面上仍故作大言喝道:“小杂种站稳听着,不要吓破了你的胆可没药治!”
  “放屁,本少爷要被你们这些糟老头吓倒,就不要想闯江湖了!”
  “神机秀士席文魁,就是老夫!”
  “鬼机秀士又该如何?少爷未听说过你这一号!”
  “小狗可恶!”
  神机秀士真的恼了,顿忘利害,双掌上提,一股暗劲,迳向季豪袭来!
  季豪脚步一错避开来势,骂道:“好个不要脸的老狗,刚才说别人,现在自己却先犯了规矩!”
  “我犯什么规矩,说!”
  “本少爷尚未报姓名,为什么动手?”
  神机秀士一气,就忘却自己说过的话,现在经季豪指责,不禁老脸通红,只得停下手来喝道:“快说,不要拖延时间!”
  “本少爷姓季名豪,从前人称小老虎!”
  “立刻就叫你变成死老虎!”
  “你也要变成死狗!”
  两个人都怒上心头,喝骂的同时,齐猛扑而上!
  刹那间雪花飞舞,水屑四散,掌出带风,威猛无比,轰然一声暴震,两股掌力相接,激起一阵劲风,向两旁四散开来,范守清与毛义松忙后退了数步。
  一掌硬拚,在冰飞雪舞中各退了数步,方拿桩站稳。
  坚硬的冰雪上,除中间被激动的掌力冲了个大坑外,两人的面前,各留下一行深陷的脚印!
  显然这一掌是平分秋色,谁也未吃亏,谁也未占到便宜。
  不过假若严格的说,神机秀士已经是落败了,以他的年岁和声望,来对付一个籍籍无名的乳臭小儿,弄个灰头土脸,还有什么颜面再打下去!
  可是神机秀士并不作如斯想,他觉得以季豪十余岁的孩子,竟有如此高功力,若不趁其羽毛未丰,一举将其除去,今后的江湖上,还有自己走的路吗?
  他既存心要毁掉季豪,便再也顾不得颜面不颜面,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尺余长的折扇,向季豪指骂道:“小杂种,今天叫你尝尝席老爷折扇的味道!”
  季豪也从背后领口抽出鸟翎,握在手中喝道:“少爷宝翎的滋味也不坏,接招!”
  神机秀士见他抽出“宝翎”,心内就有些发毛,因为这支鸟毛究竟是啥玩意,自己一点都未听说过!”
  惊疑未已,季豪已挥翎扑来,再不容他多想,忙举扇迎了上去,迳向季豪手腕疾点而出
  上当学乖,方才硬接神机秀士一掌,虽未落败,但两条脆脖已震得麻辣辣的,觉着满不是味道,现在岂能再和他硬接?
  季豪本是非常聪明的人,想到此,脚下突化“烟云步”身形一侧,手腕疾点,照定神机秀士的小腹上扫去!
  神机秀士见势不妙,小腹一缩,就准备躲避。
  不料左脚刚行跨出,便感右腿一麻,身体立刻失去平衡,象推金山倒玉柱般,一头向冰地上栽去。
  这一栽,把个神机秀士栽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半晌方由地上爬坐起来,雪地上已是殷红一片!
  仅只是眨眼间的事,猛听旁边发出:“啊!”
  “哼!”
  接着便见范守清同毛义松,把眼瞪得像铜铃一般,满面怒容道:“好狠心的小狗,手段竟如此毒辣!”
  “我们就了他,此子千万留不得!”
  原来神机秀士的一条右腿,竟齐胯而断,鲜血正如涌泉般,向外直冒。
  这还是神机秀士在季豪扫出“宝翎”时,应变迅速,将一腹收了回去,不然,岂止损失一条腿,早步了恶屠夫郭庆的后尘,腹破肠流而亡了。
  “哈哈哈哈……”
  神机秀士陡然发出一阵长笑,直震得人耳嗡嗡,群山环应!
  这笑声,是悲哀的笑,实在比哭还难听!
  似鸾鸣!
  似猿啼!
  似妇夜哭!
  似狼群豪号!
  良久,方止住笑声,倏然单腿直立,一曲一弹,身形像脱弦之箭般,又向季豪扑去,同时在前扑中,折扇霍然展开,大喝:“接着!”
  显然这是神机秀士破釜沉舟的一击,存心在此一扑之下,与季豪来个同归于尽,要在临死之前拖个陪葬的!
  所以他是先出招,后发声,及大叫“接着”之时,一蓬银光闪闪,细如发丝之物,已到季豪身前不及三尺,而且为数颇多,想闪避都不可能!
  仓促中,季豪弄了个手忙脚乱,以手中鸟翎漫无规则的一阵乱舞,顿时激起无数冰屑,将整个身子里了个密不透风,宛如一阵冰雪旋风!
  他杂乱无章的挥舞了一阵,已累得浑身汗流,方慢慢停下手来。
  但等他看清四周的情况时,又不禁为之一呆!
  原来靠近身前的四周,围起约三尺多高一道冰墙,将自己圈于一丈不到的一个圆圈内,已经看不到神机秀士的影子,不知是被人救去?抑是埋于冰墙下?
  在冰墙之外约丈余处,站有四个老者,将自己围于半圆形之内,未围的一边,便是一眼望不见底的冰崖。
  四个老者中,除范守清与毛义松之外,其余两位并不认识,但从他们怒容满脸的神态看,显见,均不怀好意。
  他正在观察中,便听范守清愤然道:“小狗,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还有交代没有?”
  季豪闻言一怔,不解的道:“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又没深仇大恨!”
  “怎说无仇,神机秀士被你碎尸万段,这且不说,老夫的两个徒弟一死一伤,却不能不问!”
  “谁叫他们挡我去路!”
  “乱闯本门地区,即应该杀,何况仅挡你去路!”
  “皇宫内院少爷要进去瞧瞧,无人敢硬说不准,不要说荒山野岭,你凭什么挡?”
  “凭什么?嘿嘿,双掌一条鞭!”
  “好,本少爷接着就是!”季豪豪迈的说着,又转向其余三人道:“你们呢?”
  “哼!老夫特来给你送行,够光荣了吧!”
  “少爷的事情尚未办,你们送什么行?”
  “送你去见阎罗王懂吗?”
  “呸!就凭你们几个老不死?”
  “虽说年纪大了些,但打发你还是游刃有余!”
  “那就齐上吧,免得多费手脚!”
  季豪此话出口,可正对了范守清的心思,因为他知神机秀士相较,功力全在伯仲之间,眼看神机秀士很轻的死在“鸟翎”之下,自不免有冤死狐悲之感!
  于是在季豪拼命乱舞鸟瓴之际,便用出求救信号,招来守西北方的“混世尊者”钱余赞,及守正西方的“无定洞主”阮中陵两人。
  即是不用叫,他们也会出的,因为他们已在暗中窥视很久了,和死去的神机秀士同样想法,觉得此子不除,必将酿成大患。
  故当季豪的大话出口,便听混世尊者冷笑声中,与其余三人一递眼色,陡然发掌,激起一阵狂风,以石破天惊的威力,猛向季豪轰出!
  小季豪还真是了得,长啸声中身形腾空而起,就空一个翻身,头上脚上以苍鹰搏兔威势,双掌猛然下击!
  无奈豪气虽有,功力仍嫌不足,被四位武林高手合击的掌力,推出六七丈远,直往无底深谷中堕落!
  “哈哈哈哈……”
  
第三章 如梦如幻
  范守清、混世尊者等四人,见一掌成功,解除了也们心理上所产生的暗影,便得意的发出哈哈大笑,突出他们无耻的心声。
  谁知他们的笑击尚未落,便听:“啊!不得了啦!”
  “快逃命呀!”
  “妈呀!”
  “轰隆!”
  “哗啦!”
  山崩!这是山崩!
  刹那之间,玄冰峰顿现一片混乱,如末日之来临。
  紧接着地动山摇,尽被爆响声所掩没!
  大自然的奇景,蔚为壮观,令人惊心动魄,只恨爹娘少生两只翅膀,不能飞身空中来欣赏此一奇景!
  谁说没人能飞身空中?
  你没看谷底的冰谷深处,不是有人在冉冉飘动吗?
  不错,正是一个人,只是由于距离较远,无人能看清他的真面目而已。
  蓦地!混世尊老钱余赞发出一声惊咦道:“守清兄快看,谷中飘动的灰影,可是那小子?”
  “尊者未免过虑了,就算他不摔成粉身碎骨,也必饿死在谷中,更说不定适才的山崩已将他埋于冰中窟了。”
  “不过说实在的,那小子的功夫实在很俊!”
  毛义松隐忧似的接口说着,显出惋惜之色。
  无完洞主阮中陵,也接口赞许着道:“岂只是俊,假若单打独斗,恐怕谁也无必胜的把握,说不定还会落败。”
  “不知是谁的徒弟?”
  “他用的招式都很陌生,唯有刺向神机秀士小腹那一招,却完全是卫老怪的路子。”
  “不一定对,那种神奇的身法,根本就不是卫老鬼的家数!”
  “是福不是福,是祸躲不过,反正这段梁子结定啦!”
  “尊者还有何高见?”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说出来听听,大家也好有个防备!”
  “假若那娃儿不死,将来能放过我们吗?”
  “已经死了呢?”
  “他小小年纪,功力即如此高,他那师父还用说!”
  这一说,大家默然了。
  良久,方听范守清道:“以功力来说,那娃儿不见得比我们高,这从他硬接神机秀士一掌的情形上,便可看得出来!”
  “只是他手中那大鸡毛,却有点神奇哟?”
  “问题就在此,不仅锋利无比,且有一种令人猜想不到的功能,可是想了很久,却根本就未听人传说过,武林中有这样一件兵器!”
  “快去干我们的正事吧,假若能捉到那只雪蝮王,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几个人说着,便分头散去,范守清忙隐没于冰缝中替他大弟子疗伤去。
  且说刚才看到深谷中那点灰影,是否就季豪呢?
  正是季豪!
  他本想硬接范守清四人轰来的一掌的,这原是他内心中那股豪性所使然,根本就未想到自己是否能接得下。及双掌击出,才发觉不行,可是已经晚了。
  一股劲疾的掌力,不但他的掌劲冲散,且猛从身旁呼啸而过,接着又被那股刚猛的余劲,带出六七丈远!
  这还是他由上往下侧击,已避过了掌锋,不然,即是不当场死去,也得落个重伤!
  就这已经够他受的了。
  及发觉不对,就准备凌空变势,想往冰崖上扑,可是那还能够,只觉整个身子如陨星泻般,直往谷下落去!
  这才着了急,谁想不急还好,一急连胸中那股真气,也几乎提不住。
  再低头往谷中一看,但见峰岩危壑,冰柱林立,假若碰上一根,也得身体洞穿,何况那么多。
  人到危急时,常会将一切看得很淡,小季豪也不例外,眼看已无生存之望,便也不作他想。
  于是两眼一闭,静等死神的降临,不作任何挣扎了。
  只觉耳边劲风呼呼,愈下愈寒!
  隐约中,还听到峰顶的笑声,一阵强似一阵!
  那是混世尊老等人的胜利之笑,听在耳里,痛在心里,不由又是一阵热血沸腾,恨得牙痒痒的,暗骂:“笑吧!”
  “任你们笑吧!”
  “看你们横行到几时?”
  “假若我侥幸不死,总要报这一掌之仇!”
  “唉!”
  他暗念着,不由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完全是空想和奢望!
  因为依目前情形看,生存之望太渺小了!
  说什么渺小,简直就是不可能!
  再不然,唯有出现奇迹了。
  想到奇迹,首先脑子中闪出那只怪鸟!
  假若有那只鸟在,可能不至于被摔死深谷。
  正在此时,忽觉下堕之势停顿了一下,心想,莫非挂到崖边的冰柱啦?
  可是没有,因为觉得仍然在下降,只是下降之势,却就此减低了很多,不禁又感到奇怪起来?
  更使人不解的,不仅下降的速度大减,连耳边那股掠身而过的劲风也没有了,寒冷之气也随之消失,而且还感到暖洋洋,如睡摇篮一般?
  怀疑中睁眼一看,四周的景色,几乎使季豪怔住了!
  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但事实如此,不由你不信!
  啊!身上长毛了!
  不!不是长毛了,而是那根鸟翎变了形!
  原来硬硬的一根翎毛,现在变了!
  变成一团又细又长的茸毛,把自己紧紧里在中间。
  难怪会下降之势减缓了,原是茸毛的浮力所致!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另一件惊险的事产生了!
  说是惊险,勿宁说它是奇观,还比较更恰当些!
  因为他停身空中,并不感到有什么震动,惟闻如雷鸣般一阵暴响之后,满山冰块如山洪爆发一般,翻翻滚滚,以一泻千里之势,猛往谷中冲去!
  似行云。
  似流水。
  行若疾雷!
  势若奔电!
  轰隆!
  哗啦!
  冰流过处,激起一片冰花,既壮观,又惊心!
  无数尖削凌厉,如遍挥戈矛般冰柱,在一阵冰流冲激之后,消失不见,已尽随奔腾的流冰而去!
  一切回复了平静,不少处已露出岩石。
  在流冰奔激之时,曾有几块如磨盘般的冰块,从季豪身掠过,激起劲风,把他带得随风飘摇。
  因此,又启发了童心,顿将适才的紧张和绝望,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只见他东一掌,西一掌,整个身子也随着击出掌力,飘荡不止。
  这也就是范守清等人往下望之时,故他们看到灰影在飘动。
  就因为距离过远,他们仅看到灰影飘动,而看不清季豪在作什么,不然,也绝不会放过他这条祸根。
  蓦地!
  季豪在飘动下堕中,看到陡削的岩石上,出现一个洞穴,距脚下也不过仅有四五十丈远。
  心下一动,便连击几掌,下堕的身形,便直往洞穴口飘去。
  下堕之势,虽说基于羽毛的浮力,比较慢了些,实际来说,仍然很快的,四五十丈距离仅不过一转眼间,便已到达。
  就在将至洞口的刹那,季豪又猛力下击一掌,藉反弹之势,纵身一跃,已停身于洞口之内。
  刚站稳脚,忽然一阵腥风扑面,连给人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便见几条粗如碗口般,似蛇非蛇之物,猛向身上扑来。
  这一惊,比身悬空中时还要严重。
  因为身悬空中时,以为自己必死,所以一切富贵荣辱,功名利禄,均不再去想,脑中成了一片空白,还我本来面目。
  可是,现在不同,因为已有了生机。
  由于生机的复活,便须珍惜自己的生命,于是产生了恐惧之念!
  皆因他尚立足未定,一切还未弄清楚,便遭遇到突击,此情此景,此时此地,又叫人如何不惧?
  仓促间脚下一错,已避开来势,随手劈出一掌!
  “呱呱呱呱!”
  一掌劈出,突然响起呱呱几啼之声。
  季豪闻声又是一怔,莫非洞中有人居住?
  但未等他想完,那似蛇非蛇之物,又向身上扑来。
  此刻他已有备,不像先前那么恐惧。
  力聚双掌,猛力连环劈出,呱呱怪叫声中,又疾劲扑来,掌力打到怪蛇身上,仅不过迟滞一下而已,并不能损伤分毫。
  这可令季豪在骇然之中感到为难了。
  以季豪的掌力,虽不能说贯石穿金,也非泛泛可比,怎会挡不住怪蛇,实在令人莫解?
  但不解是一回事,怪蛇绝不会因其不解,便不去咬他,那是绝不可能的事,而且也永不会有。
  不然,便不成为畜类了。
  斗有顿饭工夫,越斗辞觉心惊,所发掌力,不但未打着怪蛇,反而把自己累得满身大汗!
  多亏有烟云步可以游走躲避,否则,后果真不敢想像,真是惊险已极。
  惊险中猛然想到自己的“宝翎”,随顺手拉了出来,准备斩怪蛇。
  谁知不拔还好,找出之后,怪蛇攻的更凶!
  这是什么道理?任他季豪聪明绝顶,一时也无法想出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有一点可以断定,怪蛇并不怕他的“宝翎”,因为他在搏斗中,翎举的高,怪蛇也跳得高,举得低,怪蛇也跳得低,假若静止不动,便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异觉。
  最后总算被他想出点门道,认定怪蛇对他的宝翎有着特别嗜好,究竟为什么?因为茫然不知,自然也说不出道理,反正怪蛇喜欢“宝翎”,却是不容置疑的!
  但“宝翎”既可作犀利的武器使用,岂可任其糟蹋?
  斗到后来,自己也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而怪蛇却是愈斗愈凶。
  于是心中一气,大叫:“天亡我也!”
  使劲将宝翎一掷,季豪也晕倒在地!
  不知过了好久,季豪又悠悠醒来,睁眼一看,洞外虽有冰雪微光反射,并不算很黑,但呼啸的劲风,特别令人胆战心惊!
  在微弱的光亮中,仅觉清香扑鼻,洞中则静悄悄,连自己的呼吸声息,都清晰可闻,离自己不远处,有四点椭圆的发光物体,只不知它是珠宝?抑是怪蛇眼睛?
  若说是珠宝,此物从何而来?
  怪蛇眼睛更不象,以它那凶恶的样子,会不吃自己?
  莫非自己在做梦?
  嗯!大概是的!
  唯感疲乏不堪,浑身筋骨,都觉有些酸楚,试着蠕动一下身子,啊!一切关节好象零散一般!
  这是不应该有的现象?
  以一个练武的人,不论如何,是不应该如此的!
  但已经如此,应该作何解释?
  心中充满了惊!疑!
  因为这是一直不曾有过的现象。
  其实,他何曾知道,此处已处万年玄冰之下,以他的修为,虽说不弱,也仅可勉强抵那阴寒之气而已。
  这还是要运功才成,若不连功相抵,没有把他冻僵,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了。
  即是如此,也应该归功于“冰谷老人”三年的教导和磨练,因为西昆仑的气候,与玄冰峰相较,已经相差无几,不然,哪里有命在?
  细说起来,有几个原因。
  第一,他是童身,尚保有元阳之气,抵抗力强。
  其次,他是学的两种内功,均属阳刚。
  最后,才是“冰谷”的三年磨练。
  三者相加,方使他保住一命,未被冻死。
  但这些,季豪本人并不了解,倘处于茫然不知状态。
  因为他的两位师父,虽说都是当代高人,却各有其原因,未把一些江湖窍诀详尽的告诉他之故。
  忖想间,突觉阵阵凉气袭来,大有锥心刺骨,奇寒难耐,忙运功相抗。
  但停留于丹田中的真气,好象若有若无,几乎有些提拿不住。
  勉强念了一阵口诀和心法,才比较好些。
  可是接踵而来的,腹部雷鸣,咕辘辘阵阵作响,这才想起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难怪要饿。
  说一天未吃东西,完全是他自己的想法,其实何止一天。
  从他离开,“冰谷老人”迄今,已经四天有余了。
  离开冰谷,是在早上,怪鸟的飞行再快,从西昆仑到玄冰峰,也费了大半天时间,午后方到。
  又经过几次截击与搏斗及堕入冰谷之时,已经是天将入暮。
  皆因到处一片雪,所以并不觉得十分黑暗。
  尤其和怪蛇的搏斗,费时颇久,已经把他累得筋疲力尽。方掷翎倒地,不然以一个练武之人,岂肯轻易将兵刃掷去?
  这一掷翎倒地,就等于说:怪蛇快来吃吧,我已经无能为力,就让它们大饱一顿口福!
  假若尚有挣扎的能力,我想,不仅一向任性的小季豪不会出此下策,就是任何人,只要有三寸气在,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去喂怪蛇!
  而且他这一倒,便不知不觉过了三天多,现在已是第四天的午夜之后,正是寒气正盛的时候。
  三天晕睡中,完全凭丹田内那股纯阳之气,方保得住未被冻死,假若换上常人,早就变成一块冷冻肉了!
  他又勉强抵抗了一阵,实在已无法再忍耐,便连滚带爬的一阵挣扎之后,终于到了那发光物前,颤颤巍巍的伸手模去。
  触手微温,吃了一惊,忙又缩回手来!
  暗忖:这是什么玩意?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竟然有微温之物,定然是有生命的东西,不然绝不会发温?
  想起有生命的东西,便又联想到怪蛇,几个穷凶恶极的东西现在都到哪里去啦?
  微一沉忖,终于又被他想出个怪理由!大概每到晚上,怪蛇一定也需休息,或许晚上怪蛇看不到东西,都隐去蛰伏不动了。
  设真的如此,倒正是自己逃走的好机会,应快点离开才对,等到天亮,可能就没办法走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以小季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如今竟有逃跑之念,可见他对怪蛇畏惧的程度,已经到了谈蛇变色的境地!
  可是当他想到洞口之外,便为陡削的悬岩时,又不禁废然一声长叹!
  以现在的情况,手脚麻木得连走路都不能够,哪有能力跃下悬岩,不摔个粉身碎骨才怪!
  但总不能硬挺在此处,等到天亮喂蛇?而且面前的发亮物,究竟是什么?是不是又换上另外一种毒物?
  纷至沓来的念头,纷纷从脑中闪过,真是既惊又疑,越想越觉距寒,只恨不该愤然将“宝翎”掷去,若有它在手,遇急还可抵挡一阵。
  惊疑懊悔,胡思乱想中,又过去了一阵,距天亮已经不远了,假若等到天亮,一切都不用提了,唯有喂蛇一途,必须在天亮之前,设法逃出此洞。
  他是想到就做,又向地上摸去,在身体四周摸了个遍,除光滑坚硬的石地外,不要说有藏身之所,连一条小的裂痕也没有!
  他一边摸,两只眼睛始终未离开那发光物,生恐被它猛起袭击。
  谁知过了这么久,那发光物仍静静的在那里,连蠕动一下都没有,于是便断定那是死的东西!
  只是白天自己为何没有看到,真令人费解?
  正在这时,那种光物似乎较先前又亮了些,于是又起了一阵惊悸和不安!
  此时季豪的心情,以度日如年也不足来形容,说是度刻如年,或勉强说得过去。
  突然在惊悻中又产生一种奇想,大概这发光物,是怪蛇用以照明用的,也许就是蛇的灯亮?
  想到蛇的灯亮,便又存下怒恨之心,自己何不将它收起来,使怪蛇没有灯亮可用,自己便安全了许多。
  谁知一个入手,另三个也跟着动了,隐约中好象在一枝白色树枝上连贯着,心说好呀,还是穿成串哩!
  白色树枝入手,觉得很象自己掷去的鸟翎,但为什么全变成白色呢,因为在此微弱的光亮下,看已发白,可能已变成雪白之色了。
  不管这么多,先收“蛇灯”要紧,四个一齐摘下来,掳于怀中,立感一股温和之气向身上袭来,阴寒之意已减轻不少。
  心想究竟是什么玩意不自觉的又掏出一个观看,只见除微有光亮之外,入手温软,活像一个胆囊。
  嗅之微有清香之外,兼有一种腥味,假若就是“雪蝮胆”该有多好,省得再去寻找,就是死,也完成一种心愿,不负“冰谷老人”所望。
  腹中又是一阵雷鸣,把他从幻想中又拉回现实!
  饥时想食,渴老想饮,饱暖思滢,寒时思衣,这乃是人之常情,季豪不是神仙,自然免不了俗念。
  他现在是饿了,自然就联想到吃。
  荒山古洞,那有吃的东西,只恨未将蛇打死一条,不然就是生的,现在也想啃它几口,也比挨饿好的多。
  看看手中的“蛇灯”,不自觉的凑近鼻端再嗅了几下,其味仍然如故。
  用舌尖一恬,除初吃微苦之外,后味又有点甜,何不啃一点尝尝,不料刚咬破了一点,便觉清香四溢,心中一喜,咕嘟一声,已顺喉而下!
  尚未等细品是什么滋味,丹田中那股阳和之气,立刻有了反应。
  季豪心中一喜,连想都未想,便又吃了一枚,这可不得了啦,腹内一阵翻滚,接着浑身打起抖来!
  连原来那股真气,冲击得四处流窜,心脏也觉得凝结起来。
  绞痛!
  翻覆!
  大叫一声:“完啦!”
  便立刻硬挺挺的歪倒于地!从此失却了知觉!
  白云苍苍,鸟啼鸟飞。
  玄冰笔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各路人物,于一月之前,在失望的心情下纷纷赋归。
  年底深谷中,亦回复了旧观,先前曾崩溃过的冰雪,从新又生满遍野。
  在季豪痛晕之后的第四十九天的黎明,谷中又发生怪事!
  说它是雪崩吗?似乎又不像。
  不是吗?声势仍十分骇人!只闻:“轰隆!”“哗啦!”
  一声接着一声,一阵紧似一阵!
  说是地震,不应该仅限局部?
  若说鬼怪,似乎不大可能?
  山精木客,怎会生于此地?
  可能人发疯了,在那里和无知的冰雪生气。
  有点像,但也不十分象。
  所像的,是他有一定的方向。
  由于其有一股疯狂似的傻劲,所以又觉得不象。
  忽然一声长啸,震得满谷冰雪纷纷坠落,可是未等冰雪坠至谷底,忽见一条灰影闪过,直向谷口奔去。
  其身法之快,犹如陨星下泻,尚未能看清是人?
  是鸟?抑是鬼怪?便一闪即逝!
  就在那一闪即逝的灰影方行离去,谷中又如万马奔腾般,翻翻滚滚雷鸣而下,其声势之吓人,较上次的雪崩情形,有过之而无不及。
  唯一不同的,是此次无人惊叫,显见已是空山寂寂,无人观赏了!
  刹那间,近谷口的一处小山顶上,已站定一位少年。
  这少年长得丰神俊秀,卓越不群,从他那微竖的眉梢和翘起的嘴角,显示出此人有一种倔强的个性。
  只是一身衣着,却非常不称,不仅小,而且有点破旧不堪,严格点说,只是仅可遮身而已。
  那少年在山顶观察了一阵,又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不好意思的道:“真是怪事,睡了一觉,衣服怎会缩小了?”
  “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大笑,使那少年顿时一怔,旋即不悦道:“有什么好笑,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娃儿,何必那么大火气,我已等你五十多天了!”
  说话中,已从一座山石后转出一位老者,慈眉善目,圆脸润口,须发尽白,谈谐却带几分庄严气概。
  打扮甚不出眼,青色束脚裤子,短棉袄,腰中束了一根葛藤,背后还捕了根长管旱烟袋,只是装烟的那个布袋却特别大,少说也能装进五斤烟叶。
  少年见他这身打扮,…随口问道:“你是什么人?”
  “凭我这副德行,还会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十足的乡巴佬嘛!”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经此地,便在此等我?”
  “这不过是猜想而已,因为‘仙蝮谷’的另一端,尽是悬岩绝壁,就是再好的轻功,想也不易登上,唯有沿谷往下走,虽也有几处绝壁,但与谷的上边相较,便无异阳关十道,故判断你定会走此处!”
  “你计算这么准,是要打架?还是另有计谋?”
  “不!不!不!不!”那老者连忙摇手道:“绝没这个意思!”
  “那是为了什么?”少年不解的问。
  “唉!”那老者未说为什么,却先叹了口气,而且神色也感到很凝重。
  半晌,向少年瞟了一眼道:“小侠是否可以与老朽作一长谈?”
  “什么小侠,一向人们都是称我少爷!”
  “小侠也不是坏字眼呀!”
  “随便你说吧!要想跟我说什么?”
  “说来话长,可否借一步详谈?”
  “要到什么地方?”
  “不远,离此五十里处有一小镇,到那里谈可好?”
  “好吧!我也正愁找不到人家哩!”
  “随我来吧!”
  老者说着即转身往山下走去。
  老者身形一动,少年便还后紧紧跟上,生象怕老者溜了似的。
  可是那老者并无什么异样表情,似乎一本正经的在前一路奔驰,看似并不十分吃力,但身法却快速已极。
  经盏茶工夫,已翻过三个山头,隐约中已看到前面山脚下有一片树木,酒帘儿高挑,大概就是老者所说的小镇。
  少年看到人家,竟不顾一切的越过老者向前奔去。
  老者见状,微露出一丝笑意自语道:“真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忖说中,少年已去了二十余丈,故不敢怠慢,忙放开身形,奋力从后追去。
  老者身形奇快,但较之少年,仍然慢了许多,及他到达,那少年已高坐店中,在向店家要菜了。
  此处说它是镇,未免过份了些,仅在一个小山怀中,住有三四家人家,房子也相当低矮和龌龊。
  高挂酒帘的一家,系居于中间,看起来还比较干净些,枝头上已挂下了新绿,大概已是春天的光景?
  老者刚走到门口,便听那少年叫道:“乡下佬,怎么走那么慢?”
  老者闻言,寿眉皱了一下,旋即哈哈笑道:“人老了,哪能和你们年轻人相比,不但作事笨手笨脚,走起路来,两条腿也是觉得不灵光。”
  “快先歇歇腿,有什么话等下再说吧!”
  “谢谢小侠关怀,还支持得了。”
  正在这时,店家已将菜饭送来,老者向桌上瞟了一眼,续道:“小侠不喝杯酒?”
  “坐下一齐吃吧,肚子饿得乱叫啦!”
  “是呀!小侠多天未吃饭,应该多吃点才行。”
  “那有多天,仅不过一天多些!”
  老者微微一笑,却向旁边的店家问道:“店家,今天是什么日子?”
  “四月初六!”
  店家回答的很干脆,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那少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抓住店家的一条颈脖,紧张的问道:“你说什么!”
  “我……我……我说四月……初六……有什么不对吗?”
  店家被他一抓,立刻脸色泛白,结结巴巴的说着,顿现既惊惧,又茫然,龇牙咧嘴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
  老者见状,忙叫道:“小侠快松手,他是普通人,怎受得你这一抓!”
  那少年闻言,似乎才发现店家痛苦之状,忙松开了手,不解的道:“看你挺大的个子怎会经不起一握,大概是纸糊的吧?”
  是的,店家的身材块头确是不小,足有六尺余高,络腮胡子,虎背熊腰,确是个标准的魁梧大汉。
  但这种魁梧,只是普通的结实而已,怎能受得了内家高手的真力贯注?
  店家脱开了少年的手,如释重负的长吁了口气,至于那少年又说些什么,他也无暇理会了。
  接着便见老者走过来,在店家的身上拍捏了几下子,才嘱咐道:“把酒菜多准备点,忙你的去吧,这里不必要人陪!”
  店家被老者拍捏之后,便回复了原状,始茫然道:“真是邪门,那个抓一把,便痛澈心脾,这个捏几下,便完好如初,怪!怪!”
  店家嘴内虽如此说,脚下却未停,依照老者吩咐,忙去准备他的酒菜去了。
  店家去后,那老者方向少年叮咛道:“老朽是交浅言深,希望小侠不要介意,对于不懂武功之人,下手应该要有分寸,免得被讥为恃技欺人,不知小侠以为然否?”
  “并非有意给他为难,谁知……”
  “这个我知道!”老者不等少年说完即接口道:“所以才特地提醒你一下,以后应留意才是!”
  “约我到此地来,就说这些吗?”
  “不,我的话尚未入正题哩!”
  “趁吃饭的时候,快点说吧,吃过饭我就要走了。”
  “小侠意欲何往?”
  “这个……”
  少年迟疑了一下,显然并无一定的目的,但仅不过一掠即逝,接着便毅然道:“四海为家,走到哪里算哪里!”
  “哈哈哈哈,我们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小侠若不嫌老朽土气太重,情愿交你这个‘四海为家’的朋友。”
  “你也没有家?”
  “老光棍一条,田没一分,椽没一根,随风飘荡,四海为家!”
  “你经营些什么?”
  “就凭腰中旱烟管,专管人间不平事,只可惜学艺不高,劳碌终生,并未闯出一点名头!”
  “老前辈的台甫怎么称?”
  “由于闲散不羁,武林朋友多以‘江湖散人’称之,至于真正姓名,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了。”
  “很有意思!”
  “小侠的尊讳如何称呼,可否说出来听听?”
  “姓季,单名一个豪字!”
  季豪?
  原来他这次一晕,竟在睡梦中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多,不能不说是奇迹!
  在今早黎明时分,方醒转过来。
  睁眼一看,发现仍躺身洞中,四周静悄悄,冷清清,既未再看到“怪蛇”,甚至连一点虫声都没有。
  唯闻急劲的冷风,在洞外哟哨怪鸟,凄厉悲切,如泣如诉,犹如被世人遗忘的人,闻之益增飘零孤苦之感!
  季豪虽也出身宦门,而他的遭遇也是够凄凉的,也就是说凄凉人怕听凄凉调,处在这种环境里,任何人也会感到酸楚难耐,所以当季豪想到伤心之处,差点哭了出来。
  但他仍没有忘记曾数度救他性命的“鸟翎”,忙到处搜寻,谁知一站起身,竟在屁股下压着,只是原为灰色的鸟翎,现在变成白色了。
  至于为何变成白色,他既无法猜出,同时也无法猜起,只知已是白色而已。
  他拾起鸟翎往领口一插,便往洞口走去。
  刚抬起脚,即发觉情形不对,不唯身轻似燕,身上的衣却觉得有些紧。
  其实何止紧,几乎已经到不能再穿的地步。
  “我长高了吗?怎会‘一夜’之间,竟长这么多?”
  他所说的“一夜”,是在他的感觉中为一夜,当然不会一睡四十九天不醒,这种情形,非但没见过,连听也未听说过。
  实际这种情形,何止他自己想不到,连“冰谷老人”也同样感到意外。
  因为“冰谷老人”指示季豪到玄冰峰来,仅有两个用意,一方面是想要他到江湖上历练一番,增长一点见识,附带的找一找“雪蝮”。
  冰谷老人很有自信,凭季豪所学,虽不至称得起江湖一流高手,但自保却是有余,不然他也不会很放心的让季豪孤身出来冒险。
  更出冰谷老人意料之外的,是他自己费时一生,都无法得到的“宝翎”,却被“烟云”背着自己,慷慨赠给了季豪。
  说来真是个“缘”字,大概“烟云”对季豪有“缘”,所以将这种人间至宝,都慨然相赠。
  至于那“宝翎”究有些什么宝贵处,后文自有交代,此处暂不赘述。
  也就由于季豪有宝翎在手,更助长他的豪气,才敢独斗四大高手。
  所以什么珍品宝物,都是各有其主,绝非勉强可以得来的。
  若季豪没有“宝翎”,他也不敢独斗四大高手,不独斗四大高手,当然也不会被击落深谷,更不会得到人人渴求不到的“雪蝮胆”了。
  若没有“宝翎”在手,他必会惨死谷中,即使幸而不死,也难逃“雪蝮”之口。
  何况“雪蝮”一出现就是四个,就是一个,要没有“宝翎”,单凭他那点功力,也无法制住“雪蝮”。
  总之,这些因因果果,说穿了完全是个“缘”字。
  若是无“缘”,即偶而得之,不唯无益,可能还会招来杀身横祸!
  说至此,各位也许急要知道,季豪吃的两个发光物,是不是就是“雪蝮胆”?
  正是“雪蝮胆”!
  不仅是“雪蝮胆”,而且较“冰谷老人”所说的“仙品”,不知要好上多少倍,真可谓仙品中的“仙品”。
  自然界的一切东西,有一物,便有一物可勉制,雪蝮是极毒之物,何况还是成了气候的雪蝮,不要说接近它,闻到一点气味,也会晕倒于地。
  可是季豪手中的“宝翎”,却正是它的克星。
  说起来很怪,宝翎既是雪蝮的克星,也是雪蝮最喜欢的东西,所以雪蝮见了宝翎便群起争食,就是这个原因。
  因为宝翎本身,也含有一种毒素,遇到雪蝮之后,便会散发一种香味,也正是雪蝮喜爱之物。
  但闻之既久,雪蝮便先会晕迷,若吃上一点,便会腐化。
  唯有雪蝮的胆,因为无毒,所以不仅不能腐化,反而会凝结发光,变成一枚“雪蝮珠”,不但是解责的圣品,人吃之后,还会脱胎换骨,成为百毒不侵之身。
  假若像“冰谷老人”所说的雪蝮胆,吃过之后,只用一阵打坐调息,使效力流通全身,便可和本身功力调和。
  不过象季豪所吃的“雪蝮珠”便不同了,吃过之后,就须静静不动,连功七七四十九天,方算大功告成。
  而且一次只能吃一个,若超过份量,仍是个死数!
  季豪连吃两个,为什么未死呢?其中另有道理。
  这个道理,只能说是他的福厚命大,误打误撞中被他撞对了劲。
  因为他在腹痛翻滚中,一直运功抵抗不说,且恰巧被他滚在“宝翎”之上,不知不觉中被“宝翎”帮了个大忙,才脱过一劫不说,还得了很大好处。
  所可惜的,是有宝不知利用,无端遗弃四件良好兵刃,因为雪蝮的尾巴异常坚轫,用以当作兵刃,虽不能断金碎玉,亦可称之为神兵。
  无奈他在心灰意冷之下,晕睡未醒,全被化去!就此已经获益非浅,岂可过份贪心,若再对此后悔,便有贪心不足之嫌了。
  且说季豪走到洞口一看,离谷底不但有百十丈高,且谷底冰柱林立,望之不禁又有些距寒!
  危险是一回事,总比呆在洞中等死要好得多。
  于是微一踟蹰,便力贯双掌,沿着陡创的冰壁向下滑去。
  才开始担心把不住滑,及滑到十余丈,即觉得非常轻稳,于是便松开一只手,准备应变。
  及到谷底,视线反被冰柱遮住,心下一狠,便掌翎齐施,硬开出一条通路,掌风过处,哗啦暴响声中,冰柱迎手而折,而且连倒带震,每掌即能开出十余丈远!
  这时连他自己都有点奇怪,为何睡了一觉,功力竟增进数倍,既惊且喜真是难以想象的事实。
  功力再高,无奈冰柱太多,若这样走法,不知到何日才能出去?
  他本是非常聪明的人,微一思忖,便知是两个发光物助长了功力,只不知究系何物?反正自己怀内尚存有两个,不怕遇不到行家。
  既然以掌破冰费劲,何不以轻功试试?
  他是想到就做,一声长啸发出,身形便随之而起,风驰电掣沿谷径往山下奔去。
  一路下来,是一段一段的,越过五处悬崖,方见冰薄雪微,偶而见到一两棵不畏寒的松柏。
  温度高了。
  劲风歇了。
  谷势一转,迎谷出现一座孤立的山头。
  不能盲目的跑,得先打量清楚方向再走。
  打量了一阵,尚未看清方向,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到不能见人的地步。
  他虽象无缰的野马,一切都不在乎,但心底却很纯洁,所以想到便不由说了出来。
  不料话音方落,便听到一阵哈哈大笑,接着便出现了江湖散人。
  至于这江湖散人,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出现,说来也并非偶然。
  他在玄冰峰的“仙蝮谷”,已住近三十年了。
  这“仙蝮谷”的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别人并不知道,因为他在二十七八年前,便发现谷中有几条雪蝮。
  武林中人,能得到两尺长的,已经视为至宝下何况这几条均有碗口粗,五六尺长,显见都有五六千年啦!
  这不得了,他在惊喜之余,说什么也舍不得离开一步,一住二三十年,也未想出捕捉之法。
  但由于数十年的研究,却在这上面得了不少关于雪蝮的知识,无奈缺乏勉制雪蝮之宝,便只有干着急的份。
  前些日子各路人物齐集玄冰峰,他还正在奇怪,以为消息已经泄露,故非常焦灼和不安。
  后来暗中一打探,才知放出这种消息的,乃是别人另有阴谋,想驱使别人先送死,那人好坐收渔利。
  季豪被击落峰下,江湖散人曾亲目所见,无奈救之不及,且自己也无那份功力,唯有暗中替季豪惋惜而已!
  待众人失望而归,他却天天往“仙蝮谷”口跑,假若能活着出来,便证明已经得手,不然,便是已葬身蝮口。
  果不出所料,在七七四十九天的早上,谷内便起了异样,那份高兴真是难以形容,忙到谷口来迎接季豪,但既是老江湖,大多有观人之能,和季豪仅一个照面,就从季豪的态度上已看出大概。
  
第四章 忘年之交
  且说江湖散人听季豪报出名字,把大拇指一竖,十分称赞的道:“果是英雄出少年,就凭这份豪气,老朽也得为之心折!”
  “老先生过奖了!”
  “肺腑之言,假若不嫌累赘,老朽就作为你的一名随侍怎样?”
  “这个……”
  季豪确是心下一动,因为在北京时,每次出外,均有老仆随行照料,虽说已成过眼云烟,但缅怀往事,便不由怦然心动。
  忖想着,又向江湖散人瞟了一眼,见他皓皓白发,又觉于心不忍,故迟疑不决,不敢胃然答应。
  “就这样决定啦!因为有了随侍,才够‘少爷’的气概!”
  “不,这是以往的事了。”
  “那是嫌老朽太老?”
  “绝没这种想法!”季豪道:“我只觉得行踪无定,怎能连累你老人家跟着我忍受风险!”
  “嗳!这你就难题太远啦,江湖中人,哪个不是终日刀头舔血,墙头跑马,以生命作儿戏?”
  江湖散人说着把话一顿,继道:“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假若未看走眼,小侠不仅是刚出道,而且对于江湖上的一切窍门,仍茫然不知!”
  江湖散人这几句话,不但是实情,而且也道出了他急欲结纳季豪的目的。
  因为他从见到季豪的第一眼起,便觉得他英雄内敛,语音锵然,武功已到了高不可测的地步。
  可是经验和知识,却显得十分陌生,这从季豪的言谈举止中,即充分表露无遗。
  象这样的人,实在处于非常危险的边缘,易受别人暗算事小,若不幸走入邪途,将可造成无穷杀孽!
  功力奇高的人,由于耳目灵敏,动作迅速,只要稍加注意,别人即使存心暗算,也大费一得番手脚。
  相反的,不能令其走入正途,便成为黑道的克星,白道的主臬。
  基于此,江湖散人便不惜纡尊降贵,要作季豪的随侍,其目的,无非是想以自己的经验,来辅佐季豪的武功,兼有防止作用,其用心可谓良苦。
  但不如此怎能终朝于季豪接近?当然更谈不上尽到防止之责!
  所以当季豪听后,心中非常感动,立即诚恳的道:“老前辈的真知灼见,如洞肺腑,在下虽经过两位师父的教导,但都是仅传武功,未传江湖技巧,既如此说,就算是我的师父吧!至于说什么随侍,实不敢当!”
  “这却使不得,再说我也没有东西可以传你。”
  “传江湖经验嘛!”
  “哈哈哈哈!”
  江湖散人笑了,而且笑得非常豪迈。
  这是真诚的笑,愉悦的笑,也是感慨的笑。
  笑了良久,方涕泗交流的道:“作你的下人,你不愿,同样的,我也没办法作你的师父,实在来说,也不配作你的师父,假若不怪罪的话,我就占个大,叫我一声老哥哥,咱们平辈论交吧!”
  “这怎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不然就是瞧不起我,吃完饭就分道扬镳好啦!”
  江湖散人真会做作,原先他死缠歪缠的要向季豪结纳,现在见季豪已经入彀,反而拿起翘来,真岂有此理!
  可是刚出道的毛孩子季豪,到底没有老江湖精明,一听江湖散人要分道扬镳,心中可着了慌,忙叫声:“老哥哥何必生气,小弟遵命就是!”
  “哈哈哈哈!”
  江湖散人又是一阵大笑,这次是激动的笑,忍不住老泪纵横,沿腮往下直淌。
  “老哥哥怎么仍在伤心?”
  “哈哈,小老弟不必多疑,老哥哥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有心可伤!”
  江湖散人说着,又转向店家叫道:“快送好酒好菜来,今天我要痛饮一顿,作为我和小老弟过交的庆贺!”
  大概他今天太高兴了,不等季豪有所表示,即拉起季豪往桌子上首一按,即斟满两杯酒大叫道:“来!老哥哥先敬你一杯,干!”
  话声方落,跟着便抓起一满杯,一饮而尽。
  季豪的个性,已经够豪迈不羁,再被江湖散人一激,本来不善饮,此刻也不愿输于这位新结交的老哥哥。
  于是也学起杯来一口喝干,并又重新斟满两杯,依样划葫芦,回敬了过去。
  两人推杯把盏,不觉之间,一大坛酒,已喝了个坛底朝天,又叫店家再添酒来。
  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来,先由江湖散人讲了些江湖上不成文的臭规矩,以及近来武林中的情势,黑白两道明争暗斗,直说到各门派上玄冰峰找雪蝮为止,差不多已到了午后。
  这些情形,本是陈腔滥调,可是听进季豪耳内,才知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说到玄冰峰找雪蝮的事,季豪也是参与者之一,虽不全盘明了,自己却深受其害,随愤然道:“将来遇到范守清及钱余赞几个老鬼,非再好好打一架不可!”
  “小老弟怎和他们有过节?”
  他此一问,实是多余,季豪被迫下绝壁,他曾暗里看到,岂非明知故问。
  但江湖散人却有深长的意义在,假若坦然说出,岂非有见死不救之嫌?
  同时弄不好也许会因一言之失,使季豪拂袖而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季豪对此一问题,似是不愿多说,并未直接作答。
  因为他觉得这是丢脸的事,怎好对人说。
  季豪微沉默了一下子,转变话题道:“老哥哥,我得到一颗珠子,看你可识得?”
  说话中,已从怀中掏出一颗晶莹透亮的椭圆形线珠,递向江湖散人面前。
  可是江湖散人一见,陡然瞪直了眼睛,急道:“快收起来,不……”
  “啊!”
  谁知江湖散人的话还未完,旁边已有人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叫。
  这声惊叫虽说轻微,但都是江湖高手,早被江湖散人听了个真切。
  只是当他转过身去时,则仅看到一个背影,悠闲的朝外面走去。
  那人的个子不矮,穿了一身老羊皮袄,领子竖着,把个头里得紧紧的。
  因为江湖散人与季豪系对面而坐,季豪坐于上首,面对着门,江湖散人则是背对着门,那个人的面貌如
  何,却没有看到。
  但人家既已离去,自不好追去查问,便向季豪道:“小老弟可曾看清那人?”
  “那家伙怕冷极了,打从进来时起,一直把头里在皮领子里,大概是身体不适,你问这干吗?”
  “哎!快走,可能已经有人注意我们了!”
  “我刚才叫你看的是不是珠子?”
  “小心保存好,有空我再告诉你!”
  江湖散人说着,便掏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拉起季豪朝店外走去。
  两人走出店外,便听江湖散人轻声向季豪道:“那个就是‘雪蝮胆’,也叫‘雪蝮珠’,你服用没有?”
  “吃过两个。”
  “已经足足有余啦!再多服没用,快收起来!”
  “老哥哥吃了算啦!”
  “谢谢小老弟的盛意,在前几年,我是求之不得的事,可是现在用不着了。”
  “为什么用不着?”
  “老哥哥已这大年纪,还吃它做啥!”
  江湖散人跟着把话一顿,继道:“能结珠的雪蝮胆,已经是两种宝物的结品了,不但能脱胎换骨,延年益寿,且是治毒的圣品。”
  “竟有这多好处?”
  “适才吃酒时,我还直替你担心,怕你吃醉了哩!”
  “可是我并未醉!”
  “这就是雪蝮珠的神效,不然早就烂醉如泥啦!”
  此言正说中了季豪的心病,他以往虽对一切都毫不在乎,唯有酒与色却向不沾惹,且有厌恶之感。
  这是因为酒有辛辣之味,故不为儿童所欢迎,色则是心灵上的一种感受,必须要到“领会”之时,方有此敏感。
  以往他是个只知装英雄的小孩子,实际上并不英雄,只是凭藉乃父的荫庇,别人不愿和他一样而已。
  谁知第一次放胆喝酒,竟把个老江湖看得惊诧不止,其原因无他,完全是雪蝮胆的功能,酒到了季豪肚内,便等于喝冷水一般,始终没有酒意。
  现在经江湖散人这一说,季豪也就恍然大悟,只是他现在心智和前几年有了很大的转变,知道什么是涵蓄了。
  故他仅微微一笑,并未说什么,放劲往前奔去。
  因为前面是一座松柏成林的小山,他们这一阵耽搁,所追的人影,已快进入松柏林中去了,以季豪现在的脚程不能算不快,只见身形过处,划起一条灰影,眨眼之间已到了山边!
  虽说够快,可是仍慢了一步,及季豪到达,唯闻一片松涛,哪还有一点人影?
  “怪!难道他会飞不成?”
  “哎呀!”
  季豪自语未完,陡由林中传出女人的惊叫声!
  从那清脆娇嫩的音调听来,显见此女年岁不大。
  而且从惊叫的情形判断,可能遇到不意的突袭,故仅在一声哎呀之后,便一切归于沉寂了。
  “快去救人!”
  季豪的一阵迟疑,江湖散人已自后追来,见季豪站在那里发呆,是以一边向季豪喝叫,而身形却未停,便向林木深处窜去。
  季豪闻喝,纵身而起,几个起落,已越过江湖散人,循惊叫之声找去。
  越过山顶,便见一匹鞍辔齐全的白马,在那里打转,距白马不远处,躺着一位黄衣少女,一动未动。
  黄衣少女的面目非常姣好和清秀,只是惊容未退,半边脸上沾了些泥土,大概是从马上滚落时,曾在地上擦了一下。
  附近没一点打斗迹象,可能是遇到了突袭,所以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季豪瞧了一阵,见她穴道既未被点,浑身又无丝毫伤痕,为什么竟晕了过去,莫非是吓晕啦!
  假若是被吓晕,此女的胆量未免太小了。
  他正在暗自对黄衣少女讥讽,江湖散人已叫道:“还不快解开衣服察看一下!”
  “解开她的衣服?”
  江湖散人知道这时跟他细说,无异对牛弹琴,干脆三不管,三把两把已将少女衣服脱去,仅剩下内面的大红肚兜。
  季豪此刻转脸向外,随对少女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
  江湖散人先在少女的背后察看一遍,除了洁白晶莹的皮肤上微现青色外,一切完好。
  不得已又察看少女的前胸,谁知刚掀掉兜肚,便听江湖散人哼了一声道:“好狠心的贼子,对一个少女,竟对她下如此辣的手段,未免太下流了。”
  季豪听江湖散人如此一说,不由就转头看去,谁知这一看,两眼都发了直,久久不愿离开!
  只见坚硬挺拔的一对乳房,就和远望去的玄冰峰差不多,且较玄冰峰更具诱惑性,使人看过第一眼后,不由又想看第二眼,第三眼。
  可惜仅看过第一眼后,便被江湖散人干瘪的双掌挡住,无法再看第二眼。
  不过双掌仅能挡得住乳峰,而那身洁白的肌肤,也足够令人意乱神迷了。
  江湖散人虽面色沉重的在细心检查,但季豪的一切举动,并未逃脱他的一双老眼,只听他道:“不要尽看啦,快把你的‘雪蝮珠’拿出来吧!”
  季豪毫不迟疑的取出“雪蝮珠”,递给江湖散人道:“可是中了毒?”
  “岂止中了毒,若非有‘雪蝮珠’在手,她算死定了!”
  江湖散人一方面说着,一方面就将“雪蝮珠”在少女心口磨擦。
  千古妙品,功力自非平凡,他磨擦了一阵,突然叫声“起”,好象拔钉子一般,将手猛往上带。
  就在他这一拔之中,一枚长不及寸的细针,竟金光闪闪随珠而出,紧附于“雪蝮珠”之上。
  季豪本欲发问,但尚未开口,便听江湖散人道:“小老弟,这个交给你了,依照我的方法,力贯掌心,先在伤口磨擦之后,猛力一拔,即可将针找出!”
  “还是老哥哥偏劳吧,这个……”
  “你的功力比我深厚,作起来要省劲的多,不要这个那个的婆婆妈妈,要快,迟则无及!”
  季豪只得接过“雪蝮珠”跌坐于少女身旁,但当他刚将手伸出,尚未触摸到乳峰,心中即不住的狂跳,连手都有点抖颤起来!
  因为另两处伤,就在左右两个乳根之下,假若救治,便非柔擦乳房不可。
  江湖散人大概另有用意,所以把这种责任交给季豪来做。
  同时这三枚暗器是趁人不备,以品字形手法打出,一枚中于心窝,另两枚便中在两个乳房上面。
  发暗器的人,大概存心想毁了这黄衣少女,所以出手毫不留情,不仅击中要害,且用的是淬毒梅花针!
  也幸亏遇到江湖散人和季豪两人,若换上别人,这黄衣少女算是死定了!
  季豪正在心意飘飘中,江湖散人在耳边沉声道:“收摄心神,气纳丹田,泸清杂念,信物旁骛!”
  季豪心中霍然一惊,怎么这点心神都拿不住,还谈什么称雄江湖?
  于是心下一定,长吁了口气,力贯掌心,抓紧“雪蝮珠”,运走如飞,虽双手不离颇具弹性的玉峰,也毫无杂念,仅不过转眼工夫,猛叫一声“起!”
  “哈哈哈哈!”
  “老哥哥有什么好笑,这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你再低头瞧瞧!”
  “啊!”
  “人家好好的一又酥胸,已经够引人遐思了,你再添上花纹,恐怕令人见了连灵魂都会飞上天!”
  “怎么办?”
  季豪站起来,红着脸,急得直搓手。
  “这有什么关系,仅划破一点表皮,过两天就会自然好的,只是现在要多忍一点痛而已!”
  原来季豪本身就有怯毒的作用,他一用功力贯掌心,那两枚梅花针便已随之而出,根本用不着喝起。
  最妙的是季豪在运功时,已将双目紧闭,毒针吸出之际,他并未察觉,以致一双洁白的玉峰上,被针尖划成纵横交错的一片红痕,成了红白分明,怎不令人发笑?
  这些细红痕,虽过两天就会平复,但当时确实有些疼痛。
  江湖散人在笑,季豪却急得手足无措。
  就在此时,却见那黄衣少女长嘘出了一口气,季豪正想将衣服给她遮掩前胸,谁知刚俯下身,猛听黄衣少女一声惊叫,接着就是“劈啪”两声脆响,季豪的脸上,两边已现出十条鲜红指痕!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季豪没有防备,江湖散人想阻止都不及,以致季豪无来由被掴两掌!
  两掌打过之后,季豪反而呆呆怔住了,既未还手,也未离开,看着黄衣少女由地上站起,整好衣服,仍然不言不动。
  江湖散人在旁看得有点奇怪,上前一看,见她热泪盈眶,扑簌簌往外直流。
  于是向黄衣少女沉声道:“姑娘作事未免太莽撞啦,你瞧瞧这是什么东西,不是他还有命存在吗?”
  说着,就把从少女伤口起出的那枚淬毒梅花针,随手递给了黄衣少女。
  黄衣少女见了梅花针,粉面陡然变色道:“这是‘万梅亭’殷红娇之物,难道是她?”
  “我正想问你哩,刚才遇到了什么人?”
  “理她干嘛,老哥哥我们走!”
  那黄衣少女惊诧中正待答话,便听季豪气愤的说着,掉头不顾而去。黄衣少女也是聪明人,虽说一时失察,便愤而出手,可是这种意念,仅不过一闪即逝,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此刻见季豪要去,忙急叫道:“小侠慢点,徐梅兰给你赔礼了!”
  “呸!谁稀罕你臭丫头赔礼!”
  说话声中,人已走了个没影踪,直急得姑娘深自责悔不止。
  江湖散人见季豪愤然而去,知他不会再回来,随道:“大家既在江湖上走,相信总有再见的一天,自己保重吧!”
  “谢谢老前辈数诲,不知那位小侠如何称呼?”
  “季豪!”
  “老前辈自己?”
  “记住他就行了!”
  扑通!
  扑通!
  在一条小溪之旁,坐着一位衣衫褴搂的少年,没精打采的在将石子往溪水中投掷,也象是在和石子赌气,也象是闲着无聊,在投石子玩。
  溪水清澈见底,偶而有游鱼掠过,十九难逃一石之厄,总是被打得骨肉纷飞,又随溪水流去!
  忽然从上游溪水中,游来一条尺余长的小花蛇,竖头伸颈,载沉载浮,活泼秀丽,只是看起来仍令人讨厌。
  这仅不过是条普通水蛇,并无毒。
  但蛇这种软体动物,不管它有毒无毒,总是不甚受人欢迎。
  除非是有特殊嗜好,或者另有作用的人才会喜欢它!
  这少年见了小花蛇,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只见他随手捡了几枚石子,恶狠狠的道:“哼!你和她一样令人讨厌,非整治你一下不可!”
  “扑通!”
  随着少年的语声,一技石子投出,激得水花四溅!
  接着便在涟漪消失时,小花蛇已斜结一团,在水中翻滚盘结,上下浮腾,显然已受伤不轻。
  “嘿嘿,我看你还讲不讲理,这就给你尝尝不讲理的滋味!”
  “啊!”
  “人家说‘蛇蝎美人’,你的外表确够美丽,只是你的心太毒了些!”
  “这下子打断你的尾巴,叫你永远不能再缠人!”
  真的,水中的小花蛇,可不是真的已经断了尾!
  接着又见少年手一扬,又狠声的道:“这下子要打碎你的心!”
  果然又在一声“扑通”过后,小花蛇已从中而断,仅有头尚在蠕蠕而动,身体已失去了纠结的能力!
  这少年真残忍,打死就算啦,何必还要再慢慢磨折它?
  “再让你来个脑袋开花!”
  啊!真的蛇头碎了!
  “咯咯咯咯……”
  就在那少年打死小花蛇,脸上浮出得意狞笑时,突然传来一阵咯咯娇笑,顿使少年闻声一怔!
  那笑声既甜美,又清脆,宛若银铃轻摇,响起怡神悦耳的旋律。
  不用看人,单凭这种突声里,既会猜想出来人必定是西子重生,王嫱再世的绝代佳人无疑!
  半晌,方见红影一闪,从溪旁的林木内,走出一位年可二八的美貌少女。
  美!的确是美!美得令人不敢脸视!
  鹅蛋型脸,芙蓉真面,鼻若琼瑶,口若点朱,云髻高耸,鬓边斜插一枝桃花,未语先笑,令人销魂!
  尤其一对剪水双瞳,水汪汪像两粒鲜葡萄,镶嵌于水晶石里,黑白分明。
  吓!
  头上那么漂亮,怎么没有穿衣服?
  不!
  衣服是有的,只是太单薄了点!
  只见她浑身上下,仅有一件水红色蝉翼薄纱长裙里体,内面的一沟一壑,一丘一陵,虽不至看得十分明白,但若隐若现之状,越发启人遐思。
  你满面含笑,袅袅婷婷,如春风摆柳般,走到少年面前约三尺之处,方才停下身来,假若再上前一步,便可伸手将少年搂入怀中了。
  她停下身来,将少年打量了一遍,方自语道:“确是一只童子鸡,二妹的眼光不错!”
  她说话中,突然声音一变,又娇笑道:“小弟弟,你独一个在和谁生气呀?”
  “和你!”
  妖冶少女似乎一怔,旋即娇笑道:“姊姊又没惹着你,跟姊姊生什么气?”
  “呸!你是谁的姊姊!”
  “你的嘛,难道我还不配?”
  “配!嘿嘿嘿嘿!”
  “笑什么,觉得配,就跟姊姊来吧!”
  “我要有像你这样的姊姊,我就……”
  “很喜欢是吧?”
  “一掌劈死她,免得丢人现眼,贻辱家门!”
  这可使妖冶少女吃惊了,听口气,分明是个练家子,怎么外形一点也看不出来?
  嗯!不要叫他唬住了,我得盘问一下!
  妖冶少女想着,便又娇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季豪!”
  啊,季豪,他怎么独一个到了此地呢?
  原来他被黄衣少女不分青红皂白掴了两掌之后,可说生平之中,第一次挨女人的打,自尊心立刻受到严重的打击。
  当时虽是在毫无防备之下,但事后反击之力总是有的,可是当看清黄衣少女的面貌时,便又不忍遽然出手。
  于是一气之下,便愤而离去。
  他的功力本就相当深厚,再加上在愤怒之中,其身法之快,可想而知。
  本来他是沿松林小道而下,可是到了山下转弯处,却没有转弯,逢山过山,遇水越水,直翻越了几个山头,那股怒意方渐平息。
  恰巧面前出现一条小溪,随坐在溪边发呆。
  他坐在溪边,其目的乃在等他的老哥哥。
  其实却不知由于自己的一阵狂奔,早把老哥哥甩得没影踪了。
  因此,两人便走错了路,而且错得相当远,致形成南辕北辙。
  江湖散人的功力,本就较季豪很远距离,再加上他起步的晚,要想追上愤怒中的季豪哪还能够?
  季豪在小溪边等了一阵,仍不见老哥哥到来,于是独个儿越想越气,看到溪中来往的游鱼,也觉得不顺眼,便在用石子打鱼,将受自黄衣少女的恶气,发泄在倒霉的鱼儿身上。
  至于打死那条小花蛇,看去手段残忍,但他心中那股闷气,却发泄了十之八九。
  谁知这位不识相的妖冶少女,迟不来,早不来,却正赶到这股节骨眼上出现,岂非自找钉子碰?
  她听季豪报出名字之后,却不屑的道:“好生疏的名字,武林中就没听说过嘛!”
  “少跟少爷啰嗦!”
  “哟!,发什么火嘛,只要你高兴,作我们的老爷都成!”
  “呸!谁要做你们的老爷,就得倒八辈子霉!”
  “没那么严重吧,小少爷?”
  妖冶少女说着,就向季豪身边凑了过去,同时张开嫩藕般的双臂,就准备往怀内拥抱。
  两人所站的距离本就很近,她这一凑一炮,双臂刚刚张开,两个颤巍巍的乳房,便先往季豪身上撞去。
  季豪本想用掌推开,可是手刚抬起,尚未用上力,顿觉掌下软绵绵的,随即脸上一红,忙退了两步道:“请放尊重些,孤男寡女,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就是你不顾脸面,本少爷可不能跟你一样不顾羞耻!”
  妖冶少女志在必得,想不到季豪的身法如此巧妙,将要抱住之时,却被他溜去。
  这且不说,最可恼的,反被季豪教训一顿。
  妖冶少女见未抓住,脸上先是一呆,继而不停的变幻,由惊转恼,又由恼转喜,暗忖:“看他滑溜的身法,显系高人之徒,却又瞧不出半点门道!”
  “哼!看他这么大个子,还不仅一点人生真谛!”
  “绝不会的,世上没有不吃腥的描!”
  这些念头,在她脑中一闪,不过刹那间的事,接着便听她咯咯娇笑道:“小弟弟,怎么这样不老实,摸得姊姊痒痒的!”
  “真不知羞!”
  季豪猜想她一定会着恼,假若她一恼,自己就好办。
  可是想不到她不但未恼,反而笑脸相迎,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所以骂了一句,便转头沿溪而下。
  不料刚走出七八步,一阵马风袭面,前边又出现一位同样打扮的少女,挡住去路。
  只是这位少女,却不像先前那位笑脸相迎,现身之后却粉面含煞的喝道:“回去,没有个交代就想走吗?”
  季豪微怔中双眉一皱,停下身来,正想发怒,却所先前的少女娇笑道:“二妹,有话好说,不要吓坏了小弟弟!”
  “大姊何必跟他多费唇舌,我不信一只死鸡子,还能展翅飞上天去?”
  “虽然飞不了,但迷晕之后的味道,总是差些!”
  “何必考虑这些,看样子还是只雏鸡,吃过甜头之后,就是拿棍子打,也不一定能赶得走!”
  她们两姊妹一对一答的说着,好像根本就未把季豪看在眼内不说,简直视季豪为俎上之肉,网中之鱼了。
  季豪虽对她们所说的话,尚有一部份明了,但可确定的一点,就是她们根本对自己看不起!
  于是哼了一声,便冷笑道:“本少爷不愿和你们一般见识,要惹我火了,就跟你们耍个硬的瞧瞧!”
  “咯咯咯咯……”
  被称大姊的那位妖冶少女闻言,突然娇笑不止,而且笑得花枝乱颤,直把个小季豪弄得满头雾水,不知她因何发笑?
  良久,方听季豪茫然道:“这有什么好笑!”
  “小弟弟真够风趣,要知我们姊妹四个生平什么都不怕,就怕硬不起来,上不得阵的软东西!”
  “虚有其表,不耐久战的玩意,我们也照样看不起!”另一少女补充着道:“你能经得起几个?”
  “你们不是四姊妹吗?干脆一齐来吧!”
  “小弟弟豪气可嘉,只是战阵的事,必须一个个来,看你先选那一个吧?”
  “我先来!”
  “我的年纪小,就让给我小四妹吧!”
  说话中,已接二连三的又从林中间出两位少女,各占一方,把个小季豪团团围在中间。
  季豪向四周打量了一遍,见她们装束一样,年龄也差不多,唯最后出现的小四妹,却较为文静一些。
  但他可知道,不论她们谁先上,都得大打一场。
  于是看了不天色,见已日落西山,若久斗下去,不知能否找到宿处?自己人地生疏,实在有些堪虑。
  心念暗转,觉得还是速战速决的好,随道:“我看还是齐上吧,免得零零碎碎多费时间!”
  “不行,我们向来只是讲单打独斗!”二妹坚持的说。
  “那就随便上吧!”
  季豪不耐烦的说完,便见自称小四妹的少女闪身上前道:“快随我来吧!”
  季豪一怔,诧然道:“到哪去?”
  “找个场子才能施展手脚,你说是吧?”
  这位小四妹的态度,哪像是在和敌人说话?
  不但语音有些嗲,且眸子中也闪出一种异样的神采,令人有点莫测高深的感觉,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但季豪并未深想,仅掠过些微的疑念之后,即道:“此地虽小些,照样可以打发你们四个!”
  说着把话一顿,又豪迈的道:“不过你们要想找个好的场子挨得痛快点,本少爷是悉听尊便,绝不会令你们四个失望就是!”
  “咯咯咯咯……”
  四妹闻言,先后一阵娇笑之后,才道:“不要现在嘴硬,等于拿不出真本领硬功夫,看不打烂你的屁股才怪?”
  “别尽啰嗦,快去吧!”
  “哟!我已经够急啦,你倒比我更急,去!”
  小四妹说着,向季豪飞了个眉眼,低叫“随我来”
  便转身朝茂密的林木深处走去。
  可是当她转过身,便听妖冶的大姊道:“小四妹可有十分把握吗?”
  “大姊只管放心,谅他也脱不出手去!”小四妹答。
  “靠不住”二姊接口道:“大姊磨了半天舌头,才使他入壳,假若被溜了,怎对得起我们?”
  “我也有些不放心!”三妹道:“凭四妹那点浅薄经验,能驾御住一头野马,实在堪虑!”
  “哈哈哈哈!”季豪突然大笑道:“你们把我看成什么人?像范守清及混世尊者等四个赫赫有名的魔头,本少爷尚且不惧,何况是四个黄毛丫头!”
  “你就是那狂傲少年?怎会没死?”
  大姊吃惊得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闻言立刻纵上前,用惊疑的目光,注视着季豪。
  而季豪说出往事,即能使四女震惊,越发觉得好笑,同时也有得意之感,随意气飞扬的道:“少爷当时因为有事,不愿和他们浪费时间,不然,凭他们几个老不死,怎抵得少爷一扫!”
  “所谓有事,无非是为了雪蝮,可曾得到?”
  “不得到,到玄冰峰干什么?”
  “先说说看,雪蝮长得什么样子?”
  “怎么?我还会骗你们,不信请看这是什么?”
  季豪得意地只顾夸耀,把江湖散人的话,早当了耳边风,说话之中,把“雪蝮珠”取出,在手中扬了一扬,显得面有得色。
  这种人间至宝,藏之惟恐不密,那有故意取出让不相干的人观看之理?
  所以当他手方扬起,三妹即纵身前来抢夺,可是三妹身形方至,季豪便闪身让了开去。
  季豪的奇妙身法,那位大姊是第二次看到,真是既佩服又心惊,忙向三妹喝止道:“三妹不要胡问,少爷之物,岂能动手抢夺,再说少爷是到我们‘姊妹谷’来,便是我们的贵宾,保护唯恐不及,怎可对贵宾无理?”
  大姊的见识到底比三妹为广,显然她此刻用上了心计,先笼络住季豪,不住的以目向三妹示意意。
  三妹既久随大姊,自然已知大姊的心意,故闻言之后,立刻显出不悦的道:“大姊也真是的,人家和少爷开个玩笑,也值得当着少爷之面,拉起脸来对人家申斥一顿!”
  一阵做作,果然令季豪这个初出道的雏儿,深信不疑,并替三妹圆场道:“算啦,不管是开玩笑,是认真,还是快走吧!” 
  “还是少爷好!”
  三妹的心思,确够玲珑,听了季豪之言,就打铁趁热,口内娇滴滴的说着,一个丰满的胴体,便向季豪身边凑来,大有弱不胜衣之概。
  就在三妹身子凑近,正欲伸手扶季豪的胳膊之际,四妹却有意无意的横身在两人中间,随手向季豪一拉道:“快点走吧,这样慢吞吞,哪年才能走到!”
  三妹眼看即可伸手拿到雪蝮珠,被四妹这一拦,便不得不刹住前凑之势,却狠狠的在四妹胯下拧了一把,只拧得四妹哎呀一声惊叫!
  此刻他(她)们三人,本是肩并肩,膀靠膀的在一块走着,季豪走在最右面,故未看到,于是忙问:“怎么啦?”
  “没什么!”四妹平和的答:“我以为是被蛇咬到了呢,原是被一根刺藤扎了一下,倒令小侠见笑了!”
  “死蹄子,难道还想独吞?”三妹骂着,又转向大姊不愤的道:“大姊你看,四妹尚未上战场,似乎已竖起了白旗,而欲拥兵独霸,咱们想占点边都不行!”
  “任她去!”大姊不在乎的向三妹答着,却扬声向四妹叫道:“江东可让你独霸,荆州可是我们的,绝不能独食!”
  “大姊放心!”
  说话中,已拉起季豪,向一个小山怀内飞奔而去。
  他们刚走进山怀,便有两个面目娇好女僮迎出,在两人面前躬身一礼,口称:“迎接四公主!”
  “还有少爷!”四妹立刻纠正道:“怎如此没规矩!”
  两个女僮怔了一下,向季豪一打量,又叫声:“见过少爷!”
  季豪一怔,忖道:“分明是迎接客人的模样,那像有邀斗的迹象?”
  但他疑念未竟,四妹已牵起衣袖道:“快去,她可能跟来了!”
  “跟来有什么关系,难道怕她们!”
  “虽然不一定怕,人多了总是讨厌!”
  “还有多远?”
  “前面就是!”
  四妹说着,纤手向一处陡削的悬岩上一指,又拉起季豪往前走去。
  两人到了岩前,见有四根长垂的葛藤,并齐排列那里,四妹指着最后面一根道:“快上!”
  季豪尚在迟疑,不知是否应该上去之际,四妹即手挽葛藤,柔升而上,不罕看她纤巧得弱不禁风,身法却异常灵活,眨眼之间,已上了十余丈高,并向季豪招招手,示意他快上。
  季豪的性格,就怕别人激,现在见落在四妹后面,心中有点不是味,陡然精神一振大叫:“来了!”便挽藤而上,仅两三个上纵,便越过四妹,当先到了一丛葛藤之下。
  至此,方才看到在葛藤之下,有一个三尺方圆的洞口,外面被葛藤掩着,所以远处一点也看不出来。
  “进去呀!发什么呆?”
  微一迟疑,四妹的声音已在后面响起。于是不假思索的便进入洞中。
  绕过一块钟乳,内面景色即霍然一变!
  牙床绣被,锦帐流苏,浓重的脂粉气味令人陶醉。
  这分明是女人的香闺,那有什么大场子,但不知四妹领自己到此何为?莫非先礼后兵,歇歇腿再打!
  管她们玩什么把戏!
  既来之,则安之,看她有啥花样。
  心念既决,就老实不客气的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但他方行落坐,便闻环佩叮当,四妹已手捧香盘而至,盘内盛着两杯香茗,一股扑鼻的清香,沁人心脾。
  再看四妹的娇躯,不禁两眼发直。
  原来就在这一瞬时间内,四妹已换了衣服,现在浑身上下未穿一点衣服,仅在身外佩了一幅雪白色的白绫,在白绫的两端,各缀有一串银铃,故走起路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十分悦耳动听。
  
第五章 无遮艳舞
  “季小侠请用茶!”
  一声娇滴滴的呼唤,使季豪猛然惊醒!
  接着便见季豪满脸通红,口中呐呐的道:“你……你这样成……什么话!”
  “咯咯咯咯!”
  四妹未语先笑,然后将粉颈凑近季豪耳边道:“唐伯虎的古画,你懂吗?”
  这样打趣的说着,把话一顿,又低声道:“不要大惊小怪,这是此地的规矩!”
  “天底下还有这种怪规矩?”
  “唉!是的,幸而遇到我,假若换上我的任何一位姐姐,便非栽在此地不可!”
  四妹的态度很怪,语气中不但对季豪十分关心,且含有幽怨责备之意,使季豪听得十分不解?
  这并不是说季豪傻,因为他总是个大孩子,对于男女之间的事,知道得实在有限,他之所以不住地对四妹看,完全是基于人的原始本能所使然。
  况且女孩子最隐秘处,季豪在有生以来,也未开过这种眼界,现在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不但令人喜爱,且有一种神妙之感?
  至于为何喜爱?喜爱之后又该如何?则不尽了然。
  四妹虽说聪明,但她对于季豪以往的一切,丝毫不知,把他当成普通男人看待,所以才发出感叹。
  但是季豪听后,即不相信的道:“她们的功力还能高过范守清?”
  “以功力来说,自难和范守清相比,不过她们也有她们的另一套本领,是范守清所难望其项背的!”
  “另一套是什么?”
  “这……”
  四妹仅这了一下,下面的话尚未出口,便脸泛桃红,呐呐地无法说出。
  良久,方将樱唇凑近季豪耳边,极轻的道:“还不是女人们的看家本领!”
  “看家本领?”季豪不解的重复一句,又问道:“什么样的看家本领,能否说清楚一些?”
  “你是明知故问呢?还是真的不懂!”
  “知道还问你干吗?”
  “傻瓜,就是她们的身体,明白吧!”
  四妹说着,随伸出一个食指,在季豪的额角搐了一下,就陡然站起身来走开。
  “哈哈哈哈!”
  季豪突然一阵大笑,顿使四妹茫然的停住脚步,不自觉的问道:“你笑什么?”
  “这还不值得可笑吗?”
  “什么地方值得你发笑?”
  “她们既非铁打铜浇,凭身体又岂奈我何!”
  季豪豪迈的说着,陡然将掌扬了一扬,继道:“本少爷就凭一双肉掌,要看看你们‘姊妹谷’的众姊妹,究有什么了不起的惊人功夫!”
  四妹听至此,真是既想气,又想笑。
  原来季豪把四妹所说“她们的身体”,误以为姊妹谷中的人,都不怕打了,怎不令四妹生气?
  所以当四妹听后,即惋惜的一叹道:“人家说顽石也有点头的时候,不想你看似聪明,实际比顽石还不如!”
  “废话少说,言归正传,你所说的场子在那里?”
  “你真要走那条路吗?”
  “这倒透着新鲜,不走那条路,跟你来干吗?”
  “好心不得好报,这你可害苦我啰!”
  四妹说着,便嘤嘤啜泣起来!
  此情此景,看在季豪眼内,神情不禁一呆,暗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未动手,自己倒先哭起来,莫非另有鬼计,想故想拖延时间?”
  他心内如此想着,不禁朝洞内一阵打量,只见静悄悄,冷清清,除锦帐绣枕,以及一切用具之外,却看不出一点异样!
  忖想着,便走近四妹跟前道:“女孩子们真没出息,自忖打不过人家,便用哭来遮羞,算啦!咱们的过节取消,本少爷要走了!”
  话落正欲转身,四妹突然止住哭声道:“说的轻松,恐怕已不容你离开此洞了!”
  “凭你还想把人留住?”
  “我并不想留人,只是去路已绝,除非你会飞!”
  “你们的唬劲倒不小,我偏走给你看看!”
  季豪这份天生傲气,确实令人佩服,你说做不到的事他却偏要试试,口内说着,脚下便大踏步朝洞口走去。
  及到了洞口往下一瞧,不禁有些发起呆来!
  原来洞口深垂的几根葛藤,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收去了,仅余遮掩洞口的一些,顶多也超不过五丈。
  如些局耸的悬岩,且寸草不生,就是武功不弱,要想顺利下去,实感没有把握,但大话已经说出,不下去实在是件丢脸的事。
  下去吗?实在又有些胆寒!
  在进退维谷之中,忽然又想到被范守清等打下悬岩的事,又不禁胆气为之一壮,随找出自己的宝羽暗道:“宝羽呀宝羽,能否给我帮忙,又要看你的了!”
  暗自叨念中,即握紧宝羽奋身而下!
  季豪方纵身跃起,便闻四妹一声惊叫:“弟弟使不得!”
  话虽如此,仍然迟了一步,只见季豪的身子,宛似星丸下泻般,直堕而下!
  正在季豪不顾一切,奋身下降中,猛觉红影一闪,四妹的一个娇躯,却先他而下不说,且是头下脚上!
  季豪虽说豪气沛然,且恃有宝羽在身,但内心里却很明白,上次在玄冰峰,是茫然无知中得以幸生。
  侥幸的事,是可一而不可再,假若宝羽不灵,岂不要落个粉身碎骨?
  因而在他跃下之后,即身形在空中一翻,便将身子紧贴岩石之上,准备观察一下地势再取决行动。
  不想就在他微一停身之际,忽见红影一闪,在一声惊叫之中,直堕而下!
  他对红影虽未看清,可是那击惊叫并不陌生,正是发自四妹之口。
  季豪虽象一匹无羁的野马,但天生一种至性的性格,见到这种情形,连念头都来不及转,便跟踪那团红影,猛扑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将及地面十余丈高时,季豪陡展虎臂,一把抓住了四妹的腰带。
  不想带刚入手,便闻“嚓”的一声裂帛音响,四妹的一个身子,竟赤裸裸往下坠去!
  这可使季豪慌了手脚,忙鹰扑而下,就在落地的刹那,被季豪拦腰抱了过来。
  若是如此,也把季豪惊出一身冷汗!
  这且不说,最妙的是在季豪刚将四妹抱住,脚下一个践踏,披四妹那股下冲的劲力,压倒于地。
  “咯咯咯咯!”
  季豪惊魂未定,忽然又从耳边传来一阵银铃似的娇笑,顿使季豪大吃一惊,忙推开四妹翻身跃起向四下一打量,在自己身前不足三丈处,并肩站定两位少女,在向季豪挤眉弄眼,兼有几分嘲笑意味。
  季豪不看犹可,这一看,可气炸了肺,怒喝道:“贱婢,本少爷此番不能再饶你们!”
  “哟!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知道我们四妹还是‘原封未动’,道道地地的处女吗?”
  “这样便宜给你,姊妹谷还没先例呢!”
  尽管季豪在发怒,这两位少女仍然在讽刺。
  这两位少女正是四姊妹中的老二和老三。
  季豪怒喝着,两只神目在四周巡视之下,唯不见大姐的影子,于是诧然道:“大妖妇哪去啦?”
  “说话客气点好不?什么大妖妇二妖妇的,大概在你的意念中,只有四妹可比天仙了?”
  三妹失态可掬的说着,两只眸子却不停的在季豪与四妹身上来往流转。
  季豪只顾怒骂,早把四妹的情形忘了,现在听她们这一说,才想到自己起来这久,四妹怎么未动呢?
  他是想到就做,忙到四妹跟前一看,不禁怔住了。
  尤其在光天化日之下,更是纤毫毕现!
  不仅一沟一壑看得明白,高低起伏瞧得清爽,甚至由于面朝天,四肢平摆地上,摆成一个“大”字形状。
  季豪虽对男女之事,尚不十分了解,但毕竟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了,对此妙景,怎能无动于衷?
  就在他呆看之际,二姐又娇笑道:“傻小子,快点吧!四妹已列阵以待了!”
  季豪尚未尽明了二姐话中之意,三妹即吃惊的道:“我看事情有点蹊跷,以四妹平素拘谨的样子,绝不致如此大胆!”
  她说着,即俯下身去查看,谁知伸手往四妹鼻子
  上一摸,即惊叫道:“不得了,四妹已断气啦!”
  这一来,不仅二姐和三妹吃惊,连季豪也不例外。
  甚至他还有些不解,不知四妹为何会晕死?
  其实他怎会知道,四妹在季豪跃下悬岩之际,便晕厥了,不然,也不会坠落悬岩下!
  原来季豪为了不愿在女孩子面显出畏怯懦弱之态,所以涌身而下,可是跟在他身后的四妹,可没这个胆量,见状之后,先是一声惊叫,继即双腿一软,两眼发黑,立刻晕倒地下!
  她站的本在岩边,故身子一倒,便堕落岩下。
  由于她是在晕迷中实蹋蹋堕下,致使季豪拉裂衣服,也未能拉住,不然以练武的人,不要说已拉紧,就是稍有一点藉力,便可把身子稳住!
  再者也是季豪经验不够,否则不待落地,即应该发现情形有异了。
  所以说,练武的人,自己功力修为固然重要,但江湖经验,也是不能缺少的。
  不然,就象季豪现在一样,自己本身虽具有至高的功力,无奈不明白使用,以致处处都感到不能得心应手,凭添不少麻烦。
  这是四妹堕岩的情形表过不提,且说季豪听说四妹断了气,吃惊之余,忙推二姐和三姐喝道:“滚开,让我来!”
  二姐和三妹被他愤怒的一推,竟推出丈余之远,以惊怔的目光,直盯住季豪不放,不知是惊?抑是怒?但季豪并不理会她们,陡然力贯双掌,在四妹白皙的身上,不住的一阵点、拍,最后将一掌按于四妹“百汇穴”上,给她输力导气。
  “嗖!”
  “当!”
  正当季豪细心输力之际,忽见一点白光,照定季豪前胸,疾劲而至!
  季豪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就陡起一掌,迎向那点白光劈出,反应之快,的确令人心折!
  所以随着劈出的一掌,便闻当的一声,一把明幌幌五寸不到的匕首,被击落于地,停留在乱石丛中。
  季豪见是一首,即怒喝道:“什么人暗算你家少爷,有种就出来让少爷看看,究竟是啥变的?”
  就在季豪的话音方落,从悬岩上跃下两条人影,疾向季豪跟前射来!
  季豪抬头看去,只见除姊妹谷的大姐之外,另有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妇人,均以愤怒的目光,逼视着季豪。
  季豪仅注视了一眼,便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暗算你家少爷?”
  那老妇人并未答,却自语道:“难怪你小子敢来姊妹谷生事,能避过我这一击,大概手底还有几下子,但要想脱出手去,除非是做梦!”
  “嘿嘿!你大概是吃了灯草灰吧,怎么放出屁来也如此轻巧?”
  “好小子,你敢骂老娘!”
  “骂,还是看得起你!”
  “可恶,看招!”
  老妇人被季豪顶撞得发了怒,故喝叫中一掌劈出!
  季豪见状,忙闪身避过并不屑的道:“你那几根老骨头,想是发了痒,少不得就拆下来给你数数,看究竟是凭着什么不讲理?”
  “气死老娘也!”
  老妇人叫着,忽然从腰中解下一幅绿绫,随手一抖,竟有丈余长短,不分三七二十一的就向季豪卷来。
  不要看仅是一幅柔软的绿绫,但经老妇人一抖,竟笔直宛如一根棍子,运用起来呼呼生风。
  仅由这点,已知老妇人的功力,实在不可小视。
  季豪本是聪明人,可也知道利害,待绿绫打来,忙随手封出一掌,脚步一错,又避了开去。
  并在避招的同时,已将“宝羽”拔掣在手。
  谁知那老妇人的变招奇快,季豪刚刚避过,第二招又接踵而至!
  不过这次他却不再避闪,随手一挥,一记“走投无路”随手而出,照定老妇人的绿绫中间削去。
  老妇人见状,干瘪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冷笑,大骂一声:“你是自己找死!”
  同时在喝叫声中,又加重了几分功力,右手将后一带,不避不闪,猛袭而下!
  季豪见她硬拚,也激起了傲性,大叫一声:“不见得!”
  手中一紧,中途变招,一式“含垢忍辱”脱手而出!
  两人这一硬拚是各有所恃,老妇人欺季豪年幼,并自认功力深厚,假若连一个黄口雏儿,都拾不下,如何还在江湖扬名立万。
  一个是仗着宝羽锋利,不相信以自己的宝羽,会削不断一幅绿绫?
  因为他现在虽自感功力较前有进境,却不敢有自信,故欲以宝羽取胜。
  刹那间,两人一触即分,老妇人的脸,立刻抽搐得难看已极,两只深陷的眼,象要喷出火来,直勾勾的盯住季豪怒视。
  先从季豪脸上,再看到他手中的宝羽。
  再从宝羽又看回到季豪的脸上。
  她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一点门道,而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实,岂只是她,即连目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全算上,能知道“宝羽”出处的,实没几人。
  季豪见她拚过一招之后,即停下手来怒目而视,随大笑道:“老婆婆,不认识少爷是不是?”
  “狗小子,老娘和你拚啦!”
  老妇人在喝叫声中,即虎扑而上,尚余一丈长短的绿绫,舞得呼呼生风,直向季豪逼来。
  季豪看她发疯似的扑来,即道:“老泼妇,你不要在少爷面前卖狂,假若真活得不耐烦,这就送你上路!”
  现在季豪所用的,正是卫长风所教的“冷心剑法”中的后四招,其威势之猛,可想而知。
  由于这套剑法,系卫长风归隐后所创,故在江湖上均不知有这套剑法,所以连走了几招,老妇人越打越觉得心寒!
  因为不但季豪的兵刃怪,连招式也非常奇特,令人没法摸清他的底细。
  才打时,老妇人虽进攻不易,但尚有力自保,及走过四五个照面之后,老妇人竟被逼退有七八尺远。
  老妇人在惊骇之余,便大叫一声:“住手!”
  季豪闻言,忙后退了两步,停下手来道:“你敢是怕死了吗?”
  老妇人并不答话,却转向三姊妹喝声:“摆阵!”
  三姊妹闻声,忙各自站好方位,将季豪围在中间。
  这时老妇人才泛起一丝冷笑道:“今天若拾不下你,江湖上算没有我‘芙蓉仙子’这一号!”
  “哈哈,好美丽的尊号,也不撒泡尿照照,不要污辱了这两个字眼!”
  “不要卖弄口舌,你要仔细了!”
  “就是你们四个一齐上,本少爷也不在乎?”
  “哼!”
  芙蓉仙子冷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即从袖中摸出一支碧玉短笛,就近唇边吹了起来。
  那支玉笛,仅不过六七寸长短,但吹出的声音,却非常宏亮。
  才开始,犹如鬼哭,其声刺耳难闻。
  继即转趋低沉,宛似荫妇夜啼,悲切中兼有几分凄凉意味!
  转至第三段,其声悦耳动听,俨若百鸟争鸣,而她的三位弟子,也随着韵律徐徐脱去外衣,几乎成了一丝不挂的赤裸现象,仅每人手中持着一幅粉红绫子。
  接着,便腰肢扭动,绕住季豪转了起来。
  这时三个人,除扭动腰肢之外,手中的红绫,也随着音节挥舞不止。
  季豪见状,突然大笑起来道:“这算什么阵势,大概黔驴技穷了吧?”
  其实,他那里知道,芙蓉仙子的“无遮艳舞阵”在江湖上也是称为一绝,无奈季豪心地纯洁,故仅看到好玩,并不起大的作用。
  约有顿饭工夫,季豪越看越乏味,而芙蓉仙子及她的三位弟子,却一个个累得挥汗如雨,若再不停止下来,可能就要仆倒了。
  正在季豪感到不耐,而欲离去时,忽闻一阵哈哈大笑,那笑击非常响亮,顿使季豪一怔,芙蓉仙子也立刻停止了吹奏。
  接着便见走来一位约三十余岁文生大夫道:“诊病要对症下药,对付一个不解事的大孩子,竟用出这种‘无遮艳舞’,就是把你累死,人家也不过觉得好玩而已!”
  季豪见人家说他是大孩子,即怒道:“你是什么人,竟凭空跑来饶舌?”
  “哼!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问!”
  “本少爷却偏要问!”
  “不告诉你又该怎样?”
  “看掌!”
  季豪说着,便一掌劈了过去。
  那人似是想不到季豪会如此强横,所以迟滞了一下,忙闪身让过。
  季豪大概看不惯他那大剌剌的态度,一掌击空,第二掌又连环劈出,同时人也随着掌势扑了过去。
  “咦!”
  那中年文士见季豪的身法奇快,不禁发出一声惊咦,而后忙问道:“你是谁的弟子?”
  “谁的弟子你管不着!”
  “好杂种,竟在大爷面前撒起野来,若不教训你一顿,真还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哩!”
  那中年文士的话声方落,便闻:“啪!啪!”
  两声脆响过处,即着着实实的挨了两记耳光!
  这可真是阴沟里翻船,那中年文士做梦也想不到,会平白跑来挨两记耳光,而且打的还真不轻!
  你道为何季豪会轻而易举的打人家两个耳光?
  原来他见连劈两掌,均被中年文士躲开,随即心下一动,用出了“烟云步”果然立即见效。
  那中年文士被打之后,一时也怔住了,不自觉的用手摸着面颊,楞望着季豪出神不止。
  季豪得了便宜,却道:“两个锅贴还够味吧?”
  “啪!啪!”
  中年文士刚骂了一半,即觉人影一花,又挨了两记耳光,这两记较方才的更重,直打得他眼冒金星。
  接着便听季豪道:“再也没遮拦骂人,就把你耳朵拧下来!”
  至此中年文士才明白自己挨打之因,皆由于两声“杂种”而起。
  但他也是成名人物,那能吃下这口气,就听他怒不可遏的道:“好!敢情还是高人之徒,既然如此,书生爷偏要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口内喝着就从袖内掏出一把折扇,然后继道:“亮你的兵刃吧!”
  “瞎眼贼,本少爷不是早亮着兵刃吗?”
  “欺人太甚,书生爷再不济,他不会看不出那是一根鸟翎吧!”
  “这就怨你少见多怪!”
  “就算我少见多怪,进招吧!”
  “师弟注意!”芙蓉仙子在旁道:“不要错看为鸟翎,较之宝剑其锋利尚有过之!”
  “哦!有这回事!”
  “师弟不信,请看我的带子。”
  芙蓉仙子说看,就把手中的那幅绿绫展了开来,可不是已短了三尺多是什么?
  这一来,那中年文士不禁暗自吃了一惊,随道:“谢谢师姐指点,我会注意的!”
  说着,又转问季豪道:“本书生爷今日有幸,能会这位少侠,也算不虚‘姊妹谷’一行!”
  “少啰嗦嘛,进招吧!”
  “好,看招!”
  中年文士叫着,手中折扇一挽,疾向季豪“乳泉穴”点来。
  季豪待他点近,方脚下一错避开来势,右手挥羽,左手进指如刀,急向中年文士手腕切去。
  中年文士似乎也不敢大意,招未递满,即迅速撤招,改向季豪的“曲池穴”点来!
  两人你来我往,疾打急攻了十余招,谁也未把谁怎样,成了个不胜不败之局。
  经过几次打斗,已至日薄西山,季豪心内忽然急躁起来,于是心下一狠,竟硬架硬接,专找那中年文士的要害攻袭。
  那中年文士大概也打出了火,陡然一声厉啸,招式立变,折扇一开,唰的一声,三根扇骨,以品字形疾向季豪胸前射来!
  两人本来距离很近,这一突然之变,顿使季豪吃惊不小,仓促中步走“烟云”已避过三根扇骨,到了中年文士身后,然后功贯左掌,叫了声:“快报名号来!”
  已猛向他后背上急袭而出。
  他这一掌,用的是“冰谷老人”的天合掌,所以掌势刚发,那中年文士即踉跄向前栽去!
  芙蓉仙子见状大吃一惊,忙纵身上前,用手扶住,极为关心的问道:“师弟可受伤吗?”
  那中年文士借芙蓉仙子一扶之势,方勉强拿桩站稳,但刚想开口说话,便觉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芙蓉仙子忙从身边取出个小瓶,倒出一粒碧绿的丹丸,递向中年文士面前道:“师弟快服下调息一阵再说!”
  中年文士摆了不手,不耐烦的道:“你少在我面前讨好吧!”
  说着也不理芙蓉仙子,转向季豪道:“小儿听着,老夫‘风流书生’包毕常,这一掌之仇,老夫早晚要向你索回!”
  “狗东西,既要讨账,少爷索性再奉送两耳光!”
  风流书生听说再奉送两耳光,就忙用手去护脸,不料手还没有抬起,便闻“啪啪”两声脆响!
  接着便听季豪愤然道:“象你这种人,杀之也不为过,今天暂时饶恕你快滚吧!”
  “你可敢留下名号?”
  “少爷季豪,有本事只管找来。”
  “好,我们后会有期!”
  风流书生愤然说着,也不理芙蓉仙子,便掉头不顾而去。
  季豪看着风流书生去后,即向芙蓉仙子道:“老妖婆,还有什么话说没有?”
  “我们的过节永没有完!”
  “那就现在一齐了断吧!”
  “现在救治‘绿儿’要紧,无暇跟你多啰嗦!”
  “何必假做作,早先为什么不救治?”
  “早先没有时间!”
  “呸!现在有时间吗?”
  “这……”
  芙蓉仙子本是推拖之辞,但经季豪毫不放松的一阵追问,立刻感到辞穷,无言以对了。
  谁知芙蓉仙子正呐呐无法出口时,忽见红影一闪,大姐已横身上前怒喝道:“不要恃技凌人,以为我们真对你没办法吗?”
  季豪见状一怔,旋即大笑道:“阵败的鹌鹑,斗败的鸡,还有什么拿手的玩意,就一齐用出来吧!”
  “真是欺人太甚!”
  “就欺侮这一次又该如何!”
  “我要和你拚命!”
  大姐说着,正欲前扑,芙蓉仙子立刻喝道:“桃儿住手,就让他去吧!”
  季豪听呼大姐为“桃儿”,随道:“刚才对小的称绿儿,现在呼大的为桃儿,应该将芳名报来听听,才比较合理是吗?”
  “你以为不敢吗?”
  “谁说你们不敢,正想要你们说出来听听哩!”
  “我称大公主碧桃!”
  “你呢?”季豪指着二姐问。
  “二公主艳红!”
  “我称三公主春柳!”三妹抢着答。
  “你们的四妹一定是叫什么绿!”
  “猜得不错,她名黛绿,现在该走了吧?”
  这是三公主春柳的答覆,显见她是想叫季豪快点离去,免得再生枝节。
  不料季豪却摇头道:“对你们这些女孩子,我不愿多作计较,只是老妖婆的话,尚未交代清楚,恐怕日后会赖账!”
  “黄口孺子,那有这么多啰嗦,老娘生长七十岁,向谁赖过账?”
  “但愿你能言出必行才好!”
  “什么事快说吧,不必绕弯子!”
  “从现在起,今后江湖上,永远没有‘芙蓉仙子’这个名号,可对吗?”
  “谁说的?”
  “呸!难道刚才的话算放屁!”
  芙蓉仙子刚才是在气头上,所以说话便欠思考,现在被季豪一说,不由神色一滞,良久答不上话来。
  “看样子是要食言了!”
  “笑话!”
  “那为何不说话?”
  “我是在想,想我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
  “是否需要我再复述一遍?”
  “用不着!”
  芙蓉仙子说话中,忽然发出一声短叹,继道:“我即凤珠自出道数十年以来,从未栽过这大跟头,想不到临老了却栽在一个娃娃手内!”
  “大概还有点不服是吧?”
  “一点不假!”
  “不要不识好歹,以你那点功力,较之范守清和钱余赞以及无定洞主阮中陵等人怎样?”
  “一对一我老婆子毫不在乎!”
  “假若三个齐上呢?”
  “以混世尊者那等人物,难道那会群殴?”
  “你把他们看得太高了。”
  “我却不信!”
  “信不信由你,假若想食前言,我们不妨再来!”
  “此次过节,总有清理的一天,但不是现在。”
  “人家说女人说话不算话,诚然如此!”
  “不要无中生有,难道我的弟子不能替师报仇吗?”
  “当然可以!”
  “那你去吧!我老婆子绝不找你就是,再不济,也不会在小辈面前留下话柄。”
  “但愿永守斯旨,我们再见啦!”
  季豪说完,即转身而去。
  谁知尚未走出十丈,大公主碧桃忽然怒骂道:“狗小子,快给我滚回来!”
  季豪闻声止步,陡然一个转身,脚尖轻点,已到了碧桃跟前,气势凶凶的道:“这话是你说的吗?”
  碧桃不自觉的退后两步,始道:“为什么在四妹身上留下手脚!”
  “我季豪虽幼,但暗算人的事,尚不屑去做,从什么地方断定,说我在她身上留下手脚?”
  “为何真气流畅而不醒转呢?”
  “有这回事?”
  季豪十分诧异的说着,就忙拉起黛绿玉腕,微一诊视,即哈哈大笑道:“交给我吧!”
  说完,即俯身拾起黛绿的破衣,往她身上一裹,狭在胁下,迈步住谷口走去。
  碧桃欲加阻拦,季豪怒喝道:“我的独门手法,岂能让别人偷瞧!”
  这一喝,真使碧桃怔住了,只得依言停下身来,茫然的瞧瞧师父,又望望众师妹,显得犹豫和不安。
  但武林中确有不少禁忌,很多独门武功,都是不愿外人窥视的。
  可是又担心季豪劫持师妹,故显得内心不安。
  且说季豪心下可明白,知道黛绿在故意假装,只是假装的目的为何,他也不甚了解,不过当着芙蓉仙子之面,不便指明而已。
  所以当他走至谷口,便在黛绿的腋下用手轻轻捏了几下,直搔得黛绿吃吃娇笑不止。
  于是季豪便双手一松道:“死妮子,累死人啦!”
  季豪本想摔她一下,谁知黛绿也刁滑得很,就在季豪的手还未松开之际,黛绿已紧抱住季豪道:“人家一个姑娘家,任你搂抱,这还不是便宜!”
  “又光又滑,象是一条黄鳝,谁喜欢抱!”
  “喜欢抱的人多着呢!”
  “那就去找别人抱吧,我可没这兴趣!”
  “我喜欢的人,才有这份幸运,不然,哼!不要说抱,想碰一下我也不高兴!”
  “说真的,你为什么装假?”
  “傻瓜,还不是为你!”
  “为我?”
  “也为了我自己!”
  “为你自己可能是真,若说为我,可没有道理!”
  “那就算我的寸心之私吧!”
  黛绿说至此,樱唇在季豪脸上亲了一下,始站在地上十分庄重的道:“其实,在救治时便已醒啦,由于不愿和你为敌,最后的办法,只有装假了!”
  “假若被你师父察出来怎办?”
  “她根本就不大关心我!”
  “要知道你这种行为,已犯了欺师大罪!”
  “我不过是她的寄名弟子,另外还有师父!”
  “哦!难怪!”季豪恍然道:“另外那位师父是谁?”
  “现在不能告诉你!”
  “八成也不会是好东西!”
  “不要随便骂人好不!”
  “好好,就算我失言,总可以了吧?”
  “本来就不应该背地骂人嘛!”
  “天色不早,我要赶路了,再见啦!”
  “到什么地方去?”
  “回中原!”
  “你是中原人氏?”
  “听口音也应该知道,何用多问!”
  “说话请柔和一点好吗?好象已把我看成世仇大敌!”
  “哈哈,言重了,在下并无此意,假若真把你们当成敌人,不要说你,就连你师父说上,早就没机会和我说话了!”
  “唉!但愿你言行相符!”
  “怎么?使你伤心啦?”
  “心早就碎了,岂只现在!”
  “听你之言,莫非尚有难言之痛!”
  “以往的事,何必提它,小侠珍重吧!”
  黛绿话音刚落,即以袖掩面,转身朝谷内走去。
  季豪见状,突然生出同情之心,忙唤住道:“姑娘慢着!”
  黛绿迟疑了一下,方停住脚步道:“小侠可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倒不敢,只是却有一事请教!”
  “那就快说吧,再迟大姐会起疑的!”
  “姑娘的身世能否说出来听听?”
  “时间来不及了,以后再说吧!”
  “可以简单点说!”
  “不行,假若她们对我起疑,事情就麻烦了!”
  “了不起和她们再打一架!”
  “谢谢小侠的关怀,很多事不是以武功可解决的!”
  “姑娘既然坚持不说,在于也不便追逼,那就请告诉我此地归哪里管辖?”
  “你是迷路到此?”
  “也可以如此说!”
  “这里归‘和靖县’境,位于天山腹部,往中原去有两条路可走,看你是想走南路呢?还是走北路?”
  “南怎说?北路又怎讲?”
  “北去朝东北,约三百里不到,便是迪化,从迪化东下,由木垒河经哈密,直达甘肃,称为天山北路!”
  “南路呢?”
  “往南走,约百余里便到焉耆城,走尉黎,东南至若羌,再转东行直达敦煌便是天山南路!”
  “那条路近呢?”
  “两条路差不多,只是北路多山,南路多水与沙漠!”
  “就决定走南路好了,赶天黑可以到焉耆!”
  “小侠多保重,再见啦,恕小妹不便远送!”
  黛绿说完,即转身隅隅而去,并不时的回头向季豪看看,一种依依之情,已充分表露无疑。
  季豪望着黛绿的背影出了一阵子神,始黯然道:“真是一株出水青莲!”

第六章 连斗三天
  季豪虽有些不解风情,但见黛绿楚楚堪怜的情形,基于人类同情心,却发生了无限好感。
  因而,眼望黛绿又回转姊妹谷,担下无穷心事。
  直到黛绿的身影消失于谷的深处之后。方摇了摇头,黯然的转身朝南奔去。
  刚翻过一个山坳,天色已经入暮,四面山中,传来阵阵狼嗥狐鸣,虽说并不十分可怕,内心中却多少有几分胆怯,不自觉的掣羽在手,一面奔,一面运功戒备着!
  正奔行间,倏然唰的一声,从林丛中飞来一团黑影,直向胸前射来。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所生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便举羽挡架上去。
  谁知不挡架还好,这一挡架,只觉“噗”的一声,一股腥躁气味已扑面而至!
  尚未品评出来是什么气味,只觉湿淋淋的东西,已浇了个满脸满身!
  费了好大劲,方才擦拭干净,整理中,越想越不是味道,仔细一瞧,不禁火冒三丈,遂大骂道:“什么人暗算你家少爷,快出来领死!”
  连唤数声,唯觉空山寂寂,哪有一点人影?
  既然无人,东西何来?
  微一思忖,即愤然道:“我就不信无人,难道躲着不出来就成吗?”
  季豪说着,即不顾一切的向林中搜去。
  哪知身形方起,又从侧面袭来一团黑影,不仅手法疾劲,而且奇准。
  只是此刻季豪业已有备,哪能再上当!
  目之,刚发现黑影,便左手一接一引,已把那团黑影接在手中。
  打开一看,原是一件破旧黑衣,内面包着一只猪尿泡,满盛又腥又躁,其色如墨的黑水。
  当第一只打来时,并未注意是什么,便用“宝羽”迎架,以致被“宝羽”割破,闹了个满头满脸。
  由于腥臊的冲激,当时只顾擦拭,连内面装得是什么,都无暇理会,现在这一看清,预料必然是满身污水。
  故这次气得连话都未说,便陡然身形起处,已猛向击来之处扑去!
  他的身法固然够快,无奈他这一阵耽搁,人家早走得无影无踪了。
  仅在林木中,留有几个浅浅的脚印,其中有两个较深,脚尖的方向,系朝向右面。
  他本聪明人,微一思忖,心下已自了然。
  于是,也不露一点声色,陡然纵身而起,跃有五丈余高,又就空一个转身,猛向右面扑去!
  “好身法!”
  他刚行下扑,便闻有人如此喝着,那声音系来自一棵古树之下!
  其实,当季豪跃起时,已经看清,那人系身穿一袭灰衣,紧靠树身站立,假若不仔细瞧,根本就无法看清。
  现在他憋了一肚子窝囊气,那还管他那么多,就在那人刚发出喝声,季豪头下脚上,疾如鹰草般,身羽合一,照定那灰衣人袭去!
  灰衣人见来势奇猛,似是也意味到利害,忙身形一转,已掩身树的背后。
  那人的反应也够机警,无奈季豪的身法太快,当那人刚转到一半,便闻“咔嚓”一声暴响之后,接着那人便在一声惨叫中,倒卧于血泊中了!
  “啊!羽剑!”
  “轰隆!”
  “哗啦!”
  季豪乃是含恨而发,所以“宝羽”扫过,不但将人砍倒,连合抱粗的大树,都拦腰砍断,无怪另有人吃惊的大喊“羽剑”了。
  只惜那人警觉得晚了些,以致连姓名都不知道,便命丧无常!
  敢情暗袭的人,尚不止一个?
  季豪闻喝,忽然转过身来,怒骂道:“什么人,还不快滚出来领死?”
  “大爷们只不过是想耍耍猴子而已,难道还会怕你这块黑炭头吗?”
  说话声中,已自一棵树桠丫上,跃下一位头发皓白,年在六十余岁的老者,慢慢向季豪跟前走来。
  此老者虽年近古稀,然精神瞿铄,尤以两只精光暴射的眼睛,显示着此人的内功修为,已到了相当火候!
  身着一件灰色长衫,云字履,红润的面色下,却仅有几根稀疏的短须。
  唯一令人惹眼之点,便是在完好的左颊上,有一道长约四寸,宽有半寸的黑痣,上面尚密生有像猪鬃般,三寸左右的黑毛。
  真是可惜,好好的一副气派面孔,却因这块黑痣,完全破坏无余,不知该归罪于他的父母,抑是冥冥中另有安排所致!
  像这样一副长像,依照说应该一看便知才对。
  无奈季豪却十分陌生,只听他喝道:“你是什么人,快报上名来!”
  “哼!黄口孺子,竟这样没有教养!”
  “呸!你以为你年岁大吗?”
  “对别人虽不敢说,但在你面前,却勉可称得起‘老’字!”
  “牛马老了还可下锅,唯有猪老了,连皮货店的老板都有点看它不起!”
  “好畜生,你敢辱骂老夫?”
  “岂止骂你,我还想宰掉你哩!”
  “哈哈哈哈……”
  老者突然一阵大笑,不知是气,还是怨?
  季豪见状,茫然的问道:“有什么好笑?”
  良久,那老者方止住突击道:“老夫长这大年纪,尚未见过如此大言不惭的小辈,来来来,活得就有点不耐烦,看你如何宰吧!”
  “你以为我不敢?还是觉得无此能耐?”
  “两者均有!”
  “先报上名来!”
  “站稳了听着!”
  季豪不屑的撇了撇嘴,便听那老者继道:“西陲三霸天中‘黑了天’朱志贾泉便是老夫。”
  “猪志?”
  “不错,听说过吧!”
  “哈哈哈哈!”
  “笑什么?”
  “我笑这一名号很恰当,可惜是见不得光明的人物!”
  “老夫有什么见不得光明?”
  “天黑了之后,那里来的光明?”
  “那是因为我住在‘黑了天’的缘故,并非作事不够光明,这点要弄清楚!”
  “三霸天中另外两人为谁?”
  “另有‘七重天’及‘天外天’两位,但则均不在此地!”
  “谁说不在此地,莫非你‘猪仔’瞎了眼睛吗?”
  朱志贾泉的话音方落,忽然有人如此接口说着,并在说话中,就见从树林内转一位老者,两只灼灼有神的目光,含有敌意的注视着朱志贾泉。
  “哼!说曹躁,曹躁就到,幸亏不曾骂你,不然可麻烦啦!”
  “骂几句也没关系,可曾看到那小子?”
  “这……”
  “不要打马虎,看到就是看到,没看到谅那小子也逃不出手心,何必吞吞吐吐,难道还想吃独食吗?”
  朱志贾泉冷冷一笑,方道:“兄弟自忖没那好胃口,不敢存此奢望!”
  一方面说,一方面又用手朝季豪一指道:“周兄也不必疑神疑鬼,正好就是他!”
  突然现身的老者面现惊容的朝季豪上下一阵打量之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贾兄是想指鹿为马么?”
  “周兄此话何意?”
  “以这样一位‘画匠愁’的样儿,会是传说中的‘羽剑季豪’那小子?”
  说话中满含轻视与不屑,直听得季豪怒火中烧,不自觉的力贯双掌,就准备给那老者一下狠的。
  可是尚未等他动手,朱志贾泉笑道:“那不过是被我施了点小手段染上去的,其实人长得可俊着哩!”
  “你用什么染上去的?”
  “说穿了一文不值,为了易于辨认,用‘猪尿’加‘烟煤’,在未动手之前,便先染上去的!”
  “老王八,你说什么?”
  朱志贾泉的话方落,季豪便如此喝问着。
  但朱志贾泉却得意的嘿嘿冷笑道:“穷嚷什么,一见面就给你一壶好酒,难道还有什么对不起你吗?”
  “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就不叫季豪,竟敢如此作践你家少爷!”
  季豪这可真正恼了火,说话中身形陡起,猛向朱志贾泉扑去,身法之快,连旁立的周姓老者也立即动容!
  朱志贾泉话出之后,即料到季豪必然发怒,所以未等季豪扑到,已双掌并举,以便打硬架的姿态袭来!
  他想得倒是不错,可是季豪却懒得多啰嗦,步走如飞身形连闪,便到了朱志贾泉的身后。
  朱志贾泉见掌走空,即准备闪身避让。
  不料身形尚未动,便闻“啪啪”两声脆响,已着借实实的挨了两记耳光!
  接着又觉耳上一阵剧痛,忍不住一声“哎呀”惨叫,便踉跄向前栽去!
  周姓老者见状,顿时大吃一惊,忙纵身履前,一把扶住了贾泉前栽的身子,惊诧的道:“贾兄怎么啦?”
  朱志贾泉经周姓老者一扶,方拿桩站稳,双手向耳上一摸,除满手鲜血之外,哪送有耳朵的影子?
  贾泉人长得本够丑了,而现在的脸上,抽搐得更难看,直气的脸色铁青,良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气怒未已,便听季豪冷笑道:“两只猪耳朵,尚不够少爷下一餐酒,尽鬼叫什么?”
  “狗小子,大爷和你拚了!”
  “想快点死是吗?少爷偏要慢慢消遣你!”
  季豪说话中,贾泉已经扑到,于是脚下一错,先避开来势,然后由侧面陡然出掌,照定贾泉的胁下击去!
  不料掌力刚发,便闻贾泉闷哼了一声,即栽倒于地,七孔流血而亡。
  这种变化,不仅旁立的周姓老者感到意外,就是季豪本人,也有些茫然?想不到贾泉会如此脓包!
  其实他哪里知道,他现在的功力不仅很高,而且自吃过“雪蝮珠”之后,阴掌较阳掌不知狠过多少倍。
  这一掌系无意中发出阴劲,便将贾泉的内腑震碎!
  以季豪本意,是想将贾泉击伤,然后再慢慢整整他,以解被弄一身“猪尿”之恨。
  但现在事出意外,便停下手来怔怔出神。
  正当他茫然不解之际,周姓老者即道:“好狠的手段,快准备纳命吧!”
  季豪闻受惊,忙定了定神,抬头望去,只见周姓老者,不知在什么时候,手内已多出一根有鹅蛋粗,其色黑亮的棍子。
  那棍子不仅黑亮,且通身有不少小孔,依情形看,内面可能是中空。
  季豪打量了一阵,却看不出棍子的蹊跷,于是冷哼一声道:“不要鬼叫,先说出要找我干吗?”
  “明知故问,纳命吧!”
  周姓老者喝叫中,便一式“拔草寻蛇”举棍向季豪猛袭而至!
  季豪对周姓老者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打法,似乎非常厌恶,见他愤然袭来,即随手猛还二掌,阻住周姓老者的来势道:“想死也不在一时,何必急急乃尔?”
  “究竟谁死,现在还说不定,你要问什么吧?”
  “要找本少爷什么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懂吗?”
  “哦!”
  季豪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立即从怀中掏出“雪蝮珠”在手中扬了一下道:“原来你们是为了这个!”
  周姓老者一见“雪蝮珠”,就立刻红了眼,所以季豪的手方扬起,周姓老者即一跃上前,大叫:“拿过来吧!”
  喝叫中,已五指箕张,猛向季豪手内抓去。
  季豪虽说经验不够,但却精灵得很,岂能被他抓住?
  所以等那老者抓到,便右手一缩,左手进指疾向周姓老者点去。
  周姓老者虽说急于夺珠,内心中可也知道利害,见一抓未中,便迅速跃退丈余,惊出一身冷汗!
  即是如此,也被季豪的指风,把曲尺穴击得麻辣辣的异常难受。
  他惊怔未毕,便听季豪喟然一叹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今日才领略到此语的真谛!”
  “嫌麻烦就送给我吧!”
  “有道是善财难舍,况且不是我小看你,凭你那几下子,也无能力保存此珠,可相信吗?”
  “你把我‘鬼磨棍周连’看得太轻了!”
  “原来你就是三霸天中的‘天外天’。”
  “一点不错,该相信我有保存的能力吧!”
  鬼磨棍周连说着,大有沾沾自喜的意味。
  可是季豪听后,却呸的一声,吐了口口水道:“太看得起自己了,能在少爷手下走出十招,本少爷不仅将‘雪蝮珠’相赠,连‘宝羽’都不要了。”
  “此话可是当真?”
  “谁有关心和你啰嗦!”
  “一言既出!”
  “如白染皂!”
  “好,接招!”
  天外天周连,在喝叫声中,将黑亮棍一举,照定季豪左肩右胁斜劈而下!
  这种棍法,似乎与众不同,季豪本欲避让,但看此棍势,左右躲避均感困难!
  微一犹豫,棍风已及眉头,仓卒中忙后退了两步,方避过来势。
  谁知身形尚未站稳,天外天周连跟踪而至,其动作之迅速,的是令人心惊!
  季豪见状,在吃惊之余,已猛然拔羽在手,迎着周连的黑亮棍,力贯羽梢,梗架了上去。
  周连虽不知宝羽利害,但他可是个老江湖,见他既敢以一根羽毛硬架自己的鬼磨棍,料想绝非一般羽毛可比,于是突然发出一声厉啸,棍涂且刻又是一变。
  随着棍法的改变,忽然发出一阵鬼哭狼嗥般怪鸣,使人闻之心神为之大震!
  天外天周连,无怪被称为“鬼磨棍”,原来在那根黑亮棍中,尚含有另外的功夫,这是季豪意想不到的。
  但至此,季豪已增加了一种见识,也知道黑亮棍为什么要有很多小孔的作用,同时也提高了警觉。
  在恍然之余,季豪忙运功护体,猛然一声清啸,举羽猛袭过去。
  转眼间已过了五招,若再过五招不能使天外天周连就范,两项宝物,便要无条件送人。
  季豪想至此,手下便不再迟疑,脚步一错,举羽硬向鬼磨棍上削去。
  天外天周连眼看已到八招,只要能拖延过两招,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那还愿硬打硬架。
  不料他躲了几躲,均无法躲开宝羽的袭击,仓促中陡然斜跨了两步,就在跨步之中,忽觉手中一轻,便料到情况不好。
  但连察看的功夫都没有,便听季豪哈哈一声长笑之中,陡然退了开去道:“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艺业,原来也不过如此!”
  天外天周连正想反驳,但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如乌云盖顶般,已被头发整整遮去半截脸,刹那间,连东西也看不到了。
  忙用手拢起披散的白发,只见季豪手提一个发髻,面露讥讽的微笑。
  原来天外天周连在手中一轻之际,同时便停止了鬼鸣,不用细看,心中已料想到是怎么回事,所以在神色间不免一滞。
  季豪就在周连神色一滞之中,便把周连的发髻,齐根予以割断,剩下未断的短发,便立刻蓬松下来,遮盖住眼睛。
  这种情形,说来很慢,其实也不过是眨眼的工夫。
  待他清醒之后,立刻怒喝道:“凭一柄宝刃取胜,也算不得英雄!”
  “你想赖账是不是?”
  “赖账的事,周大爷尚不屑为之!”
  “难道这发髻也是凭宝羽取来的吗?”
  “趁人不备偷窃,乃小人的行径!”
  “呸!亏你有脸说得出口!”
  “事实俱在,为什么不能说?”
  “既然不服气,不妨再来!”
  “真气死我了!”
  “只怨你学艺不高,气又有什么用?”
  “和你拚了!”
  天外天周连的话声方落,猛然举掌劈了过来。
  季豪嘴角泛起一阵不屑的冷笑,待他掌势将至,始举掌硬接了上去。
  这次是用的六合掌,存心要将天外天周连毁于掌下,所以便贯注“三阳神功”发出,顿使四周树叶,都发出簌簌响声。
  周连见状,也觉为之骇然,忙把掌力加重了几成,已用出十二分功力。
  接着便闻“轰”的一声暴响过后,周连的身子,宛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向数丈外的荒草中落去。
  假若摔实,不死也得脱层皮,就在将触地的刹那,忽见从林木内闪出一人,伸手将周连接住,然后再在他的胸前点了数指,方轻放地上,直向季豪走来。
  来人不仅穿着很讲究,且象貌也生得不凡。
  只见他团团脸,颚下飘拂着三绺长须,头发花白,身材中等,虽未发怒,却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意味。
  身穿天蓝色软缎长袍,外罩对襟团寿字马褂。脚下薄底靴,手中提了根形式如龙般手杖。
  他走到季豪身前两丈处停下,用两只精光暴射的弧目,向季豪浑身上下打量个遍,然后又把目光移在朱志贾泉的尸体上。
  这种不言不语,大剌剌的味道,早引起了季豪的不满,所以就在此时,季豪便冷哼了已声,转身向南而走。
  那老者见季豪要走,便立即喝道:“还不与我站住,往哪走?”
  “你是跟我说话么?”
  “目前就我们两人,不是跟你说还有谁?”
  “谁说只我们两人?”
  “难道还有第三者不成!”
  “岂止三者,连四者五者都够了!”
  “我却不信!”
  “那只怪你有目如盲。”
  “好孽障,竟敢骂老夫!”
  “岂止骂你,弄不好我还想宰了你哩!”
  “那咱们就试试吧,看究竟是谁宰了谁!”
  那老者话虽如此说,却并未动手,以两只灼灼逼人的双目,朝四周林中瞧去,显见他对自己的信心,也发生了动摇,要看看那四者五者到底为谁?
  可是他耳目并用,向四周审视了良久,不仅没有人影,连山鼠也未能看到半只。
  良久,方听他冷然轻哂道:“年岁不大,鬼心眼倒不少,竟在老夫面前耍起花枪来了!”
  “你说哪个耍花枪?”
  “你所说的四者五者现在何处?”
  “哦!原来如此!”
  “不错,若叫不出人来,老夫便治以欺侮长者之罪,先断去一个手指。”
  “呸,为何不早说,现在人家刚行离去,却叫本少爷指出人来,不知是何居心,莫非故意使人过不去!”
  季豪如此一说,顿使那老者心中一动,暗忖:“难道这娃儿的功力竟超过我之上吗?”
  心中这样想,表面却仍然问道:“那人的长象如何?”
  “只见身形细高,在林中幌了几幌就走了!”
  “哼!黄口孺子还想骗人!”
  “信不信由你,一个糟老头,还不值得骗!”
  “既认定是个糟老头,就接我几掌试试!”
  “先报出名来听听是否值得动手再说!”
  “说吧!凭名头吓不倒人的!”
  “反击掌夏楚,可曾听说过?”
  “听说过,就是听这老死鬼说的。”
  季豪说着,就用手朝旁边“朱志贾泉”的尸体指了一指,面现不屑的神色。
  夏楚看在眼内,不禁气往一冲,正准备出手之际,忽听“鬼磨棍周连”气息微弱的叫道:“夏兄不可小看这娃儿,依兄弟的观察,他已具有至高的功力,只是好象运用得尚不够成熟!”
  周连说至此,把话停了一下,继道:“即是如此,我们‘三霸天’中,已落了个一死一伤,实在有点不值得,夏兄还是听兄弟相劝,早点离去,余图他谋吧!”
  周连说至此,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本来端坐的姿势,已经有些摇晃起来。
  夏楚见势不好,忙跃身过去,疾伸右手,抵住周连的命门穴,始慢慢稳定下来。
  良久,方听周连又道:“夏兄快离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的伤势如何?”
  “虽然不轻,但还不至于要命!”
  “我们一齐走吧!”
  “不行,以兄弟暗中观察,那娃儿说得一点不错,赶到此地来的,绝不止我们三人,而且可能还不在少数!”
  “周兄好意心领,我夏楚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唉!盛名累人!”
  夏楚与周连两人的谈话声音很轻,季豪虽隐约可以听到些,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难以连贯。
  于是心中便有些不耐,遂道:“你们两个嘀咕些什么,不打我可要走了!”
  夏楚闻言已霍然站直身子正想答话,却被周连在他的长袍襟上拉了一下,忙接口道:“小侠尽管去吧,夏兄要替我疗伤!”
  “周兄这是什么意思?”
  “暂时忍忍吧,将来你会明白!”
  “那我们走吧!唉!”
  夏楚慨叹的说着,便俯身抱起周连,准备离去。
  不料刚抱起,尚未移步,林中已发出一阵哈哈大笑,使夏楚和季豪等齐停下身来,向林中注视着。
  就在突击方落,忽然闪出四位彪形大汉,一宇儿排开,均以不屑的目光,注视着夏楚和周连。
  半晌,方听为首一人道:“黑了天已死,天外天恐也无力争夺,你这位七重天夏当家的,是否也准备撒手不管了?”
  夏楚愤然道:“管不管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们高家四鬼替我躁心!”
  “谁要替你躁心,不过先把话说明白,等会愚兄弟宝物到手,可不准你们横生枝节!”
  “贵兄弟们放心,只要宝物真为你们所得,绝不插手就是,只恐怕你们没有那份能奈!”
  “你敢小看我等?”
  “在下虽不敢小看,可是人家不一定会放在眼内!”
  “什么人?”
  “喏!就是他!”
  夏楚居心叵测的说着,正准备用手指向季豪,可是等他回头一看,不禁怔住了,连举起的手也无法落下。
  这真是出人意外,仅不过转眼的工夫,当着五六位所谓高人之面,竟被季豪不声不响的溜了,若传扬出去,实是件丢脸的事。
  他们仅不过微一怔神,便听为首的那位大汉喝声:“搜!”
  随着他的喝声,四兄弟便在参天林木中展开搜寻。
  周连见高家四鬼去后,即向夏楚低声道:“夏兄往南!”
  夏楚闻言知意,也不说话,即抱起周连几个纵跃,迳向南方奔去。

  开都河。
  发源于天山中部,经焉耆注入巴格拉赤湖。
  其上流蜿蜓于深山峻岭之中,水势非常湍急。
  在奔腾的河流中,却有一人脱得一丝不挂,正在河中洗澡!
  啊!尚是一个孩子!
  谁家孩子,竟不顾危险和奇寒,敢在溪流中嬉戏?
  嗯!并非嬉戏,真的在洗澡。
  你没看他双手掬水,在脸上不住的搓,搓过之后几便跑到溪边的静水中照照,然后又不住的搓。
  他究竟是干什么,为何搓完照,照完又搓,莫非神经有些失常?
  “咯咯咯咯!”
  忽然在寂静的深山里,传出一阵银铃般娇笑,宛如莺啭鸟语,听起来特别清脆和动人。
  只是那正在搓洗的大孩子,却慌了手脚,忙到岸边去抢衣服!
  及跑到放置衣物处一看,不禁又怔住了,所有衣物均不翼而飞,真是透着邪门,莫非被山风吹走了?
  尽管他如何慌急,可是那阵阵笑击,却越来越近,再找不到衣服,可真要露丑了,叫他如何不急?
  正当他手足无措之际,忽听“克嚓”“哗啦”阵阵轻响,接二连三的不断传来,这分明是人行的脚步,踏断碎枝败叶所发生的声响,可见来人已经不远了。
  少年无奈之中,只好纵身一跃,又跳入水中,仅将一个头露出水面,俨若随水漂来一只破葫芦。
  正在此时,陡见人影一闪,从林中走出一位绝色少女,年约十五六岁,身穿一袭白色衣裙,轻飘飘的犹如一只穿花蝴蝶。
  她悠闲的走到溪边,俯下身来,用手撩了下溪水后惊讶的道:“哎呀!水好凉哟!”
  隐身水中的少年,直恨得牙痒痒的暗骂道:“真煞风景,迟不来,早不来,却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捣乱!”
  谁知他正暗骂中,那少女忽然惊叫道:“呀!哪里漂来一个烂黑皮西瓜,待我捞起拿回家喂小猴子!”
  说话中,那少女已袅袅婷婷的,沿着溪边,朝少年跟前走来。
  同时顺手拉下一根山藤,真像是要捞破西瓜的样子。
  少年见状,虽暗骂这少女缺德,但仍只好钻进水中,免得真被少女捞住,那才麻烦。
  少女见少年已钻进水中,却失望的道:“我说那里来的烂西瓜,原来是只乌龟在晒盖!”
  说着,就丢下手中山藤,娇笑连连的又隐身林中不见了。
  少年虽藏身水中,未能听清她说些什么,但娇笑的声浪,却听得特别清晰,知道衣物不见,莫非这少女在暗中捣鬼!
  想至此,一种被戏弄的味道猛袭心头,遂怒骂道:“死妮子,无故跑来戏耍你家少爷,以为我季豪是好欺侮的么?”
  啊!他是季豪!
  怎么溜到了此地呢?
  说来也是很有意思,因为高家四鬼现身之后,为恐七重天夏楚阻拦,所以先用话扣紧了夏楚,然后便可放手行事。
  季豪却不知道这些窍门,他见来的四人,已和夏楚在理论,便以为不是找自己的,不走何待?
  况且他被朱志贾泉以偷袭方式,弄了一身臭黑水,原先并不知是什么,及后听说是猪尿,便越想越恶心。
  虽说贾泉已死,但一身猪尿仍然存在,必须设法洗一下才对。
  于是身形起处,立刻就消失了踪迹,及高家四鬼发现,已是空山寂寂,毫无迹象可寻了。
  不过话要说回来,以季豪轻功造诣,不要说高家四鬼未曾发现,就是发现,假若季豪存心开溜,他们就是追也无法追上。
  季豪自离开之后,心内急着找水洗澡,所以先在山中乱转,直到了天亮,方到达开都河边。
  一见到水,也不管水寒势急,三不管衣服一脱,就下河清涤。
  不料出人意外的事,使季豪非常气恼。
  因为弄在身上的那些猪尿,系经过贾泉特殊调制的,不仅用水不能洗掉,反而越洗越黑,越搓越亮。
  这已经够他气恼了,谁知正在急得无计可施时,又来这位不知名的少女一阵讥笑和戏弄,真可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季豪的为人,纵然有些不羁,但总是出身世家,对于廉耻二字,却看得特别重,故任由那少女戏弄,也不愿当着女人之面去赤身裸体。
  现在看那少女已去,但衣物已失,如何能上岸?
  英雄也常有不能用武之时,任你有天大的本领,遇到这些恨事,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有怪自己大意而已。
  于是找了一块突出水面的大石,独蹲石上,活像一只大猴子。
  “吱吱吱吱!”
  陡然岸边发出一阵怪鸣,循声望去,见是一只大猴子,在岸边蚤首弄姿,口内不断发出怪鸣。季豪见状,不禁惊诧万分,暗道:“猴子乃热带地方产物,此处地属天山,高山上终年积雪不溶,怎会有猴子?”
  忖想着,抓起一块石头,猛向猴子打去。可是猴子却刁滑得狠,它见季豪以石打来,便纵身上树而逃。
  不过也很怪,那猴子非但没去远,反而口中一方面吱吱乱鸣,一方面将小手对着季豪连扬。
  季豪仔细一瞧,心中已自恍然,身形陡起,猛向猴子身前跃去。
  猴子见季豪扑来,不仅不惧,反而向季豪偎来,并伸出小手,递给季豪一张纸条。
  季豪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衣服已不堪着用,被我弃入河中了,至于应用之物,已替你整理好,暂存敝舍,同时已替你备下温水,一洗即脱,即随它来,希勿见疑!”
  季豪看完,虽有意前往,但当他看到自己这副体态时,又不禁着急起来。
  是呀!赤身露体,怎好到别人家去?
  但不去又有什么办法呢?能在此呆一辈子吗?
  心中不停的转,终于被他想出一个办法,随手拉了几根葛藤,在腰中缠绕了数箍,藤上附带的叶子,已把自己的丑态,全部遮了下去。
  结扎停当,又审查了一遍,不禁笑说:“虽不足为训,总算聊胜于无吧!”
  那只守候的猴子,在此时也咧开嘴来,吱吱喳喳叫个不停。
  季豪看在眼内,随笑骂道:“你高兴个什么,还不快点带路,难道以为我真象只猴子吗?”
  猴子闻喝,立刻收敛狂态,纵身一跃,迳往林木深处,飞奔而去。
  不要轻看一只猴子,由于天生体质特异,行动起来,真是快速已极,以季豪的轻功,竟然几乎有些跟不上!
  翻过了几个山头,景色突然一变,往前是一条颇为平坦的山谷,内面茂林修行,杨柳深垂,在小径的两旁,正有不少山花,在争奇图艳,一种沁人肺腑的清香,令人陶然欲醉。
  在谷口有一方大石,高约两三丈,上面以金刚指之类的功力,写着“出尘绝俗”四字,笔力苍劲有神,宛如浮虽在上面一般。
  季豪看毕,不由暗赞一声:“好浑厚的指力!”
  正在观看,忽觉左手被牵动了一下,回首一看,见是那只猴子,一方面牵自己快走,一方面用小手不住的朝谷内连指。
  季豪虽不懂兽语,但察颜观色,知它定是要自己快点走。
  于是也不再贪看景色,跟在猴子后面,一步一趋的朝内面走去。
  刚转过一个山环,在林木掩映中,露出一詹屋角,虽是竹篱茅舍,但整理得却并然有序,预料中,此地必然住有什么高人。
  只是直走到屋则,一切仍然冷清清的,不仅未见到人影,甚至连一只兽也未看到,不禁又觉得奇怪,便停下身来暗忖道:“莫非此地已无人居住吗?”
  思念未毕,陡闻哗的一声,一片碗口大的树叶,迳向季豪胸前打来,其来势之疾,的确不可小视。
  事出猝然,季豪忙伸手按住。
  不料来势奇猛,树叶刚入手,被震得几乎有些立脚不稳。
  季豪在骇然中,见树叶上有不少小字,写着:“水在右面房内,自行前去洗涤吧!”
  看毕,也不加思索,迳往左面房内走去。
  谁知刚踏进房门,忙又退了回来,心中犹豫万分。
  “噗哧!”
  正当他犹豫中,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但那笑声既轻又短,大概是刚发出笑声,便急忙把嘴捂住了,所以一笑即住,连笑声的来源都无法捉摸。
  也就由于这一笑,可激发了季豪的拗性,再也不加犹豫,大踏步走进房内。
  房内的陈设,是非常简单,却又十分清洁,房的一角,放着一只碧玉盆,内面已装满了水,看样子倒下去不久,腾腾热气直往上冒。
  另一边放置着一套洁白儒衫,仔细查点,不但儒衫鞋袜俱全,连内衣裤也一件不少,宽窄长短,正合穿着,好像比着自己身子做的一般。
  及将鞋子提起,下面却压了一方锦笺,连忙看了一遍,不仅诧疑万分,大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七章 是何居心
  季豪在“出尘绝俗”临浴之际,发现鞋下压有锦笺一方,不禁感到诧异万分?
  原来上面写着:
  “师哥请勿多疑,各项衣物,系遵照家父之命,特给你准备的,快洗去污物后,家父尚等着和您详谈哩!”
  下面的落款,系“师妹米琼英上”
  季豪的惊疑,并不在锦笺上写的内容,而是这“师哥”的称呼,实在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自己虽经过两个师父,但迄目前为止,不仅不知师门派别,甚至连两位师父的姓名,都有些茫然不知。
  而今突然跑出个师妹,怎不令他惊疑?
  想了良久!也想不出一点门道,最后将心一横,管他呢,先整理好自己再说!
  于是也不再多想,连忙解下身上的葛藤,跳进盆中,大洗了起来。
  什么事,真是物物相克,先前季豪在河中洗了那么久,也未能洗脱的污物,现在经热水一泡,便纷纷随水而脱,刹那间,即恢复了本来面目不说,且较先更英俊。
  洗完,又换上新衣,简直象另换了一个人!
  真个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整理完毕,俨然成为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哪还像先前那副叫化子象?
  刚踏出房门,便见在河边曾见过的那位少女,已迎着深深一礼,惊喜的道:“师哥好俊的人品哟!”
  季豪只好还了一揖,谦虚的说:“姑娘过奖了,在下这里先行谢过!”
  “明明是师兄妹,什么姑娘在下的这等见外!”
  “姑娘暂请息怒,师门岂可乱认,等见了令尊弄明白再说!”
  “莫非怕辱没了你?”
  “在下并无此想,而且实在说起来,应该是我的恩人才对!”
  “那为什么不敢承认是师哥?”
  “若蒙姑娘抬蒙,结为异姓兄妹,倒是乐意接受的,唯独这‘师哥’二字,目前却称不得!”
  “艺出同门,为何不能称师兄?”
  “何以见得呢?”
  “六合掌除了我们‘无愁谷’之外,武林中不但无人能懂,连知道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可是……”
  “可是我全部都会是吧!”
  “嗯!正是如此,所以才认定你是同门!”
  那少女肯定的说着,忽闻一个苍老的声音,发自左面的房中道:“英儿,快请小侠到房中来,老立在外面,岂是待客之道?”
  此人说话的声音不高,却非常坚定有力,其声锵锵,犹如金玉交鸣!
  季豪闻声,心中暗为之一懔,此地的主人究竟是谁?有这高的内功修为,倒真要防备一点才是。
  他正惊疑中,那少女即展颜一笑道:“小侠请吧!家父已在房中相候了。”
  说完,身形风车似的一转,白裙飘飘中,领先朝左面房中走去,轻盈婀娜,不由不使季豪暗赞一声:“好个美人胎子!”
  心中这样想,脚下却未停,随在少女身后,直往房内而去。
  刚一进门,便见一位老者迎了出来道:“小侠大概尚未用饭,英儿快点准备去,至于是否同门的事,等用过饭,慢慢再说吧!”
  那少女听老者吩咐,即转身又往外面走去。
  临出门之际,又回眸向季豪嫣然一笑,那态度不但媚,而且美到极点。
  季豪失神之余,忙神色一正向老者深深一揖道:“得长者宠召,复蒙厚赐,季豪当面谢过!”
  老者微一欠身,作了个让客的姿势,即道:“请坐吧!些须小事,算不得什么!”
  “在长者面前,哪有晚辈就坐之礼!”
  “小侠远来是客,我这作主人的,可不能失了待客之道!”
  于是季豪也不再推辞,就近一个坐位坐下道:“在下季豪,老前辈是否能赐尊号,也好有个称呼!”
  “老朽米房,从前在江湖上人称‘美书生’!”
  米房答着,又敞声哈哈一笑,拉了拉颚下长须,感慨的继道:“现在老了,这一称早随岁月俱逝了!”
  “老前辈宝刀未老,英风仍在!”
  季豪恭维的说着,仔细向米房一阵打量。
  只见他面透红光,细高身材,身穿一件长衫,虽说须发花白,仍未减一种风流潇酒的书生气息。
  看到这种身材,猛然一个意念袭上心头,忙道:“老前辈昨晚可曾出去走动过?”
  “哈哈,小侠的观察力很强,确有此事?”
  米房说着把话微微一停,继道:“老朽久不曾出谷了,昨晚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想乘深夜清静之际到外面走走,不想刚走出谷口,便发现有人向‘三相峰’方面,急急奔去!”
  “三相峰在什么地方?”
  “小侠昨夜与‘三霸天’交手之处,便是在‘三相峰’下面!”
  “哦!”
  米房并未理季豪惊讶的神色,仍继续道:“一时心中好奇,便也随后跟去,及到达之时,朱志贾泉已死,鬼磨棍周连也中掌倒地!”
  “他们也太不堪一击了!”
  “并非他们不堪一击,应该说我们的掌法太霸道了些才对!”
  “我们的掌法?”
  “哈哈,真是老糊涂了,应该说是小侠的掌法!”
  “晚辈不敢居功,这是师父的教导。”
  米房颔了下首,面露喜色道:“请怒老朽饶舌,令师的名号,可否见告?”
  季豪儿问,不禁脸色一红,半晌呐呐答不上话来。
  米房见他迟疑不说,以为他师父另有规定,不准他随便说出,即适:“小侠不必为难,假若令师不许说出,自也不必勉强,以免违背师训!”
  “不,师父并未规定!”
  “是否另有为难之处?”
  季豪尴尬的一笑,半晌始道:“实不相瞒,晚辈曾经过两位师父教导,可是迄目前为止,仍不知他们的姓名如何称呼!”
  “也不必为此感到不安,其实,武林中这种例子多得很呢!”
  “这是为着什么?”
  “要看情况而定了。”
  米房说着,把话突然停住,沉思有顷方道:“大体说来,不外有两种原因!”
  “那两个原因?”
  “第一种,是不求显达的真正隐逸之人,他们为恐自己终生苦研而成的绝学失传,便常会授艺不收徒。”
  “大概是怕弟子不肯而连累师父!”
  “正是如此,不过事实上这种作法,与掩耳盗铃并无什么差别。”
  季豪听至此,不住的点了点头。
  接着又听米房继道:“所谓师徒,无非是教与学的关系而已,教的可以把先贤遗留的,或是自创的学问或技艺,传于后代,免使失传湮没,这可说是责无旁贷,天经地义的事!”
  “话虽如此说,可是世上人,常将一技之得,密而不宣,作为他自高身价的凭藉!”
  “诚然!由于这点自私的心理在作祟,遂形成门户之见,甚至动辄以刀兵相见,拿生命作儿戏,究其实,到底为了什么?”
  “据晚辈粗浅的看法,大致不外‘争强斗胜’四字!”
  “争斗的本身,并非坏事,无奈运用到武林朋友身上,便起了很大偏差!”
  “老前辈可否说明白些?”
  米房微微一笑道:“我们把话扯远了,现在先不谈这些,还是说那第二个原因吧!”
  “第二种原因是什么?”
  “这就告诉你!”
  米房说着,把话微顿了一下,继道:“收徒并非一件易事,若收徒不慎,小则自己身败名裂,大则将招致无边杀孽!”
  “有这等严重?”
  “小侠也许尚不十分相信,有些心怀叵测的人,在技艺未成之前,作事比什么都小心,一旦学艺有成,便欲独霸武林,称雄江湖了?”
  “连师父也不管?”
  “羽毛已丰之后,师父哪还能管得了?只有任其所之,为害江湖了!”
  “哦!我明白啦!因此,一般人便视收徒为长途!”
  “真是孺子可教也,哈哈!”
  “你们谈些什么,竟会如此高兴?”
  米房的笑声未落,米琼英已捧着一个盘子进来,她一边走,一边如此问着,显出无限喜悦的样子。
  她笑问着,就把盘子放下,取出四碟小菜及几张葱油饼,一样一样的放置桌上,然后侍立一侧,用一双含情脉脉目光,注视着季豪。
  季豪的目光刚和她一接触,即连忙低下头来,因为这种目光,在黛绿处曾经领教过,生怕再蹈覆辙。
  “现在先请用饭吧,可能已经饥肠辘辕了!”
  米房这一说,不但立刻解了季豪的窘态,且真的有点腹中雷鸣了。
  于是也不客气,就近桌前,便大吃起来。
  米房见季豪已开始吃,便道:“英儿先在这儿陪陪小侠,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转身朝内房中而去。
  季豪也真是饿了,他还是在昨天早上同江湖散人一齐用的饭,迄今已整一个对时了,怎能不饿?
  况且在这一天中,他除了搏斗之外,便是马不停蹄的奔跑,说来也真够他受的。
  幸而他自吃过“雪蝮珠”之后,内功修为已达高不可测之境,假若是一般常人,早该累倒了。
  “噗赫!”
  季豪正吃得有劲时,米琼英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顿使季豪一怔,随停筷茫然道:“姑娘笑什么?”
  “你几年没吃饭了?”
  “哪有几年?”
  “看你吃饭的神态,简直像个饿死鬼!”
  季豪闻说,不禁脸上一红,仔细一瞧,便不好意思的自我解嘲道:“我们男人家吃饭,那能和你们小姐比,细嚼慢咽,简直像只小猫!”
  “坏死啦!怎么拿人家和小猫比!”
  “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说说也不行!”
  “哎哟!何必这么凶?”
  “在你这位大侠面前,哪敢凶?”
  “还说不凶,差点把人当西瓜吃掉!”
  “你还记陈账?”
  “怎么不记?幸亏有个硬乌龟壳,不然早被你吞进肚内去啦!”
  “咯咯咯咯!”
  米琼英突然娇笑连连,显得开心已极。
  笑了良久,方娇嗔着道:“我才没冒口要吃烂西瓜,是想喂猴子!”
  “不害躁,偷看别人洗澡!”
  “你说什么?”
  “偷看别人洗澡!”
  “呸!乱说,小心揍你!”
  “事实俱在,那个乱说!”
  “我才没那么下流,是爹命我去的!”
  “他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你猜猜看?”
  “无从猜起!”
  “不想用心,那是无从猜起!”
  “干脆告诉我吧,何必故意使人为难?”
  “离开三相峰之后,难道未发现有人跟踪?”
  “哦!”
  “想起来了吧?”
  “我说怎会那么巧!”
  “只怪你经验不够,假若你稍加注意的话,定会发现有人跟踪的!”
  季豪闻言,心中暗自一懔,忖道:“幸亏这米家父女对自己似无恶意,否则,不知又要中什么暗算哩!”
  他忖思未已,米琼英即面色一正道:“行走江湖,时时刻刻都要注意周围,都要像你这等大意,丢了小命,还不知道如何丢的呢?”
  “你的年龄究有多大,竟教训起我来了!”
  “师哥言重了,小妹只是建议而已!”
  “那我应该谢谢你的建议啰?”
  “不必谢,等于能对小妹指点几招,比什么都好!”
  “孔夫子门前,岂敢卖文?”
  “不是卖文,而是弄武!”
  “凭我那几招不成熟的东西,怎敢在此卖弄?”
  “以为小妹不堪造就呢?抑是认为不堪一击?”
  “在下何等样人,敢对姑娘看不起?”
  “因何推三阻四?”
  “不是推辞,实是感到所知有限,故不敢献丑!”
  “谅你也不敢!”
  “不愿而非不敢!”
  “不敢就是不敢,何必再加上不愿二字来掩饰?”
  米琼英说着,秀靥上突然罩下一层寒霜,并把小嘴连撇,一种不屑的意味,充分表露无遗。
  季豪楞了一下,忙放下筷子诧然道:“姑娘可是玩笑吗?”
  米琼英冷冷一笑,鄙夷的道:“对你这种懦夫,谁有心情说笑!”
  “你是说真的了?”
  “谁还和你说假不成!”
  “哼!”
  季豪冷哼一声,忽然站起身来愤然道:“要不是看在米老前辈份上,就将你这野丫头狠狠地教训一顿。”
  “好呀!管你吃饱了,竟骂我是野丫头!”
  “骂还是看得起你,不然,哼!”
  “不然怎样?难道还想动手吗?”
  “姑娘不要欺人太甚,我季豪可并不是好惹的!”
  “呸!是只鸡,像个耗子差不多,在姑娘面前,还是少吹大气!”
  “姑娘凭着一饭之惠就想欺侮人,恐怕办不到!”
  “办不到?这就欺侮一次让你看看!”
  米琼英娇喝着,一式“混沌初开”忽的一掌,猛向季豪胸前袭去。
  这“混沌初开”,为六合掌的起手式,看样子米琼英也知季豪不易与,所以一上来就用出看家本领。
  季豪冷冷一笑中,闪身避过道:“就这点功力?”
  “凭这点功力,即可收拾你而有余,接招!”
  姑娘叫着,又一招“扬清激浊”随手而出。
  季豪又闪身避过道:“房内地方小,展不开手脚,且打……”
  米琼英不等他说完,即接口道:“到外面也行,在本姑娘手下,谅你也溜不了!”
  喝叫中,一个箭步,当先纵身房外,动作迅速已极。
  可是看在季豪眼内,不禁冷然一哂道:“就凭这手轻功,能吓倒人吗?”
  “说出来,做出来,生个孩子抱出来,光吹大气,便算是功夫吗?”
  “对别人不敢说,对你吗?哼!”
  季豪说着,即潇酒的走出房外,冷然继道:“强宾不压主,本少爷先让些三招!”
  “好,看掌!”
  米琼英喝着,便举掌猛袭而至!
  她在这三招中,是采取快攻的手法,仅眨眼的工夫,便连环击出二掌,显然是想在三招之中,要多少占点便宜,捞捞本。
  可是她想得倒不错,季豪不还手已经够她便宜了,要想先捞点本却办不到。
  三招已过,接着便听季豪喝道:“注意,我要还手了!”
  “鬼叫什么,再接这一招!”
  接着,便见米琼英纤手一扬,迅又藏于胁下,左手在右手缩回之际,陡然全力而发,身形也随掌而至。
  季豪虽说恼怒,但总觉得于心不忍,始终未出全力。
  因为他觉得米琼英虽然任性,但米房仍不失长者作风,假若能拖延一段时间,等米房出来,一切自可迎刃而解,故一方面虚与委蛇,实际上并未着实的打。
  不然,以米琼英这点功力,虽一般来说可称佼佼者,若与季豪相较,真可说有天壤之别。
  转眼之间,他们已交手二十余招,季豪越看越觉奇怪,不知米琼英是藏私?抑是就会这么多?
  皆因“六合掌法”,全部共有十二招三十六式,而米琼英却仅用出八招二十四式,以后的四招未曾使用。
  于是便诧异的问道:“后四式姑娘为什么不用,莫非怕在下偷学么?”
  “你说什么?”
  季豪尚未来得及回答,便听米房喝道:“忘恩负义的小子,趁老夫不在,胆敢欺侮我的女儿,我倒要看看,你有些什么惊人艺业,欺人欺到门上来!”
  话音方落,便见人影连闪,米房已跃落当场,将长衫往上一拽,挽了挽袖子摆开架式道:“大胆恶客,进招吧!”
  这种情形,看在季豪眼内,不由气往上冲,随冷冷一笑,愤然道:“有其女必有其父,号称一流高手的美书生,原不过是个徒有其名,虚具其表的无耻匹夫!”
  “何以见得无耻?”
  “只顾偏袒自己女儿,不问事情的青红皂白,实与无知村妇相差无几!”
  “不要血口喷人!”
  “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何强辩?”
  “哼!摆在面前的,是恃强凌弱!”
  “呸!不撒泡尿照照,她配吗?”
  “我女儿虽不敢说是国色天香,也勉可称得起沉鱼落雁,那一点不配?”
  “单凭貌美即可目空一切?”
  “一个女孩子,你说该凭什么?”
  “依在下看来,无一可取!”
  “未免言之太过吧!”
  “既生为江湖儿女,连自称家学渊源的一套掌法都学不全,还有什么值得骄傲?”
  “哦!有这等事?”
  米房故作惊讶的说着,转向女儿问道:“六合掌共学会多少?”
  “八招二十四式!”
  “后面的呢?”
  “尚未……未习全!”
  “哼!天天贪玩,再不快点练习,可真要讨打了!”
  米琼英被父亲责斥,只好低下头来俯首不语。
  季豪站在一旁非常纳闷,不知米房这种出尔反尔的态度,是基于什么心理?
  说他是护短吗?
  现在又觉得不十分像!
  若不是护短,原先的强横举措,究竟为了什么?
  莫非他有些神经失常?
  不可能,原先的一切谈话,不但有条不紊,且见解也十分透彻。
  他思索未毕,米房已拱手道:“看你们动手,老朽也有点见猎心喜,小侠可否赐教几手高招?”
  季豪闻言一怔,微加沉思,即冷然一笑道:“想出手,尽管出手就是,还说什么见猎心喜!”
  “小侠请勿误会了意思!”
  “就算你是诚意,出手吧!”
  “老朽得先声明在前,我们仅较量‘六合掌’一项,其他的武功身法,均不许使用,可愿意?”
  “好!一言为定!”
  “小侠请注意了!”
  米房喝声方落,便摆开门户,双脚不七不八站定,双掌微提,功力贯注双掌,凝神而待。
  季豪仅看了一眼,便赞许的道:“你的功力,较令媛精纯多了!”
  谁知季豪的话音方落,便听米房大喝:“看掌!”
  喝叫中,一式“混沌初开”便随喝而出。
  果如季豪所料,米房的功力,确非米琼英所能望其项背,只见招式方出,便有股疾劲的力道,猛向季豪胸前撞去。
  季豪本可先以“烟云步”避开的,由于已先应许了米房的要求,故不便避让,立刻用“扬清激浊”硬架上去。
  他这一架不要紧,米房立感身子一震,差点站不稳脚步。
  吃惊之余,忙用千斤坠将脚定稳,又增强了功力,双掌交错推出,使周围的气流,立刻为之纷乱不止。
  季豪见状,叫了声:“来得好!”
  喝声未已,双掌并推而出,顿使纷乱的气流为之凝固,并觉有股阴寒之气,令人难以忍耐。
  米房越打越觉骇然,他万料不到季豪的功力,竟练到如此地步?
  忖思中,陡然招式一紧,又猛推两掌,随着击出
  的掌势,身子也斜跨出两步道:“小侠好厚的功力!”
  “好说,你也功力不弱!”
  “接这招‘继往开来’!”
  “哈哈!‘宇宙同参’注意了!”
  掌力击出,米房连换了三个方位才勉强避过。
  身形虽然慌张,可是两只眼却凝神注视着季豪的下一招变化。
  当然季豪并不明白他的用心,就在米房方站稳脚步,季豪双掌,便一上一下,猛袭而至。
  米房因另有用心,所以并未还手,但季豪这招“阴阳立判”出手,他连躲避都几乎不可能。
  总算他功力不错,又勉强避过,已吓出一身冷汗。
  可是他立足未稳,紧跟着季豪又发出一招“鬼斧神工”。
  这一次,他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只见米房一个身子,宛如风吹落叶般,随着季豪的掌力,陡然飘出四五丈远,已跪扑倒于地。
  就在米房倒地的刹那,蓦闻季豪喝道:“为何不用‘遍野枯骨’?”
  “好狠的心!”
  季豪喝声未落,米琼英即狠声接口答着,白影闪处,已向米房身边扑去。
  季豪怔了一下神,茫然的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可以还击或躲避的事,竟不这样做,唉!”
  他口内虽茫然的说着,脚下也慢慢朝米房身边踱去,心中充满了疑问和感慨。
  就在离米房五六尺远近时,便见米房翻身坐起,脸色苍白得象张白纸,然而嘴角浮现着微笑。
  他向季豪略事颔首,嘴唇翕动了几下,尚未说出话,季豪已抢前一步,伸掌抵住他的后心道:“不要讲话,快速气调息!”
  季豪这样低喝着,一股浩瀚的真气,已自手掌慢慢向米房输去。
  真力刚发,米房便觉陡然一震,忙摒除杂念,迎合着季豪所渡那股澎湃的真力,刹那间便进入志我之境。
  而一直偎依在米房身边米琼英,芳心之中想的更多。
  她先是愤怒,恨不得将季豪毙于掌下。
  及后见父亲虽受了伤,而神色非但不怒,反而有一种安慰的意味!
  季豪又替米房输力疗伤,更加有点提心吊胆,生怕季豪心起歹念,乘人之危,而陡然发掌,将父亲击毙。
  诚所谓骨肉连心,她这种疑虑,能说是多余吗?
  一点也不多余,谁知道季豪存的什么心,是好意?还是歹意?
  因此,她在不安的心理中,一直力贯双掌,全神全意在戒备着,准备只要发现情况有异,便全力向季豪击去,即或力所不逮,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他将父亲震死。
  正当她心念不定,愧咎难安时,忽见米房长长出了口气,朗朗一笑道:“小侠请收回真力吧,一时任性,差点将老命送掉,真是险极!”
  说话中一跃而起,转向季豪一拱手道:“谢谢小侠手下留情,只是尚有疑团难释,不知小侠能否据贵相告?”
  “事无不可对人言,但不知尚有何事见疑?”
  “小侠的六合掌系何人传授,能否赐知?”
  “关于这点,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不错,确是问过!”
  “那为什么旧话重提,难道怀疑在下言而不实吗?”
  “小侠请不要见笑,说出来实在是件丢脸的事!”
  “何事这等严重?”
  “实不相瞒,本门中的‘六合掌’法,失传已近百年了,迄无法找回。”
  “哦!有这回事,是怎么失落的?”
  “在先祖手内……”
  “爹,不能老站在此地讲话呀,何不到房内去!”
  米房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女儿打断,使米房歉然一笑,急向季豪道:“我也是被惊喜冲晕了头,连礼貌都忘了,小侠快到房内详谈吧!”
  他一面自责自艾地,一面就举手相让。
  就在季豪将要举步时,米琼英忽然一声“哎呀”便纵身先向房内抢去。
  并在她起步的同时,向季豪歉然一笑,显出一种娇慎与天真的少女态度。
  季豪先是闻声一怔,但旋即明白她的心意,必是为着房内的碗筷仍未整理,故发出惊讶之色。
  他猜得一点不错,米琼英确是为此。
  他们这一怔神的工夫,米琼英已整理就绪道:“快请进来坐吧,我给你们泡茶去!”
  说着,像只白蝴蝶般,在白衣飘飘中,手捧碗碟,已急到外面走去。
  季豪待米琼英去后,方当先走回房内坐下,道:“贵门中的事,在下自不便过问,只是假若须要帮忙之处,或可尽一份力,也说不定!”
  “小侠盛情,老朽感激不尽!”
  米房谦虚的说着,然后面色一正续道:“当家父年幼时,祖父忽然动了游兴,当时先祖母本来不肯,无奈他去意很坚,祖母也不便过份阻拦,免得引起祖父老人家心中不快。”
  “这也是作妻子应有的态度。”
  “在临去之时,本将掌法的四招全部授给了先父,只是当时由于先父年岁尚幼,故仅学会了架式,未能记清口诀!”
  “后四招乃全部掌法的精华,仅学会架式怎行!”
  “是的,先父就因此,始终无法窥得后四招的妙处,说起来实是件伤心的事!”
  “令祖后来是否回转?”
  “没有,假若能回来一日半日,也不致武功失传!”
  “你的意思,是怀疑我与令祖有关?”
  “小侠明鉴,即使与家祖父无直接关系,最低限度,也应该有点关连!”
  “假使令祖在世,应该有多少高寿?”
  “一百二十六岁!”
  “是依据什么算的?”
  “先父长老朽二十四岁,家祖又长先父三十岁!”
  “老前辈的年岁是多少?”
  “七十二!”
  “令祖的长像可知道?”
  “先父曾经提过,说是中等身材。”
  “可有特征?”
  “未曾说起过!”
  季豪听至此,不禁眉头一皱,良久又道:“尊讳如何称呼?”
  “家祖的?还是先父的?”
  “自然是令祖的了!”
  “米满仓!”
  季豪闻言暗忖:姓米就叫个满仓,假若姓银,定然要叫成满库无疑。
  他内心虽如此想,口中却未敢说出,思维有顷,遂歉然道:“可惜我不知那位老人家的姓名,不然倒可知道是不是令祖了!”
  “那位老人家住于何处?”
  “只知住于西昆仑,至于真正地址,以及如何走法,却不知道!”
  “小侠离开西昆仑多久了?”
  “若以时日计算,迄今也不过五十余日!”
  “两月不到,难道就忘了路径?”
  米房如此问,显然对季豪的话不十分相信,所以说话中,微有几分愠色。
  季豪当然也看出这一点,立刻答道:“去时是在晕迷之中,直待那位老人家相救,方始清醒过来!”
  “当时可是受了伤?”
  “并非受伤,而是吓晕的!”
  季豪正说至此,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如银铃般的咯咯娇笑,接着便见白影一闪,米琼英便笑容可掬的进来道:“以你的性格,还有被吓晕的时候?”
  语意中,显然对季豪有几分讥讽之意。
  但季豪并未恼,仅莞尔一笑道:“假若换上是你,岂止是吓晕,不把你吓死才怪!”
  “英儿不得无礼!”
  “爹也真是的,说句笑话都不成?”
  季豪见米房向米琼英责斥,即道:“没关系,不必过份拘束!”
  米房黯然道:“老朽仅此一位幼女,自小惯坏了,所以成了个无羁的野马,失礼之处,尚请小侠包涵一二!”
  “老前辈太客气了!”
  “理应如此!”
  两人客套了一阵,米房又话归正题道:“是什么样的大事,能将小侠吓晕?”
  季豪沉默了一阵,方把自己经两位师父教导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只是把自己的家世,仍然略而未提。
  即此,已把坐在旁边的米琼英,听得如痴如醉。
  惊险处替季豪捏一把汗,遇到得意时,又暗替季豪高兴。
  唯有米房听后,却沉默半晌,不住的低头寻思。
  良久,方见他猛然抬起头来道:“离开西昆仑,是否仍骑那只怪鸟?”
  “不错,正是乘鸟到了玄冰峰。”
  “至于玄冰峰大家寻雪蝮之事,已听人说过,至于离开那位‘冰谷老人’时,难道他一点未交代?”
  “没有!”
  “唉!他老人家可能早把我们忘了!”
  米房感叹似的说着,好似又想到一件事,急问道:“冰谷老人除了教你‘六合掌’外,是否尚有其他的武功?”
  “尚有‘三阳神功’!”
  “绝对没错,一定是家祖!”
  米房十分坚定的说着,又朝季豪望了一眼道:“若以武林辈份来说,我应该称小侠为一声师叔才对!”
  季豪忙站起身摇手道:“使不得,冰谷老人是否就是令祖,目前尚不敢决定,怎好妄自尊大!”
  “依情形看,是错不了的,因为武林中,对‘三阳神功’与‘六合掌’法,均为本门不传之密,而小侠不但均会,且深得神髓,依情依理,也不会有错!”
  “是与不是,目前尚难十分断定,待将来见了冰谷老人再说吧!”
  “小侠莫非认为我等不可教吗?”
  “在下仅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怎敢作如斯想!”
  “那如何绝人太甚?”
  “师门大事,岂能随便认定?”
  季豪决然的说着,把话微顿,继道:“况且曾经事先说明过,在下到此目前为止,并未向任何人正式拜师,自然也不能算是任何人的子弟,此其一,在临离冰谷之时,他老人家曾经拒绝拜师!”
  “已得本门不传之秘,却是铁的事实!”
  “这我应该感谢冰谷老人的成全。”
  “小侠可知年无长幼,达者为尊吗?”
  “遇事勉可应付,不敢自诩通达。”
  “小侠既欲坚持已见,不必再往下谈了,只是另有一项要求,不知小侠可肯应允?”
  “只要力之所及,和不违背人道的正当要求,当可尽力而为!”
  “这件事在小侠来说,乃是轻而易举之事。”
  “不必绕弯子,坦率的说吧!”
  “欲将小女相托,不知可愿照顾?”
  “托给我?”
  “正是此意!”
  “这……”
  “小侠可是怕累赘?”
  季豪被这突然的问题,感到为难万分,故半晌答不上话来。
  可是旁边的米琼英,更加吃惊,她想不到父亲会有如此决定,忙追:“爹预备到哪去?”
  “英儿不必吃惊,爹不会永远离开你的!”
  “暂时到什么地方去?”
  “你祖父为了寻找父亲,以致终年奔波,终至在失望和伤心之下,郁郁终生,其内心之痛苦,实非局外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米房黯然的说着,满脸悲怆之色,沉默了一阵,方喟然道:“在临终之时,仍在千叮咛万嘱托,说是只要一有消息,不论任何困难,必须把他老人家请回来!”
  “季小侠所说的‘冰谷老人’,是否真是曾祖父,现在尚不敢决定。”
  “据我的猜想,决错不了,武林之中,除你曾祖父之外,能熟谙本门武功的,绝不作第二人想!”
  “爹既然很有把握,还是女儿陪你同往吧!”
  “我已经想过了,依道理是应该去的,可是西昆仑为终年积雪之地,有你同去,实在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危险,才好有个照应。”
  “照应?恕爹说句你不愿听的话,西昆仑可比不得天山,你去了只有增加我无边的困难!”
  “爹觉得女儿竟如此无用?”
  “余意已决,不必再说了!”
  米房坚决的说着,又转向季豪近似哀求的道:“小侠就请答应我的要求,总不能让我作个不孝之人,而让人唾骂吧!”
  “好吧!不过以三月为期,返回之际便到中原找我!”
  “一言为定,快去把小侠的东西取来,立刻上路。”
  “爹准备何日走?”
  “你们先去,我整理一下,立刻动身!”
  “嘿嘿嘿嘿,你们还走得了吗?”
  这话答得实在突然,三人循声去,不禁吃了一惊!

第八章 徒手博龙
  只见从谷口走来八名大汉,个个手执兵刃,不由分说,便把三人团团围住。
  季豪冷然的环视了一遍,方道:“你们是什么人,这种仗势,意欲何为?”
  为首的大汉向季豪上下打量一阵,问道:“你可就叫季豪?”
  “不错,正是你家少爷!”
  “死在眼前,还敢发横!”
  “你说谁死在眼前?”
  “除说你之外,这两位也不能放过!”
  “呸!凭你们也配?”
  “好个小狗,看大爷到底配不配!”
  那为首的大汉喝着,便伸手向季豪胸前抓来。
  季豪本就是个吃硬不吃软的性格,听这大汉开口就骂小狗子,心中那股怒火已经无法遏止。
  再见他又动手动脚,那还能忍得住,所以见他伸手抓来,并不避闪,存心要给他一点颜色。
  直待那大汉抓来的手掌将及胸前的刹那,方将手腕陡然一翻,猛向那大汉的手腕上扣去。
  不知是季豪的手法太快,抑是那大汉过分大意,待他发觉情况不妙,已为时大晚,被季豪扣了个正着。
  那大汉见手腕被扣,便猛起一脚,疾向季豪的下裆踢去。
  假若这一脚被踢中,不死也得重伤。
  可是不要看季豪人小,狠起来可真够人瞧的。
  那大汉的脚方拾起,尚未蹋出,便“妈呀”一声惨叫,浑身像面条似的,软溜溜便往地上躺去。
  这种近身相搏,情况最为危险,稍一不慎,便可能遗憾终生。
  由于他们的动作太快,虽与那大汉同来的尚有七个同伴,均虎视耽耽围在四周,也来不及援救那大汉。
  直待那大汉吃了亏,其余七个大汉方才警觉,只是为时已经晚了。
  但他们既是同路而来,岂能眼看着同伴吃苦?
  就在那为首大汉将倒地的刹那,七人同时举掌,齐往季豪身上击来。
  这七人的功力本就不弱,现在又是奋力合击,其威猛之势可以想见。
  所以当他们掌力方出,便尘土飞扬,带着一股啸声急劲而至。
  真可说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便闻轰隆一声暴震,夹杂着一声闷哼和两声惊叫,一股风尘滚滚的旋风,扬起两三丈高,立时尉为奇观!
  由于被激起的尘土挡住了视线,那七个大汉一时也弄不清那声闷哼是发自何人之口?
  而且在击出一掌后,谁也不敢多动,全神戒备,以防不意之袭击。
  “好掌力!”
  就在他们怔神戒备之时,忽然有人如此大喝着,虽尚未看清是谁在喝叫,但从声音上已可听到,绝不是他们的大哥。
  只是他们还存着有几分侥幸心里,希望那声闷哼,或者是那声惨叫,系发自季豪的口中。
  说什么希望,在他们心目中,简直可以确定,季豪在此合力一击之下,绝无幸生之理!
  由于这一点心理在作祟,所以虽全神戒备,可是谁都没有移动一步,静待尘落之后,好收拾他们的掳获物。
  当然尘灰不会永留空中,终有被风吹落的时候。
  不大工夫,一阵山风吹过,尘落灰飞,而出现眼前的,确是一堆血肉模糊的尸体,只是面目全非,一时也难辨清是季豪?还是他们的大哥。
  为什么他们知道仅击毙一人呢?
  皆因只有一具尸体之故耳。
  正当他们在辨认时,忽听有人讥笑道:“掌力倒不错,只怕回去可无法交代!”
  他们循声望去,不禁惊诧万分,只见季豪面含冷笑,悠闲的站在他们身后三丈之外。
  于是便听一人间道:“你是人?还是鬼?”
  “不是人,也不是鬼。”
  “那你是什么?”
  “是你家的小祖宗。”
  “狗小子,还我大哥命来。”
  一人一喝,其余六人即虎扑而上。
  但他们刚走了几步,便被一股急劲的掌风,震得连退了数步,不由一阵骇然!
  惊骇未定,季豪已冷笑道:“人家说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们竟更进一层,见了棺材也不落泪,既然如此,少不得就送你们上路!”
  “少废话,接家伙吧!”
  就在这一眨眼间,七人已全亮出兵刃,喝叫中,便齐向季豪攻了上去。
  他们一亮出兵刃,顿使季豪想起老哥哥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说是现在江湖中,有“龙家八虎”,全用的是虎头钩,每逢对敌时,常是八人齐上,且配合得非常严密,要是遇上时,应该特别小心的话。
  如今八人已杀其一,这七人的兵刃,便是清一色的虎头钩,不是龙家八虎还有谁?
  于是便喝道:“我道是谁,竟这样不守江湖规矩,原来是‘龙家八狗’找岔来了!”
  “既知是龙大爷们,就乖乖纳命来!”
  “呸!一群窝小狗,也敢在少爷面前狂吠!”
  “快亮你的兵刃,不然可别怪大爷们不讲规矩!”
  “你们还知道规矩,少爷就以空手称称,看到底你们有多少斤两!”
  “这是你自己找死!”
  龙老二喝着,正欲招呼兄弟们动手时,忽听美书生米房大叫:“季小侠不可,英儿就要来了!”
  季豪抬头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这位美书生,现在那个样子可真够瞧的。
  满头满脸,全被厚厚一层尘土掩盖着。
  他本来也是被困在中间的,可是龙家七兄弟见大哥受制,急欲抢救大哥,对米房父女俩便无法兼顾。
  也就在此一眨眼之间,米房便拉起女儿疾向外面冲。
  假若单是他自己,很可一跃而出,根本不会被攻。
  无奈米琼英担心季豪,不愿弃而不顾,所以在行动上便慢了许多。
  当他刚拉着女儿走出数步,便听到身后一声暴响,把米琼英吓得一声惊叫,而米房自己也被那股奇异的掌力震得神色一呆。
  由于距离太近,所以被激起的尘土落满周身。
  至于季豪能安然脱离,说来谁都不敢相信,完全归功于机智和功力。
  他不但未被掌力震到,且有一式美妙的身法,与那股威猛的掌力同时出现,只可惜大家全被掌风转移了注意力,以致谁都没有看到!
  原来季豪本是扣紧了龙老大的手腕不说,且贯注真力,使龙老大浑身发软,完全失去了抵抗力。
  以季豪的本意,只是想给龙老大吃点苦头之外,兼有逼使住手的作用。
  谁会想到七兄弟急欲援救大哥,不约而同的全力向季豪轰出一掌?
  若非如此,龙老大吃点苦头,却绝死不了。
  怎料七兄弟为救大哥,反而害了大哥呢!
  季豪一只手紧扣龙老大手腕,见四下掌力来得奇猛,自忖不敢冒险用单手去接,所以忙松开龙老大,纵身腾空而起,急向圈外跃去。
  这种临时的机智,反应也够快的了。
  然而刚将身形纵起,便被脚下一股急劲的力道,托起两三丈高,再加上自己一纵之力,所以直飞出四五丈方就势一变身法,轻飘飘落于掌力范围之外,可怜七兄弟全然不觉,尚在滚滚尘灰里发怔。
  季豪虽在仓促间一跃脱困,龙老大可倒了霉!
  他刚觉手腕一松,还来不及运力,猛烈的掌风已经及体,不唯无力躲避,连喝止的工夫都没有。
  大概也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横行半生,终于死在自己亲兄弟的掌下,应该说也是报应了。
  且说季豪见米房灰头土脸的样子,正想发笑,终觉于心不忍,忙答道:“不用了,谢谢老前辈关心!”
  他的话音方落,龙家兄弟已猛扑而至。
  于是,忙收敛心神,脚步一错,便从他们的钩缝中闪了出去。
  烟云步虽说神妙,到底惊险之极,倘微一差错,不死也得重伤!
  龙家兄弟的钩法确不可小视,无奈却遇到了生平劲敌,任他配合得如何严密,季豪总是在有惊无险的情形下,轻轻避了开去。
  直斗了约顿饭工夫,龙家兄弟已斗得浑身汗流,仍无法沾到季豪一根毫毛。
  龙家兄弟是越打越寒心!
  季豪则越来越神气。
  一消一长,顿使龙家兄弟无法下台。
  他们正感到左右为难时,忽听季豪道:“各位若再不识趣,可别怪我出手不留情了!”
  “吹什么大气,有本事就接上几招!”
  龙老二这样说着,心里头可明白,假若季豪真的还手,随时都可取自己兄弟们的性命!
  不过自己都是成名江湖的人物,要想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儿认败服输,实比杀了还要难受。
  于是便听季豪愤然道:“各位既诚心要随你们大哥而去,少不得就成全你们这点心意吧!”
  “有什么本事,尽管搬出来吧,大爷们不是给人吓大的!”
  “好,接着!”
  季豪大概动了怒,随着喝声,已挥掌猛袭。
  龙家八虎(实际上仅余七虎)也贾其余威,把七只虎头钩使得呼呼有声,拚全力猛攻。
  刹那间,便闻掌风与钩声,交织成一片,使旁观的美书生父女,暗替季豪捏一把汗。
  米琼英在惊心之余,便向米房问道:“爹,这龙家八虎的平素为人如何?”
  “我也不大清楚,看情形,可能不十分好!”
  “以前没听说过?”
  “这多年不在江湖中行走,对外面的情形,和你一样陌生!”
  “那他们都是新近成名的人物了?”
  “大概是吧,你看他们年纪都不大嘛!”
  “也不算小,你看死去的龙老大,胡子都一大把了!”
  “顶多不起过五十岁。”
  米房虽和女儿说着,但两只眼却始终未离开季豪。
  因为他对季豪的掌法,发生极大怀疑?
  米琼英见父亲态度冷漠,两眼直看着季豪,以为季豪用的是“六合掌”,所以父亲特别留心。
  谁知当他一看,不由诧异的道:“他用的是什么掌法,怎么不是六合掌?”
  “我也正在起疑呢!”
  “爹也不认识?”
  “有好几招好像见过,只是一时又想不起!”
  “威力不小呢!”
  “就威力来说,也可称之为绝学,变化上便不及‘六合掌’神妙!”
  “我却欣赏他的步法。”
  “妙到毫巅,可称古今一绝!”
  “要他教给我。”
  “不准胡闹,这种绝学,岂能随便传人。”
  “你又没问他,怎知不肯传?”
  “快看,现在用的是本门掌法!”
  季豪现在用的果是六合掌,你没看龙家兄弟已被逼的将圈子扩大,虎头钩已几乎够不上手了。
  忽听米琼英奇怪的道:“同是一套掌法,由他用出,怎么威力特别强大?”
  “这是因有浑厚的内力之故!”
  米房答着,又惋惜的道:“可惜他手中没有兵刃,不然早就结束这场搏斗了!”
  这位美书生的眼力确够利害,季豪真是吃了空手的亏,以致多费不少气力。
  因为季豪功力再强,以一双肉掌去碰别人锋利的虎头钩,总有几分顾忌,假若有实用在手,顶多走上十招,便可使龙家兄弟尽成羽下之鬼。
  所以当米琼英听后,忙道:“待我把宝羽交给他。”
  米房生怕女儿莽撞,忙一把拉住道:“他大话已经出口,焉有中途反悔之理?”
  米琼英向父亲瞟了一眼,娇嗔的道:“爹何必急成这个样子,他现在就是要,我也不一定给他!”
  米房微微一笑,故作不解的道:“假若因此命丧当场,岂不因小失大?”
  “武林中讲究的是一诺千金,任凭血流五步,也落得个英名永在!”
  “这种虚名头,不知害苦多少人?”
  “人生百世,总免不了一死,只要死得光明,能给后代树立楷模,虽死何憾!”
  “常言道得好,好死不如歹活!”
  “那是无耻人的一种遁词,稍为有血性,有热血的人,绝不会有这种苟且偷生的想法!”
  “嗯!不负我十余年所教,将来谁要讨了我的女儿作内助,必能成为名垂青史的不平凡人物。”
  “不来啦!说着说着,爹把话岔到哪里去了!”
  “啊!快看!”
  米房正说着,话音还未落,那边已传来:“哎呀!”
  “哇!”
  “好狠啊!……”
  接二连三一阵凄厉惨叫,对中的人已霍然一分,另一个怵目惊心的场面,使米房父女顿感大吃一惊!
  只见龙家现有的七兄弟,除老五因其人滑溜,尚茫然的呆望着众兄弟尸体之外,其余悉数被季豪毙命掌下,真的找他们大哥去了。
  至于狡猾的龙老五,由于他不但是在季豪身后,且看情势不妙时,急往从退了丈余远,方逃得一条命。
  而季豪仍注视龙老五,嘴角泛着冷笑,对于地上的尸体,丝毫没有重视。
  良久,方闻季豪冰冷的道:“不要发呆啦,拿出你毕生的本领来!”
  龙老五大概是怒极,此刻却无眼泪,朝季豪上下打量了一阵,方怨愤的道:“只怨大爷们学艺不精,今日先叫你得意。”
  “看情形还有报仇之心?”
  “血海深仇,岂能轻易放过!”
  “既如此少爷就放过你,看你如何报法?”
  季豪说着,把话一顿,又毅然道:“不过须要留点压头,免得将来见了不认识!”
  龙老五确不失为一条汉子,闻言之后,仅微加迟疑了一下,顺手举起虎头钩在耳边一撩,一只右耳随钩而落,连看都未看,即掷给季豪道:“拿去,大爷这段仇恨,总有清算的一天!”
  说完,突然一阵哈哈大笑,在笑声中,纵身一跃,即转身朝谷口飞奔而去,连七位兄弟的尸体也不要了。
  无愁谷,顾名思义应该是个无虑无愁的世外桃源才比较合理。
  可是现在却充满了一片愁氛!
  在美书生米房的茅屋之后,多了一个新冢,一位美丽的绿衣姑娘,则独自站在冢前发呆。
  在茅舍之前,则有一位白衣少年,悠闲的在那里走动,只是神色间,却不时流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忽然美书生米房,忽忽自房内而出,手内提着两只包裹,满怀歉意的走近白衣少年跟前道:“累季小侠久等了,英儿呢?”
  那白衣少年正是本书主人季豪。
  他望着美书生米房,不在意的道:“她在房后,现在我们该走了吧?”
  “这就走!”
  米房简捷的答着,寿眉紧蹙了一下,又道:“英儿这孩子,人很聪明,也够调皮,就是有时候易为情感所动,和她娘先前完全一样,唉。”
  季豪闻言,方发觉自己到此这么久,怎么未见到米琼英的母亲呢!遂忙问道:“伯母可在此地?”
  “唉!不必提她了,待我去叫来英儿,我们快走吧!”
  米房说着,即转身朝后面去。
  季豪见他对于米琼英的母亲避而不谈,料知这中间必有曲折,只是人家既不愿说,自己怎好深问,唯有暗自起疑而已。
  不大工夫,米房已拉着女儿一同走来,并将其中一个包裹交给女儿,方朝季豪拱了下手道:“承蒙小侠允诺照顾英儿,现在就带她去吧。”
  “爹自己呢?”
  季豪尚未来得及答,米琼英已先惊问着。
  米房到底是经过风浪之人,虽感生离悲苦,仍能忍住伤痛,放声大笑道:“不是和你说过,爹要到西昆仑去一趟么?”
  “我们的房子谁来照顾?”
  “哈哈,茅屋几间,还看它作甚?”
  “虽是几间茅屋,也曾经费了我们不少心血!”
  “还留恋它作甚,将来有的是高楼大厦你住。”
  “将来是将来,可是现在还没有呀?”
  “好,为免你挂念,就交给人看管吧!”
  米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完之后,便回头又往茅舍中奔了过去。
  米琼英望着父亲的背影,茫然的口中喃喃说:“要交给谁?”
  说声方落,蓦见茅舍中升起一缕浓烟,转眼之间,便火舌腾空,劈劈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见到这种情形,不必再问,她已明白了一切,随轻声一叹,黯然神伤!
  正伤痛间,米房已站在燃烧的茅舍之前,向季豪
  扬声道:“季小侠,请善待英儿,再见了!”
  喝叫中,已纵身而起,迳往陡削的山岩间奔去。
  在他的身后,尚有一条小身形,不用问,定然是带的那只猴子。
  米琼英见状本想要追,却被季豪一把拉住道:“米老前辈怕见悲伤场面,就让他去吧,反正后会有期,何必再令人为难呢?”
  季豪这种话,本是实在话,谁知米琼英听后,却白了他一眼道:“谁像你,心比铁石还硬!”
  “也许是的,不过要看对什么人!”
  “对什么人都是一样!”
  “你对我好像存有偏见?”
  “偏见是有,却不一定对你有害!”
  “很难说,这要看以什么角度去衡量了!”
  “我还会存心害你?”
  “不必谈这些,快走吧!”
  “你对自己的看法,好像很主观!”
  “大丈夫应当如斯!”
  “呸!好大一点年纪,就自称大丈夫,依我看,称个小丈夫,倒勉强说得!”
  “咦!我是那个的小丈夫?”
  米琼英是未经思索的顺口之言,当话方出口,即觉有了语病,粉面陡然泛红,有点不好意思。
  再经季豪这一问,脸更加挂不住,说声:“谁知道!”
  然后小腰肢一拧,领先向南奔去。
  这种娇羞薄嗔的情形,瞧到季豪的眼里,不由心中一阵荡漾,大有甜蜜蜜,轻飘飘的感觉。
  两眼不贬的,注视她的背影出了阵子神,方兴冲冲随后追去。
  一路下来,尽是山地,好在两人都有一身不平凡的工夫,并不把崎岖险峻的山道放在心上。
  侥是如此,直到日薄西山,夜鸟归林之际,才到了一座城镇。
  这个城镇还不小,只见熙熙攘攘,行人接肩擦踵,异常热闹。
  季豪虽出身于都市,但这几年却与山林为伍,早把都市的繁华给遗忘了。
  如今又见到都市,内心中,除喜悦外,兼有几分惆怅与感慨。
  但米琼英却不同了。
  她乃自幼在山里长大,虽从父亲口中常听说“都市”这个名词,但到底热闹到什么程度,却无法有个具体的想像,仅知其热闹而已。
  现在居然到了城市,虽不至于像刘姥姥进入大观园,闹出那么多笑话,可是两只眼睛,已感不够使用。
  季豪见状,不免又多整几分心,生怕她闹出笑话。
  但又不便说明,怕损到了她的自尊心。
  设想至此,忙拉起米琼英的一只手,低声道:“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吧?”
  其实,他这一问,根本多余的,米琼英那有什么意见,她在心理上,早把一切依赖在季豪身上,悉由他自己去安排了。
  季豪见她无什么表示,继道:“那就决定先住店吧。”
  “公子和小姐住店吧,我们店中的房屋既宽大又干静,而且招待周到。”
  季豪的话本是向米琼英说的,谁知话声方落,便有人如此接说着。
  循声望去,发现就在身边不远处,有一位头戴毡帽的四十许人,在打躬哈腰的,同季豪打招呼。
  那人有几根山羊胡,季豪仅看了一眼,即知是客栈中派人迎接客人的向导,随向他招呼一下道:“你们的客栈在什么地方?”
  “唷,就在这里!公子爷可先进去看看!”
  那人说着,用手往街角一指,便转身领先而去。
  季豪抬头一望,不禁笑了,暗忖:“几年离开都市,也变成了乡下佬!”
  原来就在面前不远的转角处,正有一家客栈。
  从外表看,客栈还不小,门首正有不少人进出。
  忖着,便拉起米琼英,随后跟了进去。
  一进门,内面的情形,并不是自己想像中那回事。
  地方异常宽敞,只是有点杂乱。
  再仔细瞧那些来往的行人,更加复杂。
  其中大多系回人装束,汉人虽也有,但为数并不多,或也有些未曾见过的衣服款式。
  最使人看到扎眼的,系一些喇嘛,他们不但有些趾高气扬,且一般人对之都十分恭敬。
  正感迷惑间,忽听米琼英“哎”了一声。
  忙转身看去,即见米琼英俯身用手不住的在腿上柔搓,满脸不悦的样子。
  于是忙挨过去问道:“你是怎么啦?”
  米琼英仅淡淡的一笑,方道:“没什么,只是适才那人走路不长眼睛,这么宽的路,竟会撞到人家身上!”
  季豪闻言,不由气往上冲,愤然道:“那人长得怎么样?”
  “怎么,你吃醋了,那人长得可难看着呢!”
  这是从何说起,米琼英把话误会到那去了。
  季豪知道不便和她多问,转身看去,只见门口正有一个回装的中年人,在冲着他在瞪眼。
  季豪的牛性子,那能经得起别人挑逗,见状之后,正要喝令那人回来,那人已在瞪过一眼之后,转身往大门外走去。
  那人既见机而逃,季豪只有冷哼了两声,暗骂:“今日就暂放过你,若再被碰上,不剥了你的皮才怪,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欺侮到少爷头上来!”
  就在这时,那客栈向导又来催促道:“公子先看看房子吧,若不合意,再换别的!”季豪不便再说什么,只好心中恨的随那人而去。
  这是两间汉式房屋,季豪进门之后,未看房屋,即偿然往房内一钻,向那位中年人问道:“刚才撞我们那人是谁,你可认识?”
  那位店家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但却十分顾忌的,走近季豪跟前低声道:“不是奴才们要多嘴,在这些龙蛇杂处之地,公子最好还是少管闲事!”
  季豪闻言,哼了一声,但尚未开口,店家已抢着道:“奴才是一番好意,因为我也是汉人,所以才出言关照,尤其近几天来,岔眼的人太多!”
  “大概都是些什么人物?”
  “棍棍棒棒的,看样子不是好来路!”
  “可知道一两位么?”
  “有此地的……”
  “来福你又在饶舌是吧!”
  那客栈向导正欲说下去,忽闻外面有人如此叫着,使他立刻收住了口,同时又改变语气回答道:“那有说什么,只是在问这位公子和小姐,看晚上准备什么吃的!”
  “牛马肉是现成的,要吃羊肉,需要另宰!”
  季豪冷笑了一下,即冲口道:“难道我们不会要猪肉么?”
  那名唤来福的中年人,闻言之后,立刻变了颜色,忙严肃的道:“公子爷说话可要小心些,若给别人听到,便是天大的麻烦!”
  说完,即转身出房而去。
  “噗嘛!”
  一声娇笑传来,使季豪异常诧异,立即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既在外面跑江湖,竟不知入境随俗!”
  米琼英笑态可掬的说着,继道:“你没见街上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回民吗?依照教中规定,是不准吃猪肉的!”
  “你倒是很细心嘛!”
  “细心尚说不上,只不过听爹经常提起!”
  “所以你就牢记于心,今天可以说嘴了!”
  “这就叫做环境所使然!”
  “你们无愁谷附近又未住回民。”
  “我们久居天山,对方圆左近的情形能不知道些吗?再说爹每隔几个月,便须下山一次且每次回来,都要说不少的有趣故事!”
  “不要多夸口啦,你倒是先说说看,刚才故意碰你的人,可曾看清他的面貌?”
  “当然看清啰!”
  “可有什么特征?”
  “左额上,有三寸长一道刀疤,好记得很!”
  “敢情未碰你之前便看清了,不然怎看得如此清楚?”
  “这倒不是,我注意他乃是在碰我之后!”
  “是如何看到的?”
  “本来他仅轻轻的碰了我一下,可是我却故意发出惊叫,就在弯腰柔搓时,偷瞧的!”
  季豪佩服的点了点头,随道:“看样子,绝非误撞,今晚可要小心点!”
  “那么空的院,当然是有意,只是尚不知他们究是什么来路?”
  “不论他是什么来路,我们就静以待变,我想他们既然找上门采,决不会中途罢手,你以为对吗?”
  “我想也是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再说,现在先休息吧!”
  季豪豪迈的说完,米琼英便投给他妩媚的一笑,即转身朝内房走去。
  谁知她刚转过身,季豪立即叫声:“回来!”
  米琼英闻言一怔,不悦的道:“说话和气些好不,这样粗声粗气,听起来简直是在呼畜牲!”
  季豪并未理她这怨意之词,却指着她的右肩头道:“这个可是原来就有?”
  米琼英见他神色严肃,虽尚不知他指的是什么,内心中则意味出情况有异,便茫然的道:“你是指何而言?”
  “难道你不知道?”
  季豪讶然说着,就伸手从米琼英的右肩后,取下一枚发亮的银质襟花,随手又交给了米琼英观看。
  这支襟花作得相当精致,花作五角形,中间是红心,四周则是银白,微一晃动,即精光闪闪。
  米琼英接在手中观察了良久,始道:“这是哪里来的?”
  “你的肩头,怎么,不是你的吗?”
  “从来就未见过这种形式的襟花!”
  “可听人说过?”
  “没有!”
  “既是别人的暗记,你们久居天山,能会没听说过?”
  “没有就是没有,我还存心骗你!”
  “也许店家会知道,我们叫来问问!”
  季豪说着,就大声叫来了店家。
  来的仍是名唤来福的那个中年人,他一进门即满脸陪笑道:“饭立刻就好,请公子和小姐包涵一点!”
  “谁问你这些!”
  “公子可是另有吩咐,不过得先请公子原谅,敝店可绝对不卖猪肉!”
  “真是废话连篇!”
  “除猪肉之外,任凭吩咐,一定可以辨得到。”
  “要你的头,可肯割下?”
  店家来福闻言一怔,旋又陪笑道:“公子爷说笑了,没听说过以人头当点心的。”
  “就是因为你没听说过,所以才说出来,令你也长长见识!”
  “这定是开玩笑的?”
  “谁有闲心和你开玩笑,你瞧这是什么?”
  季豪说着,就随手找出了宝羽,在店家来福的面前晃了两晃。
  店家来福一见,不加思索的冲口而出道:“这是一根野鸟翎毛,不过一般都没有这么大!”
  “用它可以杀人你信吗?”
  “有人用鸟翎杀过鹦,没听说鸟翎可以杀人?”
  “少见多怪,这就让你开开眼界!”
  季豪面透杀气的说着,便把宝羽举高,照定桌角猛然砍去!
  这一着他是有意示威,所以一翎砍下,连一点啊声都没有,坚硬的桌子角便应手而落!
  店家来福那见过这种奇事,惊怔的看了一阵,又柔柔眼睛忙叩头如搞蒜般,连连叫道:“公子爷饶命!公子爷饶命!”
  季豪见店家来福吓成这个样子,随冷然一笑,从米琼英手中要过那枚襟花,递给店家来福道:“你可认识这个?”
  店家来福本预备用手去接,但当他看清是什么时,面色立即变白,颤抖着声音恳求道:“请公子杀了我吧,就是死我也不敢说!”
  这样一来,可使季豪为难了,他本想吓唬一下店家,使他说出这红色襟花的出处,也好有个斟酌。
  可是这店家竟宁肯舍却生命不要,却不顾说出。
  试想,凡是有生命的东西,没有不爱惜自己生命的,这红色襟花的威势,竟能使人舍弃生命都不愿道出其中秘密,这襟花主人的权势之重,可以概见矣!
  季豪满面怒色,在不住的思索。
  米琼英一双明眸动也不动,注视着季豪手中的红色襟花,显得也有几分惊悸!
  店家来福却颤抖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室内的空气,顿时降到冰点以下,凝结了,像死一般的沉寂,谁也没有说话,生怕打破这沉寂似的!

第九章 情常表错
  顿使季豪非常为难,室内的空气感到非常沉闷。
  大家沉默了良久,方听季豪愤然道:“我就不信这个邪,偏偏要斗斗这襟花的主人,看他究竟凭着什么,竟能令一般庶民都俯首听命!”
  他愤然的说着,又向地上的壅帽喝道:“快去准备饭菜,并带一坛好酒,要快!”
  店家来福闻言,如获大赦一般,忙叩了个头,一溜烟往房外跑去。
  这次店家来福去得快,回来的也疾,仅不过转眼的工夫,便捧三个托盘,忽忽而来。最奇怪的,是他除手捧托盘之外,身上却多二只大革囊,内面鼓膨膨的,里面装了些什么,一时却无法判断出来。
  他到了桌前,恭敬的将托盘中的两只大磁盘放于桌上之后,将两只酒杯分置于季豪和米琼英面前。
  然后方从身上取了那只大革囊道:“这是敝店藏了数十年的葡萄酒,特地取出来孝敬公子和小姐!”
  “恐怕太淡了吧,还是换高粱酒较好!”
  店家来福却微微一笑,道:“公子爷不要小看了这一囊葡萄酒,它比上等高梁强烈多了,假若不善饮酒的话,最好只饮上一两杯就行!”
  “好,你放下吧,我们自己来倒!”
  店家来福闻说,便将革囊放下,转身去了。
  季豪见店家去后即抓起草囊道:“不要在酒里搞鬼吧,没听说葡萄酒能烈过高粱酒的!”
  说话之中,就先将自己面前酒斟满道:“让我先来试试,假若发现有异,咱们就杀他个鸡犬不留!”
  “豪哥,不要开口就是杀人,什么事,我们应该先弄清楚再做不迟!”
  “哼!我知道,早上我击毙龙家七兄弟时,你便有点不忿!”
  “豪哥说错了,我并无什么不忿,只是觉得一个人,生来非常不易,但你要存心让他死的时候,仅一举手之劳,便结束其数十年生命!”
  “祸福无门,唯人自招,谁叫他们存心不良?”
  “固然是咎由自取,但顶多使其失去抵抗能力,何必一定要使其失去生命?”
  “真是妇人之见,你可知道斩草要除根的道理?”
  “总是你有理,就算我这是妇人之见吧!”
  “本来就是如此嘛!”
  “唉!”
  “你也不必叹气,这就是所谓人各有志!”
  “总有一天,你会觉得我的话是对的。”
  “假若真依你所说,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你的心性,太使人失望了!”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快找你爹去吧!”
  “已经晚了!”
  “可以直接到西昆仑去找!”
  “你的意思,是想推翻承诺,好把我甩开?”
  “甩开并无此意,只是这样常在耳边叨叨不休,实在令人倒胃!”
  “豪哥可知忠言逆耳?”
  “谢谢你的忠言,假若常和我在一块,最好请你少说点!”
  “假若我一定要说呢?”
  “分道扬镳!”
  “好吧!”
  两人争执了一阵,季豪已将酒差不多喝了半杯,虽说他本身不畏酒力,多少也有点微醉之意。
  而米琼英虽一点一点在唇边沾,也沾下去了两杯,感到有些轻飘飘起来。
  季豪对于米琼英最后说的“好吧”,根本未加深思,不知她是同意今后不再多说?抑是愿意分道扬镳?
  总之,两人闹得不愉快,却是事实。
  因此,谁也没再多说,同往房中走去。
  到了房中,两人才同时发现一件事,不觉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尤其米琼英,更是感到脸上一赤一红,心里卜卜乱跳不止。
  终于,还是季豪先开口道:“你休息吧!我在外面坐坐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都是劳累了一天啦!”
  “没关系,我向来就不大多睡的!”
  “可是每天做夜课?”
  “做什么夜课,我是在打坐!”
  “说你聪明嘛,又有点呆头呆脑!”
  “人生难得糊涂,还是呆一点好!”
  “但愿有点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快休息吧!”
  季豪说着,就准备往外走。
  可是当他刚转过身,米琼英突然叫住道:“不用去了!”
  “你不怕辈长流短?”
  “都是江湖儿女,那还顾得了那么多!”
  米琼英坦然的说着,微迟疑了一下,继道:“今后朝夕相处,再有这么多忌讳,恐怕要刀兵相见了,更是失却本意!”
  “你的本意是什么?”
  米琼英并未说明,仅妩媚的一笑,指着床一头道:“就在这里打坐,我坐这边来陪你!”
  “谢谢你,还是到外边的好!”
  “你这人,怎么如此固执,使起性子来,简直像一条野牛!”
  “十四年如一日!”
  “十四年以前呢?”
  “虚无飘渺间!”
  “你才十四岁?”
  米豪也被她问得有点莫名其妙,随道:“你是嫌多,还是嫌少?”
  “从外表看,应该有十七八岁才对!”
  “实际来说,是二十岁不到,十四岁要多点!”
  “我刚过十六岁,你应该称我为姐姐!”
  “你要拉着我叫哥哥,我又有什么办法?”
  “小弟弟,快上床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季豪微微一笑,随就米琼英指定的位置坐下道:“不要再啰嗦啦,说不定等下还有事!”
  “我知道!”
  米琼英答着,便就床的另一头坐下,不再说话了。
  其实他们都未运功,只是沉默不语而已,内心中却在各自想着心事,这从他们呼吸重浊不定中,即可窥察得出来。
  良久,忽听季豪道:“英姐,过来让我摸摸。”
  米琼英闻言吃了一惊,不悦的道:“好好的打坐,又生什么点子?”
  “点子倒有,但对你并无坏处。”
  “谁相信你的鬼话!”
  米琼英虽口内在薄责,可是人却终于依言紧靠季豪身边坐下,羞怯的道:“摸吧!只是不准动人家胳膊窝,那里痒死了!”
  你道米琼英为何这般听话,竟移就教,毫不矜持的依言任由季豪轻薄?
  原来她自遇见季豪时起,便深深的爱上了这位少年,只是碍于礼教的束缚,和少女们藏的那份矜持,不便把内心中那点爱意,赤裸裸表露出来而已。
  至于她对季豪苦口婆心的劝告,也完全是基于“爱之深,责之切”的心理,惟恐季豪结下仇人太多,处处受人暗算。
  她这种想法,不能说完全不对,只是她对季豪的过去,知道的太少,以致一番忠言劝告,几乎等于白费。
  因为季豪在玄冰峰的一切经过,已和几个大的魔头,结下不解之仇,就是他放开被打下绝谷的事不提,人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何况以季豪本人来说,自幼任性惯了,也不愿就此不问,强忍下那股恶气。
  这些,都是米琼英所不知道的,才会苦言相劝,假若知道的,她也不会百般相劝,甚至可能代谋对敌之策。
  故现在一听季豪说要摸摸,不唯不好意思拒绝,甚至也不愿拒绝,因为她早把季豪看成她未来的爱侣了。
  所以才坦然的依在季豪身上,准备让他任意的摸。
  这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来说,已经够大胆了。
  谁知季豪竟志不在此,用手推了她的肩膀道:“躺下来!”
  这三个字,听在米琼英耳内,无异一个晴天霹雳,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晌,她方在惊魂甫定之下嗫嚅的问道:“豪弟,现在你年纪还小,再过几年……”
  “哎呀!你怎么又婆婆妈妈起来,迫在目前的事,一阵工夫都是珍贵的,哪还能等上几年!”
  “唉!反正早晚都是你的!”
  米琼英慨叹的说着,终于依言躺下,又道:“既然你迫不及待,就来吧!”
  她一面说,一面就摸索着解扣子,且仍然迟迟疑疑的在磨时间,并以奇异的目光,不住的向季豪偷瞧。
  季豪见她慢吞吞的样子,即不耐道:“好姐姐,快一点吧,争取时间要紧!”
  一声好姐姐,直叫得米琼英心中一荡,三把两把解开扣子之后,随手就又去解罗带,显然她是霍出去了。
  可是这一来,反使季豪吃了一惊,忙用手止住,诧异的问道:“慢着,你这是要干什么?”
  米琼英见状,不解的问道:“你不是要那样吗,不解罗带怎……”
  “哎呀!什么这样那样的,遇到你这种人,真是八辈子都纠缠不清,我是想察看一下你的功力究竟练到什么程度,以便遇敌时,我心内有个数,明白吗?”
  “为何不早说清楚,却累得别人空紧张一扬,我不怪你已经够客气了,反怨别人不会听话!”
  米琼英幽怨抢白着,又狠狠的瞪了他几眼。
  这种尴尬的情形,直弄得季豪啼笑皆非,本想再说她几句,但当看到她那种幽怨神色时,终于在黯然一叹之后,又忍了下来。
  于是也不再多说,就伸手帮助她躺好,长吸了一口气,力聚爪掌,不停的在米琼英周身穴道处游走起来。
  直费了一个更次的时间,方察过二十六大穴,七十二小穴,并顺便调理了几处稍为滞塞的经脉,已额角见汗,方停下手来道:“功力颇有基础,只惜疏于勤练,以致部份经脉迟滞,难以全部贯通!”
  “可有办法挽救?”
  “不过也不必吃惊,只要勤加运用,就会慢慢好起来,要牢记住,遇到出色高手,千万不可便拚!”
  “人家假若硬要拚呢?”
  “无妨,我要紧看之意,就是想教你一种步法!”
  “可是你经常用的那种步法?”
  “不错,名为烟云步!”
  “为什么叫烟云步?”
  “因为运用到极点时,看起来像轻烟,似流云!”
  “什么时候开始教?”
  “假若你乐意的话,现在就行。”
  “好!”
  米琼英满心欢喜,叫了声好之后,就预备往外走。
  但当她看到季豪额角的汗珠时,又怜惜的道:“头上的汗也不擦一擦,当心着了凉!”
  说话中,就掏出自己香帕,亲手向季豪额角擦去。
  但手还未到,季豪即觉一股异香扑鼻,顿使季豪心神为之一荡,轻舒猿臂,顺手往她腰中一拦,只闻米琼英嘤咛一声,一个娇躯全被他搂进怀内。
  这一着本是在米琼英毫无防备之下,偷袭得逞。
  可是当米琼英怔过神之后,即推身而起道:“别淘气啦,快调息一阵吧,至于教步法的事,改天再说,留点气力好应付那神秘的‘红色襟花’主人!”
  “现在想练也没时间了。”
  “莫非又想反悔?”
  “不是想反悔,而是没有了时间。”
  “为什么?”
  “客人到了门外,我们总不能不迎接!”
  “你是说谁?”
  “假若我猜得不错,必与红色襟花有关!”
  “我却不信!”
  “不信,就给你点证据瞧瞧!”
  季豪在说话中,已从腰内摸出一小块散碎银子,所以当话声方落,已二指轻弹,那块银子便随指而出,疾向窗口飞去。
  米琼英见他满不经心的态度,以为他是故意拿话唬人,随嗤然一笑,正想说:“活见鬼!”
  忽闻窗外一声惨叫,接着便听“咚”的一声,宛如投下一块大石头,震得窗槛都有点飒飒作响。
  这一来,米琼英对季豪的武功,除佩服得五体投地之外,对当前的形势,更是大吃了一惊!
  就在她暗自惊懔之际,忽闻窗外有人喝道:“好一双狗男女,竟敢伤了‘五月枫’的门下,还不出来领死!”
  “哦!原来是五月枫,我还以为是红色花呢!”
  “少见多怪,连枫叶都不认识!”
  “既是五月枫,可还有八月桂?”
  “不是八月桂是六月桂!”
  “哈哈,真是边野之地,连天气都失了常!”
  “无知小子,有什么失常?”
  “枫叶红于九月,桂花香于八月,现在竟有人称做‘五月枫,六月桂’,岂非失常而何?”
  “年岁不大,倒满会耍嘴子,正巧十殿阁君处,尚缺乏一位能辩之士,快出来让大爷们送你上路吧!”
  “那我倒应该谢谢你们的成全啰?”
  “不必谢,看在一颗‘雪蝮珠’及一柄‘羽剑’的份上,给你一个全尸!”
  季豪在这阵对答的当儿,已和米琼英结扎停当,就双掌超前一推,大叫道:“少爷来了!”
  身随掌势,拉起米琼英,纵身跃出七八丈远。
  就在身形刚刚越过,便如骤雨般一阵暗器,齐落于房门口,击出踏脚石上,发出一阵“当”脆鸣。
  季豪回头瞥了一眼,暗叫一声:“好险!”
  真是险,假若慢上一步,虽仗着神功护体,不至于当场受伤,可是一阵手忙脚乱,总免不了的。
  庆幸之余,抬头向四下一打量,只见人影幢幢,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之多!
  于是转身向米琼英低声道:“不要离我太远,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米琼英深情的瞟了他一眼,忙道:“注意左面,愚姐理会!”
  原来这时,已有一位大汉,步履沉稳的,慢慢朝季豪跟前走来。
  那人穿了一身夜行衣靠,头戴宽边毡帽,将帽檐拉得很低,除颚下一撮乱须特别惹眼之外,眼睛以上,均被帽檐挡着,无法看得清楚。
  那人走到距季豪约两丈远时,忽然停下脚步道:“痛快点把东西交出来吧,说不定我们主人一喜,还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假若不交出呢。”
  “那就看你在艺业上的造诣如何了!”
  “雪蝮珠是人间的至宝,仍然没有羽剑锋利!”
  “看样子,你是一定要动两手了?”
  “那算你猜对了,不知你要单打独斗?还是你们这些人一齐上?”
  “就我一个人足够送你上路了!”
  季豪听这人的口气如此大,既非五月枫主人,料想也必是个头目无疑,随又向他上下一阵打量之后,又抬头看看天色,方道:“我看还是一齐上吧,免得零零碎碎的打斗,到什么时候方能完?”
  “凭你也配!”
  “哼!你看少爷配不配了?”
  一句话使季豪发了怒,边说着,就陡然袭了那人一掌,接着便见白影一闪,院内顿时劈劈啪啪一阵响,那站在院内的人,一阵哦!呀!乱叫。
  以季豪本意,是想激起众怒,大家一涌而上之中,他好混水摸鱼,一个个将他们收拾下来。
  谁知出乎意外的,并未如他所想!
  那些人在各挨一记耳光之后,虽怒目而视,却均站着未动。
  这些情形,看在季豪眼内,心中暗自一懔,忖道:“这五月枫究竟是什么来路,对属下的控制,竟连达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程度,可真要小心应付!”
  “嘿嘿嘿嘿!”
  季豪正思索间,那人已嘿嘿冷笑不止,顿使季豪气恼万分,随道:“有什么可笑,莫非嫌我的宝羽不够锋利么?”
  “你这番心思白费了,五月枫的属下,没有命令,任你宝羽加颈,他们连手也不会抬的。”
  季豪闻言,心中更加伤骇,口虽未说,心内却道:“是呀!我说他们怎会像木头人似的,动都不动!”
  思忖间,心内霍然一动,立即喝道:“听阁下之言,大概在五月枫属下中,可能有点地位,就请亮一下万儿吧!”
  “猜得不错,你小子还有点鬼聪明!”
  “可敢留下万儿?”
  “左五营治下帐前伯克而已!”
  “难道连个姓名都没有吗?”
  “告诉你的已经多了,再多问对你并无好处。”
  “假若不惧一切,定要盘问呢?”
  “将来你会后悔这种举动不仅多余,而且愚蠢!”
  季豪至此,已感到有些计穷,随转向米琼英低声道:“左五营,定系五月枫属下中,一个分支机构的统称,至于‘伯克’英姐可知是什么意思吗?”
  “好像听爹说过,伯克系回民头目的统称,不过伯克也有好多种,谁知道他是属于哪一种伯克!”
  米琼英说至此,思索了一下,正想再说,忽见空中一亮,随着那点亮光,一支响箭飞鸣而过!
  季豪正感诧异,那个伯克已亮出长刀道:“到时候了准备领死吧!”
  季豪举目向四周打量一眼,那些人均已亮出了长刀,慢慢朝中间围来,只是他们手中的长刀,在尺寸上,较伯克的长刀短些。
  也仅迅捷的打量一眼,即知拚命一战,势所难免,忙向米琼英嘱咐一声:“你自己小心!不要离我太远!”
  然后陡然拔“羽”在手,怒喝道:“只要少爷的‘羽’快,就不怕你们脖子粗!”
  话方说完,便纵身一跃,迎着那名伯克,首先攻了上去。
  那名伯克的功夫也确实不弱,就看来势,将长刀一挥,大叫:“来得好!”
  便侧身让过一羽,手中长刀一紧,猛向季豪砍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从他的避招还招中,季豪已知遇上了劲敌。
  于是,在心中暗懔之下,又加重了几分功力,脚步一错,迎看来势,横羽猛然格子上去。
  那名伯克大概已知季豪的“宝羽”不凡,不敢以刀硬架,所以刀仅出于一半,便改式疾佝季豪脚下扫至。
  两人仅电光石火般,迎架了一个回合,各人心中已自有数,谁也不敢大意。
  季豪待他刀风扫至之际,已陡然跳了开去。
  然后站稳了身形,愤然道:“阁下的刀上功夫确实不错!”
  “过奖,你的步法也可称一绝!”
  “你以为我以步法取胜么?”
  “若不是步法神妙,恐怕已经躺下了!”
  “不用步法照样可取你的狗命!”
  “不见得,不信你就试试!”
  这一来,可激起了季豪的傲性,立即毅然道:“不是少爷夸口,仅用剑法,若在百招之内,伤不了你,本少爷就任你处置,若伤得了你,又该何说?”
  “自杀在你面前!”
  “不必自杀。”
  “那就将我一刀杀死!”
  “也不用!”
  “那你要什么条件?”
  “只要你将五月枫和六月桂的全部秘密告诉我!”
  “对六月桂的一切所知不多,倒可告诉你一部份!”
  “五月枫的呢?”
  “恕难从命!”
  “到时就不怕你不说。”
  “少废话,看刀!”
  这次,那位伯克大概气愤季豪太小看了他,所以一出手,便见刀光霍霍,呼呼生风,与先前的几招相较,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季豪既大话说出,自然也不比先前出手保留。
  所以刹那间,但见刀光羽影,打了个难解难分。
  不过两人都存有一种心意,这种心意,也可说是武林中常有的现象,并非出人意外。
  因为武林中人,凡遇到生手时,因不明对方底细,故在初步交手中,经常保留几分,等到知其大概时,才可放手施为,这也就是先求得知已知彼之意。
  这种情形,在那位伯克来说,是经验老到。
  可是季豪便不同了,他完全是心之所至,临时产生的一种机智。
  至于他明知对手不弱,还敢口出大言,莫非自己要作茧自缚吗?
  绝对不是的,因为他在开始一回合中,仅运用了身法,至于招式,那不过是虚应故事,只不过用到三两成全力而已。
  也就由于此,才使那位伯克发生了错觉,以为季豪的功力,也不过尔尔,他之所以出名,完全凭着身法神妙之故,并无真才实学!
  就由于这点错觉,才促成饮恨终生!
  不信请看!
  季豪见那位伯克猛力攻来,果然不避不闪,羽随势出,迎着长刀硬架了上去。
  那位伯克见状,忙中途变式,刀锋外撇,又改袭季豪的左肩。
  季豪哪会被他砍中,疾向右横跨了半步,宝羽挥处,陡然白光暴长,就势二挥一带,蓦闻“呛”的一声轻响,那位伯克忙收刀后跃一丈左右。
  他站稳身子,举刀一看,不但周身出了一阵冷汗,连脸色也变得惨白,半晌,话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那位伯克的刀尖,已在这一招之下,不翼而飞,变成一柄没尖刀了,又叫他怎能不骇?
  这算季豪心中另有打算,没存心取他的老命,不然,岂止仅落个没尖刀,连人也变成没头鬼了!
  好一会工夫,方见那位伯克举起刀来,在怀中抱了一下,口中喃喃的道:“阿奇木伯克属下辜负您的栽培,损坏赐刀,谨遵誓言,愿随钢刀并逝。”
  说完,又向季豪瞪视了一眼,即突然顺口流血,倾倒于地而亡!
  季豪原先见他喃喃自语,尚以为他是悲愤所致,仍功聚双掌,注视着他的举动,防备他舍命一搏。
  及见他顺口流血,已知大事不好,忙纵身上前,就在他倒地的刹那,已伸手连点了他数处穴道。
  可是仍迟了一步,已经嚼舌而亡了!
  这真是大出季豪意料之外,同时也后悔自己反应得太慢,以致一场心血白费!
  惋惜之中,猜想到这位“五月枫”的主人,定然是个十分凶暴的人物,控制属下的手段不但严,且一定狠残忍,不然,绝不致损坏了一点刀尖,即自嚼舌根而亡。
  正慨叹中,即见另一位与那已死伯克装束同样之人,纵身上来,面对着尸体,恭敬的行了一体,方道:“伯克安息吧,第一候补负责完成遗志!”
  说完,拾起断了尖的钢刀往腰中一插,即抽出自己的长刀,向季豪一指道:“狗小子进招吧,现在由大爷来收拾你!”
  季豪并未立刻答话,却举目向四周观察了一下,除有一位身形短小的黑衣人,在和米琼英打得异常紧张之外,其余的人,好像根本未动,一个个仍然手执长刀,不声不响的站在四周,对于场中那位伯克之死,既无怨愤,也无愉悦,形同未觉一般。
  他看了一阵,不禁一皱眉头,暗忖:“看样子,他们是一个死了,另一个立刻接上,假若如此打法,几十个人依次下来,不要说打,单累也会累个半死!”
  忖想及此,便转身朝面前的黑衣人道:“依情形看,你也不会比刚才那位伯克强到那里去,听我之言,还是一齐上吧,整批交易,较零头发售要好得多!”
  谁知这人也非常坦白,只听他道:“阁下的艺业确实不凡,在下虽自忖不是敌手,但碍于规定,虽难从命,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这样说,可启发了季豪的好奇之心,随问道:“为什么明知不敌,而硬要送死呢,这种规定,不是于理欠通么?”
  “你知道什么,这正是我们的致胜妙诀!”
  “可否说出来听听,以广见闻?”
  “其理至明,哪还有什么不解的?”
  “就是因为不知,所以才有此一问!”
  那人迟疑了一下,突然反问道:“以阁下的功力,可以连杀多少人?”
  “这很难说,自出道以来,杀人最多的一次,要算今天早晨了!”
  “以你说的最多,也不过仅有七个而已,可是我们就目前现有的,即有二十八人之多,较之你所说的最高,尚高出三倍!”
  “哦!你们是准备以多换少,不觉得太吃亏吗?”
  “只要能达到目的,虽吃亏也是值得的!”
  “难道你们都不惜自己的生命?”
  “只要对‘五月枫’有利,自己的生命算得什么!”
  这话使季豪听得大为骇然,五月枫究竟是什么?
  竟能令他们舍却生命不顾,而愿拚死为五月枫去图利,这真是天大的怪事?
  但由于适才那位伯克对他的教训,不便追问五月枫究竟是什么,仅在暗懔之中,又从侧面问道:“这是什么力量,促使你们如此?”
  “你这人太啰嗦了!”
  这黑衣人虽然不耐烦的如此说,可是仍然接着道:“这是基于人的生理与心理两方面所产生的!”
  “怎么会牵扯到生理上面呢?”
  “这是一种道理,而非牵扯!”
  “可否说明白些?”
  “就阁下而论,最多杀死七人,现在我们就再加下一倍,任你一次杀上十四名,可是在杀完十四人之后,自己也累的差不多了,那时候你还有活路可走吗?”
  “真是骇人听闻的残忍手段!”
  “只怨你少见多怪,我看你还是自绝算了,也免得我们多费气力和生命!”
  “蝮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就怕你不怕死,只要怕死,顶多我们多费点时间,嘿嘿……”
  “怎么样?”
  “死的更快了!”
  “我却不信!”
  “不信咱们就动手吧!”
  那黑衣人说着,就横刀于胸,准备进击的样子。
  但是季豪却忙摇手道:“慢着,在未死之前,我还想听听你们在心理上如何用法?”
  “反正你是死定了,告诉你也无妨!”
  黑衣人们自信的说着,继道:“人都有一种侧隐之心,杀人多了,不自觉的就会手软起来,等你的手一软,我们基于给同伴报仇的仇恨心理,便会毫不迟疑的手硬起来,到那时,哼!叫你求饶都来不及!”
  季豪越听越有点胆寒,觉得他们在心理上所说的道理,较之在生理上的道理充分得多,也毒辣得很。
  于是顿使我们这位小侠感到十分为难。
  打吗,虽胜犹败!
  不打吗,难道说眼睁睁的束手就戮?
  假若打不过人家,只能怨自己技不如人,就是死,也死得光明,死得磊落,虽粉身碎骨,也死而无憾!
  可是现在明知对方不是敌手,却要死在技不如己人的手里,真是死也不能瞑目!
  正在季豪感到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成,进退维谷之际,忽听米琼英娇喘吁吁的喝道:“你再不识趣,我可要不客气了!”
  季豪忙抬头望去,只见与米琼英动手之人,已浑身带伤,但仍然死缠不休,如疯狂般猛向米琼英击扑!
  证诸适才黑衣人之言,显然一点不错,看样子,她已到了危险边缘!
  若再想不出适当的办法,今日要想善了,恐怕势比登天还难!
  蓦然间想到,既不能战,走大概不成问题,随扬声大喝:“住手!”
  谁知他不喝还好,他这一喝,与米琼英动手之人,好像精神一振,一招紧似一招,猛力攻个没停!
  相反的,米琼英在闻喝之下,已失去了斗志,竟步步败落下来!
  季豪见状大吃一惊,忙舍却面前的黑衣人不顾,纵身向米琼英跟前奔去。
  米琼英在气恼之中,本已失了章法,见季豪向他跃来,即愤然道:“这些人可恶极了,竟不按一点江湖规矩!”
  她说着,就扑在季豪跟前,拉住季豪娇喘不停。
  季豪在仓促间,奋力劈出一掌,直将疯狂那人击出一丈余远,在地上滚了几滚,好半天都未爬起来。
  显然那人在季卖的奋力一掌之下,已受伤不轻了。
  可是其余的那些同伴,仍冷漠的站着未动,不仅没人帮他医治,连拉一把都没有,真是怪事?
  觉得怪吗?
  其实怪的还在后头呢!
  那人挣扎了一下,未爬起来,方见另一人问道:“怎么样?还有站起的力量吗?”
  那人有气无力的喘着道:“我……我……恐怕……不行了。”
  “好,安息吧,你已尽了责任!”
  问话那人冷漠的说着,就在他的死穴上猛力踢了一脚,受伤那人仅哼了一击,便伏地不动了!
  这是什么世界?
  简直都是禽兽吗?
  直看得季豪热血沸腾,把原先要逃走之念,立刻忘得一干二净。
  他要杀!
  要杀死这些禽兽不如的野人!
  假若再留他们在世上,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会死在他们的残忍手段之下?
  边想着,就霍然掣羽在手,猛然推开身边的米琼英,恨声说道:“放手干吧,这些人,一个也留不得!”
  米琼英见了方才的悲惨场面,本已感到于心不忍,对那死在同伴脚下之人,生出无限歉意!
  因为她在想,假若不是自己先把他击成遍体鳞伤的,他是不会悲惨死去的!
  现在又见季豪煞气透顶,就忙叫道:“豪弟,应该考虑一下再动手!”
  “你太仁慈了,将来你会吃不尽这种仁慈的亏!”
  “不,绝非仁慈,我是觉得这中间有很大的蹊跷!”
  “管他什么蹊跷不蹊跷,宰完了小喽啰,就不怕他们的头目不露面!”
  季豪愤然说着,就满面杀气,大踏步又朝适才那个逼他动手的黑衣人面前走去。
  谁知黑衣人不但不惧,反而望着季豪哈哈大笑道:“你早该拿出豪气才对,不然,我们把时间拖得太久,会另生枝节的!”
  “这不是已经拿出来了吗?”
  说话中手起羽落,那黑衣人连抵抗的工夫都没,即被右肩左胁地硬生生劈成两段,躺于血泊中了!
  就在黑衣人倒地的同时,另一名黑衣人即猛扑而至,连话都未说,便举刀向季豪胸前刺来。
  这种愚笨的打法,幸豪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大叫:“这是你自己找死!”
  话声刚落,那人即连人带刀,齐被劈成两段!
  后面上来的,连话都不说,举刀便刺!
  三个!
  四个!
  ……
  季豪一口气斩杀了十五个黑衣人,地上已横七竖八,到处一片血迹,其惨酷之状,真令人不忍睹!
  就在季豪正举起宝羽,要斩杀第十六个人时,忽闻米琼英一声惨叫,接着便身子一软,往地上倒去!
  季豪闻声大吃一惊,以为米琼英遭了不幸!
  假若真是如此,将来怎好向美书生米房交代?
  所以再也顾不得斩杀下去,忙纵身回来察看。
  只见米琼英面色惨白,气息奄奄,从头察到脚底,也未看到一点伤痕,不由感到奇怪万分?
  究竟为了什么?莫非中了毒?
  可是看了一阵,脸色虽有些惨白,可是并无一点发毒模样?
  扣扣脉搏,脉搏跳动正常!
  摸摸心口,除跳动紧一点外,亦无不畅之象!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困惑?
  忙乱!
  顿使他感到张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他只顾忙乱,那些黑衣人并不就此停止,甚至也可以说,他们牺牲十余人的代价,眼看就得到收获了。
  就在季豪惊慌忙乱,困惑愤怒之中,蓦感冷风袭体,使迷乱中的季豪,心中骇然一惊!连考虑的余地都没有,右手宝羽向后疾挥中人也随势而转,左手在仓促间也弹出数指!这一着,似乎很出那些黑衣人的意外,待他们发觉大势不好时,可是已迟了一步,一片惊叫,忙乱、闷哼之声,给这深夜带来无限恐怖!
  待季豪看清楚时,连他自己也为之惊心怵目!
  他在这仓皇一招中,已发出了潜在自卫本能,击出的一羽数指,竟有六人丧失生命,羽斩了四名,被弹中死穴的四名!
  仅不过一个更次,来此的三十名黑衣人,除一个先死于窗前外,其余二十九人,现在仅剩六名,在瑟缩的围成一团,显然已失去再攻的勇气。
  季豪冷峻的望了拥集的六人,随愤然道:“一窝下流东西,不怕死就来!”
  不料他喝声方落,又一幕令人吃惊的事,展现在季豪的眼前,不敢待慢,大叫:“你们敢!”
  人随声起,身未到,已凌空弹出了数指,就有三个黑衣人在他的“隔空点穴”绝技了,萎顿倒地,另三人则死于自己嚼舌!
  “嘿嘿嘿嘿!”一阵嘿嘿冷笑,忽然破空而来,又使季豪一惊!
  
第十章 老人小童
  来人的功力很高,人未到,那阵冷笑之声,已先自空中传来!
  这是谁,竟有这高的功力?
  季豪来不及处理被点中“晕穴”的黑衣人,便连忙运功戒备!
  蓦地!
  一条身影,自夜空中疾驰而来,由于距离尚远,一时难看清来的究是什么人物?
  好快!
  转眼之间,来人已近前!
  来人约五十岁左右,面貌长得倒还清秀,只是表情非常冷峻。
  团团的脸,颚下飘着数须长须,浓眉大眼,假若不是穿了一身黑衣和背插长刀,简直就看不出来,他会是那些已死黑衣人的同伙?
  他到了场中,似乎也被这悲惨情况,吓得怔了一下,但旋又恢复了常态,悠闲的在每一具尸体前巡视。
  季豪在他巡视中,忙走到米琼英跟前,双目不瞬的,注视着他每一行动。
  就是对季豪,也未正视过他一眼。
  这种有违常规的行动,不要说是初出道的季豪,就连一般老江湖说上,也会感到茫然,猜不透他究竟是什么心意?
  正在这时,米琼英忽然长出了口气,无力的坐起身来,如梦初醒般,大叫:“吓死我了!”
  季豪当米琼英挣扎着要坐起时,便忙俯身扶住了她,这吨听她能开口说话,已明白了一切,知她并未受什么伤,仅是惊吓过度所致。
  于是忙安慰道:“英姐不要怕,有我在此陪伴着你!”
  不想她茫然的朝季豪看了一眼,忽然神色大变,面罩寒霜的喝道:“滚开,滚远点,有你陪连我都没命了!”
  这是哪里说起,粗暴的态度,那里是平常温柔可爱的米琼英,简直较之母夜叉犹有过兮。
  故立即使季豪火冒三丈,气得浑身发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顾生气,那位黑衣人,却望着他发出一阵无声的冷笑,显得十分称心得意的样子。
  无奈季豪已被米琼英气晕了头,没有注意这些!
  就在季豪发气中,那黑衣人已在场中巡视一遍,正在检视被季豪点了一下,一个黑衣人身上。
  他拍拍这里,捏捏那里,越检查越吃惊!
  良久,也无法替那三人解开穴道。
  “唉!”
  季豪一声长叹,使那人停下手来,若无其事的拍了几下沾染在身上的尘土,忙走开数步!
  他要不拍出击响,季豪可能还不会觉察到,因为季豪此刻正在气头上,早把周围的一切忘记。
  这一拍,顿使季豪霍然醒悟,忙又抬头望去,只见那黑衣人正气愤的走向被点晕穴的黑衣人跟前进:“无用的东西,真给主人丢脸!”
  边说着,即抬腿每人踢了一脚,方愤愤而去。
  季豪见那黑衣人要走,即立刻喝道:“喂,慢走!”
  那人迟疑了一下,方沉声道:“你是说我吗?”
  “不是说你,难道我会跟死人说话?”
  “哼!小娃儿家,怎么连一点长幼都不分?”
  “哼!你是在教训你家少爷?”
  “那来这只没有教养的小狗?”
  “给我站住!”
  季豪在话音方落,人便如流矢般追了上来,就势一转,已横身拦在那黑衣老者身前,大有立即动手之势。
  原来这黑衣老者,虽一对一答的和季豪顶撞,脚下却一直未停。
  黑衣老者见季豪的身法如此快,也不由懔然暗惊,随道:“你要干什么?”
  “你可是五月枫!”
  “那是敝上,老朽可没有那高才识!”
  黑衣老者答着,立刻面色一肃,显得非常恭谨。
  季豪看他的表情,暗忖:“这五月枫到底是什么样人物,竟能使他的属下如此畏惧?”
  他心中仅不过闪电似的一转,又问道:“既如此说,也是五月枫的属下了,他本人在何处?快领我去见他!”
  “你要见他干什么?”
  “要找他算账!”
  “敝长上还会欠别人的东西,不可能!”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小心惹我烦了,连你这把老骨头,也给你拆掉!”
  “嘿嘿……”
  黑衣老者闻言,突然发出一阵嘿嘿冷笑。
  直笑得季豪有点莫名其妙,随道:“可是笑我不敢么?”
  “敢!敢!敢!敢!”
  黑衣老者连声说着,继道:“一阵工夫,三十名属下,就被你杀个精光,何况我这把老骨头,只要你提起一来,便四分五裂了,根本用不到拆!”
  这一番话,听在季豪耳中,一时也难品味出是褒?还是贬?
  因为黑衣老者说话时的神色,非常平和,难以观察出他的真正用意?
  不过有一点,季豪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此人的城府极深,连喜怒都不形于色,这样的人,遇到就要小心些,不然,准有你吃的亏!
  而且像这样的人,也最使人难以应付,当你发狠时,他便示之以弱,到该他发狠的时候,狠起来比谁都利害,手段极残忍。
  他想到这里,忽然另一个心念,使他自己也情不自禁的大笑起米!
  “你发什么笑?”
  黑衣老者冷冷的问,显然也被季豪这种突然的举动,搞得有点迷糊起来。
  但季豪已有了主张,便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不想见敝长上了?”
  “他算什么东西,将来他自会来见我!”
  “敝长上是何等人物,会亲来见你?”
  “你既非五月枫的主人,怎知他不来见我?”
  “不可能!不可能!”
  黑衣老者虽连说不可能,但内心中已对季豪的话,感到惊奇不已,茫然的又向季豪打量了一眼,方转身向前走去。
  季豪直待那老者的身影消失之后,方自语道:“你跟我玩花样,我也给你弄点玄虚看!
  沾沾自喜的自语着,就转身又向场中走去。
  原来他的大笑,是觉得何必跟这老奸巨滑之人啰嗦,自己已有三个人质在手,只要稍微用点手段,不怕他不老老实实将五月枫的内情告诉自己。
  基于这一点理由,得意之际,却童心大发,说出几个不着边际的话后,令那老者自去。
  可是那黑衣老者,怎知季豪是故说大话呢?
  所以见季豪令他走,他不再多问,就忽忽而去了。
  这也就是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待他明白一切时,已经为时过晚,季豪已经走过白龙堆了。
  且说季豪见黑衣老者去后,即转回场中,仅向米琼英瞟了一眼,见她仍坐着未动,便不再理她,急向被点晕穴的三名黑衣人走去。
  可是当他看了一眼之后,迅即气愤的道:“好个毒辣的老东西,竟在临去之时,又下了毒手。”
  “哼!你的残忍,并不亚于他!”
  季豪的话声方落,米琼英即冷冷的这样接说着,使季豪听了,心内真比刀割还难受,随怒道:“你说什么?”
  “不用发怒,莫非我还说错你不成?”
  “不仅错,而且大错特错,真正说起来,后来死的十几名,乃死于你米琼英之手,并非我季豪。”
  “我?”
  “想不到吧?”
  “活见你的鬼,充其量我不过仅杀死一个,已经后悔的不得了啦!”
  “你可知道授意和杀人,有同样的罪过吗?”
  “谁授意令你杀人了?”
  “虽无明着授意,但由于无意中的造成,应该等量齐观!”
  “哦!”
  米琼英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接着又道:“反正我未曾动手就是!”
  “不要强辩,应该面对现实,难道和你动手那人,能说不是生命?”
  “唉!他们死得也太可怜啦!”
  两人说至此,季豪已不愿再和她争执下去,随道:“快点起来走吧,若惊动了官府,那还了得!”
  “到那去?”
  “这还用问,当然是中原啰!”
  “他们这些尸体,就丢下不管吗?”
  “用不着我们躁心,自然有人来整理。”
  “你们男人的心,实比钢铁还硬!”
  “都要像你,现在躺在地上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两个。”
  “他们可不一定会杀我!”
  “真要留着你不杀,恐怕比杀了还难受万倍!”
  “你要再在此磨着不走,就准备做阶下囚吧,我可要走了!”
  季豪说着,便转身走去。
  米琼英望着他的后影,说声:“胆小鬼!”
  便忙随后追了上去,只是一步三回头,对于留置地上的几十具尸体,仍觉得有点过意下去。但季豪并未注意她这些,只听她的“胆小鬼”之后,连头都未回,便哈哈大笑不止。
  米琼英以为季豪在笑她过于仁慈,随道:“有什么好笑的,再笑就把嘴给你堵起来!”
  “我这胆小鬼并未被吓晕,怎不值得好笑?”
  “再笑就不理你了,时时揭人的短处!”
  “不揭你短处,脚下快一点吧!”
  “你是怕人家把你捉进宫里去吧?”
  “捉进宫里并不怕,怕再惹麻烦倒是真的!”
  这两小倒真有意思,好起来好得要死,顶起嘴来却谁也不愿输给谁,转眼之间,已走出镇甸,沿着官道向南直奔了下去。
  天刚亮,他们已到了尉犁。
  尉犁。
  乃天山南路必经之地。
  此处不仅地当要冲,且为县衙所在地,街上行人不少,同时过于此处,直到阳吉苏,其间一天行程,并无歇脚之处。
  所以行旅人至此,多需准备一天干粮,饮水,以备路上之用。
  季豪和米琼英,虽不比一般商旅,但他到底也不敢大意,刚走进街,便听米琼英小声道:“听爹说过,这条路下去,有一处白龙堆,那里非常难走,有不少人,都丧命在那里!”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只说目前吧!”
  “目前就是准备干粮,别的还有什么?”
  “我总是觉得有人在跟踪!”
  “真是神经过敏,这一路行来,根本就未见一个五月枫的人,谁跟踪你干嘛!”
  “是与不是,目前还不敢确定,但愿是我的神经过敏才好!”
  边说着,两人已向一家饭店走去。谁知刚走至门口,便见从内面走出一个小孩,匆匆从内面跑了出来,小身子一低,便准备从两人中间的夹缝中穿过。
  不料他刚走近季豪身边,就被季豪一把抓住道:“不要扮鬼啦,少爷早注意你们的行径!”
  米琼英正要讥笑他:“你这人怎么听说风,就是雨!”
  可是话尚未出口,已经瞧到那小孩子手中,正握着一个纸团,季豪的一只手,又紧紧握在小孩的手外面。
  原来季豪自在库尔勒被五月枫做过手脚后,已深深体会到江湖的险恶,已随时随地都对四周留了神。
  因为武林中人,仅武功强仍然不够,必须讲求警觉高,反应快,方不致受人暗算。”
  在库尔勒的遭遇,使他颇具戒心,觉得五月枫的一切,处处都显得非常神秘,令人难以猜测他们的真正意图。
  假若说单是为了抢夺宝物,实不值得以数十条生命换取。
  而且后来的那位老者,武功分明不弱,但却仅在场中巡视了一遍即行离去,对那些已死的同伴,连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以自己的猜想,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就此罢手,必然非大举报复不可。
  但出人意外的,竟然平安到达尉犁,未见到一个黑衣人出现?
  季豪因有这些料想,故一路之上,对四周的一切人随时都留了心。
  在他的细心观察中,虽未见有黑衣人出现,可是见到另有一些人,行动非常可疑。
  在他的前后路上,不时有些鬼鬼祟祟的人物,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却始终紧迫不舍。
  假若不是有米琼英同行,他早就忍不住盘问了,可是有米琼英在侧,又怕她对自己讥笑,故一直隐忍不发。
  但他乃个性好强之人,表面上虽隐忍不发,内心却留上了意。
  未进饭店,便先对店中打量了一遍,见有一个十来岁大的孩子,两只小眼,不住的向自己盯视。
  尤其当自己要进店时,那小孩即很快的从怀中掏出张纸条,立刻柔成个纸团后,即迎着他们冲来。
  其次当他预备闪身而过时,表面上好像想用手去拨,实际上,他的小手却直往米琼英的衣袋上摸。
  季豪对他的动作,早看得一清二楚,岂能再让他做出手脚?
  所以当他伸出的小手,将要探往米琼英的衣袋时,便被季豪一把抓住。
  米琼英见状,在神色一呆之下,正想询问季豪到底是怎么回事时,便听季豪喝道:“快说,你奉何人所差,不然连手给你废了!”
  谁知那小孩也很倔强,小手虽被捏的痛澈心脾,但仍不屑的道:“你一看,不就明白了吗,何必对我一个小孩子发狠?”
  季豪虽说有气,但听小孩的话后,也不觉为之莞尔,无形中已将手上的劲松了下来。就在他微一松手中,那小孩已籍势将手抽出,并在抽手的同时,已把手中的纸团,留置季豪手内。
  季豪展开纸条一看,不禁又皱起眉来。
  因为上面除划了个箭头,穿过一条河流,指向丛郁的树林之外,便是左下角有六堆星星点点,似叶非叶,似花非花,也可以把它看成沙漠的墨迹。
  除此之外,连一个字都没有。
  他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一点头绪,随向米琼英问道:“你可看得懂?”
  米琼英摇摇头道:“谁知道是什么鬼划符,还是问那小孩吧!”
  不错,他是投帖之人,自然知道详情。
  可是就在这一阵工夫,那小孩子已经失了去向!
  米琼英正想去找,季豪已拉住道:“算了,那小鬼恐怕已离开此地了!”
  “我们怎知他写的是什么?”
  “先吃饭吧,依我的猜想,可能是约会地点。”
  “谁约的会?”
  这正是季豪急欲知道的,要是能答得出来,心中也不发急了。
  所以季豪迟疑半晌,方毅然答道:“管他是谁,先填饱肚子再说!”
  说话中,已拉起米琼英直往客店走去。
  边荒的城镇,白天看去还热闹,但一入薄暮,即显得冷冷清清了。
  刚交过二鼓,客店的屋顶上,即出现一位夜行人。
  那人穿了一身黄色夜行衣,身形非常纤细,看样子,可能是个女的,只是轻纱蒙面,把整个头全部紧里在黑纱里,无法看得真切。
  只是这人很大胆,到了房上,微加打量了一下,即随手打出一粒飞蝗石,摔在院中的铺地青石上,震出一溜火花,与“啪”的一声响,显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啊!敢情他是投石问路?
  不!他并未下去,好像在等动静。
  咦!来的还不止一个,你没看在他的身后又闪出一个白衣少年吗?
  这少年的行动轻快已极,走到那黄衣人身后不足五尺时,黄衣人尚懵然未觉,假若要向黄衣人动手,来一百个也要他死两个五十!
  黄衣人等了一阵,见无什么动静,便又摸出一颗飞蝗石来。 
  可是这次未等他打出,那位白衣少年已发话道:“朋友,不要惊动别的客人啦!”
  黄衣人闻言,似乎吃惊不小。
  只见他猛向前纵出丈余,霍然转身,已拔剑在手,一连串的动作,可以用“干净俐落”四字称之。
  当他转过身之后,惊慌的朝白衣少年望去,见人家不但未亮兵刃,且站着连动也未动。
  幸而他脸上蒙有一层黑纱,看不见面色的变幻,否则,定会看到尴尬神色的。
  就在黄衣蒙面人微怔之中,白衣少年印道:“阁下是问路,还是找人?”
  “我要干什么,你也无权过问!”
  “哈哈哈哈!”
  白衣少年忽然笑了起来,而且在笑声中,含有不屑之意。
  “为何歪笑,莫非想架梁子不成?”
  “我笑你说话未免太轻狂了些!”
  “何以见得?”
  “深夜扰人清梦,难道还不准人过问?”
  “你也住在此地?”
  “算是你猜对啦!”
  “可有一位白……”
  黄衣蒙面人话说了半截,突然停下口来,对白衣少年不住的打量,然后方十分惊诧的道:“你可就是季豪?”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是就跟我走!”
  “不是呢?”
  “挖去双目,割掉舌头。”
  “这是为什么?”
  “免得你泄露我们行径!”
  “好残忍的手段!”
  “一点也不残忍,还有人的手段比这更利害哩!”
  “哦!倒要听听,他们能利害到什么程度?”
  “现在不能告诉你!”
  “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说?”
  “很难一定!”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有协议,有我们人在的时候,他们不准捕手过问他们的地盘内,我们也遵守这一协议!”
  “你们是那个门派,找白衣少年何事?”
  “你问的太多了,还是说你是不是季豪吧!”
  “就算我是吧!”
  “那就立刻跟我走!”
  “到什么地方?”
  “黑松林!”
  “到黑松林干什么?”
  “不必多问,走到就知道了。”
  “有几里路远?”
  “不远,走过库鲁克河就到了。”
  “可是设好了埋伏,等他去上当?”
  “恕难奉告,不过目前尚不一定要你死!”
  “倒蒙你看得起,不怕他泄露了你们的行径?”
  “只要他随我们到了黑松林,教他泄露,我想他也舍不得。”
  “你们作事倒是很有把握?”
  “当然,没有把握,谁敢冒这个险?”
  “说了半天,阁下可否肯告诉我是哪路英雄了?”
  “你还未肯定报出名号,依情依理我也不会告诉你来路!”
  “那就请便吧,咱们两个算是两不吃亏!”
  “我走了可不准你去找我?”
  “萍水相逢,要找你干什么?”
  “一言为定,可不许后悔?”
  “绝不后悔!”
  “但愿你言而有信,我可要走了!”
  黄衣蒙面人说着,就慢慢转过身去,准备要走的样子。
  但白衣少年似是想起了什么,忙叫:“慢着!”
  黄衣蒙面人冷笑了一声,随道:“我还未去,你就反悔吗?”
  “先不谈反悔不反悔,我只觉得你言词矛盾。”
  “什么地方矛盾?”
  “方才你说,假若我不是季豪时,便要挖目拔舌,现在你敢确定我就是季豪?”
  “决错不了!”
  “好呀,你们敢用调虎离山之计!”
  季豪喝着,就纵身而起,猛向黄衣蒙面人抓去。
  可是黄衣蒙面人刁钻得很,就在季豪刚发觉有异之际,已咯咯一声轻笑,急向房下跃去,其身法之迅速,大出季豪想像之外。
  这种情形,季豪那里肯舍,急起直追,不顾危险便跟踪而下。
  黄衣蒙面人却刁钻得很,穿房越院,专往小巷中走,仅不过穿越了四五座院落,便已失去所在。
  如此一来,可把季豪气苦了,只听他愤然道:“只要被我找到,不剥你的皮,就从此不走江湖!”
  怒不可遏的又找了一阵,不要说找到人,连一点可疑迹象都没有了。
  这白衣少年确是季豪。
  原来他和米琼英吃过饭后,又叫店家准备了两袋干粮,方进房安歇。
  其实,在这种环境之下,明知敌人环伺,怎能安心休息?
  因为依他的猜想,假若自己不去赴约,人家必会找到店中来,而且敌暗我明,稍一不慎,便可能受人暗算,不如以逸待劳,较为安全的多。
  他这样决定,本是在替米琼英设想,假若单他自己,就是摆下刀山油锅,也必要去闯他一闯不可。
  无奈有了米琼英随行,便不能不有所顾忌。
  在进房之后,依照前晚的决定,先教米琼英一阵步法,而后令米琼英在房中休息,自己便隐身暗处,准备迎接来敌。
  果未出季豪所料,二更方过,便见一条人影,隐隐藏藏的向店中而来。
  季豪看得非常明白,暗忖:“这样的身手,还想来为恶,岂非自讨苦吃?”
  因为来人不但身形迟滞,且明目张胆,连身形都不知隐,料想功力也绝不会高,故失了戒备之心。
  季豪只知识笑别人,岂不知人家正是要叫他如此呢!
  他和黄衣蒙面人谈了那么久,却不见米琼英有点动静,难道米琼英会睡那么死?
  这简直是不可能!
  皆因武林中人,警觉心都特别高,不说大声谈话了那么久,就是稍有一点警兆,米琼英也应该出来察看的,怎会没一点动静?
  不用出房察看,亦能猜想个大概,这时米琼英不露面,不是遭了毒手,便是被人掳了去。
  他猜想的不错,无奈只是发觉的大迟了些!及他将人追丢,返回店中,内面一切整整齐齐,连一点打斗的迹象都看不出,莫非米琼英有意离他而去?
  边想中,不由仰脸一声浩叹!
  可是气还未叹完,身形陡然而起,伸手疾向屋梁上抓去。
  那是个白纸条,上面写着:“看你狠到那里去,暂以人作质,三天之内,若不交出宝珠和羽剑,可别怪我等心狠手辣!”
  下面署名的,又是那个星星点点记号。
  看完之后,随怒然将纸条扯得粉碎,往地上一摔,拿起两袋干粮,疾向店外而去!
  就在季豪刚走,他住的对面房中,即走出两个人来。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后面跟的正是本店的主人。
  他们出房之后,那老者即道:“快禀报河浑,速加准备!”
  “那位姑娘如何安置?”
  “先存放店中,只是要做点手脚,免得她叫嚷起来,耽误大事!”
  “这里恐怕不妥,还是送进窝里好些!”
  那老者思索了一下,始道:“也好,只是小心不要被五月枫属下看到,不然麻烦可大了。”
  “属下理会得!”
  店主说完,节到前店叫来一位伙计,附耳吩咐了几句,那伙计即匆匆出店而去。
  店伙计刚走,那店主即回转房中,出来时胁下已挟着一个长口袋,表面软棉棉的,看情形可能是个人、
  一直抱到后院,很快的即塞进一辆马车内,方从槽头解下两匹马,架起马车,也匆匆而去。
  那老者见店主已去,方看了看天色自语道:“差不多是时候了,待我领他来吧!”
  说完,也匆匆往店外走去。
  且说气恼中的季豪,这次可真是气苦了。
  自离开客栈之后,即把轻功用到了极处。
  陡然发出一声长啸!
  凄厉的声浪,使整个城内都为之震惊!
  不知是怨还是怒?
  或者是两老均有?
  狠命的一声长啸,好像要把胸中那股积愤,随着啸声,要尽行发泄出来似的。
  他要发疯!
  他要发狂!
  奔!像一只刚出山的猛虎。
  跑!似一匹脱了缰的野马。
  城厢内。
  原野上。
  高山之巅。
  大水之旁。
  沙漠之中。
  湖泊之涯。
  只见划起一缕轻烟!
  像掠空之燕,一闪即逝!
  一圈又一圈。
  一遍又一遍。
  从日出寻到日落!
  自薄暮,又找至黎明!
  不知道休息。
  也忘记了疲劳!
  没有工夫吃饭!
  更无时间安眠。
  一天易过。
  第二天又紧接着来了!
  到了第三天的午后!
  仍无一点迹象可寻!
  急!使他几乎发了疯。
  怒!要想杀死所有的人,来出一股恶气。
  从失望中,尝到了悲哀的辛酸!
  眼看又要日薄西山,第三天也将要完了,可是敌人的巢穴呢?
  料想中,英姐必遭毒手无疑!
  就是死,也应该有尸体在?
  既见不着活的,也看不到死的,莫非能羽化飞升?
  幸而他是吃过雪蝮珠的人,有着异于常人的体质,不然,不饿死也该累死了。
  不过累固然是累,距人家限定的时间,尚有数个时辰,难道到时真的去送珠吗?
  不能,任凭将头颅割下,也不能作这种丢脸的事,去听任敌人摆布!
  季豪在内心中,这样提着警告,便走在一条河岸上,拥起一堆沙子,作成个坟墓的样子,在坟前尚挥了几根枯草,然后,就听他喃喃自语的说道:“英姐,我实在是个最粗心的罪人,既对不起您对我的爱护,也有负米老前辈所托,假若您芳魂有灵,即请告诉我,敌人的巢穴究在何处吧?”
  说实在的,米琼英的被掳,确使季豪在感情上产生无限的愧疚,觉得这完全是自己的错,假若稍为留神的话,绝不致发生这种岔子。
  现在他要找敌人的巢穴,已无别的用意,惟一只有一个意念,那就是!杀!
  他要把这般卑鄙无耻的人全部杀死!
  但敌人究竟是谁?
  既找不到敌人,而空言杀,岂非痴人说梦?
  蓦地!
  一个意念猛然袭上心头,暗自责怪道:“真是把人气糊涂啦,放着现成的线索不问,却在盲目的乱找!”
  在自责的同时,就伸手入怀,掏出那小孩递给他的那张纸,聚精会神的在审视,要想从纸上解出线索来。
  依照图形,再参照这三天中自己曾经到过的地方,几下一对照忽然丢下了图,一跳三丈高!
  然后就听他怒道:“好个鬼东西,我还以为你全部说谎,原来也有部份是真的!”
  难道他想到了什么?
  原来他审视了一阵图上丛丛郁郁一块后,觉得它必是树林无疑。
  再从树林上推想,联想到黄衣蒙面人曾经对他说过的黑松林。
  而且这两天不停的跑,把附近百里内的每一条山水,都多少留下一点印象,好像自己曾有两次到过黑松林。
  再和现在停身处河流相对照,更可肯定所猜不错。
  那黑松林并不远。
  由此东去,约顿饭工夫便可到达!
  这一猜透,无疑花子拾到了黄金,心中那份高兴,就甭提了。
  所以当他一跃三丈之后,便片刻未留,疾向东方狂奔而去。
  由此往东是一片不甚高的丘陵地区,因山坦土厚,所以到处都是丛林荒草,不要说是藏几个人,就是埋伏下千军万马,若不细加留心,也不轻易发现到。
  本来像这样复杂地形,任何人也不敢冒然轻进入的。
  无奈今朝遇到的,是初出茅庐的季豪。
  也就是说初生之犊不畏虎,何况季豪既有神功护体,又有宝羽在手,谁敢轻缨其锋,除非他不想要命了?
  说是无人敢挡吗?才有人不信邪哩!
  你没看!乱草中已有东西在晃动了吗?
  只是他们仅抬头看看,便忙伏下身去。
  季豪的轻功颇快,在一顿饭工夫不到,便距那茂密的松林,不足一箭之地了。
  蓦地!从一棵树上跃下一位老者,哈哈大笑道:“小侠焉何姗姗来……”
  “去你的!”
  老者的话尚未完,便被季豪一声“去你的”打断不说,且头颅也滚出丈余远,落在草丛中,面上仍挂着笑意!
  这真是想不到的事,世上哪有连话都不说,便举手就杀之理!
  也算是那位老者倒霉,他怎知季豪憋了二天的气,几乎就要发疯发狂,到了不能再忍的程度!
  现在既遇到人,那还讲什么江湖规距,先宰了再说。
  也可说是那位老者该死,他要早知道季豪愤怒之状,事先有了戒备,就是死也不至于死这么快。
  季豪愤怒中,挥羽杀了老者,可令林内之人震惊了,一阵羯鼓大响中,比暴雨还要密的劲弩,全向季豪身上射来。
  紧接着,一阵人声鼎沸,惨叫怒喝,给这边疆野城,平无限恐怖。

第十一章 美艳少妇
  咚!咚!咚!咚!
  羯鼓声一阵紧似一阵,使边荒的夜空,弥漫着一片恐怖!
  杀!杀!杀!杀!
  使黑松林中人,都从心底泛起无边寒意!
  满天箭雨,也挡不住季豪的冲击!
  刀光霍霍,也阻不了季豪的狂杀!
  真可说刀光与箭雨竞辉,鼓声和惨叫争鸣!
  惨嗥!
  嚎叫!
  怒喝!
  悲泣!
  刹那间工夫,断刀折箭,地上俯拾都是。
  残肢断臂,林内随处可见!
  这真是一场大的惨杀!
  鬼为之哭!
  神为之嚎!
  抵挡的人,好像越来越少!
  扑杀的人,也不若先前那么猛烈!
  蓦地!
  松林深处,亮起一盏明灯!
  给这幽暗的黑松林,带来了令人兴奋的光明。
  那盏灯的光线很强,使整个黑松林都清晰可以见物。
  季豪见状,神色不禁一怔,立刻停下手来,呆望着明灯处?心中不停的在旋转,因为他被这发现的灯光,弄得有些迷糊起来。
  他们是想干什么?
  是单纯的为了照明?
  抑是另有什么鬼计?
  他一时难判断出黑松林中人的真正用意。
  那盏灯,不知是用什么造成的,高挂在树梢,一阵风吹过,随着树身的摆动,在摇曳不止。
  远看起来,仍有箩筐那么大,假若到了近处看,岂不更要大些吗?
  正注视间,忽然响起铜钹声,间或夹杂着有节奏的兆鼓声,虽然听起很单纯,但单纯十中,又有几分肃穆庄发感!
  接着,又见从树后闪出四名面蒙黑纱的黄衣少女,慢慢走至灯下,便停住不动了。
  季豪一见黄衣蒙面少女,不由一阵热血佛腾,几乎就要忍不住冲上前去,将这四名少十,尽行杀个干净。
  因为他想到,假若不是那个黄衣蒙面少女在店中相诱,英姐绝不会凭空失踪,自己也不会吃这多苦。
  可是当他看到那些黄衣蒙面少女,一个个都很肃穆的样时,又不得不强捺住心头火,想道:“看你们究竟搞什么鬼,就权让你们多活一阵!”
  忖想间,忽见又走来八个小童,每人手中拿着一柄拂尘,分立在四个黄衣蒙面少女身旁。
  他们和四个少女一样,自出来后,即肃穆的站着,连流目旁观一下都没有。
  季豪看得一阵纳闷,暗说:“这是摆什么臭排场?”
  他心中虽感不解,可是仍站着不言不动,静静的观察着。
  八个小童刚站稳,紧接着后面便出来八个大汉,每人手中擎着一个木牌,每个牌上有个斗大金字,在强烈灯光照射之下,闪闪生辉。
  八个金字前行的次序,是“慈航普渡,惠我众生”。
  八个大汉到场之后,即顺着次序,分列在四个黄衣蒙面少女身后,便也停住身形,肃穆不动了。
  季豪越看越不解,依照标示的八个大字看,显然是佛家的口气,可是却不见一个尼姑或者是和尚出场。
  而且佛家还会作出这种鄙卑的事?
  尽管季豪不解,可是人家却并未停。
  在八个大汉之后,又出来四名老者,却年在七八十岁左右,身穿黑色大襟外罩,内穿洁白衣服,腰间各束有几条丝带。
  四个老者未进入场中,季豪即在暗想:“这大概是重要人物了,你没看一个个不怒而威的态度,不是重要人物,哪有如此神气?”
  暗想着,就想上前询问,问他为何用计掳人。
  可是未待他挪动脚步,那四个老者即向左右一分,便和其他的人一样,肃立不动了。
  再看松林深处,后面已没有人了,那么这样摆起来干什么?莫非见势不敌,故意摆个态势吓唬人吗?
  才来的四位老者,眼光都非常犀利,季豪这一阵眼神不定,早被他们看了个清楚,就见其中一位老者,朝季豪拱了下手道:“小侠稍安勿躁,我家主人就要来了。”
  季豪闻言,心中暗自一惊,忖道:“这老者的眼光好利害,这一点的疏神,竟被他们看了出来!”
  心内虽这样想,表面上却不愿显得过份小气,忙也拱了拱手,冷漠的道:“没有关系,早晚都是一样。”
  他口中的“早晚都是一样”,言外之意,当然大家心内明白,无非是“早死与晚死都是一样”的意思。
  所以当那老者听后,脸色忽的变换了一下,终于仅瞪视了一眼,便回到他方才站的位置去了。
  就在老者刚刚站定,便见松林深处出现两点灯光,行动非常迅速,直往场中奔来。
  仅不过转眼工夫,便见白影一闪,场中已出现两名白衣宫装少女,手中各执有一盏白纱宫灯,粗看起来,仅白纱宫灯中烛光微显红黄之外,飘飘然如凌波仙子,身法轻盈已极!
  季豪看得一呆,念头闪动,想道:“像这样的人,竟能为恶,说来谁也不会信!”
  白衣宫装少女的出现,使在场的人,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
  但白衣宫装少女并未理那些人,仅在场中巡视了一周之后,又朝季豪打量了一眼,便站在四位老者身前。
  季豪在白衣宫装少女向他打量时,也向她们注视了一下,从她们的眼神中,已窥察出对自己有些不满。
  就在两名白衣宫装少女刚站稳脚,又闻一阵脚步声,飞奔而至。
  季豪忙循声望去,只见八个彪形大汉,抬着一顶彩色大轿,如飞而至!
  怪,八个人抬着大轿,尚能跑那么快,就凭这份功夫,任他季豪武功盖世,也不能不大为佩服!
  试想,在荒草过膝,荆棘遍布,且又崎岖不平的树林中,不要说八个人一齐行动,就是功力弱一点的单独行走,也感寸步难行。
  如今人家八人齐走不说,还抬着一顶大轿,兼又健步如飞,怎不令季豪既惊又怪呢?
  当他惊怪之中,大轿已到了场中落下,八个抬轿的彪形大汉,向着大轿施了一礼,一齐退到轿后去了。
  八个抬轿大汉退下的同时,先一步到达的两名白衣宫装少女,立即飞身上前,一边一个恭声道:“婢子丹清丹秀,叩拜主母金安!”
  “罢了,各执事人员可曾到齐?”
  “卑职等均在!”
  轿内人问声方落,那些先来的男女老幼人等,一齐扬声回答,使空旷的荒山,都被这一声回答震得嗡嗡作响。
  良久之后,轿内人又道:“都是伤亡些什么人,可曾察过?”
  这一问,众人立刻你望我我望你,大家对望起来,谁也没有答腔。
  半晌,方听轿内人喟然一叹道:“难怪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敢对我们撒野,至于五月枫更不用提了,不知你们四大长老,以及四方游查,平常都作些什么!”
  这一说,那四个老者,和四个黄衣蒙面少女,立刻走出行列,在轿前俯首而立,声音微颤的道:“卑职们罪该万死,恭请主母发落!”
  “依照戒律,就该五马分尸,姑念平常尚称努力,暂不追究,立刻察明报来!”
  四位老者和四名少女闻言,向轿合什一礼道:“谢过主母开恩!”
  说完,陡然转身,分向荒山之中飞奔而去。
  季豪看了一阵,口里虽未说,心里却道:“放着正事不办,却对属下发威,谅也是个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懦弱之流。”
  他正在暗自猜想,忽闻轿内人又道:“丹清可在?”
  “婢子在!”
  一名白衣宫装少女答着,便飘身到了轿前。
  轿中人沉吟了一下,方道:“传那位狠心的少年来见我!”
  “是!”
  丹清答着,即身形一转,疾向季豪走来。
  季豪见丹清走来,即暗暗提神戒备,准备在必要时,就杀她措手不及。
  他正想中,那丹清已到他身前不足一丈处停下道:“主母有请,快随我来吧!”
  季豪哼了一声,即随在丹清身后,大踏步往彩色大轿前走去。
  到了轿前,丹清已向轿内禀道:“启禀主母,那狂徒已经带到!”
  “哼!”
  季豪听了丹清之言,即发出一声冷哼,心说:“好呀!竟称我为狂徒,等下动起手来,少不得就先杀你,叫你尝尝我这狂徒的手段!”
  不想他这一下子冷哼,早惊动了在场的人,只见大家的愤怒目光,齐投在季豪身上,只要季豪稍为说上几句,一场混战便会一触即发!
  但凡是人,自有人的本性存在,绝非兽性所能比拟。
  不管他发怒时,手段是如何的狠辣,当他冷静下来时,便会面对那些血淋淋的事实,感到有些不安。
  这不是人为的,或者是从教养中得来,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一点恻隐之心,也就是人的本性。
  所以当大家的目光,齐向他投视时,他不但未怒,而且低下了头!
  “我佛慈悲,请赐爱于他吧!”
  轿中人突然如此说着,使季豪听得诧异万分,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是我?是他们?抑是指已死的人?
  是自己吗?觉得根本不可能,以众人的神色上看,恨不得要吃自己的肉,要喝自己的血,那还有赐爱的可能?
  那一定是他们,是指自己人说的!
  因为就是佛祖有灵,也应该给自己的人祈福。
  假若是说给已死的人,更加有些不像话。
  季豪被轿中人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胡思乱想,犹疑不定之际,忽听轿中人道:“丹秀,快把轿帘儿打起!”
  “遵谕!”
  另一个名唤丹秀的白衣宫装少女,立即飘身上前,放下手中的宫灯,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轿帘儿,慢慢的往上卷,好像生怕一不小心,会将轿帘儿弄破似的。
  轿帘打开了!
  众人的头低下了!
  季豪的两眼也发直了!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因为出现在季豪眼前的轿中人,既非是他先前猜想的和尚,也非尼姑,更不是最早料想的恶魔!
  而是雍容华贵,千娇百媚的美艳少妇!
  这少妇的年纪,看上去顶多不会超过三十岁,身穿彩缎宫装.身材修美,鹅蛋型脸,柳叶眉、琼鼻杏眼。
  总之,看起来花团锦簇,宛如画中人。
  更使季豪惊的,尚不是她的衣着华贵或面貌姣好,而是面貌有几分熟悉。
  熟悉!难道季豪会认识?
  不!他从未见过这位美妇人!
  那他还有什么惊奇的呢?
  哦!看出来了!
  她的脸型和表情,无一不酷似米琼英!
  正当季豪惊奇之际,那美艳少妇已向他招手道:“到近前来一点,我有话向你!”
  “有什么话你说吧,我耳朵不聋!”
  那美艳少妇闻言神色一怔,但旋又平和的道:“你这样对我盯视,不嫌有失礼貌吗?”
  “看几眼有什么关系,看了又不少你什么?”
  “可是我就怕少点什么,不过在心念中又希望能够多什么,才能挽此一劫!”
  “你都是说这些什么?我不懂!”
  “其实你听懂的太少了,何止我说的你不懂!”
  “哼!故弄玄虚。”
  “就算是故弄玄虚,我且问你,为何无故将我的属下一口气杀死这么多,不觉得有点太残忍了吗?”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怎见得咎由自取呢?”
  “他们假若不将英姐掳来不放,自然就不会被杀。”
  “你知道她目前情况怎么样?”
  “这还用问,恐怕早就被你们杀害了。”
  “不要过分武断,既未见到尸体,何以迳言被杀?”
  “英姐遇害之后,你们将尸首埋了,或者故意藏起,当然就无法找到!”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你太任性了些!”
  美艳少妇惋惜的说着,把话微顿了一下,继道:“假若你的英姐未死,而且好好的生存世上,我那冤枉被杀的属下,应该向谁索命?”
  “不可能!”
  “假若出乎你的意料呢?”
  “好汉做事好汉当,只要他们会本事,少爷随时等着。”
  “嗯!倒有点英雄气概,只可惜武林中也有很多事,不是单凭武功可以办得到的,你可相信吗?”
  “鬼话连篇,武林中不以武功取胜,还讲什么武。”
  “你读过书没有?”
  这美艳少妇越说越奇了,不但使季豪听了不懂,连她的那些属下,也个个面现茫然之色,不知他们的主母为何又扯到读书上去?
  美艳少妇见他闭口不语,以为他不好意思说“没读过书”,随道:“没读过书也没关系,何必不好意思说?”
  “谁对你说我没读过书?”
  “噢!那你是觉得我问的离了谱是吧?”
  “正是此意!”
  美艳少妇听后,不由莞尔一笑,这一笑,虽不至于倾国倾城,但使任何人见了,也会为之心跃神驰的。
  美艳少妇大概也觉察到,她那些属下们神色有异,立即面色一肃,说道:“大家一定觉得奇怪,其实十多年来,我没有一天高兴过,可是今天……”
  她说至此,大概发觉有了语病,就忙住了口。
  其实,她未再说下去,可是语意已非常明显,也就是说,近十余年来,唯有今天才感到高兴。
  属下人被杀的多?
  还是另有可资高兴的发现?
  大家心中虽个个犯疑,却都不好意思追问。
  良久,方听那美艳少妇道:“大家不用怀疑我精神已有错乱,其实,我今天的遭遇,不论换上任何人,也是喜多于忧的,至于为什么,将来自会告诉大家!”
  “主母能否先跟婢子们说个大概?”
  丹秀突然插口问了一句,而大家的目光,也都投注在美艳少妇身上,好像很想知道其中内情的样子。
  美艳少妇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是想说的模样,她终于面色一肃,毅然道:“现在先谈正事要紧,这些不关紧要的事,还提它则甚!”
  她虽如此说,大家却不作如此想,心知这中间必有一重隐秘,只是她既不愿再说,别人也不好多问,唯有留待将来的事实去证明了。
  大家各在暗自猜想中,那美艳少妇已向季豪道:“你既熟读先贤遗训,当知孔仲尼对他的门下弟子,都是教导些什么?”
  “六艺而已!”
  “六艺之中,有没有习武一项?”
  “射就是习武嘛?”
  “既是如此,当知他老人家是主张文武兼修的,并不完全偏重于文。”
  “有文事必有武备,乃千古不破之理。”
  “这就是了,我们习武的人,专讲杀伐一道,假昔缺少了文的修养,其后果该是如何?”
  “将是个粗野的莽夫!”
  “专习无能,遇事缺乏果断力!”
  “可见‘文’与‘武’两者偏颇不得,必须‘文武
  合修’,方能成为大器,其理至明且显,没有人专以武功取胜,开口就是打,动手便是杀,就算被杀的人,一时力犹未遂,内心中能会死的心安理得吗?”
  “噢!说了半晌,原来是在绕弯子骂人!”
  季豪恍然大悟的说着,就拉开架式,然后愤然道:“青灯长明就是照不到它本身,假若不是先将我们的人掳去,我们现在恐怕已过白龙堆了,谁有闲工夫来杀你的属下!”
  “固执成见,似是而非。”
  “不论如何自圆其说,先将人掳来可是事实?”
  “不错,掳人确有其事,只是绝非如你所想,掳来便杀!”
  “就怕你不承认,使我尚担几分心,现在既当面承认有掳人的事实,可见我的判断力还不错,至于你那些已死的属下吗?哼!”
  “说下去呀?”
  “怕你面子上觉得不好看,倒在其次,无法向其余的属下交代,事情便麻烦了。”
  “年纪不大,心计不弱,我还真低估了你哩!”
  “好说!好说,假若和你的心计相较,真可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识者一笑了!”
  “尽管放心的说吧,我那些属下,尚不致愚的连事实都认识不清!”
  “你既然如此自信,我的顾虑实成多余了!”
  “本来就是不必要的顾虑。”
  “你那属下可说死的心安理得!”
  “理既不得,心也难安!”
  “如若我说的不错,你和你的属下,大概都信佛?”
  “信佛也不能说就该死,这和目前的事实怎连贯得上?”
  “佛家可是很注重‘因’‘果’关系?”
  “嗯……”
  美艳少妇嗯了一声之后,忽然面色一紧,所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季豪可不理她那么多,仍然气愤愤的道:“你无故掳人是因,我在气急之下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这便是果,所以我说你的属下死的应该,心安理得,假若仍觉他们死的冤,要报仇,就找他们的生人索命,与我季豪何干?”
  “推的倒干净,你的心念中,总以为米姑娘已经死了是吧?”
  “即使不死,也被你们折磨的不像人了。”
  “你往我的轿后瞧瞧!”
  季豪闻言,果真往彩色大轿后面一瞧,神色立即一紧,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在彩色大轿之后,另有一乘黑色小轿,由于轿系黑色,兼在夜暗,故季豪未注意到。
  其实,说是未注意到,还不如说他的注意力全被大轿吸引了,还来得正确些。
  黑色小轿的门帘本是放下来的,就在美艳少妇叫季豪往后瞧时,丹秀方急忙去打了开来轿内边端然坐着一位姑娘,那不是失踪三日的米琼英是谁?
  难怪季豪会看得两眼发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是换上任何人,也会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事实?
  因为事情的发生,很出人意外,那听说过,被人捉去的俘掳,尚被倍加优待的呢?
  但事实摆在眼前,不由你不信!
  所以当季豪盯视了一阵之后,即纵身占则,得意忘形的一把将米琼英拉出轿外,十分关心的问道:“英姐可曾吃苦了么?”
  “才开始确吃了点苦,可是自见了干娘之后,便未再吃过苦。”
  “干娘?你的干娘是谁?”
  “你和干娘不是已经争执了很久吗?怎么还来问我!”
  简直是不可思议,季豪向彩色大轿一指道:“你说的就是她?”
  “嗯!”
  “不是在说笑吧?”
  “你是怎么啦,我岂能乱说!”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季豪连连说着不可思议,就放开了米琼英,准备走了开去,但刚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转头去问道:“不是在骗我吧?”
  “哎呀!你的疑心怎么这样大,别的人骗你还有可说,我平白骗你干吗?”
  “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
  “前天晚上才认的,怎能事先告诉你!”
  “你没有吃迷魂药吧?”
  “你才吃了迷魂药哩,无端便来咒人。”
  “唉!从七岁离家,作过小偷,当过强盗,讨过饭,学过武,会过赫赫有名的大魔手,也见过人人尊敬的一代大侠,唯有今天这种稀奇古怪的事,却是生平头次遇到,叫人怪不疑?又怎能不惊?”
  季豪滔滔不断的说完后,即嗒然若丧的准备离去。
  这可使米琼英发了慌,忙拉住季豪的手道:“豪弟,不要急,听我说嘛!”
  “还有什么好说,你们一个有了干娘,一个有了干女儿,我这局外人,却无端去操这心,管闲事,到未了还落了满身的不是!”
  “你这样的牢骚满腹,还要不要听我述说经过?”
  “不用了,我也庆幸你能有个干娘,这样比我这光棍一条,照顾的周到多了!”
  “呜……”
  季豪不听米琼英解说,反而言词犀利的讽刺了一顿,直气得米琼英泣然欲绝,竟瘫痪的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但季豪竟视若无睹,偿然走至美艳少妇面前拱手道:“今天这场是非,本由你的干女儿而起,现在她既平安无事,我也放了心,至于这场过节,要找回,我季豪不会含糊,现在对不起,再见了!”
  话音方落,身形陡然而起,就准备要离去。
  那知他刚走出十余丈,忽闻有人喝道:“往那里走,不交待明白能成吗?”
  季豪闻声,猛然刹住前奔的身形,向四下一打量,是适才奉美艳少妇之命,前往清查伤亡人数的四老者及四方游查,随道:“少爷没关工夫和你们啰嗦,若有疑问,找你们的主母谈去!”
  四长老和四游查闻言,一齐亮出兵刃,正欲强行阻挡之际,那美艳少妇已扬声道:“各位且慢动手,我有话要问!”
  话声方落,那美艳少妇已姗姗而来,走的并不快,且每走一步,即闻环佩叮当之声,十分悦耳。
  美艳少妇到了场中,向四长老及四游查道:“各位都把兵刃收起,站到一边去。”
  大伙依言收回了兵刃之后,其中一位长老即道:“荒山野岭崎岖难行,主母应该小心些!”
  “哼!我虽不懂武功,但还不至如此不济,可是以你们八人之能,可一举将人家擒下吗?”
  “他的羽剑太利,卑职等实无此把握!”
  “既无把握,还不与我退下!”
  谁知美艳少妇的话刚完,另一位长老忙道:“卑职们即使拚着血流五步,也不能令其轻松离去!”
  美艳少妇似乎被这愤慨之言,说的心中一动,不住的沉思起来。
  良久,方听她凄然一叹道:“各位的心意,我非常明白,只是我却不愿眼睁睁看着‘六月桂’的徒众,从此瓦解冰消!”
  六月桂三字,听在季豪耳内,不由心中一惊,两眼不住的在大家脸上巡视。
  但美艳少妇,好像并未在意他这种神色变化,语音低沉的道:“今日之事,虽纯属于误会,但我也应该负大部份的责任,也许是被另一件喜事冲晕了头,竟未想到有此严重的后果。”
  “这怎能怪主母,完全是姓季的一手造成!”
  “不,方才季小侠说的对,经他手造成的,仅不过是事之果,至于因的产生,虽非始于我,但如我没有相试之心,绝不致有目前的场面!”
  “推究远因,鲍大同应负全责才对!”
  “不能怪罪他,他的出发点,也是为六月桂设想!”
  季豪冷静的听了半晌,仍然听不出头绪,随道:“各位讨论自己的事,本无我多口的余地,只是不问又如骨哽在喉,可否容在下一言相询?”
  “你所要问的,也正是我想和你商讨的事,无奈我所得到的消息晚了一步,致被属下将事弄糟!”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非常明白,英儿已把你们在库尔勒的遭遇,全部告诉我了。”
  “啊!她已经向你说过?”
  “是的,就因为他们有计划的提上了一句,故意使你们在心里中产生了错觉,以为六月桂和五月枫,都是一样残忍!”
  季豪听后,不由冷然一笑道:“卖瓜的,向来不会说瓜苦。”
  “刚才我绝口不谈本身的事,就是知道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
  “那算你有自知之明!”
  “好啦!说到此为止,信也在你,不信也在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所说的,完全是肺腑之言!”
  美艳少妇显然是被季豪固执的性格,缠得有点儿过份,所以说完之后,即愤然转身而去。
  这可使四长老和四游查为难了!
  放季豪走吧,有些心里不甘。
  不放他走吧,主母又未明白吩咐。
  正感为难之际,丹清已匆匆跑来,向季豪道:“主母有谕,小侠此去向东沿库鲁克河,直达楼阁,穿过罗布诺尔百里之内,一路吃住自有人安排,至于再往东,可要自己小心了!”
  “不劳费神!”
  季豪冷冷的答着,停了一下继道:“我也烦姑娘带个口信吧!”
  “可是带给英姑娘,她差点急晕了呢!”
  “有她干娘照顾,用不着我多费心!”
  “这和娘的爱护是两回事呀!”
  “只用你传言给主母就成了。”
  “你说吧,一定可以传得到!”
  “米姑娘暂由她照顾,若有任何差错,一切唯你们主母是问!”
  季豪说完,连头都没回,白影闪处,化起一缕轻烟,直向南奔去。
  丹清望着季豪离去的背影,神色怪异的自语道:“简直像一头野牛,任起性来,一点不可理论!”
  “我看倒像个辩士,一篇歪道理,把主母说的都有些词穷!”
  原来这一阵工夫,四长老已去,四游查中,也仅有一位未去,所以当丹清说完之后,她便立刻接口说着。
  可是她这么一来,反把丹清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没来由的脸红一阵,颇为责怪的道:“兰姐还没走,可吓死我了!”
  “我要走了,谁听你说心底话?”
  “哎哟!不要说嘴,恐怕那辩士已牵走了魂,忘记走是真的。”
  “辩士怎比上你的野牛,可以横冲直闯才有味哩!”
  “既然觉得有味,为何刚才不拉他,让他给你闯撞一阵再走!”
  “你倒满大方,假若真有那一天,你不和我打破头才怪!”
  “谁有你那么大的醋劲!”
  “当!”
  两女正在互相说笑之际,忽然传来一声罄鸣,两人不敢怠慢,急急而去。
  且说季豪自离了黑松林之后,心情非常沉重,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可是在身上检查一遍,却未发现有什么东西遗失。
  同想到近几天的遭遇,有很多地方,仍然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对于人,感到非常捉摸不定。
  这已经令他迷惑了,加上一个米琼英,真是如云里雾里,若隐若现。
  热情时,像一团火。
  拌起嘴来,又像个仇人。
  温柔时,是只羔羊。
  发起威来,又是一只母老虎!
  至于她的行径,更是不可思议。
  好好的,凭空弄来个干娘不说,而且她的干娘又是执掌一个门派的领袖人物,与残酷的五月枫并驾齐驱!
  最令人想不通的,米房这个人,也透着有点邪门?
  自己要到西昆仑,又不愿带着女儿同行,说是怕带女儿行动不便,尚情有可原,但为什么不托付给米琼英的干娘照顾,不是名正言顺吗?
  谁知他却不这样做,反把女儿交给自己这个萍水相逢的人,这又是为什么?
  五月枫的属下,固然手段残忍,尤其在敌对方面,所创出的那套怪理论,虽是针对人们的心理弱点而来,也不能说不无一点可取!
  六月桂看起来虽较五月枫温和点,而暗中掳人的行径,亦为智者所不取!
  啊!还有!
  米房在临行时,连房子都放了一把火,可见家中已无人,但米琼英的母亲呢?
  是死?
  是活?
  怎么他们父女却绝口未提?
  六月桂的主人自称是米琼英的干娘,连米琼英自己,也承认这种关系,假若依照她们的面貌看,岂止是干娘,把她们看成亲母女,也绝非无据!
  然而她们两人,仅说是义母女!
  神秘?
  茫然?
  难猜?
  费解?
  季豪一味的想,脑子中充满了不可解的疑问?
  脚下不停的奔,也忘记都是经过些什么地方?
  只知走完了黑夜,又到了天明,看看日色,已过了午,脚下已觉得有点发软了,要找个地方歇歇脚才对。
  抬头一看,不禁茫然了,暗道:“这是什么地方?”
  真是名副其实的“四顾茫茫”了!
  因为人眼一片耀眼金光,既无村落,又无树木,甚至连一根小草也没有!
  那些耀眼的金光,是不是遍地黄金?或是佛家心
  目中向往的极乐世界?
  不!绝对不是的!
  那是一望无垠的黄沙,被太阳一照射,发生出一种耀眼金光。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季豪惊诧的连连自语着,忽然脸色大变,急忙回头跑去。
  他回转头跑,是准备循来时的足迹,找到出路,若再请往前去,无异一步步走向坟墓,必死无疑。
  因为很显然的,自己在失神之中,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走入了沙漠。
  这种沙漠地区,季豪虽未走过,可也曾听人说过,知道这是任性不得的,弄不好,就会丧命在沙漠之中。
  由于他曾经听说过沙漠的利害,所以便不暇多想,回头就跑。
  他这种警觉,不能说不快,无奈仍迟了一步,可惜警觉的晚了一些,看情形,真可能要吃点苦头了!
  他才回头走,尚有足迹可寻,慢慢由深变浅,仅不过走有盏茶工夫,不但已找不到完整的足迹,连一点浅痕也看不到了。
  因为季豪轻功本高,虽在失神苦思之中,所留下的脚印,也仅浅浅一点,再经风一吹,很快就没有了。
  既然已没有足迹,反正来的时候,好像记得没有转弯,现在再对直走回去,大概不会有错。
  季豪心内如此想,脚下一紧,狂奔了回去。
  可是他却不知,他在失神之下,已不知不觉转变了几次方向,现在猛然回头去,这个苦头可吃大了!
  奔!不停的奔!
  奔一阵,想一阵。
  眼看日影西斜,终于被他看到一处城镇!
  啊!
  这个城镇还不小呢!
  远远望去,有城廓,有屋宇,有树木,有花草,真是个大好去处。
  跑!不停的跑!
  奔!不住的奔!
  要赶到城镇中好好休息一番!
  要丢掉那些尘世中的俗念。
  管他什么五月枫与六月桂。
  要在心灵上,作一片刻的休息。
  其他的一切,不必去想了,因为他们都带有几分神秘色彩,想也想不完,猜也猜不透。
  既然想不完,猜不透,就不如不去想,不去猜,静待将来事实,来告诉自己吧!
  走过一阵,奔上一程,抬头望去,咦!怎么还有这么远,自己奔跑了这么久,好像仍在原地未动一样?真是透着邪门?
  人邪?事奇?连地也跟着古怪起来?
  哼!
  就不信这些邪!
  要看看到底有多远?
  季豪显然是又发他的特性,把先前的“一切不同”念头,又将它抛到九霄外去了。
  又是不停的奔,不住的跑,要看看这是什么城镇!
  咦!真是怪?天底下还有城会走路的怪事?
  因为这一次,季豪是一方面跑,一方面双目不瞬的注视着城镇,看它究是如何的跑法,为何自己跑了半晌,仍和未跑一样?
  这次是看清了,那远在云雾里的城镇,确是随着自己在往后移动的。
  假若真是如此,不用说,此地真的离仙境不远了。
  因为唯有仙境,才能令人无法窥其全貌。
  也唯有仙境,才能产生这种扑朔迷离的现象。
  皆以自己是凡人,凡人和神仙自难同处,算了吧,不必白费这种气力了。
  这本是人在失望之余,一种自我安慰之词。
  可是当他四下一瞧,又感为难了,摆在面前的,是自己何去何从,由什么地方走,才可以走出沙漠?
  这是现实问题,既然仙境不可及,回头再走自己的凡人之路总是可以的,但目前之路,也应该有可资遵循的途径才成?
  住处不说,吃的也有一袋多干粮暂可维持,但口干舌燥,到那里去找一点水呢?甚至三两口都可以。
  水,是的。
  行走沙漠的人,最主要的,就是水,至于吃的,倒在其次了。
  季豪和米琼英都没有这种经验,所以在尉犁的当天晚上,他们仅令店家准备了两袋干粮,并没有准备水。
  米琼英当晚神秘失踪,季豪在临离开店栈之际,也将两袋干粮顺手带上去,并未带一滴水。
  其后在寻找米琼英的三天中,曾用去一部份,所以现在尚有一袋多干粮在身,只是此时此地,急需要的是水,至于干粮,反而变成了累赘。
  “唉!”
  季豪突然发出一声短叹,大有英雄末路之况。
  “啾!啾!啾!”
  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雕鸣,使季豪闻声色喜,但尚未等他有所行动,便闻“唰”的一声,已从耳边擦过,虽未扑实,也被雕翎打得半边脸火辣辣的。
  这一惊非同小可,下意识一掌,随之而出。

第十二章 绝处逢生
  “啾!啾!啾!……”
  季豪反应固然够快,可是他这一掌仍然落空。
  仅见一只苍鹰,随着他的掌势,在一阵啾啾急鸣中,隐入云端去了,眨眼之间,便飞得无影无踪!
  “真是时恶鬼欺人,一个扁毛畜牲,也想来趁火打劫,欺侮到少爷头上来了!”
  这话真是不错,假若不是季豪不备,不要说是一只雕,就算是个江湖高手,也不易扑得到身上。
  季豪向空中看了一阵,见雕已隐去,虽心中有气,也感到有气无处出之叹。
  于是,又振作了不精神,心说:“走吧!走一步算一步,总不能就在这里等死呀!”
  再看看远处那座城廓,已经逐渐隐去,看起来有点模糊不清了,太阳也快近了地平线。
  去!
  季豪思念中,又踽踽向前而去。
  谁知还没走上几步,忽觉身后有破风之声,顿时又吃了一惊!
  只是这次他已有备,不像先前那般惊慌了。
  直到那风声切近,陡然一个转身,举掌猛劈而出!果是一只大雕!
  大概它想不到季豪会有这一着。所以季豪这一掌劈个正着,那大雕连叫一声都没有,便被劈死了!
  但一只方死,天空忽一阵啾啾大鸣!
  季豪抬头望去,几乎就吓晕了头。
  天空中飞来的雕群,大大小小,高高矮矮,少说也有千只以上,映着白坠的落日,差不多遮去半边天。
  那些雕大概也是志在必得,准备在临宿林之前,再享受一顿丰盛的美餐。
  所以当第一只方死,紧接着二只三只……啊!竟四面八方齐攻了下来。
  其中大的,张开双翅有七八尺,小的也有五六尺。
  可恶!
  这可又激起了季豪的怒火!
  只见他忽然拔羽在手,奋身迎着雕群疾挥乱舞,一阵工夫,遍地尽成了残翅断羽,翎毛乱飞。
  可是据季豪估计,应该已经死了不少,怎么地上一只完整的雕尸都没有呢?
  哦!好残忍的东西,远处沙地上,不是已栖有不少大雕在那里啄食东西吗?
  它们在吃什么?
  一定是的,是在啄食它同伴的尸体。
  如此残忍的雕类,还留它干什么?
  宰了它,杀完这些恶鸟!
  正在季豪决定要杀的时候,又一批大雕忽然展翅急袭猛扑而至。
  而且这次来的特别多,季豪不敢怠慢,宝羽挥处,最少有十只已被杀死,可是它们好像也有不怕死的精神,并未被其同伴之死稍挫其锋,后扑而至的,为数更多。
  “该死的畜牲!我就不信你有多狠!”
  季豪气恼的说着,手下可不敢停,假若真被扑中,虽不至立刻丧命,啄去一块肉,或是抓破一层皮,味道到底不好受!
  杀!
  绝不能留情!
  哎呀!
  季豪一下子跳起丈余高,气的眼睛都发了红。
  原来适才只顾上面,不小心下腿肚上被抓了一下。
  这被抓的一爪,除衣服被抓破外,连皮都被抓破了。
  尽管季豪在气,可是那些鹰鸶更得意,飞扑之中,又发出阵阵怪鸣。
  季豪先前除迎击之外,尚饮扑杀,此刻却不敢冒险了,他不敢急着贪功,先求自保要紧。
  他把宝羽舞成一团,使任何方向攻来的,都无法越此羽幕之内。
  果然这一来,立刻收到效果。
  那些疾扑而至的鹰鹭,在将近羽幕之时,便临空一转,即飞鸣而过。
  这样虽可自保,但要想杀,却不大容易,只能说
  是与鹰鹭对耗着,谁也无法伤到了谁。
  咦!那些是什么?
  原来季豪在一边舞羽不停,一边也在想着心事。
  他是要想出办法,摆脱这些畜牲的纠缠。
  就在他观察中,发现有数十只身形较小的鹰,虽也时而穿插其间,却始终没有扑近,仅在空中飞旋。
  不要看这些鹰小,但那些较大的野鹰,好像对它们很顾忌,每逢那些小鹰飞过之际,大雕总是要避开它们,不愿与小鹰混杂。
  是鹰王?
  也不十分像,因为那些大鹰并不听其指挥。
  那是干什么?
  既不落,也不去,尽盘旋个什么劲?
  太阳落了!
  那些凶恶的野鹰,大多已逐渐离去。
  它们所进去方向是西方。
  究竟是不是真正西方,季豪也不敢十分断定,不过大致是不会错的。
  因为它们飞去的方向,正是日落的一边。
  于是心下一动,也顺着它们飞去的方向奔去。
  这不是季豪想把自己送去喂鹰,而是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道理。
  不过这个想法,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通与不通,连他自己也没十分把握,只是碰碰之意。
  他在想:这些鹰,依照一种习惯,都是栖止于深山大泽中,至于说鹰栖于沙漠之地,还没有听说过。
  反正自己也迷失了方向,只有随在它们后面,去碰碰运气了。
  假若是在平常,估计自己的轻功,虽不敢一蹴就有鹰飞的快,但相去也不会差出好多。
  目前,却无法比拟,口中又渴又粘,假若此时能得上一两滴水,也真比玉液琼浆还要珍贵。
  只可惜没有!
  快去吧!不要再耽误时刻了。
  假使等这些恶鹰走完,连这一点线索也抓不住了。
  思索中,已将轻挥舞的势子,慢慢向西而去。
  “唰!”
  季豪羽势方收,又一只野鹰即突袭而至,好像在旁边等着似的。
  这一只鹰特别大,可能是没有吃饱,故迟迟仍未离去,待季豪发觉,已经晚了一步,肩头被抓一块。
  但季豪也顾不得疼痛,急挥一羽,将这只大鹰挥出四五丈远。
  只是它并未死,仅在沙地上滚了几滚,便又在啾啾怨鸣声中朝南飞去。
  皆因季豪在仓促中,挥出的一羽,用的并不是羽锋,而是平着插出的,故虽摔出数丈远,仍然未死。
  侥是如此,这一抡究非小可,仍然受伤不轻,你没看它已经飞不快了。
  就在这一阵时间,不但那些恶鹰已去,连适才在空中盘旋的小鹰,也都不见了踪影,大概天已快黑之故吧!
  季豪见这只受伤的鹰飞得不快,遂暗道:“这敢情好,我正愁没有领路的,你就作我的向导好了!”
  这只鹰虽然飞的不快,且不断的停止,但在筋疲力尽的季豪来说,也真够他追赶的。
  从日暮直追了差不多有两个更次,那只受伤的鹰,一直是向南飞。
  正追之间,忽见远处出现一点灯光!
  这真是一盏希望之灯,季豪从心底泛起笑意。
  既有灯光,必然就有人家,有了人家,找一口水喝,当不致会有问题。
  这种联想,依情况推,应该是对的。
  谁知也有出人意料之事!
  近了!近了!
  五里,三里,一里,终于走到了灯光之处。
  哦!却是一只孤灯!
  此地不但无人家,连一棵树也没有。
  四下一打量,虽看不很远,却仍然是白茫茫一片。
  真使季豪失望极了!
  在失望中,腿下一软,便截于地,成了个半死状态,连那受伤的鹰飞往何处,也无力过问了。
  照理说,季豪连孤灯跟前都走不到,他的所以勉强到达,完全是潜意识中,那点求生的力量在支持着他。
  现在那点求生的希望已绝,精神便跟着消失,单一个疲乏的躯壳,那还能再支持得下去。
  至于那只受了伤的鹰,在灯光出现后不久,便已转了方向,无奈他的希望已全移注在灯光上,便忽略了鹰的去向。
  不然,他若一直随鹰下去,虽有一场恶斗,但吃的喝的是毫不成问题,因为那正在大宴各路英雄。
  且说季豪在晕倒后,仅不过盏茶工夫,便走来主仆二人。
  这两人全是女客,前面走的,是个非常妖冶的少妇,年约三十七八岁,后面跟着一个年方及笄的丫环。
  主仆二人各骑三匹骆驼,从西面忽忽而来。
  女的身穿一身大红衣裤,红得简直像团火,短统小蛮靴,云鬓高髻,额覆刘海,看起来十分俏丽。
  尤其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更是令人不敢仰视,假若你瞧上一眼,眼珠子便会像钉针一般,保险你再也舍不得离开。
  至于那丫坏,人也十分精灵,只是穿着较为朴素。
  她是柳绿色上衣,下面配以浅蓝色裤子,只是头上却梳着一个长发辫,拖在背后差不多有二尺长。
  这主仆二人,正走之中,忽听那丫环道:“七少奶,我们今天连夜赶来,不知齐总带见了该如何高兴哩!”
  “死丫头,有什么高兴,他自己的事还忙不完哩!”
  “忙固然是一回事,可是见了七少奶呀,哼!”
  “见了我怎么样,别吞吞吐吐的!”
  “说了可不准你恼?”
  “狗嘴内长不出象牙,你说吧!”
  “两人往房内一钻,天大的事,也得搁下来!”
  “小心我给你撕嘴,没事就嚼舌根!”
  “这不是坏话,也值得七少奶生气?”
  “嗯!这是好话,坏的可坏到什么程度?”
  “在轮台时,我听总带大爷,向你叫的多好听哟!”
  “他叫我什么,怎会被你听到了?”
  “我见总带大爷一进门,就抱你叫……”
  “叫什么呀?”
  “叫小娘!”
  “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那少妇面红耳赤的说着,右手一扬马鞭,就准备向那丫头身上撩去。
  可是那丫头也刁的很,大概预料到少妇会发怒,所以在话未出口之时,便将缰绳一带,朝一边岔了开去。
  少妇一鞭走空,便狠狠的道:“死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不论什么话,都顺嘴乱说,惹我恼了,小心……”
  “哎呀!”
  少妇的话未说完,便被丫环的一哎呀予以打断,少妇正想骂她大惊小怪时,便见那丫头指着前面地上晕倒的季豪,张嘴结舌的道:“七少奶,你……你看……那……”
  少妇往她指的地方一瞧,随讥笑道:“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把你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拿着个活人去怕死人,假若被别人看到,不笑掉大牙才怪!”
  她一面说着,一面就朝四周打量了一下,继道:“这人也真笨,已经快到宿头了,几步路都熬不下来,真是可惜!”
  “咦!死人要复活了,不要是猫鹰尸吧?”
  原来正在那少妇说话之际,季豪的腿微动了一下,所以那丫环便惊惧的说着。
  少妇闻言,更是笑不可抑的薄责道:“活见你的鬼,快下去看看,假若未死的话,喂他几口水,便不至于死了!”
  “假若已死呢,是不是把他埋掉?”
  “你的心肠倒满好,将来一定嫁个好丈夫!”
  “七少奶也真是的,这什么时候,还要取笑人!”
  “好啦好啦,不取笑你,快点吧!”
  少妇说着,骑的骆驼已前进有十余丈远,看样子,她是不愿为救人的闲事,而耽误她的行程。
  丫环在少妇吩咐时,已跳下骆驼,这时见少妇要走,更加有些忐忑不安,忙高声叫道:“七少奶,要等我一阵呀!”
  “前边等你,处理完快赶来!”
  少妇答着,坐下骆驼又走有十来丈,及话说完,听声音,少说也在三十丈外了。
  丫环见少妇去远,即暗骂道:“狐猩精,一晚上没有男人就睡不着,为了自己方便,却偏生想尽方法,也要把别人支使开!”
  她一面说,一面就往季豪跟前走去。
  及到了跟前一看,即惊讶的道:“啊!还是个少年,长得满漂亮嘛,幸亏七少奶没有注意,假若被她看到,不生吞了你才怪?”
  话虽如此说,总还是个少女,望着季豪,内心里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嫩白的纤手,虽慢慢向季豪鼻息上探,但是却似发疟疾一般,颤抖个不停。
  三尺!两尺! 
  五寸!一寸!
  终于摸到了季豪的鼻子,但刚触到一点,诧惊说:
  “好烫哟!”
  连忙把手缩了回去,感到手足无措起来。
  但这仅不过是刹那间的事,微定了下神,便急忙朝停在旁边的骆驼跟前跑去。
  这次动作相当快,仅转眼的工夫,便见她提了两个大革袋又忽忽转来。
  跑到季豪跟前,也不管地上是否脏,即往地上一坐,随手打开革袋,先倾出一点水,将季豪的头顶湿了一遍,然后将革袋口就近季豪的嘴,慢慢将水灌了下去。
  季豪本无什么病,只是又渴又急,兼疲劳过度,灰心丧志之下晕倒的。
  现在经过一段休息之后,加上这位好心丫环,用水内服外洗,所以不大工夫,便见季豪翻动了一下身子,如梦初醒坐了起来道:“渴死我了!”
  “咯咯!死了还会说话?”
  季豪闻言,忙回头一看,吃惊的道:“你是什么人!”
  “看你这人好没道理,好心救了你一命,连个谢字都没有,就吹胡子瞪眼睛的发横,定不是个好人!”
  丫环说着,便气愤的站起来,就准备朝骆驼前走去。
  季豪怔了一下神,大概已回忆到是怎么回事,忙叫:“慢着!”
  那丫环忽然停下身来,微愠的道:“怎么救人救错啦!还要留下我不成?”
  “小弟一时昏迷不明,致出言冒犯了姐姐,小弟这边有礼了!”
  季豪说着,就忙站起身来,深深施了一礼。
  真是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那丫环见状,忙还了一礼,笑道:“我们作下人的,实在当不起公子的大礼,还是快点赶路吧!”
  “不知姐姐要往何处?”
  “玉门!”
  “玉门?”
  “是呀!你没在此走过?”
  那丫环见季豪茫然的样子,所以才有如此一问。
  季豪尴尬的一笑,始道:“实不相瞒,小弟确是第一次在此经过。”
  “那你胆子未免太大了,这条路虽也是大道,但一般人都视为畏途,而你一个人,连一些水也不带,便冒冒失失的朝这里闯。”
  “是的,小弟确是大意了些!”
  “什么大意,你简直是拿生命开玩笑,不说别的,就是遇上恶鹰,或蜃气,不论哪一项,就足以送掉性命!”
  “恶鹰倒是遇上了,蜃气是什么?”
  那丫环闻言,对着季豪打量了半晌,方恍然道:“我倒是看错了人,原来你的武功很高嘛!”
  “假若很高,也不至于被它把衣服都抓破了!”
  “抓破点衣服算得什么,能逃过恶鹰之口,已经是很不错了!”
  “惭愧得很,险些送掉生命!”
  “能逃过总是幸运,至于那蜃气,较之恶鹰毫不逊色,是一种有影无形的东西,不明底细的人遇上,十九都会累死。”
  这次季豪可不敢再多嘴了,因为方才一句话,已露出了马脚,虽说自己不一定怕,到底是场麻烦。
  那丫环见季豪不语,以为他是被蜃气这个名词吓唬住了,又道:“蜃气,就是人们常说的海市蜃楼,不过常行沙漠的人,大多知之,只要你不迷失方向,大多不会上当的!”
  “不知姐姐有何急事,要夜晚单独走此险道?”
  “哦!你不说,差点忘了,假若你也是到玉门的话,就一齐走吧,我家七少奶可能等急了!”
  “你还有同伴?”
  “是的,快上来一齐走吧!”
  丫环说着,就先上了骆驼,季豪本不愿与她同骑,但听她在言词之间,对此地很熟悉,所以也不再推辞。
  一方面,想从她口中,多得一点沙漠的经验。
  另一方面,则是刚醒不久,仍然有些头晕脑胀,两腿酸溜溜,有点不大吃得上力,既然她好意相让,自己也乐意多休息一阵,以免周到意外时,也好有力应付。
  同时他还有一种想法,就是觉得此女不论如何胆大,看情形,武功并不高,这从她在沙地行走,以及上骆驼的几个动作中,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样的一个少女,深更半夜单独行走,不要说遇上歹人,就是遇上几只野狼,也够她应付的了。
  何况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论如何说,自己都应该陪她走上一趟玉门。
  虽然目前尚不知玉门是何方向,就是与自己要走的道路背道而驰,也应该作此种决定的。
  那丫头见他已上来坐好,即将麻绳一拉,那骆驼即往前走去。
  说起骆驼,乃行走沙漠的良好交通工具。
  它个子高,腿长,行走起来,虽看到不快,其实并不慢,所以称骆驼为“沙漠之舟”,其理即在此。
  它之善走沙漠,因踱厚便于履沙地,颈中生有很多小囊,可以贮清水,驼峰中脂肪甚丰,亦可存养份,喂饱一次之后,可以数日不饮不食,亦是与其他家畜的不同之处。
  另有一个特点,不但能负重行远,且性温顺,不像骡马一样,发起威来,便难以驾驭。
  牵骆驼也不必用粗的缰绳,仅一根细麻绳即可,故往往很大的驼队,仅有几个人照顾即可。
  驼队行走时,只要领头的骆驼由一人牵住,后面的一个连一个,都是用一条细麻绳绑在前面的驼架上,便会自动跟着走了。
  因此,在我国北方,有一句“麻线系骆驼”俗话的流引,即由此而来。
  这是些闲话,表过不提。
  且说季豪见骆驼已往前走,随着说道:“姐姐对于沙漠很熟悉,可是家就住在附近么?”
  “远着呢,不过常在此行走就是。”
  “哦!可是经商吗?”
  “不便告诉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个哑谜,我有点不懂!”
  “不懂就闷着吧,知道对你没有好处!”
  “你一个女孩子家都不怕,难道我会如此胆小?”
  “你这人真啰嗦,不告诉你,就是不告诉你,尽啰嗦个什么劲,你知道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季豪听了少女之言,不由暗自一笑,忖道:“这是什么话,既然前面说不告诉我,可是后又说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丫头也发觉说漏了嘴,又忙解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各人的目的不同,所以在见解上,便有了差异!”
  这次季豪可不敢直接问了,随顺着她的口气道:“见解也不过跟吃东西一样,有人喜欢淡一点,有人则喜欢多放上一把盐,有人爱吃酸的,也有人对苦的很有兴趣!”
  “你可曾见过有人喜欢吃砒霜?”
  “这……”
  “什么这里那里,何不干脆说没有?”
  季豪估不到这少女的语锋如此利,故一时之间,被她问的无言可对,也摸不清她的语意何指。
  半晌,那少女忽然娇笑道:“我对你,和你对我一样!”
  又使季豪一怔,更加有些吃惊,良久也不敢开口。
  那丫头见季豪不说话,又追问道:“怎么不说啦?”
  “不是不说,而是猜不透姐姐的语中玄机。”
  “看你顶聪明,却是个书呆子!”
  “还是藏拙的好,在姐姐面前,小弟是甘败服输。”
  “好没志气!”
  “姐姐可知道大智若愚的话?”
  “不要遮羞啦!什么大智若愚,不如干脆说,是你不敢问了!”
  “一言鹄的,诚是如此!”
  大概她是不愿季豪过分难堪,微微一叹轻道:“其实,你不问,我也猜想到,你对我的身份来历,一定有很大的疑问!”
  “姐姐明鉴!”
  “不过也没有什么,我只是个听人使唤的丫头而已!”
  “说笑了,以姐姐这份胆识,也绝不会是久居人下之人。”
  “也许你猜得对,不过在目前确是如此!”
  “对人的观察,那能单凭一点?”
  “那都应该凭些什么?”
  “当年韩信居人胯下之时,谁能想到他就是后来的三齐王?”
  “你把我看得太高了,目前不便告诉你,将来应该可以知道的!”
  “既如此说,目前虽作下人,却负有重大使命啰!”
  “嘘!小声点!”
  “四顾茫茫,何必如此小心?”
  “你知道什么,此处狐鼠遍布,被他们听去,还不如我救你!”
  “姐姐的芳名,可肯赐知?”
  “目前别人都叫我素姑,你也可以跟着叫。”
  “将来的呢?”
  “将来的将来再说吧!”
  “你对我仍有点不放心?”
  “人心隔肚皮,谁知你存的什么心?”
  “可是你已经透露了一部份秘密!”
  “你知道我的话实在吗?”
  “就算不实在,宣扬出去,对你总是不利!”
  “咯咯咯!咯咯咯!”
  那少女忽然娇笑起来,使季豪顿时一怔,不知她为何突然发笑?
  茫然一阵,终于忍不住问道:“可是觉得我不敢宣扬吗?”
  “也许你敢,只是却断定你不会如此做。”
  “有什么理由呢?”
  “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呀!”
  “这个理由并不充分,因为世上恩将仇报的人,却多的是!”
  “只是我却敢断定你不会如此做!”
  “你对我倒是很有信心?”
  “当然,没有信心会如此说吗?”
  “是否另有其他理由?”
  “自然有啊!”
  她把这句话尾拉得很长,使季豪听得仍然有点莫名其妙,不知因何她敢如此肯定?
  季豪思忖了一阵,随吃惊的道:“看样子,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保没有错!”
  “我是谁?”
  “你就是你,绝对不是我!”
  “那可说不定!”
  “你我界线分明,还有什么说不定的?”
  “你与我有时是分不开的,怎能说得定嘛?”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说说看?”
  “你的意思是你与我合在一起,便变成你即是我,我也就是你!嗯!”
  素姑原先似乎并未发觉这些话中的巧妙处,但说到最后,方觉察到此话中的另一含意,随嗯了一声,无来由的脸上起了一阵红晕。
  不过,幸而是在夜晚,季豪又是骑在骆驼后面,故未曾注意到素姑脸上的变化,甚至连她最后的轻声一嗯,也以为她是那里有了不舒服。
  再者,这也是一般男孩子,不如女孩子细心的地方。
  所以当季豪听后,不禁高兴的道:“对啦!对啦!正是此意!”
  “想的倒好,谁要和你合……呸,坏死啦!”
  季豪见他忽然发起娇嗔,心中不禁一怔,暗道:“无端又发什么嗔?”
  但当他回味了一下她的坏死啦,便立刻明白过来,随笑说道:“就是和我合在一起,也没什么亏可吃!”
  “方才没有注意,已经被你占了便宜,这会有第二遭吗?”
  “好,得意不可再往,就算我占了便宜,那你说说从什么地方瞧出是我,而且我们以往根本就未见过面,怎么知道是我?”
  素姑回头向季豪神秘的一笑道:“你就猜猜看?”
  “我愚笨得很,还是姐姐说出来吧!”
  “刚过‘指引灯’不久,到玉门还有一大段路,反正闲着无聊,你就费点心吧!”
  素姑提到“指引灯”,使季豪猛然想那盏孤灯,忙问遁:“你说的‘指引灯’,可是指适才那盏孤灯而言?”
  “谁问你这些来?”
  “你虽没问,由于你的提起,使我又想起了它!”
  “大概你还不明白它的作用?”
  “明白就不问了,也许……”
  “也许还不至于晕倒是吧?这只怕你粗心,假若你留意的话,便会发现灯杆的下面,有一方平整的青石,上面刻有到各地去的方向和里程!”
  “哦!原来专给人指路用的!”
  季豪口内说着,心里却后悔不迭,暗怪自己粗心。
  但素姑并未注意他说话时的表情,随道:“所以就称之谓‘指引灯’,快猜我的吧。”
  “承教!承教!”
  季豪随口说着承教,故意把话停了一下,装作沉思的模样,良久方道:“当然是从我的‘宝羽’上猜到的。”
  “这不过是原因之一,还有呢?”
  “再就是从年龄上看出来的。”
  “其次就是衣着,明白吗?”
  “衣着?”
  “一点不错,因为这一带的人,服饰颜色,是以黑为主,哪有这么英俊的少年,穿着白衣的?”
  “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领教,领教!”
  “用不到客气,现在你该下去了!”
  “就到了吗?”
  “虽还未到,已经离玉门不远,假若你穿的别颜色衣服,别人也许不会多注意,可是现在,我却不愿冒险!”
  “有我呢,怕他什么?”
  “有你就没有我了,快下去吧!”
  “你还未说出你的主人是谁?”
  “现在来不及了!”
  “难道无再见面的机会?”
  “很难,假若我猜的不错,他们此次到玉门来,可能就是专程为你!”
  “为我?”
  “怎么,害怕吗?”
  “笑话,生平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
  “好,够英雄,我随时注意你的行动就是。”
  “你的去处,是……”
  “现在不能告诉你,前面有人来了!”
  素姑说着,就随手推了季豪一把,作了个扬鞭欲行的姿势。
  季豪知不可再留,就在素姑欲推之际,已纵身跳下驼背,望着素姑扬鞭绝尘而去。
  季豪在素姑去后,心里便产生复杂而惆怅的愁绪,不知是舍不得这位美丽的救命恩人?抑是她有满身神秘的色彩?
  事实上也真是的,从“无愁谷”遇到米琼英起,一路下来,所遇到的一切事与物,无一不充满神秘意味。
  独自在黑夜里沉思了良久,觉得素姑这人,虽说神秘,或许正如她所说,有不得已的苦衷,最低限度,在心性上,对自己仍是善意的。
  假若有恶意,根本她就不必自找麻烦,任自己死去即可不劳而获。
  这和米琼英相较,好像要比米琼英更深入了一层。
  而摆在目前的,似乎前途已充满危机,这从素姑欲语还休的神态中,已明明告诉了自己。
  正当他沉思中,忽听有人粗着嗓子敞声道:“这次上边不知安着什么心,明知打人家不过,却硬要拿鸡蛋去和石头碰!”
  “你小心点好不好,假若让别人听到,这个小命就算报销了!”
  这是一个鼻音重浊的人,向先前说话那人提出了警告,显见他们的主人,是个手段毒辣的人物。
  可是先前粗嗓子的人,似乎不十分服气,又道:“窦大哥,你样样都比我高上一着,就是这种畏首长尾的性格,却令人有点儿看不惯!”
  姓窦的沉默了一阵,方压低嗓门道:“马老弟,不是我说你,你要是这样不改,将来有你吃亏的一天,要知这世事变了,不是从前我们闯英雄,装好汉的时候了!”
  “也只有我这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人,才会在不得已下装孙子,真正遇到武功盖世故高手时,人家才明来明去,不理那一套的!”
  “你说是谁有这高功力?”
  “别的不谈,就以‘白虎煞’那小子来说吧,手腕真硬,以一根大鸟翎,连杀数十人,连眉毛都不皱一下,才真够英雄哩!”
  “现在已经加了个‘神’字上,去变成白虎神煞了!”姓窦的向姓马的纠正着,继道:“不过这种人,亘古以来又有几个,我们怎能相比?”
  “听说那次在五营全栽的同时,刑监曾亲目所睹,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便夹起尾巴溜了!”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快到季豪跟前,季豪为免惹不必要的啰嗦,忙伏下身来,欲察看究是些什么人物。
  不大工夫,只见走来两个黑衣汉子,匆匆而过。
  就在这一个照面之下,季豪已经看清为五月枫的属下,一个是彪形大汉,一个是矮胖身材,只是此刻两人已停止了说话,所以弄不清哪个姓窦?哪个姓马?
  但不管他们姓什么,只要是五月枫的属下,都有上前察看一下的必要。心念既决,便随在这两名黑衣人之后,跟缀了下去。
  难怪这两人已停止说话,原来前面离玉门果真不远了,仅翻过一条起伏的小丘,已望见玉门的闪烁灯光。
  玉门在望,他已不敢追的太近,忙向后拖远了一段距离,以免被人发现。
  谁知就在转眼的工夫,已失去了两个黑衣人的所在!
  怪?莫非他们有隐身术?或是会飞不成?
  正当惊疑不定,忽闻隐约那间有素姑的声音传来,顿使季豪一喜,忙运功留神听去,原定在和人争执什么?
  只闻素姑愤然道:“我自己亲手摸的,是个胡子一大把的老头,你们要说他是少年,我有什么办法?”
  “就算你说的真,人呢?”
  “可能是被野狼吃了,我怎会知道!”
  “胡说,敢在大爷面前搞鬼,先捆起来再说!”
  季豪闻言大吃一惊,忙循声奋身奔了过去。

第十三章 探敌订约
  季豪一听有人要将素姑捆了,心中大吃一惊,忙循声奔了过去。
  谁知刚走有十余丈远,便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哎哟!什么事大惊小怪的,竟连我的使用丫头也不放过了?”
  季豪若不是晕迷在指引灯下,定然听得出这声音是谁,无奈他那时已接近死亡边缘,怎知发生在身边的事物。
  只是这一来,素姑好像得到了靠山,立刻笑说道:“七少奶,你看气人不?婢子奉命去救的那个老头子,不但未救活,在你走后不久,便死了!”
  “总算我们也尽了心,阎王爷不留他的命,能怨我们吗?”
  “是呀!我也是如此想,谁知他们却硬说是‘白虎神煞’季豪,被我救活后,又偷着放了!”
  “白虎神煞季豪,不是个小孩子吗?”
  “可是我们见的那个,却是个白胡子老头,不论如何跟他们解说,他们都死不肯信,呜……”
  素姑说着,就若有事般,呜呜哭了起来。
  季豪在暗中听至此,心说:“好呀!不但背地咒骂我死,还替我起了这样难听的一个外号,看来不好好整治你一下才怪。”
  忖想着,便纵身而起,直向人声处奔了过去。
  翻过一个不甚高的土丘,眼前景色忽然一变!
  只见很大的一座院落,各处酒火辉煌,在院的四周,正有些黑衣人在来往巡视,显出异常紧张的样子。
  此院落,大概新建不久,内面一棵树都没有,所以一望之下,入目了然。
  季豪并未停留,仅在微察之下,已向一座宏伟的大厅处纵去。
  这片房舍确是才盖不久,季豪刚接近大厅,即有一股浓厚的油漆味冲鼻而入。
  但他并不须知道是不是新房,所关心的,则是素姑的安危问题。
  假若她真的据实说出,自己倒并不怕,顶多抽腿一走了之,可是她本人,极难逃过悲惨的命运。
  他虽然有时不知轻重,出手狠辣些,到底也是至性之人,素姑救过他的命,他不能置救命恩人于不顾。
  何况他与素姑同来之时,在交谈中,发现素姑的本身,似乎也是一团谜,必须要揭开她的谜底来看看。
  所以季豪到达大厅屋顶之后,便就近侧面通气窗,缩身进入内面。
  谁知进入内面之后,除内面的情况一目了然之外,可是脚底下一点凭籍都无有,短时间内,自然可以支持,若时间久了,要想支持恐怕就困难了。
  于是无暇先看下面,便轻轻一纵,栖身屋梁。
  也幸亏房屋系新建,不然,就是足动再轻,也难免要带起一点尘灰,而被下面的人发觉。
  谁知身子刚隐好,忽然从头顶伸来一根黑棍,疾向自己身后掠去!
  季豪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劲蓄双掌,就准备向头顶上劈去。
  不料劲还未发,已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小子安份一点吧!不要搅得连我老人家也要露出马脚!”
  这声音不大,却震得耳鼓嗡嗡作响。
  再看厅中的那些人,仍然形同未觉,显见人家是用的一种奇功,仅让自己一人听到而已。
  这是什么奇功,季豪也一时无暇去想,抬头向上望去,除惊懔之外,又不禁有点好笑起来。
  原来在他头顶上不足尺处,有个白胡子老者,身穿一袭麻布长衫,侧身在屋架上,看去十分悠闲。
  右手拿了一根漆得黑亮的手杖,正在自己的身后指点着。
  唯一使人难解的,则是这位白胡子老,不知基于何种理由,竟用一条白巾将脸蒙住,无法看清其真面目。
  此刻他见季豪停下手来望他,即道:“不要呆看了,快把衣襟拉起来!”
  季豪至此,不禁脸一红,暗怪自己粗心。
  原来适才只顾掩身,把衣襟飘出梁外,却未曾注意到,假若不是这位老者好意指点,倒成为名副其实的藏头露尾了!
  于是,忙把衣襟掖好,准备再向老者致谢。
  谁知抬头一看,那里还有老者的存在?
  惊骇!
  诧异!
  使季豪立感不安起来。
  假若离得远不觉,犹有可说。
  但人家在头顶相去不过五尺,就一低头的工夫,竟无声无息的走了,其人功力之纯,顿使季豪惊诧莫名。
  他是谁?
  是为自己?
  还是不期而遇?
  这些疑问,在季豪脑子中,乱七八糟的转个不停?
  事实也是如此,季豪自出道后,还未遇到过这高功力的人,即连不可一世的“一尊者”,季豪也未把他放进眼内。
  “哼!一群浪蹄子,竟捣蛋到大爷们面前来了!”
  一声咒骂,使季豪立刻惊觉,心里自责道:“自己来干什么来了,竟让些不相干的扰乱了心,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早晚会来的,何必多想?”
  他心内虽这样想,眼却未停,早循声向脚下巡视了。
  只见厅中场地颇大,约有十余丈方圆。
  现在整齐的排列着四行桌椅,每行六席,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连杯筷都在摆设着,好似要待客的模样。
  但是空荡荡的连一个人都没有,仅在厅的一端,另有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上,闷声不语,为首的那人约五十岁上下,脸绷得很紧,刚才咒骂的就是他。
  在他的对面,坐个身材矮小老,但看起非常精明,正在不停的翻阅着一本薄册子,且不时的皱皱眉。
  另两边坐的两人,均系中等身材,其中一个蓄有几根山羊胡,一个却白面无须,常偷瞧一下在生气中的五十岁左右人。
  蓦地!
  那身材矮小的停下翻阅的手,沉声道:“陈大爷何必与她们女流之辈生气,等下子齐总带回来,请他留心查看一下,不是一切就得了吗?”
  “赵老弟知道什么,齐总带早被这蚤狐狸迷失了心,把事情交给他,还不如交给一块石头稳当些!”
  “这七少奶的来历,是齐总带在拜城窑子内霸占来的。”
  “她总不会是生在窑子里吧?”
  被称为陈大爷的人,被他反问得笑了起来道:“赵老弟你虽未全说对,但也说对了一半。”
  “真是在窑子中生的?”
  “所以我说对了一半!”
  “我不懂!”
  “我这就告诉你,她的底还没找清楚啦!”
  “不要尽卖关子啦!一个臭婊子,还有什么大来历不成!”
  “老弟,什么事,不可太过武断,便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不说,也最是贻误大事!”
  “哼!你是想藉机教训人是吗?”
  那为首的人见状,似是有点着恼,但仍有些勉强,忍着道:“赵老弟,不要处处摆面孔,我只是就事论事,若要像你一样,我们两就得先干上一场!”
  谁知这位姓赵的短小汉子,立刻将桌子蓬的拍了一声,姑起身来道:“先干一场谁还怕你吗?不要忘了我现在的地位!”
  “怎么!想凭地位压迫人可办不到,充其量也不过是人家的耳目之一,要狐假虎威也该看个地方!”
  “好,看我这狐,是否须要假虎威?”
  姓赵的说着,便忽的一拳,隔桌击了过去。
  那姓陈的也真不含糊,见他一拳打来,便左手一迎一带,右手迅速拍下,随着这一拍之势,即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便见姓赵的双手掩脸,踉跄退开了数步!
  姓赵的尚未喘过气,姓陈的便极为不屑的道:“名义上是观察,实际上也不过是人家仆名、跟随,大爷给你一个坐位,已经是把你捧到天上啦,还不知足,竟公然和我递爪子起来!”
  “好呀!陈财,不要认为当了庄主,便目空一切,这笔账,总有清算的一天!”
  “除了向你的主人哭诉外,别的还有什么大不了?”
  “好!我们走着瞧,就凭这句话,已足够送掉你的狗命而有余!”
  陈庄主闻言之后,将眼一瞪,立刻面露杀机,就绕过桌子,一步一步慢慢朝姓赵的跟前走去。
  季豪在暗中越看越纳闷,何以旁边坐的两人,对目前的事情,竟然视若无睹,任由他们演变下去,假若这位陈庄主一出手,姓赵的便必死无疑。
  这从他们方才隔桌动的两手上,已明白分辨了出来。
  谁知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又进来一名乱须如戟的大汉,在他的身后,又接二连三跟有二十余个面貌凶恶的汉子,个个身带兵刃看起来非常唬人。
  那乱须大汉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况弄得怔了一下,但旋即沉声问道:“陈财,你这是干什么?”
  陈庄主一见情况不妙,就忙收住势子,马上变了一副笑脸,恭声道:“齐总带回来啦!可有那小子的踪影?”
  “甭提啦,无怪一般人都给他加一个神字,行动确也令人难以捉摸,在天黑之际,曾接获黑雕的报告,显示他已朝指引灯方向而来,可是经过一阵搜查之后,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位齐总带可能因为遍寻不着季豪,感到气恼异常,所以一进门就竟然啰嗦了一大套。
  陈庄主见状,先朝原先桌上旁坐的两人瞟了一眼,即神秘的一笑道:“不必谈这些丧气的事了,现在先告诉总带一个好消息。”
  “可是你们已经得到线索?”
  “我们在家里未动,那有什么线索,只是说总带的如夫人已到庄内,正在静实候您大驾哩!”
  “是那一个?”
  “嘻嘻,您猜猜看!”
  “陈庄主近来长进多子,连说话也学会不少技巧,快说出来吧,满心的事,谁还有心猜这些!”
  “不过你要知道是谁,也许满腹火气立刻会消的。”
  “都是些破瓶子烂罐子了,哪有一个中意的!”
  “货虽破,货色可不坏,老七!”
  “真的?”
  “我陈财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总带面前撒谎!”
  这一来,齐总带的精神果真来了,本是刚刚坐下,此刻却忽然站了起来,向随后而来的众人一抱拳道:“反正金沙泉方面的人,等下再通知照会行事,大家就请随便坐坐,我去看下子立刻就来。”
  众人虽感有点不是味道,但仍然肃立齐叫:“总带有事请便!”
  齐总带一方面拱手致歉,一方面便大踏步往外走去。
  而那位陈庄主,忙赶在前面领路,匆匆而去。
  就在齐总带与陈庄主一走,先前被陈庄主掴了一掌的姓赵的汉子,立刻趋近一个鹰鼻鹞眼、面皮黄瘦,留有八字胡的跟前,小声嘀咕起来。
  至于他们嘀咕的什么,由于声音低,季豪无法听到,唯依情形看,定然是在说陈庄主的坏话无疑。
  不过季豪可感到为难了,再耽下去吧,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走吗,又有点舍不得,因为虽说估量情势,自己并不怕,一旦被人发现,总是少不了一场麻烦。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忽见一条黑影,唰的一声,已冲进屋来,在厅中略微盘旋了一下,即落于一张桌上。啊,原是一只雕!
  季豪是吃过鹰鹫的亏,所以一见大雕,不由勾起旧恨,就想居高临下,一掌劈了出去。但意念方动,又被另一个意念予以打消。
  他不能这样作,小不忍则乱大谋,假若真是如此做,岂不是等于自暴行藏?
  就在他这犹豫的一阵工夫,那个黄皮削瘦的人,已伸手从雕爪上解下一个小竹筒随手打了开来。
  季豪也觉得非常纳闷,心想:“这种野东西还能利用?假若真是如此,今后的行动可麻烦了!”
  寻思中,那黄皮削瘦的人,已随手投给大雕一块肉,大雕就空一抓,在噗噗两声削响之中,已展翅向厅外飞去。
  这一阵,季豪直捏一把汗,生恐大雕得食之后,飞向梁上来吃。
  现在见大雕已去,随暗自侥幸不已。
  方侥幸中,那黄皮削瘦的人,已先哼了一击道:“尽是一些饭桶,去了那么多人,都未寻到一点线索,而人家金沙泉的黄寨主,却在不声不响中,已知那小子已到指引灯近皆了!”
  “消息不知是否正确?”旁边有人问。
  可是适才与陈庄主曾动过手那位姓赵的,立刻趋近来道:“怎么样,刚才我的判断不会错吧!”
  “嗯!有点道理,不过目前尚不能十分确定,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假若弄不好,你我丢性命事小,整个大局,也可能受到影响!”
  “有如此严重?”
  “个中详情,非你所能了解,只有多加注意就是。”
  黄皮削瘦人方说至此,忽见门口走进四个黑衣大汉,一进门便朗声大笑道:“钟观察倒先到了,这里的一切准备,大概都就绪了吧!”
  黄皮削瘦的人忙一拱手道:“各位先休息一下,详细情形,等下齐总带会亲向大家宣布的!”
  “如此说来,是已有成竹在胸了?”
  “虽大致已安排,只是目前尚不知何处重要!”
  “怎么,还未找到那小子的下落?”
  “料想仍在这一带,虽详细地点不知,但谅他也逃不过已设下的天罗地网!”
  “我想也应该如此。”
  看样子,才来这四人的地位不低,由于其说话的态度上看,可能要在这位钟观察之上。所以那种观察听了之后,即道:“上面的意图所在,能不尽力而为?”
  “但愿这件事不须我们四兄弟插手才好!”
  “四位乃我们五月枫的栋梁,少了你们四老的大力鼎助,恐怕什么事都作不成!”
  “哈哈,钟兄是生怕我们抽腿是不是?”
  “喀拉湖的四豪客,任谁提起来,也得竖起大拇指说声‘够种’,现在全部出动,来捉拿一只小耗子,若再被他走了,这块金字招牌,就算从此砸啦!”
  “钟兄不用拿话来套,谅他也逃不出掌心!”
  这喀拉湖四豪客与钟观察,显然是在勾心斗角的使心眼,其用意无非是对手太强,任谁都没有必胜把握。
  假若是对付一般高手,那他们不仅用不上这一套,反而要争先恐后,谁都想抢着去拾下来,以之激赏。
  可是一直藏在暗处的季豪,哪知道他是在斗心眼,所以听他们都不把自己看在眼里,就不由气往上冲,准备下去打他个落花流水。
  谁知他身形刚动,便有一个清晰的声音道:“娃儿稍安勿躁,难道你不想看看后面的好戏?”
  于是忙收住欲动之势,准备看那老者的停身所在。
  从声音上,已知又是那白胡子蒙面老者所发,可是他察遍了大厅内每一处可资隐身之处,均无他的影子。
  “这真怪了?”
  季豪心内这样说,同时也感到有些不安。
  因为人家既能看清他的一举一动,他却看不清人家,这在一般江湖上来说,已经是输给人家了。
  但季豪是个既倔强又任性的人,哪能受得了这种气,于是便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向白胡子老者叫道:“喂!白胡子老头,你在哪里呀?”
  半晌,方听白胡子老者哼了一声道:“娃儿好没规矩,怎能称我老人家为白胡子老头?”
  “这就怪了,既未告诉我姓名,不称你白胡子老头,难道要称蒙面老头吗?”
  “好利口的娃儿,你的师父是谁?”
  “不敢见人的老头,这下你可问着了!”
  “有什么问着了?”
  “我的师父和你一样。”
  “怎会和我一样子。”
  “也是个白胡子老头呀。”
  “他叫什么名字?”
  “又是和我对你一样。”
  “娃儿年岁不大,倒是顶会卖关子!”
  “句句实言,有什么关子可卖?”
  “为什么不说出师父姓名?”
  “这就是我说和对你一样不知之理!”
  “定不是什么好路道!”
  “如此说,你也不是好路道了?”
  “怎能与我相比!”
  “你也不是神,有什么不能和你相比!”
  “定是些邪魔外道!”
  “这也包括你自己在内?”
  “为什么包括我?”
  “因为我也不知道你的姓名嘛!”
  “你不知道我的姓名,就认定我老人家是邪魔外道,未免太武断了吧!”
  “你无法知我师父的姓名,便说是邪魔外道,这就不武断吗?”
  “好,现在不必多说,明晚三更,我在‘卧牛峰’等你,看能不能知道你师父是谁!”
  季豪正想问卧牛峰在什么地方时,但尚未开口,便见大厅的情况,忽然一变,个个恭身而立,门外拥进一群黑衣人,由齐总带为首,鱼贯而入。
  再也无暇理会那白胡子老者,便全神向厅中看去。
  齐总带进来之后,即高踞首席之上,其余的人,在齐总带坐下之后,方各自依次坐下。
  二十余席,共坐有两百余人,依情形,应该有点乱糟糟才对,可是情况恰巧相反,大家坐定后,整个大厅中都是静悄悄的。
  季豪一见这种情况,也觉这“五月枫”的属下,确是不可小觎。
  待大家坐定后,齐总带方站起身来道:“兄弟这次承蒙上面看得起,把这付担来负,自是感到非常荣耀与千斤重担交由兄不安!”
  他说至此,把话停了下继道:“常说独木难支大厦,要凭各位全力协助才行,假若完成这件大事之后,便可乘机东下,到那时,哈哈,各位不愁没有地盘!”
  这时厅中的人,个个面露喜色,显然对于未来远景,憧憬出一幅良好的画面,将来都是画面内的人员。
  当大家面露喜色之时,齐总带又道:“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为要开拓这一远景,便须要披肝沥胆,为‘五月枫’而努力,至于此次的详细分配,由钟观察再和大家说明!”
  说完便向钟观察瞟了一眼,方昂然坐下。
  黄皮削瘦的钟观察,站起身来,先干咳了一下,方从怀中摸出一张白羊皮,然后指着白羊皮道:“这是一张包括整个白龙堆沙漠,以及东至玉门的地理图,以玉门关我们的‘枫扬庄’为中心,官道以北,由金沙泉的黄寨主负责,至于官道以南,嘿嘿!”
  他说着,尖笑了两声,把话一停,转眼望着枫扬庄的陈庄主继道:“有劳陈庄主你的大力了!”
  他说着又加以解释道:“本来依照情势,应该由黄寨主负责南边,皆因黄寨主的力量比较薄弱,所以就由陈庄主偏劳一点。”
  什么事,往往自以为聪明的人,常会被聪明所误,他要不加解释,陈庄主也许不会犯疑,可是他这一加解释,陈庄主立刻将眼珠一转,见赵升正在颔首微笑,心下随即明了了一切。
  于是忙站起身来一拱手,口中朗声道:“承蒙种观察瞧得起兄弟,就是赴汤蹈火,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那就如此决定!”
  齐总带说着,就站起身来继道:“现在就开始吃饭,随后立即各守岗位,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把那小子挫下,如有些许违误,不要说本总带不顾情面。”
  这位齐总带的话,固然够坚决,却不知由于陈庄主与钟观察两人,在他眼底下已埋下了失败的种子。
  季豪观察至此,已知好戏已毕,随轻若狸猫般,又循原路出去,直向金沙泉方向而去。
  因为钟观察在当众打开地图时,他在梁上已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不必询问,已将此地的一切环境了若指掌。
  金沙泉。
  就在枫扬庄西南,不足二十里的地方。
  那里是北临白龙堆沙漠,南依何尔金山支脉。
  因为那里有一个清澈见底的大泉而得名。
  数十里路程,以季豪的轻功,还不是转瞬就到。
  大概是由于临白龙堆太近,嫌风沙太大之故吧,随在泉的四周,筑成一圈寨墙,远看去,简直像个小城。
  眼看再有盏茶工夫即到,奔行间,忽闻有“噗噗”之声,发自身后。
  他乃吃过鹰雕之亏的人,闻声知警,忙就势一转,陡然拔羽在手,猛力向后插去。
  随着他煽出之势,便听到“噗啪”一阵响音中,夹杂着两声凄厉的啾啾悲鸣!
  果然不错,正是一只大雕。
  季豪不敢怠慢,忙上前用羽压住,细看之下,果不出所料,在雕腿上绑有一个三寸长的竹筒。
  这种竹筒,季豪在枫扬庄的大厅中曾经见过,知道内面另有文章。
  本来他是准备一下子把它劈死的。
  可是临时灵机一动,才改劈为煽,捉到活的了。
  及打开一看,内面并无什么稀奇,就是钟观察在枫扬庄宣布的事,催促其火速行动而已。
  有了这种发现,季豪那能轻轻放过!
  忙依照原函的口气,重新写就,以握梁换柱的手法,又纵雕飞去。
  那雕并未受伤,只不过是季豪的宝羽风力太强,在冷不提防之下,当时煽得有点发晕而已。
  现在纵之使去,真像丧家之犬般,展趣直向金沙泉飞窜。
  季豪望着逝去的雕影,脸上泛起一丝冷笑,转身回奔而去。
  三更刚过,玉门关之南,阿尔金山以北,西至广大的沙漠中,到处都是人影幢幢,展开了大的搜寻。
  这些分作两股,东面的往西搜,西面的往东寻,两批人马慢慢向一处接近。
  搜,不放过每一寸土!
  寻,查遍了一草一木!
  慢慢向一处接近,逐渐朝一起合摆!
  真是人多好办事,这么大一片广壤之地,仅不过一个更次,便两下碰到一块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两下里都怔住了。
  蓦地!
  东边的人忽然问道:“你们可是金沙泉的人吗?”
  “不错,你们枫扬庄的为什么跑到此地?”
  “明知故问,还要质问别人,八成是另有用心!”
  “谁另有用心,说话可要放明白些!”
  “有什么不明白的,齐总带令你们在北边找,你们却偏要来南边寻,不是明知故违而何?”
  “明明是叫你们往北边,作错了还不及认,难道我们金沙泉的归附你们,就连个狗都不如吗?”
  “还要强辩?”
  “有令在手,怎说是强辩!”
  “好,叫黄寨主拿令来看!”
  “你算什么东西,怎么叫寨主拿令给你看!”
  “怎么骂起人来了?”
  “骂你还是看得起你,不然吗,哼!”
  “不要哼呀!唧呀的,不然要怎样?”
  “就宰了你!”
  “你有这个胆吗?”
  “不信就试试看!”
  “伸出脖子,谅你也不敢动大爷一指头!”
  东边那人说着,就真的将脖子伸了开来。
  西边这人大概看不惯他这种自大的态度,所以真的手起刀落,猛向东边那人的脖子上砍去。
  接着便是一声惨叫,东边那人抱住肩头,往后疾跑,并在口中扬声大叫:“金沙泉的人反了!”
  他这一叫,给这静静的深夜,凭添无限恐怖色彩。
  而西边那个黑衣人,大概已知闯了大祸,所以砍下一刀之后,不但未再砍第二刀,反而怔怔的呆在那里了。
  本来依照常理说,一个伸着脖子,一个用刀去砍,没有把头砍不下来之理。
  事实上,这一刀不但未把对方的头砍下,反而自己吓呆了,宁非怪事!
  说穿了,一点也不怪,东边那个黑衣人,虽说嘴上很硬,好像很有点视死如归的气概。
  其实不然,等对方手一举,他便有些胆寒了,就忙往一边躲,总算他躲得快,未作刀下之鬼,但一刀之苦。却仍未躲得过!
  现在经他这一喊,不但东边的人齐围了来,西边的人也闻声而至。
  只是大家却不明白究竟是为的什么,因为双方都是自己人,何以会自相残杀起来,一时也摸不清底细?
  就在大家怔忡之际,忽闻有人冷哼一声道:“黄理泉,你好大的胆子,竟公然造起反来了!”
  “钟观察先不要血口喷人,应该把事情先弄清楚再说不迟!”
  这答话的,正是金沙泉的黄寨主。
  生得体格魁梧,仪表不俗,只是看起来有点懦弱,这与边陲地方,一般人标悍的性格,有点不同。
  在他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黄皮削瘦的人,不是钟观察是谁?
  此刻他听黄寨主一说,便嘿嘿两声冷笑道:“事情已经摆在眼前,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是属下人的个人争执,待我查明之后,定给钟观察出气就是!”
  “谁问你这些啦。”
  “钟观察的意思是……”
  “既不是想造反,却到此地作甚?”
  “我也正想问总带呢?枫扬庄的人无故来到此地,是否为齐总带的令谕?”
  “怎么,他们在此,耽误你的行动是吧!”
  “倒不是耽误我的行动,应该说是帮了我一半的忙,只不知那边的地区,由谁去把守了?”
  “哼!还要巧辩,人来,先给我拿下再说!”
  钟观察一声说拿人,身后立即闪出几个大汉,不由分说,就把黄寨主绑了起来。
  黄寨主无故被绑,金沙泉的人,立刻鼓噪起来。
  纷乱之中,忽听有人叫道:“钟观察依势凌人,我们打!”
  群情檄昂之中,这一声打,无异是一段导火线,金沙泉的人,便一鼓而上,猛向枫扬庄的人攻了上去。
  枫扬庄方面,似乎未想到这一着,及发现之时,已经有不少人被杀死了!
  于是便纷纷弃甲曳兵而逃,逃得慢的,不是被一刀戮死,便是做了无头之鬼。
  眼看将要追到枫扬庄之际,忽见枫扬庄的人倾巢而出,双方一见面,连话都未说,便杀成了一块。
  本来以实力来说,金沙泉的人,说什么也杀不过枫扬庄的。
  但由于枫扬庄的人,一时之间未及防备,再一方面,是金沙泉的人,个个都抱有必死之心,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就不如死得光明些。
  因此,枫扬庄的人,才吃了败仗。
  由于这场混斗是在黑夜进行,才开始时,分不清敌我,到了后来,简直连谁是敌都分不清了,只一见人便杀。
  忽然有人喝道:“齐总带来了,大家快住手!”
  所有的人,便纷纷停下手来。
  接着便见齐总带率领着陈庄主,以及喀拉湖四豪客,从枫扬庄忽忽而至。
  到场之后,大家一看,只见尸体纵横,伤亡枕藉,随一皱眉头,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枫扬庄的人好像得到了靠山,立即趋前道:“金沙泉的人要造反,不听调度,无故来到我们的守地来撒野,并扰我们搜……”
  金沙泉的人,也是受了满肚子的委屈,立刻反驳道:“尽是胡说,我们是奉命来此,你们枫扬庄却硬诬我们要造反!”
  齐总带微一沉思,即道:“黄寨主呢?”
  “首先被钟观察绑去了,谁知枫扬庄把他藏在何处?”
  “钟观察哪儿去了?”
  “他是押着黄寨主离开的,现在何处,我们也不清楚,或者可能先回庄中去了。”
  “这些先不谈,黄寨主命你们到此地,可是以什么作发号施令的根据?”
  “总带的亲笔函件!”
  “现在可曾带来?”
  “在寨中总管处存案。”
  “好,现在先不谈事情的是非,金沙泉的人先去把原函取来看。”
  “遵命!”
  金沙泉的人在遵命声中,齐向金沙泉方向奔去。
  谁知金沙泉的人刚走,忽闻有人惊叫道:“啊,好大的火!”
  “呀!那是枫扬庄!”
  “打了一辈子雁,到头来却被雁啄瞎了眼睛!”
  这是齐总带的感慨之词,他一方说着,回头直向枫扬庄奔去。
  齐总带的经验,到底比他们都高上一等,见此情形,知道是中了别人之计。
  无奈知道的太晚了些,及他赶回枫扬庄,那里已成一片焦土,甚至连他七少奶和丫头素姑也失去了所在。
  就在枫扬庄起火后的不久,离枫扬之南,不足三里之处,却有三个人,各以不同的姿势,或躺或坐或立,都在沉默不语。
  地上躺的,是钟观察,他被人点了软麻穴,四肢无力,不但坐不起来,连躺着也是哼呀唧的。
  坐在地上的,是黄寨主,他双手抱头,只是沉默不语,至于想些什么,也唯有他自己知道。
  至于立在地上的,则是被人称作白虎神煞的季豪。
  你道他们金沙泉与枫扬庄的人,两下拚斗了这么久,季豪为什么不露面呢?
  原来这正是季豪的一手杰作而引起!
  因为季豪离开枫扬庄之时,本是准备给他们来个先下手为强,予以各个击破,较为省力些。
  反正此地的地理环境,已了然于胸,不怕找不到位置了。
  谁知遇到那只传信的大雕,便忽然灵机一动,觉得与其处处自己出力,就不如来个“隔山观虎斗”要好些。
  随利用他们传信的大雕,将改变后的函件,带进了金沙泉。
  他自己则先跑到临近的阿尔金山内,找地方饱餐了一顿,运功调息去了。
  且以目前他急所需要的,饮食倒在其次,主要在有一阵安静的调息,实比山珍海味都要好。
  即使他们斗不起来,但两下里会合在一处,给他们来个一次总结,也较东奔西跑好的多。
  而且这一着不仅被料中,还得到意外的效果。
  及季豪运功完毕,正是两下里刚动手不久,钟观察正押着黄寨主要回转枫扬庄去的时候。
  于是便趁走到无人之处,突然动手点倒四名黑衣大汉,又趁钟观察失神之中,又点了他的软麻穴,真是作的神不知鬼不觉,高明至极。
  这是季豪这一阵的去向,表处远过不提。
  且说季豪见他们都不言语,随道:“既然两位都不愿意说,可不要怪在下不留情了!”
  “小侠实在错怪我了,我们确不知道!”
  “身为五月枫手下的寨主,竟连五月枫为谁都不知道,说来谁会相信?”
  “小侠可知道他们对我们存有戒心么?”
  “是怕你真的要反?”
  “确是如此。”
  “为什么怕你反,难道对枫扬庄不怕?”
  “我与枫扬庄虽属同等地位,但对我们的看法,却完全不同,任你对他的如何努力,仍不能释其疑!”
  “这是为什么?”
  “因为……因为……”
  “到底为什么,怎么吞吞吐吐的?”
  “唉!”
  黄理泉先长叹了一声,始黯然道:“因为我是在被迫之下,才归附他们的!”
  “哦!原来如此。”
  季豪恍然大悟的说着,又问道:“归附他们多久了?”
  “半年不到。”
  “以前却作些什么?”
  “至于以前,说出来也不怕小侠见笑,所作所为,有好也有坏!”
  “好的一方面都是什么?”
  “在白龙堆沙漠内,也曾不断救过贫苦的人。”
  “坏的呢?”
  “抢劫过往客商。”
  “哦!原是毛贼一群,今后准备怎么办?”
  “假若蒙小侠宽恕,愿追随小侠!”
  “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还是行踪无定,怎能带人!”
  “唉!看样子我只有被杀一途了!”
  “不必叹气,就算你说的是句句实言,快收拾你的残部去自谋生路吧!”
  黄理泉见季豪拒其同行,自知已无别的办法,随向季豪拱了拱手道:“在下今后将进入关内,若有用着的时候,只要随便派人传一句话,虽自忖武功不济,但跑几步腿的能力,总是有的,我们再见了!”
  黄理泉说完,即一抱拳,迳去处理他的事了。
  季豪见黄理泉已去,暗忖:“此人虽有些懦弱,但到底不失为一条汉子!”
  “小侠,请放了我吧!”
  季豪正在替黄理泉想出路,在哼唧不停的钟观察忽然开了腔,顿使季豪感到不耐,立即上前踢了两脚道:“既没骨气,又肚子坏小的势利胚人,要以你为最!”
  这两脚踢得还真不轻,把个钟观察踢得眼泪直流,口中不住的在喊少爷。
  季豪见他这付脓包像,随骂道:“先前那股子狠劲哪里去啦,快说,你们的五月枫,究竟是怎么样个人?现在住于何处?”
  “小爷饶命,我们实在不知道!”
  “你们奉命行事时,是依照什么去行的?”
  “小的们只知行事,对上面的一切,概无所知!”
  “不给你吃点苦头,谅也不肯说!”
  季豪说着,便伸开中食二指,同时在钟观察的脑后点下,钟观察跟着他点下的手指,即面色大变,刹时间浑身颤抖起来。
  不大工夫,钟观察已经浑身流汗,口中虽连连求饶,就是不说出五月枫的所在,直使季豪气恼万分。
  正当季豪气恼之中,准备结束钟观察的生命时,忽闻香风触鼻,紧接着便是一阵咯咯娇笑道:“小弟弟的手段好毒哟!这样作践他,还不如干脆打发他上路的好。”
  季豪闻声忙向左边看去,谁知就在他扭头之际,从右边闪过一个黑衣少妇,脚尖在钟观察的命门穴上一踢,钟观察立即一命呜呼。
  待季豪发觉,想出言阻止时,已经迟了一步。

第十四章 老弱少妇
  季豪见阻止已迟,于是怒喝道:“你是什么人,要你来多管闲事?”
  “过路的,因看不惯你这种残忍的手段,顺便替你代了劳,连个情都不承,还发什么狠。”
  “哼!说什么看不惯,分明是别具用心!”
  “硬要说是别具用心,就算是别具用心吧,难道还要叫我替你赔命不成!”
  “你以为我不敢要你赔命吗?”
  “红遍半天边的一代奇侠,手底下死个把女人,算得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
  “刚才不是说过了,就是因为看不惯嘛!”
  “看不惯便怎么样?”
  “就是这样嘛,干脆杀了他!”
  那黑衣女人说着,就用纤手往地上钟观察一指,态度不仅自然,同时觉得杀个把人不算得什么似的。
  至此,季豪才仔细向这黑衣女人上下一阵打量,觉得她虽然长得并不美,却有另一种难以言宣的气质。
  这种气质,说它是冶荡似乎也不像,说它是种杀气,也有几分近似,说它是两者的综合体,也未尝不可。
  总之,令人一见之下,对她既有一种爱慕,也有一部份畏惧。
  这黑衣少妇见季豪对她不住的打量,即道:“怎么样,看我长得还够美吧?”
  季豪闻言,除觉得有点脸红之外,却暗自忖道:“这是什么话,那有这样单刀直人的问话态度!”
  不料他忖思未毕,那黑衣少妇又道:“怎么不说话呀!说美说丑,我都不在乎的!”
  “美,真美极啦!”
  季豪本是一句气愤之言,不想那黑衣少妇听后,忽作惊喜的道:“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她一方面说,一方面就朝季豪身边挨去。
  而一只纤纤玉手,已向季豪臂上搀扶。
  这种态度,顿使季豪立生厌恶,忙双掌猛推,身子也籍势跨出了两步。
  不料他刚行跨出,那黑衣少妇却咯咯娇笑道:“看你这人满老实,谁知竟如此不规矩,推得人家痒痒的,你摸摸看,心口还在跳动呢!”
  说话中,真的挺住高耸的胸脯,又准备往季豪身上凑来。
  季豪忙退了两步,怒道:“再这样不知廉耻,可别怪我要不客气了!”
  “不客气又该怎样,莫非还想一掌毙了我不成?”
  季豪遇到这种人,也真感到有点束手无策,干脆来个不理。
  黑衣少妇见季豪不理,随又道:“再说我让你摸摸,仅不过证实我心里真在跳,并无什么不名誉的事,也谈不上‘不知廉耻’四字。”
  “你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哎哟!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能出来跑江湖,在江湖之上,那还能讲究这些陈腔滥调的臭规矩!”
  “江湖也得讲江湖规矩,何况我和你素不相识。”
  “常说一回生,两回熟,今天虽然是初次见面,明天再见,我们便是老朋友,你说是吧?”
  “谁有闲心和你磨牙,没事就请便吧!”
  “刚说了几句话,就下逐客令,不嫌有失礼貌吗?”
  “遇到你这种人,不得不如此!”
  “什么事使你如此烦恼,可否说出来听听?”
  “你是走不走?”
  “走当然要走的,不会永远住在这荒野之地!”
  “那就请便吧!”
  “不过我看你一个人也很烦恼,可否说出来听听,或者可以解除你的烦恼也说不定!”
  “在下的事,向不劳别人费心!”
  “你这人太固执了,不管就不管,不过能否麻烦你送我一程?”
  “难道你没有腿?”
  “腿当然是有两条,只是前面的尸体纵横,看到就是胆寒!”
  “哈哈哈哈哈……”
  季豪听后,忽然发出一阵大笑,直听得那黑衣少妇玉容微变,半晌始道:“可是笑我胆小么?”
  “你的胆量并不小,只是却看错人了!”
  “什么地方对你看错啦?”
  “我季豪虽然年幼,但还不致无知到这种地步,假若真的胆小,还能连是非都不问,便动手杀人?”
  黑衣少妇闻言,面色陡然一变,跟着秋波微转,立即又娇笑道:“人家帮了你的忙,不唯不禁承情,反而出言讥讽,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不知好歹的不是我!”
  “不是你,那一定是我啰?”
  “究竟是谁,个人心里有数!”
  “懒得和你啰嗦,再见吧!”
  黑衣少妇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口内如此说着,便娇躯一扭,袅袅婷婷迳往玉门关方向而去。
  季豪见她去后,心中越想越起疑,觉得这黑衣少妇来的太过突然,假若料想不错,必然与“五月枫”有关。
  若依她说是“过路的”,实在有点不可能。
  因为此处并非官塘大道,何以会到了此地?
  越想越疑,身形陡起,急从后面追去。
  刚越过一个山丘,那黑衣少妇竟然在路旁坐着,好像预料季豪必然赶来一般。
  她见季豪忽忽而至,即站起身来道:“这是第二次见面,我们应该是老朋友了吧?”
  季豪冷哼了一声,并未理他。
  黑衣少妇见季豪不理,又道:“老朋友见面,怎么老是竖眉瞪眼,让别人看了,岂不有点心冷!”
  “冷你就冷着吧,与我季豪没有关系!”
  “啊!你是季豪,我说怎会如此不近人情?”
  “知道我不近人情,你就不要理我!”
  “不,我却觉得你有很多地方,执拗的令人可爱!”
  “呸!谁要叫你爱,谁就倒了八辈子霉。”
  “哎哟!你这么一说,我岂不成了个人见人怕的母老虎了吗?我还想找一个如意郎君哩。”
  “既然自称母老虎,一定要配一只公老虎了。”
  季豪本是想骂她的,谁知她不但不恼,反而咯咯娇笑不止,直令季豪听得不禁一呆,随道:“如此高兴,一定很称心啰!”
  “要称心,最好他是一头白虎。”
  “依我看,最好是黑虎,才能成双配对子。”
  “我却希望他是一头白虎,方显得黑白分明。”
  “假若找不到呢?”
  “我想将来一定可以捉到一只!”
  “那你就去捉吧,我却无闲心跟你磨牙!”
  季豪说着,便身形陡起,直往玉门关领先而去。
  黑衣少妇见他要走上且刻急起直追,并娇唤道:“等一等,咱们一起走!”
  季豪听到只装没听到,一个劲的狂奔,转眼之间,已到了枫扬庄,那里已成残垣断壁,焦臭一片,甚至尚有一部份,青烟袅袅,随风飘逝。
  他看了一眼,虽然这把火是他自己所放,此刻再看,也不禁有点不忍。
  同时想到了素姑,不知现在已到何处去了?
  就在他驻足观望之中,黑衣少妇又在身后道:“好好的一所宅院,被烧成这个样子,实在太有点可惜!”
  “怎么,你觉得心痛是吧?”
  “关我什么事,只不过随便说说而已!”
  季豪冷冷哼了一声,放腿狂奔起来。
  他在狂奔之中,对于黑衣少妇的轻功,也有点暗自骇然!
  因为适才自己虽未尽全力,也非一般人所能及,而这看去娇弱的少妇,竟在自己微停之下即赶了来,这份轻功,也实在不可小觑!
  所以这次全力狂奔中,偷眼往后一瞧,果见后面一条黑影,在风驰电掣的,从后急急追来。
  于是心中冷然一笑,急向玉门关奔去。
  及到了玉门关,季豪却先不进关,仅在关外的暗处,暂时躲避起来,看她究竟要作些什么?
  谁知他左等右等,直到了东方发白,仍未见黑衣少妇走过,心想她可能转到别处去了,便慢慢走进了玉门关。
  这里的商业虽不十分繁盛,但客栈却特别多,大概是通往西域的必经要道之故吧,所以一大早便见有不少来往行人。
  一般客店,大多是夜晚住客,天一亮客人均起身离店。
  可是自己一大早却要去住店,不免令人起疑。
  因此,季豪进了玉门关之后,犹豫不决的尚在街上慢慢晃荡,没有立即住店。
  不料当他刚走到街中间,便见一位店家迎面一躬,然后笑脸问道:“相公可是姓季吗?”
  季豪闻言一怔,颇为诧疑的道:“你何以认识我?”
  “嘻嘻,小的和相公并不相识,因为一位姑娘已代相公订下房间,特命小的在街头相候!”
  “是怎么样一位姑娘?”
  “约二十岁不到,美极了!”
  “穿什么衣服?”
  “全身黑衣,怎么相公不认识?”
  “哼!又是她!”
  季豪虽口内如此说,暗地里也感到惊心不止。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自己等了很久,都未见她过来,竟不声不响竟跑到前面来,莫非另有近路?
  不然,分明已落后很远,怎会跑到前面来?
  假若真是有为而来,自己可真要防备了!
  想至此,便向店家问道:“她现在可在店中?”
  “早走了,仅订下房间后,交代小的在此等候!”
  季豪听至此,更是心下犯疑,随道:“店钱付过没有?”
  “相公只管放心,已经付过了。”
  “既然如此,等她再来时,就说我已回转黑松林,没时间在此等她了!”
  说完,又大摇大摆的出西门而去。
  此刻往西去的客人很多,他便向一位年老的商人借来一件破皮袍,及一顶低檐毡帽,皮袍往身上一披,毡帽拉得很低,杂在商人群内往西而去。
  直快到指引灯下时,便转往金沙泉而去。
  到了金沙泉,除房舍仍然未动之外,一个人也不见了,显见并不如自己所料,可能五月枫的人并未来此。
  于是又从金沙泉,越过阿尔金山沿南麓东下,到了卧牛峰上,已是太阳偏西了。
  你道季豪因何放着店不住,无端又转回金沙泉,再绕道山南而到卧牛峰呢?
  说穿了,这是他犯了疑心,以为那黑衣少妇既然先走,必然有她的阴谋。
  而且这种阴谋,不是要对付自己,便是要金沙泉的黄理泉找过节,为了隐密自己的行动,所以又改变自己的装扮。
  至于绕道阿尔金山之南,乃是在他的猜想中,玉门关一带,定有五月枫的不少眼线,不然,绝不会自己未到,好像人家把自己的企图摸的一清二楚,这在自己的警觉上显然已输了一筹。
  谁知他这样一来,当真使五月枫的人,立刻又慌了手脚,尤其那位黑衣少妇,更是气愤异常。
  且说季豪到了卧牛峰下,先在山谷里选择了一处隐秘之地,吃过干粮,便打坐调息起来。
  直到天夜二鼓,方脱去皮袍,迳往卧牛峰走去。
  卧牛峰并不太高,可以说上面是光秃秃的,除一些不高的杂草之外,连树木都不多见,说得上是座穷山。
  及他到了峰顶,那白胡子老老已赫然先在。
  见季豪走来,即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长者有约,怎敢不来!”
  “你的眼中还有长者,真是奇迹。”
  “不必多啰嗦,约我到此是另有话说呢?还是单为了要猜我的师父?”
  “两者都有!”
  “是先猜,还是先说?”
  “任凭你吧!”
  “是你约我来的,还是客随主便的好!”
  “那咱们就先猜后说如何?”
  “好,就请猜吧!不过假若猜不出呢?”
  “绝不会有的事。”
  “很难说,假使万一说不出呢?”
  “你的意思,是要立一个彩头啰!”
  “正是此意!”
  “老朽身无长物,假使输了,能给你些什么呢?”
  “就以昨晚你用的两种功夫相授如何?”
  “好小子,原来是准备打我的主意!”
  白胡子老者说着,随摇摇头道:“就这样吧,恐怕难如你的理想!”
  “什么事,也不能如此自信,等猜过之后才能知道!”
  “我的彩头,已经说出,你可有什么绝活?”
  “蝮珠羽剑如何?”
  “太高了,我岂能哄骗你娃儿的东西?”
  “除此之外,根本就没值钱的东西,怎办?”
  “这样吧!就将从师的经过告诉我。”
  “一言为定,进招吧!”
  季豪说着,就站好了脚步,准备白胡子老者的进袭。
  白胡子老者仅望了一眼,即微笑道:“娃儿,你这种架式叫什么名堂!”
  难怪白胡子老者有此一问,原来季豪所站的脚步,并非一般人所站的不七不八,而是两脚平行,脚尖稍向外张之势。
  其实,他这种姿势,正是烟云步的准备架式。
  所以当季豪听后,即道:“告诉你也无妨,这是一种准备式!”
  “什么功夫有这怪的准备式?”
  “说你也不一定知道,等下就明白了。”
  “好胆大的娃娃,看我能不能知道!”
  白胡子老者说着,便一掌向季豪胸前印来。
  季豪站着并未动,直到掌风及体,方滴溜溜一转,已自避了开去。
  白胡子老者见状,不禁诧异万分,忙问道:“娃儿,这是什么身法?”
  “可曾听说过烟云步?”
  “烟云步?”
  “是的,听说过吗?”
  白胡子老者沉默了半晌,方喟然一叹道:“这第一场老朽已输了,再看第二场吧。”
  “怎么还未看清底细,就自认输了?”
  “老朽连这个名词都未听说过,怎窥其中玄妙!”
  “下一场比什么呢?”
  “听说你的宝羽很利害,就看看你的羽法吧!”
  “那有什么羽法,我用的向来就是剑法。”
  “也好,那就算是剑法吧!”
  “你要注意了!”
  “放心,一般的剑法,不一定能伤得了我!”
  “别吹大气,看招!”
  季豪喝声方落,拔剑出招,冷心剑法的第一式“走投无路”便随手用出,其手法之快,堪称江湖一绝!
  白胡子老者见状,心下又感一惊,因为从这一招中,不仅变化特奇,且一般冷森森的潜劲,几乎令他难避。
  但刚转过身,季豪的第二招“含垢忍辱”已紧使出,逼得白胡子老者连退了两步,忙叫声:“停!”
  季豪忙收住势子,吃惊的问道:“猜着了吗?”
  白胡子老者沉思了一下方道:“只有一些像,尚不敢十分确定!”
  “像什么剑法?”
  “剑法的名称,不必谈它,在路子上,有点像‘武林怪杰’的手法,不过有一点却敢断定,这套剑法就是由你师父亲自使出,不一定有这大威力!”
  “武林怪杰是谁?”
  “这是一位从前的有名人物,也是红遍半边天的一代大侠,只是这多年来已经不见踪迹了。”
  “先说说他的长像,看是否对?”
  白胡子老者黯然嗟叹了一阵,方道:“先坐下我们再慢慢说吧!”
  季豪见他伤神的样子,也觉有些不忍,忙道:“这中间还有什么曲折吗?”
  “曲折虽有,但并不大,只看感受的心境而已!”
  “可否说出来听听?”
  白胡子老者沉思了一阵,始道:“那是数十年以前的事了,在中原出现一位怪杰,单来独往,在中原打遍了各门派,均是大胜而归,所以武林中途他一个外号,叫做武林怪杰!”
  “名字倒很别致!”
  “确很别致,尤其一双铁掌,更是无人能敌,因此又有人称其为铁掌老人!”
  “用的是什么掌法?”
  “颇具威力的金刚掌!”
  “啊!金刚掌?”
  季豪听了“金刚掌”三字,即把眼睛瞪得很大,非常惊喜的重覆着。
  可是那位白胡子老者,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季豪是初次听到这种掌法,随微带不屑的道:“单以掌法而沦,缺点仍多,可是另辅以‘无羁神功’之后,这套掌法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不料白胡子老者说至此又向季豪瞟去,却听他喃喃自语着:“无羁神功?”
  “金刚掌?”
  “嗯,绝没有错!”
  于是,白胡子老者非常诧异的道:“娃儿可知道这两种武功?”
  季豪见问,迫急不及待的道:“先不谈这些,只说他叫什么名字吧!”
  白胡子老者看季豪的神色,更加有些不解,因为若是自己已猜对,何以他连师父的姓名都不知道,若说不对,为何独对这两门武功发生了兴趣,随不答先问道:“莫非你与此人有仇么?”
  “老前辈请勿多疑,我们之间,不仅没有仇恨,相反的,恐怕另有深厚渊源呢!”
  “娃儿怎么越说越玄了,既不是师父,也非仇人,另外还会有什么渊源?”
  “你怎知不是我师父?”
  “连他的姓名住地都不知道,怎会是你师父?”
  “很难说,你先说他叫什么名字吧?”
  “武林怪杰卫长风,也有人称他为铁掌老人!”
  “长像如何?”
  “数十年未见面了,假若未作古,也应该和我差不了多少。”
  “住在何处?”
  “最早,并无固定住址,当年昆仑一会之后,即失去他的踪迹。”
  “可曾听人传说过?”
  “有人说他隐居太白山,只是也曾经有人到太白山找过他,不仅没有见面,还差点迷失在山上!”
  “一定是被困在阵中了!”
  “你怎么知道太白山上有奇阵?”
  “在那里住过三年,岂能不知!”
  “这就不对了,卫长风并不懂奇门遁甲之术!”
  “我刚才用的剑法,你可识得?”
  “以诡谲的路数看,似乎有些像,只是惭愧得很,不敢肯定说出!”
  “剑法既不敢肯定说出,何以敢断定他不仅奇门遁甲之术?”
  季豪这一反问,反把白胡子老者问得闭口无言,半晌答不上话来。
  季豪见他沉思不语,随道:“不是晚辈饶舌,应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你们分别已数十年之久,难道在这数十年中,就不能另创绝学吗?”
  “娃儿有见地,不过我却敢断定,你方才用的那种身法,绝非卫长风所授!”
  季豪见他说的如此肯定,对于老一辈的见识,也不禁暗自佩服,随毫不隐瞒的道:“老前辈所见极是,这种步法,确是另有所出,但不知从何处看出绝非卫老前辈所传授?”
  “博大精深,光明磊落,就凭这一点,卫长风即无此雅量!”
  这种评语,直把季豪听得无限佩服,回想自己离开玄冰峰以来,会过的人,也确不少,有的以浑厚见称,有的以狠辣见长。
  再以最近所遇的五月枫和六月桂相较,显见六月桂的招术,比五月枫宽厚多了,尤其五月枫,除一个狠字之外,简直无一可取。
  忖想中,那白胡子老者又道:“怎么样,我的批评是否有点过分?”
  “真是明察秋毫,假若晚辈猜的不错,老前辈一定是‘昆仑老人’了!”
  “哈哈,娃儿还有点见地,老朽正是温坚,昆仑老人,仅不过武林朋友送的匪号而已!”
  昆仑老人说着,把话微顿了一下,又道:“如此说来,令师对于当年那点小误会,仍然不能忘怀是吧?”
  “确曾提过,只是由于当年晚辈尚幼,不但他老人家的话,当成耳边风,连名号也向未问起过。”
  “你这次到江湖上行道,不是奉令师之命?”
  “离开他老人家已经三年多了,回想起来,当初对他老人家的态度,实在有点太不应该。”
  “现在你多大年纪?”
  “十五岁不到!”
  “十一二岁就出师?”
  “不是出师,而是另有变故!”
  “莫非卫老弟已死?”
  “仍然健在!我说的变故,不是指他老人家而言!”
  “别的还有什么变故?”
  “老前辈久居昆仑,可知西昆仑有个冰谷老人?”
  昆仑老人沉思了半晌,方道:“西昆仑虽到过几次,却未听说有什么冰谷,更没听说有什么冰谷老人!”
  “可见过一只奇大的怪鸟?”
  昆仑老人闻言,不禁吃惊的道:“可是冰峰之上那只恶鹭而言?”
  “其实它并不恶,相反的,还是一只神鸟!”
  “娃儿何以知道它是神鸟?”
  季豪往背后一指,微笑道:“实不相瞒,这支宝羽便是它所赠!”
  “娃儿说话不要太离谱,黑色怪鸟,怎能生白毛?”
  “变白是另有原因,现在且不必谈它,只是老前辈可曾见冰峰上有人出现过?”
  “任何人都无法接近,就是有人也无法看到!”
  “冰峰距老前辈的住处有多远?”
  “不远,我就住在冰峰之下。”
  “预备什么时候回去?”
  “怎么,还有事吗?”
  “有一位美书生米房,已经到西昆仑去了,假若老前辈要转回的话,有机会相遇,不妨协助他一点。”
  “米房这个人,好像听说过,他去那里作甚?”
  “找冰谷老人,据他揣测,正是他的祖父!”
  “这里事毕即走!”
  季豪听至此,忽然心中一动,忙正色道:“老前辈到此,可是为了‘五月枫’的事?”
  “都有关!”
  “也为六月桂?”
  “六月桂只不过是地方上一种自卫的团体,好像并无什么野心!”
  “老前辈,见过他们的首脑人物?”
  “没见过,只不过是从迹象上观察得来。”
  “晚辈倒是见过了。”
  “哦!他是什么样人?”
  “一个美妇人,好像与美书生有关连!”
  昆仑老人显然被季豪做弄得惊讶异常,沉默了一阵,无限感慨的道:“武林的晚一辈人物,好像较我们当年,巧思多了,这次下得山来,所闻所见,无一不是带些神秘色彩!”
  “请勿感慨,以老前辈见识之广,待晚辈把近来所见的一些事实,说出来作个判断吧!”
  季豪说着,就把自无愁谷起,一直到现在,其中的一些经行,原原本本的说给昆仑老人听。
  昆仑老人听完,即道:“看样子,五月枫的人,已经在你手中栽下大跟头了,只是黑松林那些人,死得可能有点冤枉!”
  “何以见得呢?”
  “那位美妇人,绝非米姑娘的干娘,依情形来说,可能会是她的亲娘,不过这却无妨,将来见了米房,一切自不难明白。”
  “那五月枫呢?”
  “可虑的,恐怕仍在五月枫,不但行动诡谲,甚至连行事都不直接发令,所以我们见到的,仅只是一些手下人物!”
  “以老前辈的猜想,他们的真正首脑,应该是什么样一种人物?”
  “很难说,反正纸包不住火,只要常在江湖上出现,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不信就等着瞧吧!”
  “目前的问题都无法解决,何以等到将来?”
  “现在先不谈这些烦人的事,还是履行我的诺言吧!”
  “准备现在就教!”
  “对你们娃儿家说话,还能欠账不成?”
  “预备教些什么?”
  “先数‘梵音心唱’如何?”
  “这要请老前辈自己决定了。”
  “就如此决定,你先坐好,待我来告诉你运气逼音的方法。”
  昆仑老人说着,已自先行坐好,又道:“气纳丹田,音由心里发出即可!”
  季豪的功力,本就异常深厚,只要告诉他运气之法,很快就学习会了。
  昆仑老人见一点即通,也不禁喜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娃儿功力之强,世所罕见。”
  “老前辈过奖了,只不过机缘巧合而已!”
  昆仑老人似是不愿再多歙下去,也不迫问季豪所说的机缘是什么,即说道:“现在再授你‘挪移大法’,这两种功夫虽都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小巧封玩意,却都是颇有来历,不要小看了它!”
  他一面说,一面就把心法口诀,全部传授给季豪。
  仅不过顿饭工夫,季豪已能勉强应用。
  这时昆仑老人方道:“我去了,所托之事,定设法给你办到,至于我和你师父当年那件事,我胜得并不轻松,假若他不谅解的话,只有等他到昆仑之时,重新较量了。”
  “动手较量,不赢就是输,这点小事,我想师父也不至于如此量小!”
  “娃儿知道什么,你师父是个气量颇窄的人,说不定这多年隐居潜修,也正是为这件事在作准备呢!”
  “既然如此,将来见到之时,定将话传到就是!”
  “但愿你言而有信!”
  昆仑老人说着,衣袖一抖,迳往西南方而去。
  季豪看着昆仑老人的背影,直待消失后,方黯然一叹,十分不解的道:“这位老人家的行动,真也够怪,好个清秀仁慈的面貌,在枫扬庄时,却硬要把脸蒙起来!”
  他忖说着,就准备沿卧牛峰东下,直奔敦煌。
  谁知还没有走,即从玉门关方面,隐约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顿使季豪吃了一惊,暗忖:“这又是哪里来的人物,竟然也干起来了!”
  心动身移,忖想中,不自觉的便循声奔了过去。
  刚转过一个山的,越过一条小溪,便远远的看见有两位姑娘正在拚斗。
  两位姑娘的衣着,是一黄一白。
  白衣姑娘的身后,好像站有两个人,黄衣姑娘的身后,好像只有一位老人在给她助威。
  在打斗的不远处,是一片树林,树虽不至高,但长得却非常茂密。
  枝叶掩映中,好像有一位少年,在探头缩脑,两眼瞬都不瞬,正注视着打斗中的二女。
  季豪对于鬼鬼祟祟的人,最看不惯,所以忖想着,便往树林掩去。
  树林距打斗之处,约有五十丈左右,所以打斗的人,既看不见树林中藏的有人,而树林中人,也仅能
  看到一黄一白两条人影在晃动。
  当季豪走近树林之时,那位鬼祟的少年仍然未觉,只见他眼看着前面,口中却在叫道:“师兄,这两个妞儿好美啦,干脆二一添作五,我们每人弄他一个如何?”
  “算了吧!不要耽误我们的正事。”
  “啊!敢情树林里面藏得还有人哩!”
  接着,外面注视打斗的少年又道:“反正已经到了目的地,只须明天和他们一接头,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并不影响我们的事。”
  “算啦,要妞儿有的是,你没看到,花儿有刺不说,她们身后跟的那些人,恐怕没一个好惹的!”
  “怕什么,亮出‘五月枫’的万儿,还不把他们吓得屁尿直流!”
  “你注意到没有,这里的情况怕不很对!”
  “看出些什么来?”
  “上次来和他们接话时,五月枫的人,一个个耀武扬威好不神气,这次一个也看不到了!”
  “可能他们另有行动?”
  “有行动也不会全部走,难道连他们的窝也不要!”
  季豪听至此,心下已自了然,敢情这两位少年是来替五月枫卖命的,于是心下一盘算,即闪身而出道:“两位是奉何人所差,快出来说话!”
  那位鬼祟少年,似是被季豪的突然出现,吓得神色一怔,两眼不住的向季豪一阵打量。
  正在他打量之际,林内即跳出一个年约二十余岁的人来,向季豪一拱手道:“在下听松鞭封乔,这位是师弟扫松剑邱魁,系奉家师之命,来晋见枫扬庄的陈庄主,路过此地!”
  “此地既非官塘大道,怎会路过于此?”
  “兄台说得对,皆因在敦煌吃饭时,见那边的两位姑娘约斗于此,一时见猎心喜,特地跟过来瞧瞧!”
  “没有别的用意吗?”
  “没有,没有!”
  听松鞭封乔的年岁,到底大了一些,很会看眼色行事,他已看出季豪的态度不善,所以说话很光棍。
  可是他的师弟扫松剑邱魁便不同了,他见师兄小心的态度,大为不满,便纵身过来,指着季豪问道:“你是什么人,大爷们就有别的用意,你管得着吗?”
  “天下人管天下事,你起心不良,我就有权过问。”
  “真要过问,大爷剑底下可不管你是谁!”
  “少在我面前张牙舞爪,要不是看你师父已往尚有点清誉,说不定今天就把你废在此地!”
  “哈哈,邱大爷可不是被人吓大的!”
  “哼!不相信你就试试,能走过三招我就撒手不管,任你抢人也好,或是去拜见陈财也好!”
  “真欺人太甚,接招!”
  邱魁在喝叫声中,已找剑出招,猛向季豪刺来。
  季豪冷冷一笑,直待邱魁剑至胸前,方脚下一错步,接着便听“劈啪”两声脆响,邱魁已顺口流血,踉跄退后五六步远。
  封乔见状,立即大吃一惊,顾不得看师弟伤势,即忙向季豪一拱手道:“观兄台的手法,绝非无名之辈,可否留下万儿,改日再向兄台请教!”
  “还想准备报仇?”
  “报仇倒不敢说,只是向兄台请教是真的!”
  “既如此说,就暂留你们两条狗命,去向你们的主子哭诉吧!”
  季豪愤然的说着,把话音微顿了一下,继道:“并借你们的口,寄语五月枫知晓,就说季豪有事不必久留,若要找回两场仗败的节,请他到关内找好了!”
  封乔闻言,面色立刻惨变,连话都来不及答,便拉起师弟,如丧家之犬般,急急向树林而逃!
  谁知封乔和邱魁刚走,便听一人哈哈大笑道:“哎呀!好兄弟,找的老哥哥好苦哟!”
  季豪闻言一怔,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者,随后紧跟适才打斗的两位姑娘,齐向自己奔来。

第十五章 殊途同归
  季豪愕然之中,来人已走近十余丈处,不由心下一喜,忙迎了上去道:“老哥哥是你,怎么会到了此地?”
  这老少哥弟俩见面,各有说不出的感慨,真是千头万绪,不知应从那说起!
  正当他俩感慨之中,忽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弱女徐梅兰,谢过小侠救命之恩!”
  季豪回头一看,见是位黄衣少女,正在向自己裣衽为礼,连忙还了一礼,茫然道:“姑娘是……”
  那位黄衣姑娘见状,忙道:“小侠可是对查鲁木台的两耳光仍在怀恨么,假若真是如此,小女子就特来赔罪,请恕……”
  说起两耳光,使季豪恍然大悟,不等徐梅兰说完,即朗声一笑道:“姑娘请勿多心,这件事早就忘了!”
  “唉!豪弟,分别几天,连我也忘了么?”
  季豪正在和徐梅兰姑娘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叹,十分幽怨的如此说着,使季豪又是一怔!
  忙转身望去,只见米琼英面色黯然站于身后,随道:“英姐什么时候到,怎么连话都不说一句?”
  “你们只顾热络,哪还能看得到我?”
  “你太多心了,实在怪我没有注意到!”
  季豪说着,又用手指着站于米琼英身后的两位老者道:“他们怎会同你在一起?”
  那两位老者忙趋近一步拱手道:“老朽云山,云灵兄弟俩,奉主母之命,一方面护送小姐,一方面也有事向小侠请益!”
  “可是对黑松林之事,仍不愿放过?”
  “那完全是出于误会,怎能怪着小侠,再说主母曾当着小侠之面吩咐过,不准再谈此事!”
  “既如此,大家都是自己人,我来替各位引见一下,把以往的不愉快事件都丢开,说不定今后还须大家合作,方能挽此浩劫!”
  “小侠所说极是,愚兄弟来此,正是此意!”
  “我已猜想大概!”
  季豪说着,就将各人一一引见完毕,又道:“此地不是谈话之处,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详谈。”
  “我们在敦煌订的店尚未退,请到那里去吧?”
  “也好。”
  季豪随口答着,一行六人,便齐向敦煌而去。
  这些人都是谁呢?为何不约而同的都到了此处?
  趁他们往敦煌行去之中,顺便把他们来此的经过叙述一下。
  与徐梅兰姑娘同来的并非别人,正是在玄冰峰之下,与季豪结为忘年之交的江湖散人。
  原来季豪与江湖散人,在树林中救活徐梅兰之后,被徐梅兰不分青红皂白的掴了季豪两记耳光,季豪在一气之下,便怒不可遏的,直向山中奔了去。
  江湖散人本是另有用心,在徐梅兰初醒之时先走的。
  在他的想法,以为季豪必会顺道追下来的,所以并没有等候季豪。
  谁知他走了一段,仍不见季豪追来,暗忖:“真是年轻人,一见面就打得火热,连赶路的事,都抛到脑后了!”
  不料他忖念未毕,猛听有人在娇弱无力的唤:“小侠,请等一等,我这就向你赔罪啦!”
  江湖散人一听,暗笑道:“年轻人,都不知道珍惜情感,刚刚这一阵,便闹起瞥扭来!”
  心里虽如此想,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但当他回头一望,不禁使这位老侠怔住了。
  只见徐梅兰衣履不整,满面泪痕,步履踉跄的向自己哭奔而来。
  于是忙迎向前去惊问道:“可是季豪打了你吗?怎么弄成这样子?”
  徐梅兰连头都未抬,无限伤心的答说:“不是他打我,而是我打了他!”
  这一来,江湖散人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讶然道:“你能打得了他!”
  “是的!”
  “为什么打他?”
  “因为我刚醒之时,意识不清,以为……他……”
  “以为他向你轻薄是吗?”
  徐梅兰羞涩的低下了头,仍欲向前奔去。
  江湖散人忙一把拉住道:“快把衣服整理好,他根本不在前面!”
  “那他到哪儿去了?”
  “可能在气愤之下走错了路,我们回去找找看!”
  “此地的情形非常复杂,假若因此出了好歹我可真也活不成了。”
  “那也不至于如此,据我所知,我那小兄弟的艺业,在目前江湖上,恐还无有出其有的人物!”
  “怎么,他是你的弟弟?”
  徐梅兰说着,一双秀目在江湖散人身上直打转。
  江湖散人当然知道她的心意,随道:“姑娘不必怀疑,他是我的义弟。”
  “哦!我说呢!你这么大年纪,怎会有……”
  她说了半截,觉得下边的话不便出口,所以忽然住口不说下去。
  但江湖散人并不在乎这些,仅会心的一笑问道:“姑娘的姓名怎么称呼?”
  “徐梅兰,家师人称‘铁拐婆婆’。”
  “哦!原是吴舜华的高足,不知到此何事?”
  徐梅兰迟疑了一下,不答反问道:“不知老前辈如何称呼,心内一乱,连礼数都忘记了,希勿见笑!”
  江湖散人哈哈一笑,说出自己名号之后,又道:“数十年不走江湖了,这个名字也许姑娘很陌生!”
  “并非老前辈名号陌生,实际是晚辈的见识浅薄。”
  “可以告诉我来此的目的吗?”
  “其实老前辈就是不问,也一定猜得到,来此的人,那个不是为了雪蝮珠!”
  “姑娘可曾见到过雪蝮珠的样子吗?”
  “我不过是想来凑个热闹,那有福份得到它!”
  “珠虽未得,却先受其惠,姑娘知道吗?”
  “老前辈语含玄机,使人费解!”
  “言真意实,绝非故弄玄虚!”
  “恕晚辈愚蒙,不知是何所指?”
  “哈哈,假若不是雪蝮珠之力,姑娘自问还有命吗?”
  “啊!你是说雪蝮珠就在季……”
  “嘘,小声点,谨防隔墙有耳!”
  不想江湖散人的话方落,忽然有人哈哈大笑道:“姓韩的,不必大惊小怪,现在谁都知道,雪蝮珠已被姓季的小狗得去了!”
  江湖散人同徐梅兰俱是一怔,尤其江湖散人,真佩服一般人对消息传递之快,实在出人想像,他们在吃饭到现在,仅不过半天时间,竟任何人都知道了,看来今后小老弟的麻烦,恐怕还多着呢。
  两人又走回徐梅兰遇袭的树林,唯有寒风箫萧,空山寂寂,季豪已不知到了何处?
  于是,两人在失望之余,便结伴向中原而返。
  不过他们去的是天山北路,所以一路之上,虽未遇到什么麻烦,可也始终未得到季豪的消息。
  一直到了安西,才听说最近出现一个“白虎神煞”,其手段之狠,在康尔勒一夜之间,竟连杀数十名高手。
  这个消息听在徐梅兰耳内,并不在意,因为这多天来,一直在思念着季豪,内心中也感无限歉意。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微妙的想法,那就是武林中人,虽说不忌讳小节,但到底自己尚是个黄花少女,即使季豪是为了替自己疗伤,总是以往素不相识。
  而素味平生的人,竟让他在自己身上毫无禁忌的乱摸一通,将来传扬出去,到底仍是件令人难堪的事。
  因此,嘴内虽未说,内心里却有暗许之意。
  所以对于其他的事,就是塌下半边天,好像对她也无太大关系。
  可是听在江湖散人耳里,立即心下一动,暗忖:“不要就是小老弟吧,他刚出道,一切不知轻重,且兼在玄冰峰上的遭遇,已使他对人类充满恨意,若有人惹发他的脾气,真可能办得到……”
  于是,便提议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人!
  徐梅兰是毫无意见,反正一路下来未找到季豪,也许他去天山南路也说不定,现在去看看也好。
  两人自西安到了敦煌,已是天晚时候。
  住店之后,江湖散人思索着今后的行止,忽听徐梅兰姑娘在外面骂道:“你这人讲不讲理,撞到别人不致歉也就算了,还要对别人发横?”
  接着便听另一人反驳道:“分明是你撞到了我,还要骂人家不讲理?”
  “既如此说,你是有意找岔,以为我徐梅兰好欺侮是吧!”
  “不好欺侮又该怎样,还能把谁吃了不成?”
  就在这一阵工夫,店中已围拢来不少看热闹的,就听有好事的在一旁。
  江湖散人在房内一听不对,就忙跑了出来,见和徐梅兰吵嘴的,是一位穿白衣的少女,虽目前柳眉倒竖,却掩不住那份憔悴的神色。
  于是忙叫道:“算了吧,都是为了一点误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谁知他不说话,也许徐梅兰尚不会发狠,现在经江湖散人这一说,好像有了仗势,立刻骂道:“虽吃不了你,却要教训你这不长眼的野丫头!”
  那位白衣姑娘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见围着的人颇多,假若真动手打起来,实在不大好看。随道:“你不用狠,有本领晚上城南相见,看究竟谁教训谁!”
  “好,一言为定!”
  于是两人愤然的各自回转房内。
  原来徐梅兰在住店之后,又想到外面去看看,不想刚去至门口,便和迎面来的一位少女撞个满怀。
  本来各自忍让一下也就算了,谁知道多天来,徐梅兰一直闷闷不乐,再遇到这种逆心之事,所以便想把满腔怒火往别人头上泄。
  至于那位白衣姑娘,并非别人,正是季豪在黑松林一怒而去,留在那里的米琼英姑娘。
  原来季豪与米琼英的一阵相谈中,已把米琼英气晕了过去,故季豪之去,她根本就不知道。
  及醒来之时,已经又在总舵的静室中,而陪着她的,除干娘之外,就是两名婢女,其余一个人也没有。
  看样子,干娘曾经哭过,虽仍未减却她端庄秀丽的仪态,但两眼有点浮肿,却是一看便分。
  主母见米琼英醒来,即忙凑近米琼英身边道:“英儿,你是不是心里在恨干娘?”
  米琼英毫不迟疑的毅然答道:“当然恨你,假若不是你们阻挠,说不定我们已过玉门关了!”
  “是的,我猜想你也一定会恨我,甚至这种恨不是从现在起,早就在恨我了。”
  “知道就好!”
  “不过我却不后悔,因为我自问尚给人们作了点有意义的事。”
  “故作神秘,荼毒生灵?”
  “这是你现在的观点,也许将来你会改变的!”
  “永远改变不了,尤其当我想到被你们掳来的经过,我会恨你一辈子。”
  “可是我却非常感激他,假若不是他们把你掳来,便无法得到你这位干……干女儿!”
  身为六月桂的主母,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但当她勉强说出干女儿三字时,竟扑簌簌又落下两行情泪。
  不知是惋惜米琼英被掳时所吃的苦,抑是另有所思,令气愤中的米琼英,也觉得不忍起来。
  两人相对沉默了良久,米琼英终于忍不住道:“干娘,是不是因我的话令你太伤心了?”
  “有了你这个女儿,干娘高兴还来不及,那还会为两句话而伤心?”
  “那你为什么哭?”
  “这是因为太高兴的缘故,你可知道人在太兴奋时,也同样会落泪吗?”
  “这是你自己在安慰自己!”
  “也可以如此说,因为近十余年来,我都常常自己安慰自己。”
  “就你独自一个在此吗,另外有没有干爹?”
  “有,但不一定叫他干爹!”
  “应该如何称呼法?”
  六月桂的主母,将嘴张了几张,终于凄凉的一笑,改变话题道:“乖女儿,现在不必谈这些,我先问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实实的告诉干娘。”
  “什么事?”
  “季豪对你怎样?”
  “很好嘛!”
  “你对他呢?”
  “说不上来!”
  “怎么跟干娘说话也卖关子?”
  “不好也不坏!”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怎会不好也不坏?”
  “人倒是顶好,就是发起狠来,便不顾一切了。”
  “你是指库尔勒的事,还是黑松林的事?”
  “岂止这两宗,在无愁谷中对龙家八虎的手段,也够令人心惊了!”
  米琼英说着,就把季豪对龙家八虎的经过说了一遍。
  主母听后,轻叹了一声,道:“你知道在黑松林中,我们伤亡多少?”
  “我没有看到,谁知道有多少!”
  “前两个数字合起来,也没有我们伤亡的多。”
  “是不是要找他算账?”
  “为了你,从此不再提它了,不过这次死的人并不在多少,而是死的非常冤枉!”
  “冤枉?”
  “是的,不过将来也许会有代价!”
  “会有什么代价?”
  “这些你不懂,你的豪弟弟,可能要较你聪明些,假若我的看法不错,不论文事武功,你都比他不上!”
  “咯咯咯咯!”
  “你不用笑,尤其在经验上,虽未达纯青之境,已经高出你很多了。”
  “唉!现在不知他到什么地方?”
  “你很想他是吧?”
  “想有什么用,现在到哪里找他去?”
  “假若你想去,就派人一同随你去找找看,反正我知道,就是勉强把你留在这里,终久还是要离我而去的。”
  “真舍得放我这个俘掳?”
  “看,就凭你这句话,即知干娘这几天的用心,都是白费了!”
  “我是跟你说玩笑的嘛!”
  “玩笑也好,当真也好,你先在此歇一会,我去准备一下子就走。”
  六月桂的主母,说至此,神色黯然的独自离去。
  米琼英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对这美丽的干娘,不知是依恋,抑是怜悯,总觉得她心灵上非常空虚。
  不大一会工夫,即见干娘领着三长老云山和四长老云灵一同进来,然后从一个精致的锦匣中,抽出一柄看去非常华丽的宝剑,递给米琼英道:“这柄剑你带着,虽非什么宝物,也非普通剑可比,但千万不能丢掉,因为它有很高的纪念价值。”
  她说至此,轻轻的一叹,继道:“现在你就同两位云长老去吧,其他的一切,我都交待。不过,不用你多躁心,等遇到季小侠之后,只用你转达我一句话,希望他以‘苍生为重’就够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米琼英在此的几天中,虽未受一点委屈,总有点“俘掳”的感觉,一旦即将离去,又对这位“干娘”生出无限依恋之情。
  于是,恭敬的双手接过宝剑,颤声说道:“干娘,请自保重,所交持的一切,绝对替您转到就是!”
  这位美丽的六月桂主母,不知存着什么心,走近米琼英跟前,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趁米琼英不防之际,突然点了她的晕穴,然后严肃的向两位长老道:“这孩子心底很纯洁,这里的事情,最好不要让她知道的太多,等见到季小侠之后,就把我刚才说的意思转告给他,现在就去吧!”
  两位云长老闻言,立即向主母施了一礼,由云山抱起米琼英即往外面走去。
  到了门外,早有一乘二人小轿在那里侍候,云山把米琼英安置进轿内,又小心翼翼的将轿帘放下,方由两名大汉抬着如飞而去。
  及米琼英醒来,已是敦煌的客栈中了,至于如何到了店中?其中经过些什么地方?她是一点都不清楚!
  米琼英醒来之后,对于前后所发生的事情,简直像一场梦,可是随自己而来的两位长老,却一点不错,于是便愤然问道:“你们这些说人话不办人事的恶贼,究竟安的什么心,把姑奶奶领到此地来,准备如何处置?”
  云山忙上前赔小心道:“姑娘且莫见怪,这在主母来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心中的难过,可能较姑娘更甚上几倍哩!”
  “她恨不得我死,早知如此,当时在黑松林中,就让豪弟弟把你们全部杀光!”
  “姑娘不必气愤,假若在房内嫌闷的话,不妨到外面走走,此地虽说不上热闹,总算是一个城市!”
  “被人生擒的阶下囚,还有行动的自由吗?”
  “没有那么严重,只要姑娘高兴,随便到什么地方都可以!”
  “好!那我可要走了?”
  “请便吧,绝无人阻拦!”
  米琼英闻言,也不再多啰嗦,赌气似的,闷声不响直往外面走去。
  她到街上打了个转,越想越不是味道,觉得一个人若失去了自由,一切便须听人的摆布。
  这次外出,根本就没什么事,只不过是一时赌气而已,谁知回来时,便和徐梅兰姑娘相遇,一言不合,便要动起手来。
  以上便是徐梅兰与米琼英等人,何以会同时在敦煌出现的种种经过,特在此加以叙述不提。
  且说季豪又突然见了老哥哥,这份高兴,自难以言语所能形容。
  所以几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客栈之中。
  尤其江湖散人,内心中那份喜悦,并不较季豪稍差,他特地命店家备了一桌酒菜,送到房中来,然后哈哈大笑道:“平常打架,总是没有好结果,可是这次打架,却出了奇迹,来,大家应该痛快的畅饮几杯!”
  说着,首先喝干了一大杯,然后将杯底向大家一照,又准备斟第二杯时,忽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哟!老朋友,你倒先在这儿喝起来了,却不知有人找遍了全城,几乎把腿都快要跑断啦!”
  季豪闻声知人,举在手中尚未喝的酒,随手一扬,循声泼了过去!
  大家见状一怔,尚未弄清是怎么回事,便见季豪指着门口怒骂道:“天底下没有见过你这样不识趣的人,怎么着,是看准我季豪好欺侮是吧!”
  不想来人并未发怒,反而娇笑道:“何必发这大的火,酒要花钱买的,平白倒在地上多可惜!”
  “可惜与你无关,若再多管闲事,可别怪我不给人留情面!”
  直到这时,大家方看清,不知什么时候,房门内靠右边的地方,站着一位黑衣少妇,也正是季豪在枫扬庄之南所遇之人。
  这时只见她趋前一步,凄然一叹道:“换过别人,也许他们不敢对我如此不客气,可是你,却早就不给我留情面了,岂止现在!”
  江湖散人好像有些过意不去,忙向那黑衣少妇一拱手,作了个让客姿势道:“姑娘有兴,不妨就坐下同饮几杯!”
  那黑衣少妇闻言,就微微一笑道:“还是这位老前辈比较达观些,不像你那小家气!”
  季豪哼了一声,正欲横身阻拦,却被云山拉了一把,以传音入密的功夫说道:“小侠慢着,此人的来历甚是可疑!”
  季豪念然的停住前阻之势,以“梵音心唱”答道:“我很清楚,只是不愿她经常像附身之影般,来搅扰不清。”
  “要来的总是要来,不来的人,你请也请不到,何不慢慢察看她的用心何在,也好有个准备。”
  “还有什么察看的,她根本就是五月枫的属下!”
  “小侠何以知道?”
  “很多迹象,都显示我猜的不错!”
  云山未再说什么,显然在心情上也有点沉重起来。
  季豪和云山的一阵交谈,一个用的“传音入密”,一个用“梵音心唱”,别人虽听不到,但却沉默不语,却是大家都看得见的。
  就这一阵工夫,那黑衣少妇不但已端然就坐,且取过酒壶,自己斟满一杯,向大家一举道:“我这不速之客,就借花献佛,敬各位一杯!”
  “都是在江湖上跑的朋友,何必还来这一套,大家互相干一杯就是,说敬却不敢当!”
  云灵笑容满面的说着,首先端起面前酒杯,朝前一送一晃,向黑衣少妇的酒杯上碰去!
  他这一着,表面上看是在碰杯,实际上却是满含内劲,欲探试黑衣少妇的虚责。
  这种以敬酒为名,籍机给人难堪的事,在江湖上屡见不鲜,所以明眼人一看便知。
  谁知却大出意外,当云灵的酒杯,与黑衣少妇的酒杯,在一碰之下,仅发出清脆一声响后,黑衣少妇杯中的酒,连荡漾一下都没有。
  接着便听黑衣少妇娇笑连连的道:“还是这位老前辈慷慨,我这里谢谢了!”
  说着,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丝毫不露痕迹。
  可是反观云灵,情况便不同了。
  他先呆了一下,然后尴尬的一笑道:“姑娘好深厚的内力,使老朽几乎献丑了!”
  “这是老前辈手下留情,并非我的功力高!”
  经云灵这一说,包括江湖散人在内,无不暗自骇然!
  不想这一来,却激起了季豪的傲性,立即暗忖:“我就不信你能强到哪里去!”
  谁知他忖念未毕,那黑衣少妇已经高举酒杯,满面春风的向着他道:“小弟弟你怎么闷不作声,是不是仍在生姐姐的气,来,现在就特地敬你一杯,算是向你赔罪如何?”
  “哼!我佩服你脸皮真厚!”
  嘴内虽然如此说着,手中却端起一杯酒,猛向黑衣少妇的酒杯上撞去!
  说时迟,那时快,两只酒杯接实,蓬的一声响,顿时酒花四溅,不但黑衣少妇的酒杯被碰得粉碎,飞起的酒花,也溅了她一手一脸。
  这且不说,而举酒的一只右臂,也立刻垂了下去,花容惨白!
  再看季豪,他手中的酒杯,仅震裂了一条纹,内面的酒,仍然完好未动。
  就在大家惊愕之中,那黑衣少妇已回复了常态,狠狠的向季豪瞪视了一眼,然后笑说道:“好浑厚的无羁神功,作姐姐的算是走眼了!”
  说着,又抖抖了一下身上的酒珠,又道:“今日打扰各位了,改天再向大家谢罪吧!”
  话音未落,便见她娇躯一扭,即消失在门外。
  就在黑衣少妇身形消失的同时,大家只见白影一闪,也不见了季豪。
  这两人的身形都够快,直把房内坐的三位老侠,看得目瞪口呆!
  至于徐梅兰与米琼英,更是不用说了!
  不过她俩除了敬佩之外,又替季豪多担了一份心事,对于面前的一席酒,也觉得有点难于下咽了。
  良久,方听江湖散人惊喜的道:“无羁神功,这不是武林怪杰卫长风的传授吗?”
  “是的,除当年卫长风具有此种神功外,还未听说别人有此功力!”
  云山随如此附和,却仍有点将信将疑之状。
  可是旁边的米琼英,却立刻接口道:“他根本就是乱猜!”
  江湖散人立即诧异的道:“姑娘既如此说,定然有所根据了?”
  “没有根据能乱说吗,他曾经告诉过家父,说他学的是三阳神功!”
  “三阳神功?”
  江湖散人叨念着,显见对这个名词很陌生。
  大家沉默了一阵,徐梅兰突然隐忧的道:“什么神功,现在均不关紧要,倒是季小侠这样紧跟而去,是不是会有危险?”
  “有危险现在也来不及了,料想季小侠那身功夫,就目前所知,恐无出其有的,还是先吃咱们的酒吧!”
  “几位老前辈先吃吧,我想同徐姐姐先到外面看看!”
  “现在到那里看去,还是等一阵小老弟不转来时,我们再设法寻找不迟!”
  江湖散人的话,虽是实情,但两位姑娘由于过分关心,口中不便再说什么,可是哪还能吃得下酒?
  所以这席酒,本是在欢乐中而设的,经黑衣少妇这一闹,大家都在闷闷不乐中勉强吃了一些不提。
  且说季豪自紧跟黑衣少妇追出之后,见她一直朝玉门关而去。
  大概她被季豪的神功震得吃亏不小,所以在行走中,不断在活动柔搓那只右臂,所以走得并不快。
  季豪为了不使黑衣少妇发现,故在追出敦煌之后,便不敢跟的太紧,常保持数十丈的距离,或左或右,在旁慢慢监视着。
  一直到了玉门关,她并未向街里面走,仅在街外面转了一下,在一棵大树下前停了一停,便迳往枫扬庄方向而去。
  季豪见状,不由暗自纳闷,心想:“她又到枫扬庄作什么,难道还舍不得那座破院?”
  他心里虽如死犯疑,但既然跟到了此地,总不能就此罢手?
  所以仅迟疑了一下,便又跟了上去。
  将到枫扬庄之际,黑衣少妇的身形,已显得有点迟顿,且时走时停,娇喘吁吁!
  眼看离枫扬庄尚有一箭之地,忽见从破垣里闪出一条黑影,双手扶住那黑衣少妇问道:“师姐怎么啦!可是受了伤吗?”
  “不要紧,快扶我回去!”
  “哎呀!你受伤不轻啊,手都这么凉!”
  “别大惊小怪,你怕别人听不到是不是?”
  “天色已经快明,那里还有人!
  “那小狗不但功力奇高,心眼也鬼得很!”
  “你说的是谁?”
  “除季豪那小子还有谁?
  “他不是已经往金沙泉去了吗?”
  “人是活的,就不会回来?”
  黑衣少妇不耐烦的说着,把话一顿,又道:“幸亏我又到外面巡视一下,不然,还真上了他的大当哩!”
  “还有别的发现吗?”
  “多着呢!回去再详细告诉你吧!”
  两人说着,即往枫扬庄走去,不一阵工夫,两人的身影俱消失于破垣之间。
  由于距离尚远,季豪无法看清另一黑衣女人的面貌,但以她称黑衣少妇为师姐的情形看,料想此人的年岁绝不会大。
  直待黑衣少妇两人的身影消失之后,季豪方从一条田埂边爬起,向四周一打量,方暗自忖道:“依照目前情形看,枫扬庄仍是她们的巢穴,只是房屋已片瓦无存,她们是如何的住法?”
  他沉思了一阵,忽然心中一亮,随道:“一定是!一定是的!”
  惊喜之余,急向枫扬庄的断墙残垣中奔去。
  谁知内面的一切情形,仍如白天所见,除破砖烂瓦,断梁残柱之外,无一点可疑迹象,随后悔为何不紧跟着她们,不然,也不至费这周章了!
  蓦地!
  忽听“滴哒”一声轻响,那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假若不注意,即很容易把它忽略过去。
  但听在季豪耳里,无异是一声晴天霹雳。
  忙凝神四下打量,陡见院中被火烤焦的一棵冬青树,似乎些微有点摆动,一点白影正从那里向自己射来!
  季豪恍然中似乎吃了一惊,以为是什么暗器。
  忙力聚双掌,待白影将至,急伸手一捞,谁知出人意外的,竟人手轻飘飘的,原是一个纸团!
  急忙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写着“毒伤贵友”四字,显见写字之人,因时间迫促,来不及多写之故!
  这一惊非同小可,季豪再也顾不得查看枫扬庄的蹊跷,迫不及待的,急向敦煌疾奔而返。
  及赶至敦煌,天色已经大亮,到了店中一看,那里的情况,顿使季豪怔住了!
  江湖散人躺在床上口吐白沫。
  云山和云灵两人舌头干涩,难以说话。
  徐梅兰和米琼英好些,两人也脸色泛青,瑟缩做一团。
  一看这种情形,果与纸团上说的“毒伤贵友”完全符合,至于写字的人是谁,现在已无暇去想。
  忙自怀中掏出雪蝮珠,用宝羽的尖端,在上面一阵磨擦,不大一会工夫,已磨下一部份细末,用水调和,每人口中倒了一些下去。
  真是人间至宝,效力果是不凡,仅一阵工夫,米琼英已先行开口道:“豪弟,千万不能动桌上的酒菜!”
  “我知道,你现在怎么样?”
  “没关系了,我和徐姐姐,中毒本就不深,只惜我们都未带解毒的东西!”
  “其实就是带,也不一定有用!”
  徐梅兰也在旁边接了腔,因为她吃过“毒”的亏,知道毒的利害。
  可是米琼英似是不十分相信,随道:“假若我们有解毒药,要是在毒发之初,立即服下,不是一切都解决了吗?”
  “道理是对的,不过据我所知,目前一般通晓毒性之人,顶多配一种药,能解三五种毒而已,要想任何毒都可解,恐怕办不到!”
  “哦!难怪大家都硬挺着等豪弟回来!”
  “哈哈哈哈,不便挺着行吗,除你们两个女娃儿外,哪个未带解毒药,吃过之后,一点效验都没有!”
  云山说着,就一跃而起,满脸愤愤之色。
  云灵也跟着坐起,喟然一叹道:“她们这般人的手段确够毒辣!”
  “上当学乖,以后我们也多一种经验!”
  云山的话,显是语有所指,所以听得徐梅兰非常不解的问道:“云老前辈已知下毒之人是谁了?”
  “虽不敢十分断定,却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为什么不早提醒大家?”
  “因为当初仅是怀疑,尚不敢十分确定。”
  “吃了亏,才敢十分确定,不是已经晚了吗?”
  徐梅兰这一说,直把个云山长老说得面红耳赤。
  本来嘛,自从黑衣少妇突然出现,云山便对她的来历发生很大怀疑,暗中叫季豪留意查看。
  谁料知法意别人,自己反而差点送了一命,说来怎不令人可笑?
  季豪这一阵,守候在江湖散人之侧,一直未开口说话,直到现在,方听他道:“老哥哥,现在觉得怎样?”
  “唉!临老了,吃这一次亏。”
  “不必灰心,今天晚上,把窝子给他翻了!”
  “你知道他的地方?”
  江湖散人说着,就忽然跳了起来,虽步履仍有点不稳,但已拉住季豪,便准备往外面冲。
  季豪见这位老哥竟如此火爆。正不知如何处理,便听徐梅兰娇笑道:“成了个不倒翁啦,还要去打人?”
  “徐姑娘现在拉着靠山了是不是?”
  “我只是就事论事,这与靠山不靠山有何关连?”
  “算了,老哥哥快把发生经过告诉小弟一下,怎会我去了一阵工夫,大家便闹成这个样子?”
  是的,季豪方才急欲救人,所以并不明白内中原因,现在见大家已好,便想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不料江湖散人把眼一翻,怒道:“你以为你走之后,人家才下毒吗?”
  “老哥哥何必生这大的气,小弟只是随便问问!”
  “生气,我还要揍你一顿哩,我们一路走这么远,就未出一点事,偏生碰到你,便栽这个大跟头!”
  “过错小弟一概承当,想打你就打几下消气也行……”
  “打几下!说得倒轻松,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才怪!”
  江湖散人说着,就拉起身边的旱烟管,准备往季豪屁股上砸去!
  季豪看着江湖散人气呼呼的样子,不仅没恼,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可是一旁的徐梅兰却忍不住了,忙把季豪一拉,横身上前进:“这怎能怪得季小侠?老前辈要出恶气,就揍我几下吧!”
  “哈哈哈哈!”
  江湖散人忽然一阵哈哈大笑,丢下旱烟管道:“你和他刚见面一阵,便如此关心,我这作哥哥的再不识趣,也不能打了这个,又使那个心痛呀!”
  徐梅兰本就有些生气,但经这一说,也不禁粉面泛红,深情的向季豪瞟了一眼,随娇嗔着道:“尽胡说些什么?我才不心痛他呢!”
  “心痛也好,不心痛也好!我也不愿意作损人不利己的事了。”
  江湖散人说着,又转向季豪道:“你去了这么久,可打探一些什么消息没有?”
  “消息是有的,只是现在耳目众多。”
  “就我们几个人,还怕透露出去吗?”
  “上当学乖,不怕老哥哥见笑,我这种顾虑也是从经验中得来的。”
  “真看你不出,小娃儿也变成老江湖了!”
  江湖散人说着,又作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道:“既然如此说,我们就听你的调度吧,看是否比当年的‘甘罗’要强些!”
  “要是由小弟作主,现在就跟着我走!”
  “到什么地方?”
  “等下自然知道!”
  “要走就走,我可不愿常吃闷葫芦!”
  江湖散人说着,把旱烟管往腰中一插,当先往店外走去。
  这些人都是随身衣物,自无什么累赘,大家随在江湖散人之后,齐向街外而去。
  直到了昨晚季豪与封乔邱魁二人相遇的树林,方停下身来道:“各位看这里如何,既可以休息,又可以展望,口渴时,又有清澈的河水,较之在店中受人监视好了!”
  谁知季豪的话音方落,忽闻“唰”的一声,已自林梢掠过。
  季豪正感错愕,忽见云山右臂一扬,接着便见一条硕大的黑影,在噗噗连声响中,已落进林中。

第十六章 引龙出海
  江湖散人刚惊叫:“好一只大雕!”
  语音未落,即见白影一闪,大雕未落的刹那,已被季豪抓进手中。
  他抓住大雕审视了一下,即惋惜的道:“可惜已经死了,不然倒可利用一下!”
  云山不解的道:“这是人家养的东西,如何利用?”
  云灵却指着雕腿上的竹筒急说道:“还是先看看他们传的消息,再说其他的吧。”
  季豪微微一摇头,却莞尔一笑道:“东西已落入我们之手,谅也无人能夺得去,早看晚看都是一样,但假若大雕不死,将消息的内容加以改变,不是更有意义吗?”
  “吓!以往我们怎会未到这一点,以致错过不少机会。”
  云山与云灵后悔不迭的说着,同时又对季豪的智慧,佩服到了极点。
  季豪微笑了一下,起道:“两位长老不必后悔,以后的机会多着呢,只要运用的恰当,不愁他们不自己窝里造反!”
  他一面说着,就把前天自己运用的经过,详详细细的说给云山和云灵听,并劝他们以后也可以照方抓药,包管他们以后再不敢以大雕传递消息。
  季豪说完,徐梅兰咯咯娇笑道:“真是有意思极了,咱们以后可以经常注意大雕!”
  “哼!想的倒好,什么事情,应知可一而不可再,焉知人家不会传递假消息吗?”
  “韩老前辈怎么老是给人泼冷水!”
  “我怕你们得意忘形!”
  “办法是死的,假若灵活运用,照样可以收效。”
  季豪说着,就将雕腿上的竹筒打开又道:“我的顾虑不错吧,那家客栈还真是他们的眼线!”
  “哼!等下回去,杀他个鸡犬不留!”
  “老哥哥火气何必这么大,不要等,现在回去,可能已找不到一个人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一个也未死呀!”
  “他们不会把事情全部推到那黑衣姑娘身上?”
  “这只是我的猜想,将来自会知道的。”
  季豪见他又犯了火爆脾气,所以如此说。
  接着他又向云山问道:“两位云长老,既是专程到此,就把来意说一下如何?”
  云山忙向米琼英瞟了一眼,方道:“小侠可否借一步说话?”
  “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本来并无什么秘密,只是事关六月桂的全部安全,还是慎重些好。”
  “只要不是敌人,我想绝不至那么严重。”
  云山见季豪不愿离开,显然是为了江湖散人之故,随考虑了一下,方道:“小侠可知五月枫的来龙去脉?”
  “岂止五月枫的不知,即连贵派说上,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过事关别人的秘密,既不与我为敌,也懒得追问别人的根底!”
  “小侠且莫见怪,我说句不怕见笑的话,敝派与五月枫周旋了三年之久,可是到目前为止,乃不知他们的首脑人物究竟是谁!”
  “那你们如何对抗法?”
  “划定区域,凡是越此区域的人,不论任何门派,概须加以监视!”
  “这一区域,包括些什么地方?”
  “有限得很,不过目前尚不能全部公开。”
  “既如此,定是属于守的性质。”
  “正是如此。”
  “有机会是否也攻呢?”
  “很少有攻!”
  “不见得吧?”
  “自然前次对小侠的行为,可说是例外中的例外!”
  “在下真是光荣极了!”
  “这是手下人只想到‘雪蝮珠’上面,而忽略了六月桂的精神,以致闹出了误会,尚请小侠原谅!”
  “我倒不在乎这些,一路下来,所遇之人,那个不是在找我的麻烦?”
  “可是敝主母之意,却与别人恰巧相反。”
  “她不想要雪蝮珠!”
  “一颗‘雪蝮珠’,虽在武林中可称至宝,到底仅属一颗死的珠子,这与广大人民的生命相较,其价值差得远多了!”
  “那就干脆说出你的目的吧!”
  “最大目的,是想邀请小侠合作。”
  “不对付五月枫?”
  “那是合作以后的事!”
  “看来你又本末倒置了!”
  “有何不妥吗?”
  “最大的目的,是对付五月枫,至于合作,则不过是对付的方法而已,你以为我的见解对吗?”
  “小侠明鉴,我们未想到这一层!”
  “不必客套,在下之意,是想在这次事毕之后,便准备东返,等见过家师之后,准备以‘雪蝮珠’为名,号召武林各门派,举行一次盛会,来决定‘雪蝮珠’谁属,甚至必要之时,也可把我的‘宝羽’一齐算上!”
  “小侠不怕引起杀劫?”
  “自从我离开‘玄冰峰’起,杀劫已经引起了,与其零碎的杀,还不如来个总杀,或可少杀几个?”
  “人间至宝,岂能拱手让人?”
  “天瑰至宝,有德者居之,在下自忖无此厚德,所以不愿它常在我手中,这是原因之一。”
  “另外一定还有原因了?”
  “可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理?”
  “哦,原来如此。”
  “是的,在下自忖与江湖上任何门派,毫无恩怨可言,可是没一个不是想把我置之死地而后快的。”
  “这也确是实情,那就请帮助敝主母将五月枫弄清之后,再回中原如何?”
  “依道理本无不可,只是时间耽搁的太久了,同时也急需到栖凤岩一行,先去探望家师一次。”
  “小侠之意,是不想管这边的闲事了?”
  “两位只管放心,五月枫绝不会放过我的,我这一走,说不定尚可减少你们很多麻烦!”
  “可否说明白些?”
  “今天晚上的事毕,自然就明白了!”
  “断定今天可以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虽不敢说致命,最低限度,使五月枫在金沙泉以东没有立足之地!”
  “已经知道其首领为谁了?”
  “那是个既奸猾,又残忍的人物,就目前所知,我们所遇到的,都不是正主。”
  “包括昨晚的黑衣少妇在内?”
  “不错,她也仅属党羽之一!”
  “从这黑衣少妇看,五月枫的功力恐怕相当高!”
  云山是想到乃弟云灵与黑衣少妇相较,虽未吃亏,却丝毫未占到便宜,故有如此判断。
  谁知季豪微微一笑道:“依说,确不可小视,但假若能遇上真正的五月枫,料想尚可一搏!”
  “你们的话,什么时间才能结束?”
  江湖散人显然有些不耐,所以现在催促起来。
  本来他们都未离开,只是由于云山不愿别人多知,为了尊重他的面子,大家虽在跟前望着,却谁都没有说话。
  季豪见他发急,随笑说道:“老哥哥何不也发表一点意见?”
  “被你们的什么五月枫六月桂把头都搅糊涂啦,哪里还有意见可发表!”
  “以老哥哥的江湖经验,定有不同的看法?”
  “别往老哥哥脸上贴金啦,以往还觉得自以为不错,可是现在你们所谈的,不仅不知其来历,连听都未听说起过。”
  云山见江湖散人十分泄气的样子,忙道:“难怪韩兄不知,其实,这都是近几年的事,以往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名称!”
  “不管怎么说,已经闹翻了西陲,中原人物却一无所知,可见都是秘密发展,而存有野心的旁门左道!”
  “说是旁门左道,兄弟是既不承认,也不敢否认,最低限度,我们六月桂尚非如韩兄所猜想的那么糟!”
  季豪见他们二人顶起了嘴,忙笑道:“老哥哥究竟是什么意见?至于其他的事,倒并非我们争论的焦点!”
  “常说知已知彼,才能决胜于千里之外,现在不唯不知人,连自己都几乎不知置身何处,假若有人问起,我们将以何言对答?”
  “不知别人话犹可说,难道连小弟也不清楚?”
  “只知你姓季名豪,除此之外,也是满身充满着神秘意味!”
  “这是因为我们未常在一起的缘故,待有充分时间,再详细告诉老哥哥。”
  “现在说不行吗?”
  “现在?”
  “怎么,还不愿说?”
  “好吧,先简单的告诉你们!”
  季豪这一说,不仅江湖散人同两位云长老凝神静听,两位姑娘更是急欲知道。
  所以五个人十只眼睛,都把目光投注在季豪身上,好像要看透五脏六腑一样。那么的留神。
  而季豪更是显得沉重无比,半晌也未说出一句话。
  因为他从小的经过,太使人伤心了!
  但江湖散人可不管这么多,仍不耐烦的道:“现在一般人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至于他家中是王八戏子吹鼓手,也无人过问以往的闲事!”
  “老哥哥言重了,小弟不才,家中尚不至于些不三不四的行当!”
  “那就快说呀!”
  “小弟自幼即不务正业,有一段伤心史,现在不必再提它,因为说来徒乱人意,令人伤感而已!”
  “那就扼要的说吧!”
  “假若简单的说,家住北京,生于官宦之家,家父虽不能说位列三台,也是官居一品,唯有我,生而不肖,是个被逐出门外的弃儿!”
  季豪叙述中神色黯然,说到最后脸色更加难看。
  江湖散人见状,忙宽慰道:“人各有志,这也不见得就是不肖,师父已确定就是卫长风了?”
  “这是昨晚才决定的!”
  “昨晚谁替你决定的?”
  “昨晚遇到‘昆仑老人’才明白……”
  “啊!他竟也舍得下山?”
  季豪的话未完,江湖散人与两位云长老,便异口同声的如此惊说着。
  显然他们对这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武林前辈之贸然离山,感到非常惊讶!
  但接着季豪又道:“你们不用惊讶,他已经又回昆仑了。”
  “可知他到此则甚?”
  “假若我的看法不错,必与五月枫有关。”
  季豪说着,又把在枫扬庄与昆仑老人相遇,以及交谈的经过,都原原本本的说给大家听。
  云山闻言不禁高兴的道:“有他老人家插足其间,我们不用领愁了!”
  “且慢欢喜,问题绝不如此简单!”
  “韩兄有何见地?”
  “你们想想看,假若他老人家能知其中一切,何必再来踩探,以他那种声望和地位,再来作这种事,无异栽了跟头!”
  云山方才的一阵喜悦,被江湖散人这一说,也跟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沉重和不安。
  接着又听江湖散人道:“无论如何,有他老人家插足其间,虽不一定亲自出面,相信必一有安排,不然,既伸手管了,又何必虎头蛇尾的顾虑行迹呢?必然是托附有人,他仅在后面策动而已!”
  江湖散人这番话,直听得季豪佩服不已!
  只是他不愿将素姑的事说出来,因为一旦走露了风声,她立刻就会进入险境,何况已有人对她发生怀疑了呢? 
  大家沉思了一阵,江湖散人忽然严肃的道:“小老弟,你可懂得什么叫‘引龙出海’之法?”
  “当然就是逗引它脱离窝巢之意!”
  “正是如此,现在我来替你决定可使得?”
  “但凭老哥哥吩咐!”
  “今天晚上,出手千万不可留情,不管他是真窝也好,假窝也成,彻底毁了,使他们在甘肃境内无法立足,增加他对你的仇恨!”
  “这是‘戳蜂窝’的事,今后就不要想有一天安稳!”
  米琼英一向是不主张多杀的,所以首先提出反对。
  但江湖散人把眼一瞪,不悦的道:“你知道什么,怕危险,你就仍和云长老去!”
  “你把我说成什么样人,只是担心他惹下仇人太多,将来没有好结果!”
  “我是他的老哥哥,难道我会故意把小老弟往火坑内推?”
  米琼英仍欲反驳,季豪已开口道:“英姐不必多虑,先听老哥哥说完。”
  “一个已经够狠了,现在再遇上一个帮儿,真是一唱一和,相得益彰!”
  米琼英愤然说着,就赌气走到一边,干脆不听了。
  江湖散人哈哈一笑,即道:“既然成了帮凶,咱就一帮到底,干脆闹他个天翻地覆!”
  “老哥哥尽管说吧,不必顾虑那么多!”
  “反正有你这位正凶在,我还舍不得这把老骨头?”
  江湖散人豪迈的说着,忖思了一下,随道:“这种办法,虽看去很危险,实际上,却较畏首长尾要安全的多!”
  “事完之后呢?”
  “立即赶返中原,给他来个远走高飞!”
  云山立刻隐忧的道:“这样一来,可能要增加我们今后的困难!”
  “恰巧相反,他们吃此大亏之后,绝对不会甘心,必然大举追到中原,到那时,哼!就不怕他不现出原形!”
  “依照你这么说,我们反而轻松了?”
  “一点不错,假若情况允许,不妨连他们的老巢也捣了它,使其进退失据。”
  “老哥哥的办法固然不错,若不幸今晚失败呢?”
  “更是要一走了之,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千万恋战不得,不然,这把老骨头可真要丢在此地了!”
  “老哥哥,你可知道中原已有人向其效命吗?”
  “是不是已有发现?”
  “是的,昨晚就是在此地。”
  季豪说着,就把昨晚遇到封乔等的经过,说了一遍。
  江湖散人听后,又沉思了一阵,方道:“以古凤岚的为人,会甘愿居下了?”
  “这就很难说了,因为小弟对他们都很陌生!”
  “无妨,反正我们下一步是先去找你师父的,他对各门派的情形,又较我熟悉的多,说不定他还有更好的安排呢?”
  “师父若不愿过问怎办?”
  “不会不过问,他仇人之多,可以说是普天下,现在再有你这位出色的弟子,照顾唯恐不周,哪有不管之理!”
  “不能单凭揣测,假若真的不管怎办?”
  “我就和他拚了!”
  “那现在就如此决定,不过我还有一点要求,他们之中,有一位名唤素姑的姑娘,千万要关照些!”
  “小娃儿家,那来这么多情孽牵缠!”
  “老哥哥不要乱猜,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哩!”
  季豪说着,就把他在沙漠中的经过,说给大家听,至于一驼双跨的绮丽情调,则略而未谈。
  即是如此,亦启发了徐梅兰不少疑窦,只是碍于在场的人多,不便细问,所以仅淡然一笑道:“这位姑娘人长得一定很美,而且胆量也大得吓人,将来有机会,定要结识一下这位巾帼英杰!”
  “看剑,待我先杀个你们看看!”
  这是米琼英的娇喝,使众人闻声而惊!
  但惊怔未毕,接着就是半声惨叫!这叫声很脆嫩,显系发自女孩子之口。
  季豪忙叫了声:“捉活的!”
  随着叫声,身形陡然而起,猛向米琼英跟前扑去!
  耀眼的剑,沾满了血迹!
  树林边上,躺着一位黑衣少女。
  那少女年岁不大,顶多有十一二岁!
  看情形她的武功,平庸得很,在米琼英一剑之下,即中剑倒地!
  不过她还未死,只听她破口骂道:“卑鄙无耻的贼泼妇,为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便向人偷袭!”
  不错!她确是在米琼英偷袭之下倒地的。
  因为米琼英赌气离开后,即向树林的边缘独自走去。
  到了林边之后,便坐在一棵树荫下在伤心。
  谁知当她一抬头,见有一个小姑娘,身后背了把短剑,蹑手蹑脚慢慢朝树林里走来,态度非常鬼祟。
  米琼英在气头上,心里已充满了恨意,心想:“好呀!敢情是追到此地来了,他们既然准备杀,我就先杀一个让他们看看!”
  心内这样想,人便忙把身形掩起,直到那少女走近,便猛扑而出,一剑向来人的胸前刺去!
  这种事先不打招呼的偷袭行为,为不论黑白两道,都列为大忌。
  可是米琼英在气头上,只想到捉一个倒霉的出气,根本就未考虑到别的。
  所以当少女如此一骂,反而再也提不起勇气去刺第二剑,呆在那里面红耳赤,连话都答不上来了。
  季豪闻声而来,见到目前的情形,狠狠的向米琼英瞪了一眼,一句话未说,忙伸手点了那少女几处穴道,止住正往外流的鲜血。
  那少女似是要说什么,但被季豪止住道:“小妹妹先不要开口,等裹好伤口再说!”
  恰在这时,江湖散人已跑过来问道:“小老弟,到底怎么回事,是捉到一个吗?”
  “有刀伤药吧,先拿给小弟一用!”
  “有!有!”
  江湖散人连声说着,就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递给季豪道:“这种药是半吃半敷,我到河边去取水去!”
  那少女似知伤势颇重,翕动了几下嘴唇,方道:“你是季小侠吗?”
  “是的,在下季豪!”
  那少女凄惋的脸上透出一丝笑意道:“这一趟没有白跑,总算见着你了!”
  “还是等下再说吧,伤得不轻呢!”
  “不,等下就……就说……不成啦!”
  季豪见她气息微弱,语音不继,忙伸手按在她的“命门穴”上,把真力缓缓输去。
  那少女经季豪汹涌澎湃的真力相助,精神立刻为之一振,随舒出了口气道:“我是奉素姑姐姐之托而来的,不想到了敦煌一问,说你们已经走了,后来还是向蔡店主相询,才知你们走的是这个方向,所以……”
  那少女大概因为说的太急,故说至此已经接不下去。
  季豪见状忙道:“不要急,慢慢的说,素姑可是托你带有消息?”
  “是的,她……”
  “她说些什么?”
  “三更前……到,迟了就……”
  那少女断断续续的说至此,语音低得已无法听辨,仅见嘴唇尚在翕动。
  正在此时,江湖散人已匆匆提水而来道:“快点服药,我来替她敷!”
  “不必白费气力啦,已经来不及了!”
  江湖散人伸手摸摸她的心口,见已停止跳动,随长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可说些什么没有?”
  “来给我们送消息的!”
  季豪冷冷的答着,显得非常伤感。
  江湖散人又急问道:“什么消息?”
  季豪抬头望望天色,随道:“时间还来得及,先把她埋了吧!”
  这时徐梅兰已泣不成声,米琼英却呆若木鸡似的,两眼望天,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站在那里不言不动。
  两位云长老大概怕米琼英走极端,所以分站在她的左右。
  蓦地!
  米琼英发出一连串冷笑,那笑声简直比哭还难听,充满了伤感和怨愤!
  季豪冷峻的望了她一眼,不屑的道:“剑法不错,大概觉得很满意吧!”
  “满意极了,不想我也有杀人的勇气!”
  季豪正想再讽刺她几句,可是话尚未出口,忽见米琼英长剑一横,猛向自己脖子上抹去。
  云山和云灵早料有此一着似的,一个夺剑,一个已顺手点了她的晕穴。
  江湖散人凄然一叹道:“这是何苦,一错已经够后悔一生了,难道还想犯第二个错?”
  季豪的脸色非常难看,一言未发,便举掌猛向地上击去。
  他的宝羽固然利害,掌力也不可小视,每发一掌,地上即现出一个大坑,好像无知的土地,就是他的世仇大敌一般,要把满腹怨愤,都发泄在泥土地上。
  仅一阵工夫,坚梗的土地上,已被他劈出一个大坑,足可埋下那死去的少女而有余。
  他劈完之后,即将那少女抱入坑中,喃喃自语道:“静静的安息吧,希望你芳魂永在,助我等揭开他的真面目!”
  季豪在站着默祷,江湖散人已用土掩埋起来,不一阵工夫,已拢起一座土坟,可是等他准备立石时,才想到一个问题,随忙问道:“小兄弟,姑娘的芳名可知道?”
  “就称她‘全义女侠’吧!”
  “你没来得及问姓名?”
  “正话都未说完,那还顾及这繁文褥节的事。”
  “好吧,全义女侠倒是满好听的!”
  江湖散人说着,就找来一方大石,运指在上面写着:“全义女侠之墓。”
  下面并齐列着:“白虎神煞季豪,江湖散人韩笑天同立。”
  一切处理就绪,江湖散人方向云山道:“云长老,我也不怕你见怪,今晚的事,在兄弟的计划中,未将贤昆仲列入!”
  “这是什么话,莫非对愚兄弟不放心么?”
  “绝无此事!”
  “定是嫌愚兄弟造艺不精,成为你们的累赘!”
  “若是徐姑娘如此说,我会完全承认,至于说六月桂的长老造艺不精,那造艺精的武林中恐无几人了。”
  “不论怎么说,今晚是跟定了。”
  不大喜欢讲话的云灵,此刻也慷慨激昂的道:“愚兄弟在大的方面,不敢一定说有用,但摇旗呐喊,给两位助威的事,自信尚办得到。”
  “两位请不必见疑,兄弟不想让贤昆仲参加,两位姑娘需人照料,固为原因之一,但最主要则是贤昆仲不能与我们兄弟俩相较!”
  “韩兄可是说的功力,来,现在咱们就先打一架,胜的参加,败的……”
  云山显然是发了怒,看样子若再争执下去,定要先闹窝里反。
  所以江湖散人不等云山讲完,即双手违摇道:“两位且慢激动,完全会错我的意思了!”
  “你就先说说看,若合理,自当完全听从。”
  “不合情合理,敢对两位说吗?”
  江湖散人说着,忙加解释道:“两位是有地盘的人,不比我们兄弟,事情一完,抽腿就走,这一点,我想贤昆仲不会否认吧?”
  这一说,把云山说的心中一动,但云灵仍坚持道:“就是拚上血流五步,也不会畏缩不前!”
  “云兄这份豪气,确实令人佩服,只是目前不是你我个人的事,为着整个大局着想,贤昆仲最好不要参与,免得因个人一时的意气用事,而牵扯整个局势。”
  “难道叫我俩袖手旁观?”
  云灵这一说,显然已被说服。
  于是江湖散人哈哈一笑道:“若说要你们完全不管,我又不愿放弃两个好帮手!”
  “那就快点吩咐吧!”
  “依照我那小兄弟所说情形,他们的窝巢是在地下,但枫扬庄建立不久,料想地下的设备不一定会完善,我这种猜想,两位以为如何?”
  “有此可能!”
  “因之我想到下去的人多,反而会碍手碍脚,即使有天大的本领,也难施展得开!”
  “既施展不开,我们下去不是挨打吗?”
  “我们施展不开,难道他们能施展开?”
  “哦!我怎会未想到这一点,不过他们一向狡猾得狠,还要防止他们逃走。”
  “两位所见极是,我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不令两位出手,即是为了弥补所失,来个一网打尽!”
  “韩兄的意思我明白啦,你的意思是,你和季小侠正面与之为敌,联手打进地下密室,胜则一鼓成擒,败则拔腿就走。”
  “正是如此设想!”
  “至于我们两个,和两位姑娘,则在暗中替你们把风,敌人逃便捕捉,你们逃……”
  “云兄说对了,我们逃时,你和两位姑娘,便溜之大吉,千万不要正式出面。”
  江湖散人说着,便沉思了一下,又道:“只是米姑娘若任起性来,实在也是麻烦。”
  “哈哈哈哈,煞星!神煞!咱就杀个痛快去!”
  江湖散人与云山云灵,正感对米琼英难以处置时,忽听季豪在狂傲的发笑,立即向他望去。
  只见季豪仍站在那堆墓冢之前,两眼望着石上大字,脸上挂着冷峻的微笑,杀气透顶,直令人望之胆寒!
  原来那个黑衣少女的死,使季豪非常伤心。
  这并不是说他对黑衣少女有何情感,而是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在向自己的良心深加责备!
  因为这少女既是奉素姑之命而来,必定是素姑的心腹,不然,即使这少女愿意跑腿,素姑也不一定放心。
  而素姑,除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外,另有一种极为微妙的情愫。
  可是现在对自己恩人的朋友都未尽到保护之责,将来见面,就是素姑不加责备,自己也应该感到惭愧的!
  但这种错误,能怪谁呢!
  说完全是米琼英的错?也不见得,因为双方正处于敌对地位,对敌人能放宽吗?顶多只能说米琼英疏忽,不知道观察情势。
  究竟错误在谁?归很结底,仍然是五月枫,假若不是他兴风作浪,何以会有这档子事?
  他心中被这种情绪所占满,所以对江湖散人等在说些什么,他未在意听,同时也不愿去听!
  他的唯一观点,就是“杀”,他要杀尽五月枫的人。
  尤其五月枫给他起的这个名号,现在不仅不觉得扎眼,相反的,还觉得非常得意,因为他现在所需要的就是杀,杀,杀!
  但是他这种浑身充满杀气的态度,确令江湖散人等吃了一大惊!
  于是忙走至季豪跟前,温声说道:“小兄弟,要冷静些,快调息一阵该走了!”
  季豪并未讲话,仍望着墓冢出神!
  江湖散人看着他的神情,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劝说好?
  因为他很清楚,绵羊发起狂,顶多蹦跳一阵,然而老虎一旦发了威,其后果实难想像得出来!
  蓦地!
  季豪冷冷的一笑,毅然说道:“不要等了,现在就走!”
  “小兄弟慢点,咱哥弟俩先商量一下。”
  “还商议什么,你们最好都不要参与这场是非!”
  说话声中,身形陡然而起,直向西方奔去!
  江湖散人见状,知已不可挽回,忙转身向云山道:“现在情况要稍加改变,请令弟领着两位姑娘玉门关相候,至于你就随我来吧,到时临机行事。”
  谁知方转过身,已见一条黄影,在季豪身后直追,那不是徐梅兰姑娘还有谁?
  所以急的江湖散人直跳,大叫:“罢了!罢了!任他发展去!”
  口内叫着,将脚一跺,连和云山打个招呼都没有,便也急着追赶季豪去了!
  云山见他们已走,转向乃弟道:“先把米姑娘的穴道解了,我们可不能乱步骤,还是注意米姑娘的安全要紧,不然,将无颜再见主母!”
  “解了穴道,她也要跟去呢?”
  “要跟去就让她去,我们只在暗中注意接应就是!”
  “恐怕这场厮杀很惨烈!”
  “很难说,这要看五月枫在此的都是些什么人物而定。”
  “好吧,去瞧瞧也好!”
  云灵说着,就伸手解了米琼英的穴道。
  米琼英穴道被解,便如梦初醒般坐了起来,朝四下望望,茫然的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姑娘好好的怎会死?”
  “豪弟那里去了?”
  “枫扬庄!”
  “你们没一个好东西,为什么不叫我一声!”
  云山无可奈何的一笑,随口答道:“这是季小侠的意思,他说姑娘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故不让我们叫你!”
  “什么身体不好,一定是还在恨我!”
  “季小侠绝无恨你之意,姑娘不必想的太多。”
  很显然的,云山是不愿她和季豪之间的裂痕加深,不然,不仅对自己无益,在主母面前也将无法交待。
  但是米琼英并未理会云山的话,仅喃喃自语着:“是的,他应该恨我,我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恩人的朋友杀了。”
  她自语了一阵,忽然精神一振,又道:“我要见他把话解释清楚,就是他要杀我,我也会甘心就戮的!”
  她一面说,一面就往南走去。
  云山见状,忙拉住道:“姑娘可是要到枫扬庄?”
  “不到枫扬庄怎找得到豪弟?”
  “来,让我扶着,从这边走!”
  于是,云山和云灵兄弟俩,一边一个将米琼英扶起,迳往枫扬庄方向而去!
  还未走到,即远远望见人影幌幌,惨嗥嚎叫之声,此起彼落,简直混乱成一片,无法分清哪是哭声与叫声。
  云山睹此情形,即向云灵道:“灵弟先同米姑娘到南面,若无十分把握,千万不可出手,我到近处看看究竟情况如何?”
  说完,即丢下米琼英,独自朝枫扬庄近处走去。
  且说季豪一路飞奔,不到盏茶工夫,即到了枫扬庄。
  他是轻车熟路,用不到多啰嗦,一直走到院中那棵被火烤焦的冬青树旁,即停下身来大叫道:“五月枫听着,季少爷取你的狗命来了。”
  不料他叫过之后,不但无人理会,连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可使季豪恼了火,随哈哈一阵大笑道:“钻到狗窝里就以为少爷没办法吗,看着!”
  话声方落,猛然双掌齐发,在一声爆震之中,不但冬青树被击得四分五裂,连下面的一块青石板也被击裂开丈余宽一条缝隙。
  季豪往下面看一眼,见内面黑沉沉,究有多深,一时也无法看清。
  于是又迟疑了一下,又道:“不要装孙子啦,难道藏着不出,便以为少爷没有办法吗?那算你们想歪了心,就是躲进老鼠洞里,也要把你们这班狗男女灌出来!”
  喝叫中,陡然又是一掌,碎石纷飞,一个五尺方圆的洞口,已赫然在目!
  也就是说艺高人胆大,他见了洞口,哪还顾得了许多,哈哈长笑声中,已走到了洞口,准备涌身而下。
  不料笑声尚未落,洞内面一簇毒弩连环飞出,劲力之疾,使季豪想躲都来不及,猛向身上射来!
  接着,便听季豪一声惊叫,整个身子也随着毒弩的劲力往后面倒去。

第十七章 双旋罡煞
  就在季豪倒地的同时,洞内跃出两名黑衣大汉,冷笑连连的道:“狗小子拿命来吧!”
  说话中,手起刀落,猛向季豪砍下,动作不仅迅速,且狠辣已极!
  眼看季豪就要丧命刀下之际,只见他双脚陡然踢出,身形横登二尺,头下脚上疾向洞中滚落。
  季豪这一着,真可说妙到达,两名大汉见状一呆,但尚未转过身,即闻江湖散人大喝:“不要发呆,给老夫拿命来吧!”
  喝声中,手中旱烟管随声而出,照定其中一名黑衣大汉头上砸去。
  那名黑衣大汉连人影都未看清,便被砸了个脑桨迸裂死于非命!
  另一名大汉躲了快点,忽然举刀一指骂道:“你是什么人,竟敢伸手架梁,莫非活的不耐烦了么?”
  “我是你家的老祖宗,也吃祖宗爷一烟锅!”
  江湖散人真的霍出去了,喝骂中将旱烟管高举,又全力砸了过去。
  那名黑衣大汉见来势奇猛,骇然中后退了两步,即发出一声长啸,钢刀一举便猛劈而至。
  江湖散人是个老江湖,岂能不明白他长啸的用意,所以见状之后,即道:“鬼嚎个什么?老祖宗就先宰了你!”
  一边说,便不避不闪,旱烟管一伸一吐,迎着劈来的钢刀,硬架了上去。
  那大汉见势不妙,就准备收刀后跃,可是还未来得及动脚,便闻“当啷”一声,溅起一溜水花,钢刀竟脱手而飞!
  紧接着又听一声闷哼,那黑衣大汉便推金山倒玉柱般,仰面倒地不动了。
  就在那黑衣大汉倒地的刹那,突然接二连三跳出十余名黑衣大汉,把江湖散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名老者,手中用的是三刀刃,他望着江湖散人嘿嘿冷笑道:“哪来这条疯狗,竟连招呼都不打,便陡下毒手,不觉得有点齿冷吗?”
  “对付你们这般狗男女,还能讲江湖规矩,为了省事些,就一齐上吧!”
  “哼,让我先掂量一下,看你配不配!”
  “别啰嗦,先接老祖宗一招!”
  江湖散人说着,即一式“陈仓暗度”左掌一晃,右手旱烟管疾点而出。
  那黑衣老者也不含糊,脚步一错,右手三刀刃一紧,照定江湖散人左胁下刺来!
  江湖散人不敢怠慢,右脚斜跨,旱烟管一收又放,直往黑衣老者左乳泉穴点落。
  谁知正在此时,陡闻一声娇喝:“好呀!竟是以多为胜的狗贼,看本姑娘取你!”
  江湖散人闻声知人,一方面与黑衣老者拚斗,一边扬声高叫道:“徐姑娘注意洞口,季老弟已经掉进洞中了!”
  原来当江湖散人赶到时,正是季豪滚进洞中的刹那,连季豪是否已经受伤,他都未看清,所以气恼中立毙了那两名黑衣大汉。
  徐梅兰本在江湖散人之先追赶季豪来的,但她的轻功,可要逊上一筹,所以到达的晚了些。
  她一来,即见十余名黑衣大汉,将江湖散人团团围住,所以不顾一切的便拔剑扑了上来,要插上一手。
  江湖散人正愁自己和黑衣老者动手,无法兼顾洞口,故忙出言提醒徐梅兰不必替自己躁心,注意把守洞口要紧。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尚有那些黑衣汉子,虎视耽耽的在一边注视着,岂能放过徐梅兰?
  所以江湖散人的话声方落,便听一位黑衣人道:“女娃儿不要看洞口啦,由赵大爷陪你走几招!”
  说话中,便见一位瘦小的黑衣人已拦在徐梅兰面前。
  这自称赵大爷的瘦小汉子,正是为了素姑而和陈庄主闹得不愉快的观察赵升。
  他见徐梅兰是个女孩子,便认为好欺侮,所以挺身而出,要想抢个便宜。
  但徐梅兰岂是好惹的,一见有人阻拦,即剑演“玉女投梭”,身剑合一猛向赵升刺去。
  赵升估不到徐梅兰会出手如此快,忙斜跨一步,方欲用刀向徐梅兰的剑上格去。谁知刀还未举起,徐梅兰袭出的剑招未动,仅中途变式为“横扫千军”疾向赵升的腰部劈至。
  这仅是眨眼间之事,紧接着便闻一声惨叫,赵升已被拦腰劈为两段,倒地呜呼。
  真是想不到的事,以赵升的真实本领,虽不是徐梅兰的敌手但也绝非不堪一击的窝囊废。
  可是为什么会很快便被徐梅兰杀死呢?这完全是赵升轻敌之故,不然,即是输,也不至于输的如此惨!
  而徐梅兰呢,则恰巧相反,她是急欲要往侗中察看情形,所以一出手便是全力施为,那一招狠辣用那一招。
  就在赵升倒地的刹那,她便一闪而过,纵身到了洞边,这可把江湖散人吓了一跳,忙扬声道:“徐姑娘不可造次,先看好洞口再说!”
  “季小侠下洞好久了?”
  “工夫不大,只是……”
  本来他想说“只是恐怕受了伤”的,但说了一半,即发觉不妥,若这样坦然说出,她更是要不顾一切的下去了,所以陡然住口。
  正在此时,与江湖散人交手的那位老者,见有机可乘,已一招紧似一招,急打猛攻起来。
  这一来,可激起江湖散人的怒火,大骂道:“老东西,真的活得不耐烦,这就立刻送你上路!”
  说话间,将一枝旱烟管使得呼呼生风,敲、打、点、戳,顿使那黑衣老者显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但是他退,江湖散人岂能放过,因为他默察情势,知自己若不施展毒辣手段,绝难轻易脱身。
  就在那黑衣老者刚退出三步,即听江湖散人大叫道:“给我躺下吧!”
  随着江湖散人喝叫的同时,那黑衣老者,真的脚下一踉跄,即萎顿于地,连哼一声都没有。
  不料他刚松了一口气,又闻一声大叫:“丫头,乖乖的拿命来吧!”
  听在江湖散人耳内,立刻吃了一惊,转身望去,只见与徐梅兰交手的,是个使用三节棍的中年汉子。
  武林中讲究的是“一寸长,一寸强”,这三节根本较徐梅兰的青铜剑长出很多,且其使棍的情形,功力也强过徐梅兰,难怪她要节节后退了。
  江湖散人仅看了一眼,即道:“徐姑娘不要慌,我来助你!”
  然而人家四周围了那么多人,岂能让他老打如意算盘?所以当江湖散人的身形尚未动,即听一声冷笑道:“阁下在旱烟管上的造艺确实不错,让我也见识一下,开开眼界吧!”
  说话声中,即闻“呱哒”一声,一把三尺余长的大剪刀,已猛向自己剪来。
  江湖散人忙刹住欲起之势,抬头望去,只见持剪刀的,乃是五十来岁的人,身材中等,嘴角泛起阴沉的微笑,处处都显示此人不好相处。
  同时也有些不解,因为武林中,以剪刀做兵刃的除鸦坡岭麻脸婆婆之外,尚未听说有第二人?
  但是麻脸婆婆已多年不履江湖了,莫非是她的后人?
  假若真是麻脸婆婆的后人,问题可啰嗦了,因为自己虽未遇过,却听人说过,麻脸婆婆不仅在武功上另走蹊径,且个性也非常怪癖,谁要惹着他,永远没有个完。
  这些念头,在脑中仅不过是闪电似的一转,随问道:“看台端这把剪刀,莫非来自鸦坡岭?”
  “哼,难道江湖上就不准别人也使用剪刀?”
  “哈哈!”江湖散人心下一宽道:“说得对,我就领教几招阁下的剪上功夫吧!”
  说话中,旱烟管一点,即首先攻了上去,同时身形一转,藉攻出的机会,忙朝徐梅兰跟前靠近五尺。
  但那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似知其意,忙将“七巧剪”一迎,呱哒连响声中,又冷笑道:“阁下不用白费心机了,还是回去吧!”
  在喝叫的同时,不避不闪,手中“七巧剪”一式“花样翻新”,疾向江湖散人的旱烟管上剪来,其出手之迅速,顿使江湖散人暗吃一惊!
  于是忙将旱烟管一收,避开对方剪锋,跨步间,心下暗自着急,不敢以旱烟管与对方的剪刀相撞。
  因为江湖散人不敢断定对方是否真与麻脸婆婆有关,皆以自己并未会过麻脸婆婆其人,仅听传说,这把剪刀是缅铁所造,虽不能说削铁如泥,但一般钢铁,遇上麻脸婆婆的七巧剪,十九必被其毁去。
  基于这种传说,所以江湖散人对这把剪刀非常顾忌。
  谁知正在此时,猛听一声大喝:“韩兄勿慌,我也参加一份!”
  江湖散人闻声知人,忙叫道:“快照顾徐姑娘,不必客气,就放手干吧!”
  喝叫之中,手下旱烟管一紧,猛攻疾点。
  而对方的剪刀,更是呱呱连响,专向他的旱烟管上招呼。
  这可使江湖散人怒不可遏的骂道:“偷鸡摸狗的东西,明是老乞婆的门下,却硬要藏头震,连师门都不敢承认!”
  “算你乡巴佬还有点见识,竟还能知道大爷是来自鸦坡岭,不过今天也注定你非死不可!”
  “要想凭麻脸婆子那点名头欺人,恐怕还办不到!”
  “办不到,就请硬接几剪试试!”
  “你以为真的不敢吗?看掌。”
  江湖散人看样子真是霍出去啦,喝骂中已左掌右掌互相利用,猛向对方攻去。
  这一来,用七巧剪的中年人,立感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他的七巧剪虽然利害,唯一的缺点,即是使用时,必须双手并用,不然,便难发生劈。
  江湖散人在这一阵观察中,已找到了他的弱点,所以除右手的旱烟管仍然点戳不停之外,又加上了左掌,顿使对方有顾此失彼之感。
  但对方既承认艺出麻脸婆婆门下,到底也并非好欺侮的,立刻招式一变,剪交右手,左手随之而出。
  只是如此一来,七巧剪便不能发出“剪”的作用,仅能刺、点、戳了。
  至此,江湖散人恰哈哈一笑道:“朋友,既是麻脸婆婆的门下,就亮出你的万儿吧!”
  “哼,五月枫的属下,从无报万儿的规定,尽穷叫个什么?”
  “我是怕你死了变成无名之鬼,阎王爷会不愿意!”
  “着!”
  “不见得,也瞧瞧老祖宗这招‘叶底偷桃’的滋味!”
  原来对方趁江湖散人说话之际,便左掌一幌,右手剪刀便疾向江湖散人的三阴焦大穴戳去。
  但江湖散人在江湖中已经混了数十年,岂能吃这个亏?身形微挫,左掌中途攻招,右手,旱烟管一点而出,招呼对方的结喉穴。
  这种情形,大出对方意外,所以怔了一下,但当他发觉时,江湖散人的旱烟管已至,要想躲避都有点困难。
  但总算江湖散人的手下留情,就在点向结喉穴的刹那,江湖散人心下一动便将旱烟管一滑,改点乳泉穴,即听那人哼了一声,倒地之际,陡将剪刀摔出五六尺远。
  假若将此人杀死,问题可能简单,谁知一时大意,给后来惹下不少麻烦,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江湖散人点倒了用七巧剪的中年人,忽闻一阵厉啸声中,有人大叫:“齐总带有令,一阵风上!”
  江湖散人闻言一惊,暗想:“看来不使用煞手,今天恐怕难以脱身!”
  但他思忖未已,四周一阵喝叫,即全扑了上来。
  这种情形,不要说还想照顾徐梅兰,连自己也无十分制胜的把握了。
  于是牙根一咬,即大骂道:“好一巢狗崽子,老夫今天和你们拚了!”
  喝骂中,旱烟管点出,敌人连哼倒地,掌风过处,惨叫送起,不一阵工夫,地上已倒下七八个之多。
  无奈敌人太多,要想硬着手腕全部杀光,实在他没有季豪那股狠劲。
  他一方面迎敌,一方面偷眼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见云山迎敌异常吃力,但短时间内尚可应付。
  而徐梅兰可不同了,已至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的地步。
  同时所用招式,更加令人心惊,大概是急晕了头,所以只知疯狂的迎敌,连自保都不要了。
  江湖散人看在眼内,只有暗暗叫苦,因为敌人尽缠住他不放,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如此情形下,唯一的办法,只有不顾死活的冲杀下去,后果如何则不敢想像。
  而徐梅兰的一身艺业,是不愧出自铁拐婆婆门下,虽打斗得浑身汗流,气喘吁吁,仍然能支撑。
  谁知就在岌岌可危之际,忽见上来一位少女,双掌二错,猛扑而上,并听她娇喝道:“贱婢,看本姑娘取你!”
  待她扑近,又小声道:“这位姊姊快退吧,久斗下去并无好……”
  可是徐梅兰此刻已近疯狂状态,哪还能听清她说些什么,所以不等她说完,即右手急挥一剑,左手陡出一掌,猛向那少女胸前劈去。
  那少女以为自己已答上腔,徐梅兰便不会再下刹手的,所以对于徐梅兰袭来的一掌,根本放在心上。
  谁知事出意外,及发觉之时,已经为时过晚,忙奋力封出了一掌,但立足不稳,双腿一软,猛向洞中栽去。
  而徐梅兰也在这一掌之下,不支倒地了。
  江湖散人见状,真是又气又急,旱烟管使得呼呼有声,逢者不死也得重伤。
  无奈敌人如潮水般涌至,也感到束手无策,看样子,这一战已注定了失败的命运,大有英雄末路之叹。
  而自己所担心的季豪,自跌下洞中之后,迄今一点消息也没有,看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少了。
  不想就在此时,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骂道:“我把你们这群贼崽子干掉,竟在我无底洞口弄成这个样子,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才怪!”
  就在他话声方落,紧接着,便是一片惨嚎,号叫,转眼之间,即倒了一大片,江湖散人也在这一阵怪异的掌风下,被震倒地!
  最使江湖散人感到不解的,则是烟尘滚滚中,只觉有两股强劲的力道,自不同的方向而至,首当其冲的,被这两股力道摔得互相碰撞而已,即沾到一点边的,也被摔得立足不稳!
  这是什么掌力?以江湖散人的经验,不但未见过,甚至连听说都没有。
  仅一阵工夫,风止尘散,地上躺了一大片,未死的尚在哼呀呀的叫个不停。
  而洞口之旁,不知什么时候,却出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老者之旁,侍立着三个黑衣少女。
  这三个黑衣少女,除其中一位,就是在客栈中间席的黑衣少妇之外,另两位之中,又有一位断去一条右臂,一个个都是面色冷然,真可说是面若桃李,冷若冰霜了。
  那老者以冷峻的目光,往场中巡视了良久,方得意的冷冷一笑,然后厉声喝道:“枫扬庄有活的没有,快爬出一个来回话!”
  好一阵工夫,方见从地上爬起了一个黑衣人,除半边脸尽被尘土涂满之外,另一边脸上有三寸余长的伤口,鲜血正不停的往外直流。
  他爬起身之后,连身上尘土都顾不着抖,即颤声道:“都是白虎神煞那小子作恶,以致打扰了前辈。”
  “哼,你们也没一个好东西,从现在起,在我‘无底洞’四周百里之内,不准你们走动,若敢违背,不要怨我掌下不留情!”
  “是,老前辈吩咐,小的们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故违,但不知‘白虎神煞’那小子,老前辈如何处理了。”
  “如何处理,那是我的事,你们快滚!”
  “是!是!是!”
  那人说着,即在场中巡视了一遍,尚未死的,仅不过七八个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向西而去。
  可是江湖散人可忍不住了,忙从地上爬起,弹了弹身上的灰土,一抱拳道:“在下韩笑天,敢问老前辈如何称呼?以及我那小老弟现况如何,尚祈一并见示是盼!”
  “你能逃过我鲍不同的‘双旋罡煞’,足见你的功夫尚有点根基,趁老夫现在高兴,快逃命吧,若再多问,小心我连你的小命也一齐留下。”
  “哈哈,我韩笑天年长八十八岁,死了也不算夭折,倒真想再见识一下阁下的‘双旋罡煞’。”
  “既存心要死,老失绝不使你失望,接着!”
  话声方落,陡见他双掌左右同时袭出,平地里荡起两个旋风,一快一慢,猛向江湖散人疾旋而至。
  江湖散人见状,忙把力贯全身,扎稳脚步,一面护住正在晕迷中的徐梅兰,准备硬受掌风一击。
  因为以他的经验,尚未见到过如此霸道的掌力,更使人难以应付的,是掌风激起的两股旋风,系由两个不同的方向而至,自己夹在中间,成了腹背受敌之势。
  假若应付前面,后面绝难兼顾,应付后面,前面便要硬挨,与其如此,就不如不加抵抗,任由掌风袭击。
  正当他思忖未毕,忽觉背后如受锤击般,突然一震,暗叫一声“不好”,便仰面朝天一个踉跄,便往前倒去。
  但就在将倒未倒之中,胸前又是一击,身子陡然后仰,立感喉头一甜,便仰面朝天倒地失去了知觉。
  “嘿嘿嘿嘿,你在此挺尸吧!”
  双旋罡煞鲍不同余怒未息的说着,便转向身后的黑衣少妇喝道:“走,找五月枫算帐去,竟耍花样到老夫面前来了!”
  说完,双手拉起另两名弟子,风驰电掣般,迳往正西奔去,眨眼之间,便失去了踪迹。
  枫扬庄的废墟,整个笼罩在愁云惨雾里,入眼一片荒凉,往日的繁华,只有从梦中去回忆!
  残垣断壁,尸体纵横,令人难以卒睹!
  “咕咕咕咕妙,哈哈哈哈妙!”
  一只肥硕的鸱雕,正在断壁上呜叫,不知是呼唤同伴来进食?抑是在替已死的人哀啼?
  就在鸱雕叫的正有劲时,突然一点寒星掠过,鸱鹃扑拍了一阵翅膀,堕落墙角而死!
  接着便听有人在骂道:“该死的东西,你也跑来凑热闹!”
  话声方落,只见从一座墙脚下,接二连三走出一群人来。
  啊!是齐总带领着七少奶,后面跟的有陈庄主,喀啦湖四豪等人。好长的命,他们怎么会未死?真是太不公平了!
  只是他们活的并不舒服,你没看他们,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宛如死了爹一般,那么的伤心。
  他们朝地上纵横尸体扫视了一眼,便听喀啦湖四豪余悸犹存的道:“这老狗的掌力真厉害,假若我们要露面,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也有我们在内。”
  齐总带闻言,哼了一声,冷然道:“眼下虽逃过一死,以后的活罪,不知比死要难过多少倍哩!”
  “哎哟,到现在我才知道,齐大爷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早知如此……”
  这是七少奶怪声怪气的语调,不料还未说完,便被齐总带推得一个踉跄骂道:“臭婊子,你少在我面前说风凉话,假若不是你的纠缠,我能落到这步田地?”
  “好呀,齐济时,老娘伺候你舒服了是吧!”七少奶反辱相骂道:“不要认为当了总带便目空一切,老娘要你今天死,保没人敢留你到明天!”
  “再叫,齐大爷就先毙了你!”
  “你敢?”
  “不要仗着和‘葛藤’有一腿,便认为别人不敢把你怎样,惹烦了就是老天爷,我也要和你碰碰。”
  “那就请齐大爷成全我这臭婊子吧!”
  这七少奶还真的相当泼辣,一面说着,一面便把小腰肢一挺,硬向齐总带跟前逼来。
  似此情形,就是一个泥人也应该有几分土性,何况是齐总带,所以见状之后,立刻拂出一掌,猛向七少奶击了过去。
  这一掌要是击实,不死也得重伤,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陈庄主突然拉住七少奶一只右臂,猛往后拖了五尺,方算避过这一掌。
  但接着便听陈庄主道:“大家都在气头上,应该少说一句,不然岂不成了窝里反!”
  “陈财,你看她那咄咄逼人的态度,假若换上你,自问能受得了吗?”
  “总带说得对,但也应该想到,七少奶对素姑是情同骨肉,现在出此意外,心里也是非常难过呢!”
  “她损失了一名丫头,就觉得难受,我的手下死亡这么多,难道能好受吗?”
  齐总带说的也是实话,随来的那么多人,现在仅以身免,其内心难受的程度,是可以想像的。
  结果还是喀啦湖四豪出言阻止道:“不要再斗吧,快转回‘千丈峪’将情形转告‘大树’定夺,至于这里虽还有破洞,但窥诸情势,已无法再耽下去,况且还有姓季的小子,是否已死,也值得令人忧虑!”
  “莫老大说得对!”陈庄主道:“当前还是设法应付鲍老匹夫要紧,至于那姓季的小子,大家尽可不必多虑!”
  “陈庄主能断定他已是死了吗?”
  “虽不敢十分断定,但据鲍老匹夫的大弟子说,此洞曾费了他毕生心血,都没法知道究有多深,现在那小子摔进去,试想还能活吗?”
  “只可惜素姑给他陪了葬,实在令人难安!”
  “不要再提这些伤心的事了,还是赶快去见‘大树’吧!”
  喀啦湖四豪说着,便领先往西而去。
  齐总带见他们已走,即向七少奶道:“你损失了一名丫头,却找我来出气,来,我就暂充你的丫头,请快上道吧!”
  七少奶本并不十分气,此刻见状,却故意矜持道:“笨手笨脚,谁要你这个丫头!”
  她话虽如此说,但一个娇躯,早向齐总带身上靠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陈庄主却望着他们冷笑了一下,急向喀啦湖四豪追去。
  陈庄主一走,七少奶也在齐总带半拖半抱之下,也往西而去。
  五月枫的人刚走没好久,便听庄南传来数声:“豪弟弟!”
  “豪弟弟!”
  接着便见匆匆跑来一位白衣少女,一面哭喊,一面奔跑,形同疯狂一般。
  她来到场中之后,星目流转,神情似乎一呆。
  但这仅刹那间事,一掠即逝,便又娇唤:“豪弟弟,你在那呀?”
  她虽然不住的喊叫,却无一点反应,良久,方听一个微弱的声音,发自尸体堆内,假若不细心查看,根本就不易发现这点声音。
  这点声音是在说:“米姑娘,快叫四长老来,我在此地呀!”
  来人是米琼英吗?不错,正是米琼英。
  她与云灵,依照他们的事先计划,藏于庄南的暗处,但对于场中的一切,早看得明白,无奈云灵不准她声张,以致不能脱离。
  及五月枫的属下中,狼狈而逃时,米琼英的一股恶气,便发泄在他们的身上。
  不过仅宰了两个,其余的仍与云灵在周旋,她便抽空向场中奔来。
  也幸而她有这一阵耽搁,不然,若早来一步,必然要吃大亏,更说不定在齐总带气愤之下,还会丢了生命。
  她自到场中之后,因急着要找季豪,所以对于三长老云山的呼唤,根本就没有听到。
  就这一阵工夫,云灵也跟来了,他不理会米琼英,两只眼睛却不停的在满地尸体上巡视。
  蓦然眼睛一亮,猛把一具尸体抱起,急道:“三哥,快冷静些,现在伤势怎样!”
  “不要紧,快把疗伤药给我一颗!”
  云灵闻言,忙从怀中掏出两粒纯白色丹丸,填于云山口中,立即力贯双掌,按在云山命门穴上,助他输力疗伤起来。
  谁知就在此时,米琼英叫道:“四长老快来,徐姊姊和韩老前辈都未死!”
  本来云山在双旋罡煞第一掌下即受伤倒地,及第二掌时,他仅不过是身子掩了一层黄沙,对伤势并无大的妨碍。
  徐梅兰与云山的情形差不多,甚至可以说还要轻些,因为她仅中黑衣少女一掌,假若不是在久战力疲之下,不要说一掌,就是十掌,料也不致受伤。
  虽说原来受伤不重,无奈距离双旋罡煞太近,所以受伤之后,又加重了一层。
  至于江湖散人更不用提了,幸而他未曾抵抗,硬挨了一掌,才算保得性命,不然一条老命,将就此完蛋。
  他和徐梅兰本在一块的,所以米琼英一发现就是两人,她先看到了徐梅兰,是由于徐梅兰虽受了伤,但经这一阵之后,现在已能蠕动之故。
  现在云灵一听米琼英喊叫,就忙把手中白色丹丸递给她道:“先把这个给他们服下后,立刻点住他的‘腹结’ ‘乳泉’ ‘脑后’三穴,过一阵即会自动醒过来,待我先疗好家兄后,立刻就来!”
  米琼英虽觉得云灵有点自私,但在如此情况下,实在也不便说什么,只好依照云灵吩咐,逐个处理完毕。
  良久,方听江湖散人叫道:“米姑娘,谢谢你啦,总算我乡巴佬又捡回一条老命,只是洞内你可曾看过?”
  “尚无暇细看,洞内有什么蹊跷吗?”
  “不要管我们,快下去瞧瞧,季老弟恐怕还在洞中受困哩!”
  “真的吗?”
  “我岂能骗姑娘,甚至还可能已经完了!”
  江湖散人这有气无力的一句话,无异一个焦雷,立刻使米琼英浑身起了一阵颤抖,连话来不及问,便涌身下了地洞。
  米琼英是如此,徐梅兰何尝能例外,她早就知道,而且心中急欲要找的程度,并不亚于米琼英,无奈有重伤在身,不要说下洞,连挪动一下身子的力量都没有了,唯有干着急的份儿!
  江湖散人看在眼内,随叹口气道:“徐姑娘尽管放心,假若我乡巴佬观察不错,小兄弟绝非夭折之像,顶多受点折磨而已!”
  “但愿不至于像老魔所说,受点罪算什么?”
  “老魔说了些什么?”江湖散人吃惊的问:“我怎么没听到!”
  “因为刚才你晕迷不醒!”
  “他怎么说?”
  “他说已将季小侠打下无底洞!”
  “无底洞,你相信这洞真的无底吗?”
  “谁能信他的鬼话,顶多不过深邃一点而已。”
  “如此说来,小兄弟绝不至于死,徐姑娘尽管放心!”
  “老前辈有什理据吗?”
  “他有宝羽在身呀!”
  江湖散人说着,就断断续续的把季豪在玄冰峰的一切经过,说给徐梅兰听。
  当徐梅兰听后,立即又隐忧的道:“假若真的如老前辈所说,如何上来呢?总不会生出两只翅膀吧?”
  “这……”
  江湖散人只知季豪已往的经验,不至于摔死,对于上来的问题,他压根儿都未曾想到,故现在经徐梅兰如此一说,便答不上话了。
  良久,方听江湖散人自我解嘲的继道:“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绝困不住他的。”
  “但愿如此!”徐梅兰幽幽一叹道:“只可恨那死丫头趁我筋疲力尽之际,凭空来和我硬对一掌,不然,现在就下去瞧瞧!”
  “嗯!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呢,直到现在,仍然觉得那少女来得十分可疑,你可发觉到吗?”
  “老前辈可是指那黑衣少女而言?”
  “正是此意!”
  “一个贼丫头,有什么可疑!”
  “你可记得七少奶之言?”
  “标准的贼婆子,长得倒是不错,只是狐媚透顶!”
  “不是指她本身,而是听她们方才之言,分明那位七少奶死了一个丫头,而这位丫头,恐怕正是她的哩!”
  “是她的又怎样,不要是一个,就是十个八个,死了也毫不可惜!”
  “可知这小兄弟有个恩人,也正是七少奶的丫头吗?”
  “啊!素姑!”
  “想起来了吧!”
  “但愿不是她,不然,我会后悔终身呢!”
  就这一阵工夫,云灵已经扶着云山走了过来,在地洞口附近找了一处地上坐下,方向江湖散人道:“韩兄的伤势好些吗?”
  “哈哈,还死不了!”江湖散人答:“但不知台端的疗伤圣品是如何调制的,效力竟会如此高!”
  “实不相瞒,这是敝主母依照古法配制而成,只是成品不多,敝兄弟每人仅赐五粒,今天即用了一大半!”
  “转去之时,就请代向贵主母致谢,将来有用得着我乡巴佬之时,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将来定将韩兄的心机转告敝主母。”云山说着将眼一转,继道:“米姑娘哪里去了?”
  “已下地洞,云兄快下去瞧瞧吧!”
  江湖散人手指地洞说着,但话音方落,便听云山叫了声:“怎能如此冒失?”
  余音尚在空中飘荡之际,人已涌身而下,显见他对米姑娘的安危,确是十分关心。
  不料云山刚刚踏人地洞,即见米琼英从已烧毁的破墙脚下,匆匆走了出来,气急败坏满身大汗。
  江湖散人见状,即诧然问道:“咦,你是从哪里出来?”
  “你这死乡下佬,豪弟弟到底哪里去了,累人找了半天,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她这答非所问的气愤之言,听在江湖散人与徐梅兰耳中,已经明了了个大概,随互相对望了一眼,遂道:“看来洞中必另有洞?可能连老魔头都未去过!”
  “怎么?你们先到过?”米琼英接口说:“洞中不但另有洞,而且还不止一个,只是其中有一深不见底的洞,投个石子下去,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不见底的洞,情形如何?先说出来听听?”
  原来洞并不十分深,从洞口下去,经十余丈便到了底。
  就底向左右一般斜斜的磴道,尽头处,洞势一转,靠右面有个石门,内面便是一个十余丈圆的石室。
  石室内,除进口的石门之外,另有石门三个,分占石室的三面。
  三个石门中,除两座完整,面已空无一物,一座已七零八落,像是被掌力震碎,地上尚有不少石块。
  这座破坏的洞门中,便是一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洞穴,究竟有多深,米琼英也投了一块碎石下去,良久还一点回音都没有。
  后来准备出洞时,则在离外洞口下方,约一丈处,发现一座石门,只是这座石门做得巧妙,假若不细心察看,或不触动它,根本就不易发现。
  米琼英也是在上纵时,由于力量不够而触动了洞壁,才发现的,不然,便不可能看出。
  她是急着找季豪,有洞便钻,至于自身的危险,早完全置之度外。
  及走近旁洞,内面情形,与下面所见完全不同,不但有浓浊的烟火气,且有几座室门敞开着,从室内又有微弱的灯光透出。
  米琼英见状,以为室内有人,便立即运功戒备,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
  可是出乎意外的,不仅空无一人,而且内面零乱不堪,显见原住的人,由于走得匆忙连灯都来不及息。
  米琼英进洞之后的一切经过,叙述至此,江湖散人立刻接口道:“由于这种种迹象看,那双旋罡煞与五月枫的人确非同道,只是有一点,却令人觉得非常奇怪?”
  “哪一点觉得奇怪?”云山问。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云长老以为如何?”
  “也许是双旋罡煞后来强占的!”
  “不可能,以这种怪人,绝不会为住的问题,而向别人用强。”
  “狐鼠同穴,一点也不稀奇,我们何必躁这些闲心!”徐梅兰不耐的道:“倒是季小侠失踪的事,应该快点着手寻找才对!”
  “徐姑娘不用急,这我就下去看看。”
  其实,云山比他们更急,眼看乃弟下去之后,迄今未见上来,虽说敌人已去,谁又能担保不出意外?
  他经过这一阵休息之后,伤势已好了一大半,基于手足情深之下,便再也忍耐不住,要下洞去亲自察看一番。
  当他走到洞口,正向下观察时,便见云灵急的满头大汗,从洞底一跃而出,并向云山叫道:“三哥,内面已没有米姑娘的影子怎办?”
  “你希望我快死是吧!”米琼英不悦的道:“我死不了,不会趁你的心。”
  云灵闻言一怔,正想责问,云山已先开口道:“米姑娘走另一条道早上来了,倒是季小侠,可曾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怎么没有!”云灵愤然道:“尺余厚的石门,除季小侠和双旋罡煞之外,谁能把它震得破?”
  云山正想再问,江湖散人已毅然道:“不要多费心了,我们都不必强装英雄,伤势虽暂可行动,但要想痊愈,恐怕还须一段时期休息,我看就在此住他几天吧!”
  “很好,我也正在作此打算!”徐梅兰道:“一方面可以养伤,另一面也可等待季小侠的消息!”
  “假若双旋罡煞回来怎办?”
  “云长老放心,短时间内他不会回来,五月枫的人更无此胆量,况且我的预计是住旁洞呢!”
  “好,大家随我来!”米琼英说着领先往破墙走去。

第十八章 洞里洞天
  不言江湖散人等,暂居枫扬庄的地洞中,一面养伤,一面在等候季豪的消息,因为他们都一致坚信季豪绝不至于死去。
  但季豪是否真的会死呢?不妨回过头来,再说季豪的一切遭遇。
  原来江湖散人所见季豪已跌下地洞是真,只是却并未受伤,而是出于季豪的有意安排。
  他是趁拦阻的两名大汉,钢刀下砍之际,便用出新从昆仑老人学来的“挪移大法”予以避过。
  而且他在临腾身之际,尚猛踢出两脚,把两名大汉踢死,自己则趁这眨眼的工夫,便头下脚上,涌身向地洞中扑去。
  这种不顾一切的下扑,不但要有决心和勇气,而且在行动上,更须要快,才能躲过那强弓弩箭。
  地洞并不十分深,但快到底之时,便凌空一变身形,即站稳了身形。
  谁知尚未来得及打量清楚洞内情形,即觉一股劲风袭体,冷森森从背后袭来。
  季豪涌身入洞,既下了最大决心,自然早就把“神功”运足,所以闻风知警,右手宝羽向后一挥,便闻一声“哎呀”惨叫。
  同时藉这一挥之势,人也跟着过来。
  至此他才看清,另有一条七八丈长的斜形灯道,一位黑衣少女,正仓皇沿磴道往内急奔。
  季豪正在气头上,哪还管什么男的女的,不由分说,即纵身追了上去。
  只是当他跨过七八丈蹬道时,那前奔的黑衣少女,已扑进一座石门中去了。
  但他在气愤之中,那里肯舍,连念头都未转,即跟踪而入。
  及一脚刚踏进石门,一股颇为强劲的力道,便猛向自己胸前撞来!
  假若换上别人,这猛不防的一掌,即可能当场受伤,然而倔强的季豪,却不管这些,仅身形稍微迟滞了一下,脚步一错,便避了开去。
  不过至此他才看清,向自己袭击的,系一位银发麻服的老者,看上去少说也有百岁以上,正以一双精光灼灼的双目,在朝自己逼视,干瘪的脸上,流露出一种非常奇怪的神色。
  在他的身后正有两位黑衣少人,在替一个黑衣少女包扎右臂,那受伤的黑衣少女,虽背朝着自己,无法看清她的面貌,却看清她是断了一只手,那是自小臂以下,被齐肘而断的。
  至于另两名黑衣女人,除其中一位,即是与自己见过二次面,且较量了一次功力的黑衣少妇外,另一位则不曾见过。
  季豪微怔神观察之际,那两名黑衣女人,已替那黑衣少女包扎完毕,便见那黑衣少妇向老者道:“师父,这就是我和你老人家说过的‘白虎神煞’季豪,他不但‘无羁神功’已至炉火纯青之境,且手中那根鸟翎,更是霸道异常,师父千万不能放过他,好替菊妹报却断臂之仇!”
  “莲儿不必多说,我们‘无底洞’的人,岂能任由人找上门来欺侮。”
  “哼!有其徒必有其师,本少爷是怕不来!”
  “年岁不大,豪气倒不小,只是遇到我‘双旋罡煞’就不同了,算是你倒了八辈子霉,怎么样?我看你还是自尽了吧!”
  “少吹大气,你这‘罡煞’遇到‘神煞’,恐怕要死定了,只是我要先问你一声,可敢据实回答?”
  “嘿嘿,老夫生长百多岁,还未见到过如此狂妄的小辈,不过看到你这般不长死的份上,姑让你多活上一阵,快点问吧!”
  “既如此说,本少爷不问了,等打败你之后,想不说都不成。”
  “说你狂,反而拿起躇来了,老夫特给你个便宜,能逃得过三掌不败,破例让你平安离去。”
  “呸!不让少爷离去,莫非想当祖宗孝敬?”
  “小狗可恶!”
  双旋罡煞鲍不同的话音方落,便陡然双掌左右一扬,先后击了出去。
  季豪看得不禁暗笑,忖道:“这是什么掌式,那有掌力向左右分击,而能击中敌人之理?”
  不料忖念未毕,陡觉身后一股刚劲的掌风,猛往自己背后撞来。
  季豪吃惊之余,以为是身后被人暗击,随骂道:“好个无耻的老不死,竟暗算你家少爷!”
  喝骂中,左手猛然向后撩了一掌,身形便随之而起,右手“宝羽”疾挥,身形合一猛向“双旋罡煞”扑去。
  就在他身形刚起,一股其猛无比的劲力,又照定自己的胸前撞来,而且尚有一种急旋的力道,使自己身不由己的朝右边石门上撞去。
  这一来,顿使季豪大吃一惊,连念头都来不及转,便功运全身,准备用千斤坠工夫,急使身形下坠。
  可是一步走错,便注定吃亏的命运,眼看就要撞上石门,哪还能来得及,忙羽掌齐挥,向石门击去。
  季豪这一着,并非欲劈石门,而是想借反弹之力,将身形稳定下来。
  然而他却未想到,单是自己的宝羽,即可削金断玉,再加上已运出全身功力,威势更是无坚不摧,不要说是座石门,就是铜墙铁壁,也必被击成粉碎,何况还有双旋罡煞的两股刚猛的力道相助其势呢!
  所以就在季豪的掌羽刚出,便听“轰隆”一声暴震,在碎石粉飞中,已不见了季豪,唯有双旋罡煞的喋喋怪笑声,令人锥心刺骨!
  而季豪呢?此刻更是急得冷汗直流暗道:“完了!”
  “完了!”
  “这下可能真的完了!”
  原来石门之内上儿是个四周滑不满足,深邃无比的石洞。
  自破门而入之后,便如腾云驾雾般,只觉耳边劲风呼呼,以一泻千里之势,直往洞底堕去。
  人是下沉,心也跟着下沉!
  寒风吹得有点凉,而一颗心更是凉。
  悲,想不到自己小小年纪,竟落得如此下场!
  气,双旋罡煞太卑鄙。
  悔恨,至此方才体会到,不该腾身进扑,以致身子悬空,一切失去凭藉,假若慢慢进击,或是站着不动,绝不致有此恨事!
  失望,一切豪气都成为乌有!
  阴寒、怨偿、悔恨、幽怨,一齐涌集心头,眼看顷刻间,即将随自己的生命,永远深埋洞底!
  才堕入洞中时,他还想拚命挣扎,找到一点可抓的地方,谁知下面的地方颇大,提气轻身,连变了几次身法,不要说抓到东西,连个边都未摸到。
  至此,他才在失望之余,双眼一闭,净等着死神的降临了。
  死并不可怕,而令人心碎的,则是明知要死,却硬是要往死的地方走,未免觉得太冤枉。
  这时,也曾想到玄冰峰的经过,但不敢再指望有奇迹出现,因为就算是不被摔死,但如凡深邃的地洞,除非是胁生双翅,或可展翼冲天。
  但这实在是太可笑了,那见过人生双翼的?
  于是,便长吁了一口气叹道:“唉!想不到我季豪会落得如此结果!”
  不料嗟叹未完,忽觉脚下一软,整个身子突又被疾弹而起,顿即为之骇然!
  就在被弹起的同时,蓦闻“哗啦啦”一阵清脆的银铃响,墨黑一片的石洞中,突然发现银星点点,宛如夜空的明星。
  忙运目细瞧,在微弱的银星闪烁之下,隐约有一片红网,少说也有十余丈方圆,在平张着。
  奇迹!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但念头都未转完,便弹力已尽,又猛向红网上落去。
  只是这时已自有备,在将触及红网的刹那,忙双臂一展,用了一式“临空回旋”身法,犹如一片树叶般,轻飘飘向网上落去。
  及站定身形,忙伏身用手一摸,不错,果然是网。
  网丝很细不说,且织得异常紧密,每个网眼,仅有寸半大小。
  非丝非缕,触手异常光滑,真是不可思议,怎会在深洞之中,竟张着这大一面红网,莫非专为自己而设?
  想到为己而设,另一个意念猛袭心头,暗叫一声“不好”,便预备往网外纵去。
  他的反应固然够快,仍然迟了一步,而且发生得非常神奇,使季豪不但骇然,也几乎气炸了肺。
  因为停身的红网,好像完全明白他的企图一般,就在他脚下微一用力,不仅身形未能跃起,相反的,身形反而陡向下面沉去。
  这种出人意外的事,使季豪做梦也想不到,待他惊慌中手脚并用,刚爬上了数尺,抬头一看,不禁神色一呆。
  原来就在这刹那之间,红网已合了口,将自己包入红网中了。
  如此一来,气恼之中,更是怒不可遏,假若无法脱困,真要被人生擒活捉,任令宰割了。
  想到了被生擒,听由别人摆布的滋味,实比死还要难受万倍,到了最后,还不是一个“死”字!
  反正左右是个死数,便不如死得壮烈些,免得在人前出乖露丑!
  就在这阵工夫内,季豪想得还真不少,从生至死,由荣至辱,最后终于选择了英雄好汉的路,宁愿死而荣,也不欲生而辱。
  于是“宝羽”一挥,陡然一道毫光起处,以破釜沉舟的决心,猛力往红网上劈去,这样做,显然是想玉石俱焚,在临死之前,还要把红网砍破,使它永远再无法捕人,给落洞者一阵空欢喜。
  可是天下事,往往会出人意料,他这奋力的一挥,不要说是很细的网丝,就是精钢打就,也应该应手而折,立刻便可脱身网外才对。
  然而事实并非如他所想像的那么简单,网丝在断金切玉的费羽挥过之后,除震得银铃发出一阵长鸣之外,网丝不仅未断一根,甚至连点痕迹都未留下!
  季豪见状,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惊怒之中,便丢下宝羽,双手抓起网丝,力贯掌心,猛然撕去。
  谁知掌劲方发,网丝未能撕断,反把弧手勒了几条很深的红痕,鲜血也随之潸潸而下!
  连手上的伤势都来不及看,忙对网丝细加审视,入手光滑,柔软,最怪的更是轻若无物?
  “这是什么东西,竟会柔轫得连宝羽都砍不断?”
  心中正在暗自叨念着,大为不解之际,忽觉红网急震,自己整个身子,宛如抛球般,疾射而出!
  由于事起仓促,根本就未想到这一着,在冷不防之下,正不知如何应付,突闻蒙的一声轻响之后,便实蹋蹋摔在地上了。
  幸而着地之处,尚觉软软的跳动了几下,不然,不死也得落个重伤。
  纵然如此,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待向下一瞧,啊!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珠,更不敢确定是到了天堂?是仙境?是幻觉?还是人间?
  因为太不可思议了,竟会突然间进入一座华丽的敞厅之内!
  这种突然的变化,任他季豪聪明绝顶,一时之间,仍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还以为自己是摔迷糊了哩!
  良久方慢慢舒展了一下酸楚的身体,向厅内不住的打量了个遍,觉得厅内的摆设系见所未见,且格局也与众不同。
  最令人难解的,是隐约间,有一种清幽的脂粉气息,分明系女人的香闺,只是看遍了全厅,除一座白玉鹦鹉架上,有一只红腿红嘴,毛色翠绿的小鸟之外,冷冷清清,听不到一点人声。
  厅内地方颇大,少说也有十七八丈方圆。
  正中间,有丈余左右一个水池,水色碧绿,清澈见底,一枝睡莲,正盛开着粉红色的花朵,与水色相映,益衬托出青翠欲滴,红艳照人的姿态。
  在他的四周,以白石砌了约一尺高的石栏杆,晶莹洁白,一望之下,令人心旷神怡,使整个水池,成了粉白翠绿一点红的情调。
  靠左面,是一溜花石浮雕书案,至于那些浮雕都是些什么,简直就不易看出。
  这并不是雕工不好,而是上面的图案,使人看不懂,粗看起来,像是飞龙在天之势,但细看又全不是那回事,有点像云龙出海。
  在浮雕书案上,置右一只高有三尺的古陶瓶,色呈墨黑,上面隐隐透出黑亮光泽外,没有一点花纹。
  陶瓶的近口处,有两只大环,环内一边挂着一柄短剑,另一边则挂着一把折扇,只是瓶内边并未插任何东西,隐约间,若有若无好像有青烟冒出。
  右边便只有那高大的白玉鹦鹉架,上面栖的那只鹦鹉,从进厅到现在,未见它动一下,然而仔细看去,却不敢说它是死的。
  对面有一座石榻,上面却空无一物。
  再看自己存身的背后,则空洞洞的,仅有自己身下这张软绵绵的厚垫,虽不知它是何物,看起来却有点不轮不类。
  不过这个厚垫却很大,有尺余厚,既柔且轫,非革非毛。
  至于四周的壁上,可热闹了,纵横颠倒,尽是一些人形,其数目之多,一时也难说出所以然来。
  习武之人,对于各项武功最敏感,当季豪一看到那些人形时,再也顾不得身上被摔的耐楚,手上被勒的伤痕,便急往壁上审视。
  “咦!这不是‘烟云步’吗?”
  刚看了第一眼,便感惊奇起来,他面对的一片图,正是“烟云步”,不过现在的名称却有了改变,不叫“烟云步”而称“无影幻光步”。
  真是个谜,莫非“双旋罡煞”与“冰谷老人”艺出同门,再不然必与“烟云”怪鸟有关,不然,双旋罡旋绝不会知道这些。
  而且最使季豪惊奇的尚不是这些,而是依照图形看,自己以往所学的,仅不过是点皮毛,与图形相较,简直就不能比拟!
  因为图形不仅深奥,甚至有些地方,投足举手均出自己相像之外。
  由于这种发现,使季豪既兴奋又恐惧。
  恐惧的是觉得双旋罡旋的掌力太过神奇,使人有难以捉摸之感,两种奇妙的力道,不仅难以应付,甚至连躲避都有些困难。
  现在这个石厅,假若真是他的巢穴,一白发现自己潜入,以他那种桀傲的态度.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心内虽这样想,身子不但未动,甚至两只跟睛,始终不愿离开刻于壁上的图形,好像上面有巨大的吸力一般,吸引住整个身心,寸步也不愿移动。
  这并不是他不顾利害,实在是壁上的图形对他太重要了,所以在战战兢兢之中,仍难抑制住产于心底的那股惊喜与兴奋。
  似此情形,不仅季豪为然,就是换上任何人,也不愿失此良机的。
  试想,冰谷老人教给他的“烟云步”,本就傲视江湖,堪称独步了,现在又突然发现真迹不说,更远超过自己所学,假若不趁机将它看全,将来不仅难报一掌之仇,且永远也难在江湖立足了。
  他在惊惧兴奋中,提心吊胆的看,不知不觉的竟看出了神。
  无影幻光步共分八式,每式之中,又分八个步法,总共有八八六十四个图形,而季豪所学的,仅不过是前三式,且其中变化,有不少地方已完全走了样。
  八式的名称是:“乾坤移位”“金木变向”“水火既济”“幻化八方”“寻空蹈隙”“一线流光”“恍惚飘缈”“无影无相”。
  季豪看完前五式,正要再看“一线流光”的变化时,忽听“噗通”一声,直向身后落来。
  闻声知警,忙横跨了一步,旋身之中“宝羽”高举,便准备猛力劈出。
  谁知转过身之后,眼前的情形使他怔住了。身后来的不但不是他所想像的“双旋罡煞”鲍不同,更不是他的女弟子。
  所看到的,竟是他的救命恩人——素姑。
  而且见她双目紧闭,满脸惊惶之色,躺在原势上动也未动,显然已是气绝身死的模样。
  季豪呆了一下,忙收住前击之势,纵身而起,猛向素姑身上扑去,并愤然道:“好狠心的老贼,连个女孩子也不放过!”
  他一面骂着,一面即探手向素姑的鼻息上摸去。
  但刚一触手,即吃惊的道声:“完啦!连一点体温都没有了!”
  话虽如此说,但仍忙从怀内摸出“雪蝮珠”,掰开樱唇,将“珠”塞进素姑口中,撕开上衣,探手往素姑胸口摸去。
  这一摸,不禁面露喜色,忙跌坐地上,长吸了口气,左手按于素姑“百汇穴”上,右手疾点了她几处穴道,以本身真气,缓缓往外送去。
  原来素姑虽手脚冰冷,气息奄奄,但胸口不但还在跳动,且紧一阵慢一阵,显然惊吓过度所致。
  季豪的观察确实不错,因为素姑本是随五月枫的人,居枫扬庄的地洞,季豪又往枫扬庄,固然是出于素姑的授意,但她却想不到季豪会来得这么早,故季豪刚到枫扬庄时的一切打斗经过,她并不清楚。
  及她闻警出来察时,仅见徐梅兰正在危急之中,她和徐梅兰虽未见过面,却断定必系季豪的朋友。
  所以一见徐梅兰危急,便奋不顾身的毅然而出,明着虽声言要拾下徐梅兰,骨子里却是想救徐梅兰出险。
  可是已打得几近疯狂的徐梅兰,怎会知道这些,一见素姑迫近,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举掌便击。
  素姑估不到徐梅兰会如此不近情理,忙仓促间硬对了一掌,虽将徐梅兰击伤倒地,自己也被震下地洞。
  她要是不发出一声惊叫,可能也不至于惊动了双旋罡旋,然而双旋罡煞本在气头上,她的一声惊叫,更使双旋罡煞勃然而怒,不分青红皂白,便抓起迳往“无底洞”中丢去。
  素姑跌下地洞,本就有些吃惊,可是她惊魂未定,突觉背后一紧,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人像抓小鸡似的,直往洞内提去。
  被掷下无底洞之后,直觉得像投身冰窟似的,一股阴森森锥心刺骨的寒气,逼得她连气都透不过来,更不要想有挣扎的余地了。
  于是在惊又冷之下,心内一急,便失去了知觉,惊晕过去了!
  说至此,也许读者诸君会怀疑,季豪为什么没有这种情形,难道蚀骨的寒气还会选择人,单给素姑寒冷不成?
  非也,这中间另有原因,完全是季豪吃过“雪蝮珠”的功效。
  旷世之宝,的确是与众不同,再加上季豪的深厚功力相助,仅只盏茶工夫,便听素姑长吁了口气,将口内的雪蝮珠吐出道:“冻死我了!”
  及睁眼一瞧,立刻就看到季豪,又讶然问:“咦,这是什么地方,鲍老怪哪里去了?”
  “什么地方,连我也不清楚!”季豪答:“还是先运功疗伤要紧,其余等下再说不迟!”
  “不用再费神了,我好好的那有什么伤!”素姑说着,便一跃而起,立刻在石厅内巡视起来。季豪望着她的背影,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
  素姑直在石厅内各处巡视了一遍,对于厅中的各式摆设,却根本就未去注意它,对季豪更不用提了。
  季豪看得非常纳闷,暗忖:“女孩子们,到底比较细心,自己来了这一阵,就未想到这些,未免太大意了!”
  但他忖念未毕,素姑便又转来问道:“这可是你师父的修真之所?”
  “我还正想问你呢,怎会是我师父的住处。”
  “怪?既不是你师父的圣地,怎会有你的兵刃招式!”
  “你说什么?”
  “羽剑八大式,怎么,你不知道?”
  “我比你仅不过早到一步,那能看这么多!”
  “如此说来,我们仍在无底洞?”
  “你猜对了,正是‘双旋罡煞’的巢穴。”
  “鲍老怪?哼,猪狗不如的东西,他配住此!”
  “假若不是他的巢穴,怎会在他的洞下?”
  “看来我们可能因祸得福了,鲍老怪得了半部残经,便困守一辈子,舍不得离开无底洞半步,想不到到头来却被我们不劳而获!”
  素姑十分感叹的说着,微顿了一下,继道:“只是出不去无底洞,即使得实物与武功也是毫无用处,唯有永留洞底,作个同命……”
  她本在感慨之中,要说同命鸳鸯的,但仅说了半截,便发觉不妥,忙倏然住口,脸上起了一阵红霞。
  季豪似乎未注意她脸上的变化与含意,随道:“可否说详细些,你的话我有些不懂。”
  “好吧!”素姑无可奈何的道:“反正是个死数,闲着无事,就说说解闷,总比硬等死好些!”
  “何必如此灰心,难道我们真要老死此地?”
  “你还想出去?依照慧莲所说,鲍老怪从前为了探求此洞之秘,曾杀死百余匹马,都未得到结果!”
  “他杀马干什么?”
  “用马皮及马筋作绳索呀,傻瓜!”
  “那要看他做的绳索粗细而定了!”
  “先用的细绳,后来慢慢用粗绳,总共有一千二百丈长,绳端系了一团马肉,直将皮绳放完,仍未打着底!”
  “马肉怎能察觉出来?”
  “洞底不外泥、土、砂、石与水几种,不论哪一种,被马肉碰到,都可能从马肉上观察得出!”
  “另外有出路也说不定?”
  “另外就是有,天下这么大,到哪里找?”
  “道理固然对,但我们是要往外出,出与进,两者之间,却有很大差别。”
  “就算你有理,也要等将来事实证明之后,才能成定论。”
  “那就仍说鲍老怪发现半部残经的经过吧!”
  “你既不愿听,还是留口气挨肚子好些!”
  “谁告诉你说我不愿意听?”
  “冷淡的神色,比你亲口说还要正确,何必等你说出‘我不愿听’四字,就未免太不知趣!”
  素姑这一坦然说出,使季豪暗骇之中,觉得她太利害了,从别人的神色上,便能观察出心意,心计实在太高。
  但不论如何,她总是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不能使她过份难堪。
  谁知就在季豪这一迟疑之中,素姑似已发觉了这一点,即道:“你是否觉得我太过于心计?”
  季豪确是想的这些,但经素姑这一问,顿使季豪难以出口,胀红了脸,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一时间呐呐无法答出话来。
  然而素姑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仍侃侃说道:“何必为这点小事,便感到不好意思,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心计虽不敢说比别人高,最低限度,尚能做到察言观色!”
  “面对恩人,坦率指责岂不是有些难为情!”
  “不要老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严格说起来,我虽救你于前,你亦救我于后,两下拉直,谁也不欠准的!”
  “话虽如此说,但知恩不报,该成什么样人?”
  “食古不化,懒得再跟你啰嗦,还是先说说,如何到无底洞,竟留下你那些朋友都不管了!”
  “他们都来啦?”
  季豪吃惊的问着,一种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素姑早知道他年岁虽然不大,但确是一位血性汉子,随叹了口气,把她所见的情形,以及如何帮助徐梅兰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直听得季豪焦虑万分。
  最后,她并哀伤的道:“都是为了你,不然,我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屡承姊姊厚爱,已感无以为报,结果不但累得姊姊落此下场,即老哥哥等人,恐怕亦难逃鲍老怪的掌下!”
  “凡事都是有个定数,何必自责过甚,不过据我所知,鲍老怪一生之中,从不愿意离开无底洞半步的。”
  “他是否就是五月枫的主人?”
  “与五月枫根本就无关联!”素姑答:“并且五月枫的人,也不愿惹他,只不过枫扬庄这方面,想拿他顶缸而已。”
  “姊姊与他们两方面朝夕相处,自然知道的比较清楚,可否将他们的情形说给小弟听听?”
  “事至如今,说又有什么用,不要说我们已无生离之望,就是能够出去,恐怕仍非敌手!”
  “姊姊把他们估计太高了,不是小弟夸口,此次若不是事先大意,即使打不过鲍老怪,相信绝不致困到此地!”
  季豪本是牛性子,被素姑一激,立刻又触裂了他的豪性,早把先前那种颓丧的神色一扫无遗。
  同时他一面说,一面又把与“双旋罡旋”交手的经过,毫不保留的,向素姑说了一遍。
  素姑听后,即微微一笑道:“说起这位‘双旋罡旋’鲍不同,在未到此地之前,根本就未听过这号人物,还是昨天从他的大弟子口中,才知道有一个大概!”
  “哼,那贱婢可恶得很,自到此地之后,好像处处专对我过不去,有朝一日……”
  “不要有朝一日啦,她的一生遭遇也够可怜了,假若你能知道她的底细,可能会改变这种观念的!”
  “她是什么底细?”
  素姑向季豪瞟了一眼,方庄重的道:“说起这位曹姑娘,她的遭遇也够可怜的,从小失去了父母,到大又遇到个不长进的师父,而另谋归宿!”
  “她想投向五月枫。”
  “这是不得已的办法,假若换做你,我想你也会作此抉择的!”
  素姑不以为然的说着,沉思了一阵,方说出“双旋罡旋”师徒的一切。
  原来双旋罡旋的本名叫鲍步通,现在已将近一百一十岁,未到无底洞之前,本是武夷山的一名大盗,作事不分好坏,全凭意之所至。
  后来在一次作案时,被云梦隐老惩戒了一顿,便感到功力不足,必须更进一层,方可为所欲为。
  “云梦隐老是谁?”季豪突然问。
  “是云梦大侠余西河的父亲,已去世多年了!”
  素姑不在意的答着,又继续述说双旋罡旋的一切。
  双旋罡煞感到功力不足,便百般设法到处去找寻灵药,但天瑰地宝唯有德者居之,像他这种响马盗寇,怎能有这种机缘?
  偏巧后来听说玄冰峰有雪蝮,便特地到了北天山,结果又是空跑一趟不说,还差点死在崩雪之下。
  谁知天无绝人之路,他在失望之下,转来到了此地,已是二更过后,假若依照以往的习性,就是再晚一点,也要打开店面,住进客栈去。
  可是现在不然,他非但没有住店,连街都未进,便在山坳内取出干粮吃了些,就地打坐起来。
  不料刚刚入定,忽觉身下有点下陷的模样,尚以为是浮动虚沙,经自己一坐便压了下去,故未在意。
  谁知并不是那回事,渐渐竟陷下几尺,假若再不起来很可能连整个身子都陷进沙内。
  于是忙腾身而起,可是他这一用力,便闻噗通一声,又转回头一看,又不禁有些骇然了,原来地下竟露出一个深洞不说,而且尚隐约见有石板露出。
  这一来,不由又激起他的好奇之心,要看看这是兽穴?还是蛇洞?
  先投个石子下去,觉得并不深,而且除石子的回音之外,一切静悄悄的,方知是个空洞。
  凡练武之人,不仅好奇之心特别强,胆量也是超人一等,既有这种发现就要看个水落石出,看究竟是啥洞?
  察看的结果,却非常失望,内面除两个石室尚可居住外,另个石室却是个深不见底的深洞,其后便一无所有。
  但既有完好的石室,且在这沙漠边缘上,相信必系前辈高人潜修之地,既有高人定居,绝不可能空无一物,不然便是在石室内的深洞中另有天地。
  只是设想总归设想,这样深的洞,单自己一个人,不要说想下去,看得久了,也感到有点心悻。
  假若找人帮助吧,又怕别人见财起意,恐怕不等财物到手,自己反先葬身无底深渊了。
  舍之而去,又觉得不甘心,于是便定居下来,除紧守洞口之外,便是如何设法一探洞底究竟。
  时间久了,终被他想出个办法,找了些长绳,在洞口打了个桩,将长绳系于桩上,便沿绳而下。
  当他下到四五十丈时,忽觉长绳有些“嗦嗦”轻响,若再往深处下,很有断绳之虑,正欲回头,忽觉洞壁上有物在发亮。
  这一喜,便顾不得安危,手脚并用,急往横里移去,费了不少气力,终于被他移到发光物跟前。
  这才看清原是一个大不满尺的小洞,内面平放着半本书,但在小洞旁却刻着“缘尽于此,且莫强求”八字,余外什么也未发现。
  回到上面,才看清所得的半本书,没头没尾,残缺不全,仅在开头写着“双旋罡煞掌”五字,细看内容,口诀和说明都有,唯图形仅有四幅,显见留置此书之人,不愿将此全部绝学,流入匪人之手。
  素姑一口气说到此处,季豪突然问道:“姊姊可知‘双旋歪煞掌’的特点是什么?”
  “曹姑娘并未说,但据我猜想,这个厅内一定有!”
  “你所说的曹姑娘,可是鲍老怪的大弟子?”
  “是的!”素姑道:“鲍老怪共有三个弟子,大的叫曹慧莲,老二叫汪慧玲,最小的名薛慧菊,其中的曹慧莲最富心计,汪慧玲深沉,很难看出她的心意,至于三弟子,则天真未泯,处事也比较浮躁。”
  “姊姊说得不错,她已被我断去一臂!”
  “整天刀子眼中钻的人,断一臂又算得什么,倒是曹慧莲的遭遇,的确值得同情!”
  “你和她感情很好是吧?”
  “说好倒也不见得,只是她在想利用我,便不得不把一部份实情对我说了。”
  “既知她要利用你,为何还要接近她?”
  “她想利用我,难道我就不能利用她?”
  “她拉摆你的用意至明,因为她想接近五月枫的人,而你又是独当一面齐总带如夫人的亲侍,这种良好的关系,当然她不愿轻易放过,而你要利用她的地方,便令人难以想像了!”
  “你的想像力倒不错!”素姑微微一笑道。
  “不要忽略横行霸道的五月枫,竟对一个怪老头非常顾忌,难道不该打听一下吗?”
  “哦,原来如此!”季豪恍然道:“看起来你比她要高上一筹!”
  “也不见得,她在陈庄主那里也得了不少好处。”
  “所以她才甘愿替五月枫卖命!”季豪道:“不过我仍想不透,以双旋罡煞的性格,怎肯让五月枫轻易在此建立庄院?”
  “你觉得奇怪是吧?”
  “确有这样想法!”
  “三点也不奇怪,其实说穿了一文不值!”素姑小嘴一撇道:“天下人不论他个性如何怪,武功如何高,却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喜欢别人奉承,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机会而已。”
  “五月枫是怎样抓到机会呢?”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在此之前,不仅五月枫的属下不知有这一号人物,即连江湖上的老一辈算上,也早就把鲍步通忘得一干二净!”
  “可否说出来听听?”
  “你似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耐心!”
  素姑揶揄似的说着,终于不愿拂季豪之意,又叙述出以下的经过。
  原来在两年之前,五月枫已在西陲有了良好的基础,逐渐向东一天天扩展下去,而陈财便是派往安西的人物之一。
  不想陈财在白龙堆沙漠中错过宿头,只好连夜赶路,在沙漠中,除白天的恶鹰对行人是一大威胁外,夜晚的狼群,也是一大患。
  这次陈财便是如此,所幸并非大狼群,否则,不等鲍老怪来救,早就被野狼撕吃光了,更不会有今天。
  就在陈财危急之中,恰给鲍老怪看到,一时动了恻隐之心,随运用他那双旋罡煞掌,驱散狼群,把陈财救回无底洞。
  陈财被派的地点,本是安西,因为那里不但可控制天山南北两路,同时也是进入中原的要道,可是一有了鲍老怪这点关系,便不愿予以放过。
  于是在百般奉承之下,以永远伺候老怪为借口,要求在洞外建立庄院,暗地里则串通曹慧莲,在入洞口下不足一丈处,另开了一条暗道,直达大庭之内。
  同时在暗道内,又建了不少密室,也就是在上面叙述过,米琼英姑娘在找季豪时,所发现的那条暗道,现在不再叙述。
  实际上,陈财的用心却非常毒辣,就连心计颇高的曹慧莲说上,也不见得能全部了解其中用意。
  “难道现在还不知道?”季豪突然问。
  “现在当然清楚,只是为时已晚,假若我俩能不死的话,就是你不追究,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以你现在的功力,不信能奈何得了鲍老怪?”
  “现在不行,难道将来也不行?”
  素姑娇嗔着白了季豪一眼,伸出手来,又在季豪额间戳了一下,忽然站起身来,小腰肢一扭,边走边说道:“我所知道的,已全部告诉了你,走!快详细看看,这里留的都是些什么武功?”
  季豪怔了一下,只好随之而起,却桀然一笑道:“你说的这些,是先前就知?抑是到此地之后,才打听出来的?”
  “咦!怎么对我也发生怀疑?”素姑讶然说:“早知如此,根本就不告诉你,让你永远闷着!”
  “只不过随口问问,怎敢怀疑到姊姊身上。”
  “言不由衷,其实你对我的怀疑,绝非始于今日,恐怕从认识时起,一直怀疑到现在了。”
  “姊姊明鉴,小弟不敢否认,能否明白告诉我,与‘昆仑老人’温老前辈,究竟是什么渊源?”
  “谁告诉你的?”素姑吃惊的问。
  “温老前辈自己嘛!”
  “瞎扯,什么时候,在哪见到?”
  “不信是吧,注意,这个身法可认得?”
  季豪的话声方落,身形便腾空而起,身不动,膀不摇,直看得素姑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然而季豪用的,正是“昆仑老人”独步武林的“挪移大法”,不由她不信,随轻喟一声道:“他老人家也太过躁心了,难道我长了这么大,还不能照顾我自己!”
  季豪闻言,不禁惊喜的一跃上前,双手拉住素姑道:“我的判断果然不错,你真是温老前辈的后人!”
  素姑微点下头,正欲说出详情,忽闻“轧轧”一阵大鸣,鹦鹉架前,不知什么时候,竟站定一位云鬓高髻,服式奇古的美艳夫人!
  在她身旁,尚有两名丫环分左右而立,手中各捧着一个洁白晶莹的番盘,一个内面放了一个紫檀木盒,一个内面盛着一把翠玉壶。
  季豪与素姑在吃惊之余,正欲上前施礼,不料刚向前跨了一步,那美艳夫人连两个丫头,竟如鬼魅一般,幌了两幌,便闪入石壁中不见了!
  最奇怪的是,石壁仍完好如初,不仅没有门,甚至连一点缝隙也找不到,她们是如何而来?以及如何回去的?不但未看清,连道理也想不出?
  所剩下的,除惊疑之外,唯有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所以然,不知是人?抑是鬼?因何来无踪去无声?

第十九章 无相真解
  季豪与素姑面面相觑了一阵,方听素姑迷惑的道:“豪弟弟,我们是真的已死,还是活着见了鬼?”
  “待我想想看!”
  季豪答着,便又沉默了一阵,显然对生与死也失去了信心,忽然眼前一亮,立刻向素姑道:“姊姊先站回原来的位置看看?”
  “这和站立的位置有什么关系?”
  “你先试试再说,这不过是小弟的构想!”
  素姑依言后退了一步,可是石厅内并未再有古装美妇及二婢的出现。
  于是季豪又向素姑低声道:“你注意那里,待我动一动看!”
  “你是怀疑地上有消息?”
  “除此以外,别的想不出道理!”
  说话中,季豪已退了一步,回到原来的地方,然而非常失望,踩遍了每一寸土地,也无法促使美艳夫人出现。
  但素姑可不愿放弃这个机会,随口笑道:“这下子把道理想通了吗?”
  “不必取笑,相信总有想通的一天!”
  “总有一天,未免太不着边际!”素姑道:“这就等于有肚子饿的人向你讨饭吃,你便回答他:‘请等一下,待我种谷子去’是同样的令人失望!”
  “我这临渴掘井既然嫌慢,那你定是成竹在胸了?”
  季豪这时说话的态度,显然有些愤慨,意思即是:“你既能想得通,何不说出来听听,单在一旁唱高调,对事实又有何补?”
  当然,以素姑玲珑心窍,那会看不出这一点,随微微一笑道:“哎哟,我的‘白虎神煞’,好大的脾气,说句笑话,便脸红脖子粗起来!”
  她在说话中,已走至季豪跟前,伸手拉起他一只手,又在他额角亲了一下,温语有加的续继道:“要想出困,唯有携手合作一条路,若再斗意气,便将含恨终身,你说是吗?”
  季豪自从离开家门,从没人对他如此温存过,虽在姊妹谷黛绿姑娘裸体以见,客栈中与米琼英细语绵绵,但在感受上,均有赐与的滋味存在。
  现在经素姑如此轻轻一亲,便如游子投进慈母怀抱一般,觉得是那么安全和温馨,久藏于心底的那股真情,便不禁油然而生。
  于是,一向不流泪的季豪,此刻忽然如断线珍珠般,扑簌簌沿腮而下,双臂一伸,陡然将素姑紧紧抱住,不停的饮泣道:“姊姊对我太好了,有生之年,永远不再离开你!”
  “傻孩子,将来的事,只有到时才能决定,现在不必谈它,你先看那是什么?”
  素姑一面说,一面即挣开季豪紧抱的双臂,往横里跨了半步,左手紧捏着季豪的一只右手,右手却指向一旁的鹦鹉架。
  季豪循着她的手指望去,不禁惊喜的道:“啊!她们又出来啦!”
  “是的,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又要出来吗?”
  “小声点!”季豪拘谨的说:“被人家听到多不好意思。”
  “放心她们可不像你,修养好得很呢!”
  “你们以往并不认识,涵养好与坏,你怎么知道?”
  “不妨试试,假若我猜得不错,就是骂她们几句,也绝不会见怪!”
  “姊姊又要捉弄小弟了,闯进别人清修之地,已经大不应该,再无故骂人,还成什么体统?”
  “真看你不出,什么时候也学会讲起理来!”
  “你以为我是蛮不讲理的人吗?若如此说,不怕损了小弟的自尊?”
  季豪说话中,面色变了几变,虽未发作,却显然有些不快,直看得素姑有点想笑,觉得此子的心理还算厚道,并不像传说那样恶毒。
  故芳心中闪电似的一转,即微笑道:“看,又要着恼了,这样容易恼,以后连句玩话都不敢说啦!”
  这样一说,顿使季豪满脸通红,呐呐说不出话来。
  然而素姑此刻却换了姿态,温婉的道:“算啦,以后对人应该含蓄一点,才不致锋芒太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现在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她们是什么人?”
  “很难说,只是从情形看,既不是人,恐怕也不是鬼,因为她们自出现以来,根本就未再动过!”
  “完全是个幻影,当然不会动。”
  “幻影?”
  “你不相信吗,放开手看看!”
  素姑说着,便将握于季豪右手上的一只左手,缓缓松了开来。
  果如素姑所言,随着他缓缓松手之势,那美艳夫人与两名丫环便渐渐消失不见。
  季豪惊讶的望着人影消失之后,方道:“不可思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素姑却微笑着道:“这位老前辈心思颇高,而且功力也达到物我一体的地步,我仅是听一位前辈说过,他说的虽是一种传说,但证诸现在的事实,实在与传说也相差无几!”
  “如何说法?”
  “传说如何,先不必谈它,还是说我们当前的难题吧,得想办法取下她们手中的东西,不仅有了出路,甚至连这石厅中的各项武功,都可迎刃而解!”
  “取下她们手中的东西?人既是幻影,东西怎么能变成实质?”
  这些话,季豪像是对素姑说的,实则是他的喃喃自语,在百思不解中,不自觉的独说独念起来。
  素姑见他失神的情形,即道:“天下事,很多出人想像的,比方我们从那么高的地洞掉下来,竟会没有摔死,能说这不是奇迹吗?”
  季豪闻言,心中暗暗一笑,知道她是由于吓晕,不但对洞中的红网不知,即连如何进洞,也是茫然不觉。
  于是顺便把在地洞中的经过,以及所见所闻,都详细的告诉了素姑。
  谁知素姑听后,却沉思了一阵道:“这中间破绽很多,比方‘网’是什么网?为何张在空中?又如何能自动开收?还能将人弹进石厅?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透着神奇!”
  一向自负很精细的季豪,经素姑如此一说,也不禁感到自己粗心,遂尴尬的看了素姑一眼道:“小弟太粗心了,怎会当时没想到这一点!”
  “也不必过分自责,在那种自忖必死的情况下,已是万念俱灰,只求能抓到一点什么稍一缓下堕之势,便心满意足了,哪有工夫再细察这些!”
  素姑说得不错,在一泻千里中,不要说无暇仔细观察,就是有工夫,但四周漆黑一片,又能看清什么,然而季豪已观察出为红网银铃,其目力之佳,已是超人一等,别人难以办得到的了。
  现在素姑虽安慰似的解说,季豪却并不作如此想,他只觉得素姑比自己大不多,不仅思巧上自己不如她,就连见闻也是自己望尘莫及。
  设想至此,不由黯然一叹,同时也产生一种极为矛盾的不正常心理,慢慢自心底蔓延起来。
  因为他本是个极为高傲,与不服一切的性格,现在与素姑相通,在短短数天中,她的各种表现,处处都出人意外,远超自己之上,不免感到有点不服气。
  他这一阵的沉思不语,可把素姑看得有点莫名其妙,随后说道:“怎么啦!为何发起呆来?”
  “没什么,你先把传说些什么,快说出来吧!”
  “哦,原来为这个费心!”素姑道:“那是一种听起来极为玄妙,甚至近乎荒诞不经的传说!”
  “如何说法?”
  “据说是这样的!”素姑想了一阵道:“从前有一位异人,会一种‘阴阳和合术’,不但能将自己的影子留于物体上,其听力之强,更是出人想像之外!”
  “能听几里?”
  “说出来简直令人不敢相信,据说,他在昆仑之顶不动,对于东海所发生的事都能听到!”
  “有这回事?”季豪不信的说:“岂不成了神仙!”
  “传说是确有其事,但由于此人向不与武林中人往来,所以江湖上无人知道。”
  “距现在有多少年?”
  “很难说出多少年代,因为我所遇到的那位前辈异人,已经一百六十岁,但他还是从师祖口中听传而来,依此推测,少说也在三百年以上。”
  “你遇到的那位异人如何称呼?”
  “半死的人!”素姑微微一笑道:“因为我遇到他时,是在深夜之中,既不愿说名号,也不愿说住址,仅说已离死不远,就叫我称他为半死的人!”
  “真是个怪人!”
  季豪惋惜的说着,似是又想到什么,继道:“他为何要对你说这些?”
  “当时我正在学一种武功,谁知正学到起劲之际,忽然裂现一旁有人偷看,便去质问他,谁知我还未来到他跟前,他却哈哈大笑起来!”
  “偷看别人练功,乃武林中大忌,难道他不懂这些!”
  “是呀!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素姑道:“不想未待我开口,他便把我学的一招一式,如数家珍,顺口念了出来!”
  “真是怪人怪事,他怎能知道的如此详细?”
  “他不仅对我的招式非常详细,就是任何门派的武功,说出来却头头是道,最后他才告诉我,说武林中有一种‘阴阳和合术’,据说非常奇妙,可惜我奔波了一生,也未能找到一点端倪!”
  “恐怕是误传吧?”
  “绝非误传,假若我猜得不错,现在我们所面临的困难,怀疑就是他所说的‘阴阳和合术’。”
  “其道理为何,可否先对小弟解说一下?”
  “道听途说得来一点听闻,连我自己都在乱猜,怎敢硬充内行,更不敢妄谈其中的道理!”
  素姑虽谦虚的说着,但仍沉思了一阵突然问道:“以你的功力,能否达到隔空取物的境地?”
  季豪正等着她解说,想不到她会想了半晌,忽然有如此一问,所以顿时呆了一下,诧然道:“你是有意与小弟较量一下吗?”
  “想到哪里去了!”素姑责怪似的道:“以我那几手玩意,要想和你较量,岂非自取其辱?”
  “姊姊之意是…………”
  素姑不等他说完,即接口道:“要你取下她们手中的锦盒知道吗?”
  “哦!”季豪恍然的哦了一声,抬头朝鹦鹉架前打量了一下,始为难似的道:“一丈之内,尚勉可办到,只是将及三丈之遥,怕无能为力!”
  “掌力呢?”
  “你是想用掌力将它击落地上?”
  “能隔空取物将它取下,当然最好不过,你我既无此功力,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紫檀木盒,落地或不致于损坏,翠玉壶可能大成问题!
  “事到如今,恐怕也顾不了那么多,假若我猜想不错,不仅厅中的全部武功,会有详尽说明,即是出洞的门径,也一定会有记载!”
  武功倒在其次,而出洞的门径,确使季豪有些心动,因为唯有出洞,才能有生望,不然,即使学会再高的武功,出不得洞,一切都是白费!
  他想至此,忽然站好脚步,向素姑道:“你站远些,待我把它打下来。”
  说话中,功贯双掌,就准备向鹦鹉架劈去。
  但素姑看到这情形十禁又娇笑道:“听说风就是雨,人影没有出现,就是你掌力再强,又能打到些什么?”
  “人影虽看不到,锦盒和翠壶,却都是有实质的东西只要把这些石头打碎,便不怕取不出来!”
  “就算能将锦盒取出,但壁上的图形已碎,取出锦盒又有什么用?”
  “你的顾虑太多了,自古就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啊!”
  “可是我正想兼得呢!”
  “那你就得吧,我是无能为力!”
  季豪说着,赌气似的不再理会素姑,自己便转到古陶瓶之前,对上面挂的短剑仔细端详起来。
  他端详了一阵,正想伸手取下来看看,不料手还未曾摸到剑,便听一阵哈哈大笑自瓶内发出。
  这笑声来得太突然,不仅令季豪吃惊的退了一步,连一旁正在发呆的素姑,也感到惊疑万分。
  笑声非常宏亮,以季豪的功力,竟然感到有点气血浮动起来!
  于是忙运动护体,并随手找出宝羽,对着古陶瓶凝神戒备,假若古陶瓶有什么动静,很可能举手先把它毁去。
  可是就在这时,那笑声嘎然而止,接着便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广寒宫里客,总是有缘人,摘下莲叶,先喂饱鹦鹉,便知个中巧妙!”
  说完,一切又归于平静。
  季豪自已不言语,正感茫然之际,素姑已在水池内捏了一片莲叶,转身向鹦鹉口中填去。
  本来一只玉鹦鹉,应该不会张嘴的,但说来也怪,当素姑将莲叶刚就近鹦鹉嘴,红嘴竟忽然张开,将整片莲叶吃了下去。
  就在这时,季豪也走了过来,见鹦鹉吃莲叶的情形,不禁诧异的道:“怪!它真的能吃东西?”
  这本是一句无心之言,谁知他话音方落,鹦鹉即长翅而起,直向空中飞去!
  而季豪与素姑的目光,也在鹦鹉振翅而起之时,一齐朝头顶望去。
  谁知他俩刚抬起头,便不约而同的叫出:
  “烟云!”
  “锦鸾!”
  是的,石厅的壁上,正浮雕着一丑一美,两只比翼而飞的大鸟,因为他们先前被厅内的一切设置所迷惑,根本就未抬头看去,所以现在猛然一见,都觉诧异不止。
  其实也难怪他们惊讶,皆以又丑又恶的那只鸟,正和教季豪“烟云步”的怪鸟一般无二。
  但是和烟云并翅而飞的,则是一只被人誉为祥瑞的“锦鸾”。
  两鸟的雕工都非常细腻,看起来栩栩如生,神韵十足,猛看之下,真可能把它看成活的。
  只是一丑一美,一善一恶,现在把它们摆在一块,不免有些不轮不类。
  在二鸟的中间,有个比拳头稍大的点的小洞,那只会飞玉鹦鹉,在厅内转了几圈之后,便猛向小洞撞去!
  一撞之势奇猛,但闻“轰然”一声暴响,紧接着便听石榻与鹦鹉架后的石壁,也跟着“隆隆”暴响起来。
  季豪见状大惊,正不知如何应付,忽听素姑叫道:“快往厅口躲,恐怕要塌下来了!”
  季豪在吃惊之余,本欲也往厅口躲的,但当他想到厅外为黑不见底的深渊时,便不禁黯然道:“横竖都是死路一条,还躲什么劲!”
  就在他语音方落,即见从石厅的顶上,落下一块大石头,轰然一声大震中,将石厅一隔为二,素姑正被隔于另一面。是生?是死?一时也难断定!
  他惊怔了一阵,思索着如何探听素姑下落时,忽闻身后有人沉声喝道:“发什么呆,还不快点拜师!”
  季豪闻声忽然一个转身,就在转身之中,宝羽也随之而出,准备于冷不防给一下狠的,看他还在暗中捣鬼不!
  哪知身形刚刚转过,挥羽的右手尚未出击,忽见疾如流矢的三点闪光,射向自己的“曲尺”“会阴”两穴!
  以季豪的功力和身法,不要说三枚暗器,就是三把钢刀,也休想能砍到身上,然而这三点闪光扣作怪得很,任他用所有方法,仍未能躲闪得过,只觉腿一软,双膝直往地上跪去。
  而且在跪地的同时,曲尺穴也被打中,手上顿失力道,连宝羽都握不牢,忽然落于地上。
  只是那三点闪光,看来势奇猛,其实颇有分寸,仅在季豪两处穴道上轻点了一下,便滑向一旁去了。
  故季豪仅觉微麻了一下,即又恢复了正常,忙腾身而起,怒不可遏的举目向四面巡视扣来。
  假若这时发现人影,就是拚着血流五步,也要和他硬拚到底!
  不过他寻遍所有能藏人之地,也没法找到一点可疑迹象,仅石榻旁又多了一个方圆丈余的静室,内面除了石桌石儿俱全之外,在一个红玉墩上,撑架着一袭圆领青衫,宛若正襟危坐的模样。
  “怪?”
  季豪看了一下,便大声叫起来。
  原来那袭青衫,像凌空架着,内面并无任何支撑,但却屹立不倒,俨然像穿在人身上无丝毫差异。
  就在他望着空架衣服,微微怔神之际,又听那苍老的声音朗笑道:“无相生的弟子,到底要高人一等,快拿去看看!”
  话音方落,即见耶袭青衫的宽大袖子一阵摆动,随着摆动之势,一方其红如火的东西,猛向季豪身上掷来。
  无相生三字,听在季豪耳内,不禁暗道:“好怪的名号,看样子真达到‘无我无相’之境,别人难窥其真貌了?”
  心内如此设想,手上却不敢怠慢,忙运足功力,迎着掷来之物,顺势接在手中。
  也许由于过分紧张,入手并无力道,但仔细一瞧,不禁惊喜的不止,原来与红网一样的质料细线,结编而成的一个小囊,内面装了一叠洁白柔软的羊皮,在封面上用红笔恭写着“无相真解”四字。
  下面的署名,是“无相生”留。
  凡练武的人,没有不喜欢秘芨之类的,季豪虽身具数种绝学,仍然不能例外。
  他双手捧着“无相真解”,就有点发抖,双目注视着“无相真解”,也几乎发了直,不但对自己的双目产生怀疑,连事态的演变,亦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是幻?
  是梦?
  既不敢相信,又不能不信,故心中七上八下,是惊是喜,一时也难断定?唯有望着“无相真解”,不住的出神。
  霍然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道:“发什么呆,还不快坐在榻上看去!”
  “弟子遵命!”
  季豪闻喝,好像失了魂一般,竟连连应着,忙端坐于石榻之上,专心致志先作一番调息,把真解打开,入目竟是个面目清奇,长髯飘胸的老者。
  在老者之下,便是密密麻麻一片蝇头小字,在叙述无相生的生平事迹,以及练武经过。
  季豪聚精会神的看完这一篇叙述,不禁一叹道:“师父的一生也是很坎坷啊!”
  原来无相生系周平王时代人,世居镐京。
  在犬戎作乱,周室东迁时,不幸为犬戎所掳,成为犬戎的奴隶,不但食不饱,衣不暖,且被迫作苦役。
  一日,正工作中,忽见从地上冒出一株小草,草仅五叶,色金黄,生长极快,仅一瞬工夫,便有一尺来高。
  最奇怪的,是在日光之下,并无一点阴影。
  时在中午,无相生正感饥肠辘辘,于是心念一动,暗忖:“假若此草能吃,今后便不愁肚子饿了!”
  忖想着,便用手摘了一叶,放在唇边来尝。
  谁知一尝之下,竟入口生津,真是喜出望外!
  因而也无暇细想吃后会有什么结果,只要当时能暂止饥饿,已感心满意足了,随即不管一口气吃了个净光,方吁出了一口气,坐在一方石上,暂时偷一阵懒。
  以往主人见到休息,轻者一阵责骂,重则一顿责打,可是今日却大异其常,那些来往打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不仅没有喝骂,甚至如同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一般,徘徊而过。
  这就透着奇了,难道他们都改变了心性不成,为何对自己不理不睬?
  想了一阵也未想通,心想:“管他呢,既不理睬,自己也乐得多休息一阵!”
  直到日色偏西,方见平常管理自己的人,手执马鞭气冲冲的走来,口内并不住的乱嚷道:“该死的东西,跑那里去躲懒去了,找到看我不活剥你的皮才怪!”
  无相生一听到这阵嚷叫,早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后悔不该如此大意,这一顿皮鞭的滋味,恐是难免了!
  于是战战兢兢,走上前来哀求道:“老爷饶了我吧,原谅我今日偷了一阵懒,晚上就是不睡,也要替你补起来!”
  手执马鞭,来势汹汹的犬戎头目,本是对着他走来,但听了此话之后,先是怔了一下,接着用眼向四下一打量,便咆哮道:“狗东西,你究竟藏在那里,还不快滚出来。”
  “那敢躲藏,我不正站在此地吗?”
  “为什么看不见你?”
  “可能老爷的眼睛发生了毛病吧?”
  “胡说,你大概是想要我眼睛发生毛病,你才有机会永远偷懒!”
  那名犬戎话虽如此说,可是却真的用手向眼上柔去。
  就在他揉眼之时,忽然脸色大变,急叫:“有鬼!有鬼!”
  惊叫中又手将马鞭乱舞,惊慌失措,急急转身一溜烟跑去。
  这种情形,使惊惧中的无相生大惑不解,心想:“这家伙一定中了急惊风,常行不义必自毙,大概由于作恶太多之故!”
  暗念中,抬头看看,日色,已偏西很多,依照以往的经验,此刻已是身影拉着细长的时候了,然而今天怎么没看到自己的影子呢?
  至此,讶然中似解非解的想:“自己怎会没有影子,莫非吃的是棵仙草,已经成为神仙啦!”
  对,一定是的,不然,方才何以会把那个犬戎吓成那个样子!
  越想越对,越想越有理,随手把拿来的东西往地上一摔,高兴的道:“自己已成为活神仙了,还干这些劳什子苦役干吗!从此就去过神仙生活去!”
  于是,便成了无拘无束的游民,到处流荡,好在自己没有影子,只要不开口说话,别人是不会发现自己的。
  才开始一段时期,固然觉得新奇有趣,但日子久了,便感到孤单起来,这种半神仙的生活,实在不是人过的,还是真正人的生活比较好。
  但是天下事情,无独有偶,当他游荡到了大通山时,却在三才峰上遇到一位正在练武的姑娘,伴同一只锦鸾在奔走游戏。
  当他一到,那位姑娘即诧然问道:“你吃过‘无相草’吧,何以看起来有点身形恍惚?”
  “怪,走了这么多地方,都没人能看到我,你何能知我身形恍惚?”
  “想瞒过别人可以,唯独到了三才峰,不仅瞒不住我,连我的守山大鹳都骗不过!”
  “守山大鹳?”无相生诧然问:“它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没有见到?”
  “怨你不长眼睛,为什么不往举顶上瞧瞧,它正在向你点头表示欢迎哩!”
  那姑娘说着,便用手往峰顶上一指,但言词之间,却微带一种羞涩的意味,使无相生不禁一怔!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一只丑恶的大鹳鸟,正伸长着脖子,在峰顶一座突出的石上点头示意。
  可是反观那只锦鸾,则睁着两只精光的眼睛,不住的四下寻视,显然对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情形,感到有些惊惧。
  无相生心念暗自一转,不禁又问道:“在下走遍西域各地,见过不少人物与禽兽,从不敢开口说话,因为只要我一开口,便落得人惊兽跳,唯独姑娘与大鹳,却能看到我,可否说个道理?”
  “道理很简单!”姑娘微笑着道:“无相草素影石,乃人间亘古难得一见的至宝,吃过无相草的人,虽然无形无相,但遇到曾经吃过‘无影石’的人时,便难遁其形而着相了!”
  “如此说来,姑娘是吃过‘无影石’的人,但为什么仍然有影子呢!”
  “我有影子?”
  姑娘惊讶的如此说着,即秀眉微蹙,半晌方又啊了一声有些恍然的自语道:“无影无相,人间至宝,两者俱获,白日飞升,仅得其一,着相现影,若将为偶,声影永留!”
  她独说独念的喃喃自语了一阵,忽然双颊飞红,向无相生瞟了一眼,便粉颈低垂,露出儿女娇羞之态。
  无相生在旁看将有点莫名其妙,遂诧然道:“你都是说些什么?”
  “现在你不懂!”
  姑娘说着,便向锦鸾摆了摆手,令它看守山峰,自己深情的看了无相生一眼,方微笑道:“婢子有僭了,请随我来吧!”
  “到什么地方?”
  “只管随着我来,等下便明白了!”
  无相生见她先是沉默,继而自语,现在又叫随她去,而且连到什么地方,也不欲加以说明。
  就在他疑虑重重之中,那姑娘已去了七八丈远,于是不再迟疑,忙三步并成二步,急急从后赶去。
  到了一丛茂密的山榆旁,姑娘方停下身来,向树丛一指道:“到了!”
  无相生看得一怔,口中虽不便说,心中却暗想:“一丛山榆,岂能住得人?”
  他这微一迟疑,姑娘已开口道:“不要看它是一棵山榆,就是琼楼玉宇,皇宫内苑,也不一定能比得上!”
  行说着,即身形微闪,右手向柔枝一拨,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如此一来,无相生便不自觉的超越起来,不知随她进去好呢?还是不去好?
  但他尚未思忖完毕,姑娘已在内面喊着:“快进来吧,凭你那块料,尚不值得别人暗算。”
  无相生闻言,口内虽未说什么,心中却不禁暗暗一哼,心说:“好丫头,不要认为会那几下子,便要目中无人,有朝一日等我也有机会学武时,总要给你点颜色看!”
  心内这样想,脚下并不迟疑,披荆斩棘直往树中钻去。
  谁知在树丛之后,便是一个石隙,那棵山榆就是从石隙中生长出来的。
  石隙仅容一人出入,那姑娘正眉目含情,站在石隙的进口处。
  她见无相生走来,即伸出一只欺霜赛雪的柔荑,拉住无相生的手腕,温声说道:“是不是有些着恼了,请原谅我,绝无小看你的意思,内面黑得很,且道路十分难走,弄不好就会摔个粉身碎骨哩。”
  “你一个人?”
  无相生吃惊的问,显然对姑娘之言发生很大怀疑,因为这大一座黑谷,仅住着一位孤身少女,不要说是无相生,就是任何人听了,也不会相信。
  可是姑娘答得非常干脆,仅说“是的”之后,又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有点怕?”
  是的,无相生确有几分胆怯,但为了表现自己的丈夫气概,绝不能在女孩子面前露出可怜相,随道:“你都不怕,难道我会怕吗?”
  “你很任性。”
  “怎见得任性!”
  “双手冰冷,心口跳动加剧,不是很好的证明吗?”
  事实如此,自不容无相生来否认,随呐呐了半晌,忙把话题岔开道:“你方才说几百万年前,此地住着很多人,这是依据什么来推断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大一座谷,在那些悬岩创壁上,到处都可看到先人遗留下来的武功,而且从那些武功上显示,先民们武功之高,常出人想像之外!”
  “你能看到四周的景物?”
  “你看不到,难道也不准别人看对。”姑娘笑说道:“实对你说吧,谷内有一‘红莲碧液’池,不论任何人,只要吃了它内面的水,即可将谷中情形一目了然!”
  “此话当真?”
  “谁骗你干嘛!”姑娘道:“此池从前本在是岩上的山洞内,还是师父把洞加以改变,且就洞里形势造成一座密室,不仅能常守此水,同时也有了住处。”
  “哦,还有师父在,怎能说一个人住此!”
  这下子无相生似是抓到了话柄,所以毫不迟疑的反诘过去。
  然而姑娘仅发出银铃似的一声轻笑,方道:“你这人心眼很窄,看来我们不一定能处好,只是格于师父遗命,唯有认命啦!”
  “你师父已经死啦?”
  “五年了!”
  “她有什么遗命?”
  “是嘱咐我的,也有关你的。”
  “我和他又未见过面,怎把我也牵扯了?”
  “这是家师推算而来,她早算就今天你会到此,所以特地嘱咐我在洞口等你。”
  “算得如此准!”
  “先前我也不完全信,心想‘无相草’系人间至宝,不要说不会有人得到,就是得到,人家平白跑到这深山内干嘛,谁知你真的依时而来,大概就是所谓‘天定良缘’的说法吧!”
  “她怎么交待的?”
  “进入室内就知道了!”
  姑娘说着,纤手往上一指,投给妩媚的一笑。
  原来两人一面说一面走,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姑娘的住处。
  无相生抬头望去,果见从半岩上露出一点光亮,敢情先前所见的那点光亮,就是姑娘的住处。
  不过他仅向上瞧了一下,便不禁大皱其眉,只是惟恐姑娘讥笑,未便说出口而已。
  但姑娘倒是善体人意,立即婉转道:“这一点的高度,以你的资质,苦勤练习,相信不出十日,便可一跃而上。”
  姑娘说着,便左手拉起无相生,喝了声“起”,便觉整个身子轻飘飘的,随着她一拉之势,疾往那点光亮处射去。
  进入石室,姑娘先让无相生坐下,便立即从一个
  锦盒中取出张雪白的羊皮,然后娇羞无限的递给无相生手中,而后樱唇微启,娇滴滴的道:“这是先师的遗命,你自己看吧!”
  无相生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无影无相,本属偶生,丽儿切记,五年后的清明过后第三日午刻,在前洞口迎接夫婿,切莫错过良机。因为从卦象上显示,无相草已被一位少年所食,且该少年在此时刻内,必从洞口经过,可迎进洞来,完成一段良缘!”
  无相生看完,抬头向姑娘瞟了一眼,即道:“姑娘的称呼,是否就是无影?”
  “正是婢子草字,相公可是无相生?”
  “无影无相,天定良缘,姑娘可同意令师的安排?”
  “师父遗命,岂能违背!”
  无相生本就长得一表人才,无影女更是国色天香,两人自见面之后,便互相留下深刻的印象,虽说无影女在词色之间仍有几分骄傲,但此刻既已同意,无相生自不会把这些老放在心上,况且两人在一段漫长的黑洞中行走,耳鬓厮磨,早已生下难以言宣的情愫。
  于是两人便在“红莲碧液”之畔,完成人生一件大事,给武林中留下一段佳话。
  可是事情常有意想不到的发生。
  两人成婚之后,依道理应该是完满的,然而事实则不然,无相生在得了洞中全部武功之后,便终日埋头钻研,有时甚至终日一言不发。
  这可把无影女气苦了,于是借口不打扰他练功,另居一室,甚至到了后来,索性把洞府一隔为二。
  无相生在才开始时,并不以为意,及日久发现不对,而欲找无影女时,无影女已闭关潜研一种上乘绝学了。
  因为他们两个都很明白,洞中的绝学共分两种,无影女习的是阴柔之功,而无相生习的则是刚柔并济。
  其中除昊天罡气之外,另有“无影幻光步”在兵刃上,主要的有“羽剑十八绝”,更是夺天地造化的互古绝学。 
  至于拳脚掌法,则有“翻云十二手”与“阴阳九变掌”两种。
  最神妙的,仍为“七巧手”,这是一套独门点穴功夫,假若配合“无影幻光步”施为,更见奥妙无穷。
  季豪各项武功,本有良好的基础,现在再进一步来习这些绝学,更是事半而功倍,进步非常之快。
  在洞中不知不觉已住了将及两月,在这两月中,不但学会几门主要的绝学,更对一些术数生克之学,也稍有涉及。
  季豪习好这些绝学之后,对于被双旋罡旋打下深渊,便觉到非常冤枉,因为那套掌法,不仅是“阴阳九变掌”的一部分,而“无影幻光步”亦可勉强克制。
  在这段不算短的时日中,除朝夕练功之外,便是饱饮“红莲碧液”,这种东西,在武林中,也是视作珍宝的,不但通神明,增功力,与“雪蝮珠”混合之后,更有意想不到的功效。
  所以在这两个月的潜修后,几乎已到了金刚不坏的地步,只是他自己仍然不曾知道而已。
  一日他往“红莲碧液”池内饮水时,刚就近池边,突被一件事情怔住了,直看得他如痴如醉,两眼再也舍不得离开池中。

第二十章 能言鹦鹉
  原来在碧波之中,出现一位裸体美人!
  那人白肩头以下,全部倒映在池中,一丘一陵,一沟一壑,无不看得明白,唯独面貌被一物遮着,不知这位裸体美人为谁?
  正当他看得出神时,波光一阵跳动,人影也跟着由清晰变模糊,逐渐成混乱一片。
  及波止水定,再也看不到那纤巧人影了。
  蓦地!
  一个意念,猛袭季豪心头,陡然想起生死不知的素姑,难道会是她不成?
  假若是她,为什么自己一直未见?而且看适才的情形,分明是个女孩子在池边洗澡,而这个女孩又是谁呢?
  嗯,得查看一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依照水中出现人影的情形看,显然水下并无石壁阻隔,然而待跳下水中一摸,出人意外的事又发生了。
  水下除靠近池底有约两寸空隙外,其余竟是一块水晶石,与那层厚厚的石壁,不知用什么方法,吻合得连一丝空隙也没有,甚至用手推动一下,也无半丝动摇。
  谁知就在此时,忽然响起一阵轧轧声,自左面的墙壁中传出。
  季豪是知这其中利害的,所以闻声知警,忙向一旁躲去。
  谁知刚躲隐身形,陡闻一旁发出一声惊叫!
  那声惊叫入耳很熟悉,且惊叫之中,似乎尚包含几分喜悦的意味。
  季豪尚未弄清是怎么回事,又闻:“不准你看!”
  “不准你看!”
  这声音系来自壁角,叫人听了,似乎觉得非常可笑。
  其实她要不叫,季豪在惊诧之中,也许尚不至于发现有人,她这一叫,便无异告诉季豪说:“我在这里!”
  这种不准看的惊叫,不仅没有阻止季豪不看,相反的,季豪立即循声望了过去。
  他这一看不要紧,一幅活生生的美人出浴图,立刻被其饱览无余,只见壁角处,一位赤裸裸的少女,正在惊惶失措之中,一手拉起一件衣服遮住胸前,一手在忙乱的乱拉衣服。
  出人意外的事,使季豪先怔了一下,旋即大叫:“素姑姊姊,真是你!”
  他一方面叫,立即纵身而起,像脱弦之箭般,直向赤裸少女跟前奔去。
  赤裸少女见状,吓得直往后面退。
  但是仅退了两步,后面已到了壁角,随娇喝道:“你这人是怎么搞的,叫你不要看,你反而连人都跑了过来,再这样我可永远都不理你了!”
  只是季豪仍未理会这些警告,一把将那赤裸少女抱入怀中道:“姊姊还好吗,一直把人担心死了!”
  “我还不是一样!”赤裸少女幽幽的道:“只是后来我已知道这一些端倪,但是没有见到人,总觉得有点放心不下!”
  “现在这道厚墙怎又自动升起来呢?”
  “还不是那只死鹦鹉摇的鬼!”
  “它是死的还是活的?”
  “谁知道呢,有时候你不理它,它反而专找你麻烦,但你想逗它解解闷时,却又死挺挺的动都不动了。”
  “好呀,鬼丫头,刚见着你的师弟,就骂我是死挺挺的,再这样没礼貌,就永远不让你们出洞!”
  少女的怨慰之嗔言,架上那只从不叫唤的鹦鹉,忽然说起话来,而且口气还十分怒大。
  季豪同赤裸少女闻声俱吃了一惊,忙往架上的鹦鹉望去,只见它正在架上展翅剔翎,状至愉快。
  于是季豪忙问道:“素姊姊,它常和你说话吗?”
  “我也正在奇怪呢,它除飞过几次之外,从未见它开过金口!”
  那赤裸少女真的是素姑吗?一点不错,不但是素姑,而且长得较两个月前又丰满多了,皮肤也跟着细嫩起来。
  原来石室内这道厚厚的石墙,是可以自动升降的,无奈无相生在他的自述里未曾提及,连无影女在他的“无影真经”里也未说过。
  所以使季豪和素姑两人,在一墙之隔的情形下,互相在替对方担心了两月之久,难怪他们在一见之下,是如此惊喜了。
  然而偌大一个石室,凭空里中间加上一道墙,不但破坏了石室的完整,且看起来也并不美观,为何要加上一道墙呢?
  说起来实在另有原因,现在先把它叙述一下,以便知道此墙建造的由来。
  皆因无相生与无影女结合之后,便醉心武学的钻研,而且无相生的天赋非常之高,仅在短短五年之内,便将各项武学研究透澈之外,进一步的把自己的声音留在一个古陶内。
  但这种夺天地造化之发挥,不仅损害身体,且耗费真元过巨,故在完成之日,自己也累得气息奄奄,到了朝不保夕之境。
  无影女对无相生这种舍却娇妻不顾,而去苦学武功行径,本就有点不悦,故对于无相生生劳累成疾的情形,竟视若无睹。
  但当她发现无相生在武学上的成就时,又不免暗自心惊了。
  也就由于她这一负气,对无相生不加闻问,越发使无相生对到人生泛味,不仅对自己的劳疾未治,反想早点死去,因无影女对他的态度,太令他伤心了。
  故不久,终至病情恶化,而与世长辞。
  无相生死后,无影女由内惭而自愧,终至感到愧对乃夫,随在伤心之余,造下这道可以启动的石墙,而欲终身相守。
  这道石墙开关的消息便设于洞顶,至于开启之钥,则在“红莲碧液”池的边缘之旁,皆以无影女系在伤心之下而设,故在他的“无影真经”里只字未提。
  也就由于她这一疏漏,才使季豪与素姑平白被困两月之久。
  也就由于这两月的被困,才促使他们各习一套旷古绝今的本领,可见凡是一件事,有利必有其弊。
  季豪在此两月中,完全醉心于“无相真解”上,对于其他一切,均未加注意,不然早应该发现素姑了。
  因为女孩子大多喜欢干净,她见“红莲碧液”池内的水非常清净,便常在内面洗澡。
  只是以往均系就池边擦擦了事,今天也是心血来潮,心想,反正洞中就自己一个,何不脱光衣服,下池洗个痛快!
  谁知这次就出了乱子,不仅被季豪隔着波影看了个仔细,更怪的是不多飞动的鹦鹉,竟在这时展翅腾空,直向壁角飞去。
  就在鹦鹉腾空的刹那,她便注意到了,只是不知它的用意何在?
  及见它在壁角一点黑石上啄了一下,紧跟着轧轧之声随之而起,不禁内心吃了一惊,以为石室中又发生了大的变化。
  但尚未弄清是怎么回事时,忽见石壁上升,且有人发出一声惊叫!
  从声音上已知是发自季豪之口,当时她心下一喜,正要喊叫季豪,但尚未出口,即警觉到自己仍然赤条条,故又忙叫“不要看”。
  也就是说遇事勿忙,忙中多错,在她的直觉中以为不要季豪看,季豪就可以不看了,怎知由于她的先出声,反而使季豪先看到了她的狼狈像。
  其实,她口中虽然如此叫,其内心中那份惊喜之情,早表现出了她对季豪的关切,所以当季豪走来时,她由于内心的兴奋,反而把自己的狼狈情形给忘了。
  这是完整的石室中,为何竟有这一道石墙的由来,此处表过不提。
  且说素姑怨怼的刚把话说至此,架上的鹦鹉又叫道:“鬼丫头,再说话没遮拦,我就不领你们出去!”
  季豪与素姑惊讶中对望了一眼,便道:“既是一只仙禽,还跟我们计较这些吗?”
  “仙禽倒不敢当,只是蒙主人不弃,吃了一株‘地心石英芝’,比你们多活几年却是真的!”
  “地心石英芝?”季豪茫然重复着,又向素姑道:“姊姊可听说过这种东西?”
  “在古籍中曾见记载过!”素姑道:“那是一种产于地心的一种石英,经过日月精华浸润,产生出来的一种灵芝!”
  “一定属于仙品了?”
  “仙品虽不敢说,但不论人畜,吃过之后,不仅能长生不老,且永保青春!”
  “鬼丫头知道得不少!”鹦鹉又叫道:“只可惜由于过份聪明,以致功力不及你的师弟,不然,单凭一枚‘无产果’的效力,较之他的‘雪蝮胆’并不逊色!”
  “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我又未曾告诉过你,何以知道我以往的事?”
  “这就是经验。”鹦鹉老气横秋的道:“假若看不出这一点,几千年的岁月岂不是等于虚度吗?”
  “你从前真的跟过师父?”素姑问。
  “我是她一手养大的!”鹦鹉叫道:“依照一般习惯你们都应该称我师兄才对!”
  “既要当师兄,一定对师父的武功都知道了?”
  “不仅知道,连‘大鹳’与‘锦羽’都学会了一些。”
  “大鹳是准?”季豪问。
  “咦,这就怪啦,你既然不认识大鹳,它收藏的‘羽剑’,为何能到了你手?”
  “你说的大鹳,可是远居西昆仑冰谷的那只怪鸟?”
  “除了它,谁有那副怪样子,每年仅回来一次!”
  “锦羽是谁呢?”素姑问。
  “它现在南海,那里四季如春,风光美极了!”
  “能否找它回来?”
  “不用找,它每月回来一次,现在正是该回来的时候。”
  “那就快领我们到外面瞧瞧!”
  依道理,鹦鹉定会领他们立刻走的,只是这时的鹦鹉,并不如想像的那么听话,它将小脑袋转动了几下,极为俏皮的叫说:“温姑娘这两月来得玉液琼桨之助,不但功力有了长进,真是人如其名,圆润如玉了!”
  “你也会学坏?”
  “不但我学坏,你自己瞧瞧!”
  “哎呀!豪弟快走开!”
  原来素姑这一阵惊喜,都是出人意外,所以把自己尚未穿衣服的事都忘了,现在经鹦鹉这一说,不由羞红满面,忙叫季豪走开。
  素姑本来人就长得挺美,这两月来以玉液琼浆为食,不但在功力上有了显着的进境,在外表上也与先前有了显着不同。
  现在羞红满面,更是人比花娇,另有一番迷人的风味。
  故季豪在闻言后,不仅没有走,反而对着素姑丰满的胴体,大加欣赏起来,这当然比在水中看得要清爽的多了,所以在表情上也跟着复杂起来。
  素始见他未依言走开,更加有些羞不自胜,但先前已被他看了个饱,此刻也懒得再多费唇舌,故也不再赶他,只是自己在忙乱中穿衣服。
  不过事实上,一座空荡荡的石室,除非转脸不看,否则,不论站在什么地方,均可看得到,有什么走开不走开之分呢。
  可是一旁的鹦鹉,自打开话匣,便没有个停,他们一个急着穿衣,一个呆怔怔的看,它便又叫道:“看饱了吧小师弟?不要慌,将来我替你作媒,叫温姑娘嫁给你就是!”
  “贫嘴!”素姑慎怪道:“亏你还自称为师哥,当着师妹之面,怎可如此说话!”
  “何必假惺惺,前些时见不到你的豪弟时,便整天长吁短叹,现在见他安然无恙,却又要装正经!”
  “你既然知道这里的机关,为什么不早打开,却故意让我们耽心!”
  “这是主人生前吩咐,必须到了‘七九’之数,方可启开!”
  “为什么不事先说明?”
  “也是主人的安排!”
  “你说的主人,是师父还是师伯?”
  “自然是你师父,因为你师伯虽然武功高些,他却不通神数!”
  季豪听鹦鹉与素姑的谈话中,已知鹦鹉与无相生的感情,并不如和无影女的深厚,遂不忿的道:“你怎知道他不通神数!”
  “当然知道!”鹦鹉叫:“这门神数之学,是在师伯去世之后才由我先发现的,怎会不清楚?”
  “为什么没有留下来?”素姑问。
  “主人对师伯之死非常伤感,在武功上虽创造出留影的方法,无奈已志不在此,仅想设法觅取两位传人,便准备随师伯于地下。”
  “可曾找到传人?”素姑急问。
  “假若当时找到,自然轮不到你们两个了,不过这并不是找不到,而是从神数上推演的结果,发现即使勉强找到,却无法承受全部武学,只好作罢!”
  “如此说法,我们算什么呢?”
  “及门弟子,这是神数中早有预定的,不然哪还有你们的生命?”
  “哦!”季豪恍然道:“外面张的那面大网,原是特为我俩准备的!”
  “算你猜对了!”鹦鹉叫:“主人算得将来的传人,系从洞顶而来,故费了不少心血,才找到一条鳖鱼,那面大网,正是用鳖鱼筋编结而成,不要说承载一个人,就是宝刀也无法割破!”
  这一点季豪倒是深信不疑,因为他曾经用“羽剑”试过,不仅未割破,连刺出点伤痕都没有,所以在闻言之后,即默然的点了点头。
  接着又听鹦鹉叫说:“为了迎接你们两个,使我费了不少心血,先送半步残经到洞口,以防别人冒险而入,后张网于洞底,并作成巧妙的消息,让你们能顺利进洞……”
  它说至此,忽然住了口,急展翅飞鸣道:“快随我来,另外又发现了两个图形,你们去看看那是什么?”
  季豪与素姑对望了一眼,即道:“走吧,我们就跟它去看看。”
  “它都看不懂,难道能比它强吗?”
  “人的智慧,畜类永远难以比拟,师姊懂吗?”
  素姑忙展颜一笑,两人携手急随鹦鹉之后追去。
  鹦鹉对这里的门户台很熟悉,只见它东啄一口,西啄一口,下了不少石阶,终于从一座石缝中钻了出去,那里已是谷底了。
  由于两人都是久食“红莲碧液”水,故对于黑暗的谷底,已双目了然,较之一般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看东西,毫无两样。
  鹦鹉飞的固然快,可是他俩的身法也不慢,不大一阵工夫,到了一处陡削的悬岩边,只见怪石鳞峋,走岩巍峨,设非两人都具有上乘轻功,不要说行走,单望上一眼,即会头晕目眩,裹步不前了。
  直到一处挺拔尖削高有数十丈的石笋后,鹦鹉忽然栖于其上叫道:“你们快上来看看,就在这里!”
  这样高的危岩,即是身兼数家之长的季豪,也感到有些望之胆寒,至于素姑,则是更不用提了。
  故两人尴尬的对望了一眼,方闻素姑低声问道:“你有攀登的把握吗?”
  “不敢说,但是事已至此,只好勉强一试了!”
  “那你就试试,不过千万不能勉强,必要时可先打个招呼,以便有个接应!”
  “小弟理会得,师姊只管放心好了!”
  季豪话声方落,定神长吸了口气,陡然一个身长,手脚并用,疾向石笋攀援而上,其去势之速,的确令人叹服不止!
  谁知眼看离石笋尚,有丈余之遥时,忽然脚一滑,身体立刻失去平衡,疾向一旁冲倒下来。
  但季豪能称为旷世奇才,确有他的机智,就在下堕之中,猛然提气,就空一个翻身,功贯双掌,硬生生将身体紧贴于石岩上。
  这种惊心动魄的刹那,不仅素姑暗捏一把冷汗,即连高栖石笋之上的鹦鹉,也急得大叫:“不得了!不得了!”
  此刻见危机已过,它便又急叫:“小师弟,真有你的!”
  素姑在石笋下,也跟着吁出了口气道:“师弟快向右横移三步,那里好像有点东西,看是否借得住力!”
  季豪循声向右望去,果见石笋上生有长可入握的撅状之物,随暗忖道:“为何早未看到,假若早先看到,便不至受此惊险!”
  忖想着,即以“昆仑老人”所教“挪移大法”运劲向右移去,一把抓住撅状物,借势一翻,突然闪出一道光华,人便到石笋之上。
  只是这一道光华来得非常奇怪,连季豪自己都未弄清,鹦鹉却惊叫:“哦!好一把宝剑。”
  素姑也在下面高声问道:“豪弟手中是什么剑,怎从未见你用过?”
  “哈哈,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季豪得意的大笑着,即向手中的宝剑端详起来。
  光华外露,毫芒四射的宝剑,实在不易多见,季豪在意外中得到一柄光芒四射的宝剑,其内心中喜悦的程度,更是非言语所能形容。
  再看手握的剑柄,表层已化成化石,贯注内力一捏,表层化石脱去,露出内面翡翠色护手,就剑柄处,镌有“靖世”两个象形细字。
  在反面上,又同样字体写着“有女如玉,天赐佳侣,美貌多才,堪辅靖世”十六字。
  季豪看了一阵,一时也弄不清语意何指,随纳于手中转向鹦鹉跟前望去,只见鹦鹉正歪着小脑袋,面对着一团线条在出神。
  那一个线条系划于光滑的石地上,旁边虽有文字记载,然文字奇古,季豪审视了半晌,也看不出所以然。
  于是遂向问道:“师兄,能想办法让师姊来吗?她的心思灵巧,见闻也很渊博,也许她能看得懂是什么图!”
  “待我想想看!”
  “最好是能找一根长索自上垂下,她便可上来了!”
  “长索?哦,想起来了待我取去!”
  鹦鹉叫着,即展翅直向来路飞去。
  仅不过片刻工夫,果见鹦鹉衔了一团乱索飞鸣而至,递与季豪之后,方道:“这系从前剩下的鳖鱼筋,大概可以用吧?”
  季豪在手中端详一下,见是与红网同样质料的轻柔网线,微用手拉了一下,即道:“谢谢你啦师兄!”
  鹦鹉听季豪不住的称师兄,栖于一旁不住点头摇尾,状至愉快。
  但季豪也顾不到再和它啰嗦,忙把红网解开理好,方向素姑叫道:“师姊,快拉住这条红线上来!”
  素姑早在下面已经等得不耐,只缘自忖无登上石笋的把握,故不敢冒此奇险,因为弄不好自己受到伤害不说,很可能还会连累季豪也跟着遭殃。
  现在见有红线垂下,那还用得着季豪吩咐,故在季豪的话声方落,她即接口道:“拉紧,我就来了!”
  说话中纵身而起,有了红线借力,几十丈高,仅不过几个借力,便已到了石笋顶。
  石笋顶上的面积,总共仅不过七八尺方圆,除图形占去约一半地方之外,余下来的,季豪已感到有点心惊,现在又加上素姑,便须紧相偎依了。
  兼之女孩们天生就有几分娇气,素始虽身为江湖儿女,但在这方面的表现,仍然不能例外,所以一上来,便将季豪紧紧抱住。
  当她的手触到季豪衣袖中的宝剑时,便忙问道:“刚才你得到了什么剑,可否让我瞧瞧?”
  “还是先看图形吧,宝剑反正已经到手,早晚要看都是现成的!”
  “不嘛,我要现在看,难道怕我抢了去?”
  “师姊把话说到哪里去啦,只要你喜欢,赠送给你都成!”
  “说得倒好听,看看都有些不愿,更遑论言赠了!”
  “既如此说,现在就赠送给你吧。”
  季豪说着,就把新得的“靖世剑”递给了素姑。
  “君子不夺人之爱,观赏一番便心满意足了!”
  素姑口内虽矜持的说着,却伸手把剑接了过来,但当她看到剑上的小字时,不禁起了一阵莫名的跳动!
  两人本是紧相偎依着,她这些微的颤动,立刻被季豪觉察到,忙问道:“师姊可看出此剑的来历吗?”
  “没有,我是指字上的含义说的!”
  “字上含义作何解释,快告诉小弟,以广见闻!”
  “这……”
  “怎么出尔反尔,吞吞吐吐起来!”
  因为剑上的字,很像是指着素姑自己说的,你说让一个女孩子,怎好当面说得出口,故迟迟无法说出。
  良久,终于经不起季豪的催促,方定了定神道:“有女如玉,当照是说有个女孩子温柔如玉,至于中间两句,语意至明,根本用不着解释,末后一句,定是说唯有这个女孩子,才可使用这把剑,帮助你靖平离乱之世的意思!”
  “算了吧,温柔如玉的姑娘既不易找,同时我也没闲心去找,就赠给师姊使用好了!”
  可是一旁的鹦鹉,却不愿缄默,这时又叫道:“大傻瓜,连师姊的姓名都不知道,她不就是人如其名,温柔如玉吗?”
  素姑一听,立刻面红耳赤娇叱一声:“多嘴!”便举掌准备向鹦鹉打去。
  谁知她这一下冲动,冷不防立刻将季豪带得有点立足不稳,忙将身形一定,用力将素姑拉住。
  不想素姑欲击鹦鹉,乃是少女们娇嗔时的做作,并未真心想打鹦鹉,当然禁不住季豪这一拉,所以立刻被拉了回来。
  更巧的是,就在季豪一拉之际,恰巧素姑也转回了头,不偏不倚两片热烘烘的樱唇,正碰在季豪的嘴上。
  这一来,一个窘得低下了头,一个满面红霞,不知如何是好了。
  唯有栖在旁边的多嘴鹦鹉,却不住连声叫好。
  把这一个任性的素姑,弄得像打翻了五味瓶,苦辣酸甜,一齐涌上心头。
  不过严格分析起来,应该说是少女们初入情网仍保持原有的那份纯真,而不流于粗野。
  只是内心里却不同了,是羞涩?是甜蜜?是娇嗔?是责怪?连素姑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唯有留待聪明的读者诸君自己去揣测了。
  两人对望了很久,终于闻季豪嗫嚅的道:“你的名字真叫‘如玉’吗?”
  素姑本想加以否认,但话还未出口,却不自觉的先点了一下头,而后羞不自胜的,就准备先行离去。
  无奈当她一回过头,向四下一打量,一股莫名的凉意,令人悚然心惊,忙道:“不要闹,真的掉下去,不粉身碎骨才怪!”
  “温如玉,温如玉……”
  素姑心惊未已,即听季豪在那里喃喃自语,不住叨念温如玉三字,对于素姑的惊语,显然就未听进耳内。
  再看他那付神态,面含微笑,两眼充满了光彩,口中则不住的反覆念出剑上的十六宇,直把个素姑看得又急又气,又暗担一分心事。
  于是轻轻拉了下季豪的衣袖道:“不要发呆了,小心四周的险境!”
  不料季豪随着素姑的一拉之势,立刻反手握住素姑的玉腕,急往怀中一带,紧紧抱于怀内,两片灼热的嘴唇,疾向素姑的樱唇上压下。
  这种出人料外的举动,素姑根本就未想到,及发觉之时,已经来不及了,只有在欲拒还休的情况下,任他吻了个够,然后喘吁吁的道:“从今天起,我就称你如玉姊好不?”
  “不要说傻话了,本来就是你的师姊嘛!”
  “师姊太严肃,最好是称妹妹!”
  “想得倒好,你根本就没有我大,怎能当哥哥!”
  “何必发急,想当姊姊,唤你姊姊就是。”
  “本来就是我大嘛,自然应该当姊姊!”
  “做姊姊有什么好,也值得你如此坚持。”
  “当哥哥……”
  “唉,妹妹乖,啧!”
  素姑本要说当哥哥有什么好的,不想哥哥二字方出口,便被季豪接了去,同时还加上个乖,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来真气得素姑小嘴嘟起老高,有些愤然不平。
  调笑了半晌,季豪终于正色道:“时已不早,快看看那个图形,我看了一阵,横竖都看不出一点眉目!”
  “哎哟,连我们的一代大侠都难住了,我看看恐怕也是白搭!”
  “你们见闻似比我多,大概总可以猜出点头绪!”
  “这倒很难说,还是我们两个一齐参详吧!”
  两人客气着,便一同蹲下身来,对每一根线条都仔细加以推敲,但费尽了不少苦思,仍然无法猜出每一根线条含意是什么!
  他们先猜是一种步法,及后觉得线条的里里外外、总共仅有十三个圆圈,假若是步法,绝不致仅有此数。
  最后终于还是季豪忍不住道:“以我的看法,先不必在线条和圆圈上钻研!”
  “那应该先从哪里看?”
  “还是先解出这些字,一切便可一索即得!”
  “谁知道它是不是字啦?”
  “绝对错不了!”季豪有把握的道:“同时我的意念中认为它是一种阵图,不知师姊以为然否?”
  一语提醒梦中人,温如玉闻言色喜道:“有意见你不早说,却让人老往步法和身法上想!”
  “谁叫你老钻牛角尖!”
  “哎哟,我亲爱的小弟,今天也聪明起来,快说说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很简单,这十三个圆圈,正合五行八卦之数,而且中央的圆圈,已看出旁边是个‘土’字!”
  “此言果然有礼,只是慢慢来猜每一个字,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猜出!”
  “那玉姊的意思呢?”
  “难怪从前跟着你的两位姑娘,都死心塌地缠住不放,原来你除武功过人之外,一张小嘴更是甜得迷人!”
  “你现在是否已被迷住了?”
  “确被你叫得有点晕淘淘!”
  “那就再到‘红莲碧液’池洗洗即清爽了。”
  “亏你有脸说出,偷看女孩子洗澡,不怕损私德。”
  “对别人或许会损私德,但对我未来的夫人,应该属于例外!”
  “坏死啦,先占别人的便宜!”
  “这能算占便宜,我不同样要做你的官人吗?”
  “想的倒好,我才不嫁给你哩!”
  “你一定另外有心上人?”
  “当然,他可比你神气多了!”
  “说出来听听,看我是否见过此人?”
  “不仅见过,而且对他很熟哩!”
  “跟我熟悉?”
  “嗯,你不相信吗?”
  “不要使人纳闷了,快说出来吧!”
  “你就问着吧,别人的秘密,怎能告诉你?”
  温如玉说着,便回眸神秘一笑,又低下头去参详她的阵图去了。
  但是季豪的脸色,却嗒然若丧,越来越难看,呆在一旁闷声不响,连钻研中的阵图,他无心看了。
  然而温如玉并未理会这些,只全神贯注在阵图上,时而浅笑,时而皱眉,对一旁伤心的季豪,连正眼都未瞧一下。
  两人沉默了良久,都未再说话,连能言的鹦鹉,也如老僧入定般,栖在石笋边缘,闭目养神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既无唧唧虫鸣,也无微风拂面,整个辽阔的地洞,都变死沉沉,静悄梢。
  要说还有声息,那便是季豪重浊的气呼呼,以及温如玉的微弱声息。
  “嘎!”
  蓦地一声长鸣,震得整个洞空都发回应,其声音之悠美令人心神为之一畅,不知究竟发生何事?
  但这个对季豪丝毫没有惊动,仍然眉峰深锁,对适才的一声长鸣,宛如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温如玉惊诧中,忙向季豪望了一眼,不禁凄然一叹,暗道:“人们常说女人心眼最小,其实男人们也大不到哪里去,一句玩笑之言,竟使他伤心这么久!”
  忖想着,便反身偎依住季豪,温声道:“小师弟,还在生我的气吗?”
  谁知季豪却呆楞楞的自语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这本是季豪的感慨之词,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之下,令温如玉听了,不禁心神为之一震,立即问道:“豪弟,快冷静些,到时候不等你来折,就会自动给你送去!”
  “送不送去,与我季豪何干!”
  这话,不仅说的语意冷涩,且表情令人看了,就会从心底泛起寒意。
  但是温如玉不但未恼,反而面含微笑道:“你想知道我的心上人为谁吗?”
  “知之徒令人遗恨,还是不说的好!”
  “可是他与你很要好,相信吗?”
  “不可能,生平少年知交很少,总不会是老哥哥吧?”
  “谁喜欢一个将死的老头子,来,我就告诉你!”
  温如玉说着,便将樱辱就近季豪耳边,轻声念出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是什么,别人无法听到,但对季豪来说,却发生了很大作用。
  只见他先是一怔,接着便一把将温如玉搂进怀内,惊疑的问道:“真的吗?”
  温如玉无言的点点头,微闭双目,偎依在季豪怀内享受他片刻的温存。
  然而季豪虽说年岁不大,可是自服食“雪蝮胆”之后,由于药力促使,早发育成个小大人了。
  现在软玉温香在抱,吹气如兰,再也抑不怪内心那股冲劲,忙把温如玉往光滑的石笋顶一放,就势一翻,便准备跃马中原,过玉门问津桃源了。
  就在欲罢不能的紧要关头,忽闻一声石破天惊的长鸣,接着便听多事的鹦鹉也怪叫道:“阵图解不开,心图倒解的满准,别淘气,快看是谁来啦。”
  季豪闻言吃了一惊,忙止住闯关斩将的威势,不耐烦的问道:“谁来了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温如玉连敞开的衣服都未拉,即懒洋洋的道:“真是煞风景,偏生在这个紧要关头来捣乱!”
  说中,即一微睁开惺忪的凤眼,大叫:“好大一只鸾鸟!”
  原来在阵图一旁,正站立着一只锦鸾,鹦鹉则栖于锦峦的头顶,另有一只灰褐色怪鸟,正绕着石笋飞旋。
  直到这时,季豪才看清,除有一只五彩锦鸾栖于其旁之外,绕石笋而飞的,竟是自己的老友——烟云。
  于是在惊喜之余,即忙叫道:“烟云!”
  烟云怪鸟也作了一声低鸣,算作对季豪的答覆。
  鹦鹉却有些不耐烦了,转向烟云喝道:“大鹳这些年已混出个‘烟云’的雅号,连旧居之地都不想来了,现在既然回来,难道不愿歇歇翅吗?”
  烟云闻喝,果然低鸣了一下,也栖于石笋之上。
  石笋顶上方圆不足一丈的面积,现在经一鹳一鸾两只大鸟一落,已占得满满的,不过好在两鸟的腿都很高,站在那里,就腿下再藏两个人,一点也不显得挤,不然的话,季豪和温如玉将容身无地了。
  这时却听温如玉高兴的道:“我们平素已经觉得身材不低,可是现在和它们一比,已经变成两只小鸟了!”
  “小鸟才能依人,若像它们那么大,便要惊世骇俗,人人视为怪物了!”
  温如玉深情的瞟了他一眼,薄嗔道:“你就会给人浇冷水!”
  “浇冷水的不是我,应该归各于鹦鹉,它要是不叫,现在岂不已经……”
  “还不住口,亏你还好意思说得出!”
  “说是多余的,其实在有些时候,常是无言胜有言。”
  “能体会到这里已经够了,何必喋喋不休!”
  两小在下面薄责娇嗔的,回味着未竟之意,三鸟在上面也以鸟语交换着意见,直到这时,方听鹦鹉道:“你们不用指桑骂槐的互相埋怨了,我惊动了你们的好事,现在对你们补偿另一件事,应该满意了吧!”
  “补偿什么事!”两人异口同声的问。
  “告诉你们此阵图的名称和变化!”
  “你知道?”
  “我虽不清楚,大鹳却知道,由它说,我来译给你们听,相信总可以办到。”

第二十一章 禽灵奇阵
  季豪与温如玉费了大半天工夫,仅知图形的中央属土,其余都是些什么变化,不唯看不仅,连猜都不敢妄猜。
  想不到这种深奥的阵图,丑陋的烟云竟能知道,听来谁肯置信?
  然而鹦鹉与大鹳一阵啾啾低鸣之后,随听鹦鹉道:“此阵名‘颠倒五行混天八卦迷魂阵’,乃是一种古阵图!”
  说完,又和大鹳在啾啾低鸣,季豪与温如玉忙把阵名默记于心。
  接着又听鹦鹉叫道:“此阵师祖早已发现,只是由于阵势的变化过分霸道,所以把此阵未传给先主人,这是事先我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多嘴,反而落人埋怨我太多事!”
  “这点你们放心!”季豪道:“我虽然杀人不少,大部份均非出于我之本心,今后当体念上天好生之德,非迫不得已,绝不运用此阵!”
  大鹳点了点头,彩鸾也伸着长颈在季豪身上擦了一下,表示对季豪的承诺非常感动。
  过了一阵,鹦鹉又道:“此阵虽然霸道无比,但运用起来却非常简单,不论石块或竹木,只要摆成阵图,即可应用,唯一困难的,就是方位不易记忆!”
  “仅有十三个方位,还会如此困难?”
  季豪听鹦鹉说至此,心内似不十分相信,故提出此问,虽重一自明,但多少有暗责鹦鹉危言耸听之嫌。
  谁知鹦鹉听后尚无什么反应,大鹳首先怪叫了一声,两只眼睛突然现出光亮,紧盯住季豪不放。
  季豪见状,不由暗自骇然,忖道:“这怪鸟究有多大道行,发起怒来,两眼如此吓人?”
  他暗念未毕,温如玉即道:“不要吓唬人啦,快说完我们还有事哩!”
  大鹳闻言,似很懂得温如玉的心事一般,忽敛神光,微一颔首,又和鹦鹉一阵啾啾低鸣起来。
  这次它们啾啾鸣低了很久,大概有些地方,鹦鹉也不甚明了,所以粗听起来系啾啾低鸣,倘若细加品味,它们不仅鸣叫得非常有节奏,而且有问有答,讨论得相当热闹,有些地方,听来像在争执。
  无奈季豪与温如玉都不懂鸟语,不然倒可领略一下鸟国语言,未常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良久,鹦鹉大概巳明白了阵势变化,随点了点头,转向季豪等叫道:“大鹳从前曾见用过,除中央属于土门,永不变化之外,其余各门,可依情形任意配置!”
  鹦鹉说至此,忽然停了一下,接着又道:“为了应用时易于记忆,可以不同颜色的布帛,制成十二个小旗,每旗代表一个方位,便不至于弄错。”
  “一个人能否使用?”温如玉问。
  “可以!”鹦鹉道:“不过每一方位能有一人主持,其效当更佳,只是主持之人,不但要绝对听从主坛人的指挥,且须武功不弱之人,不然,便宁愿自己多费点神,以免使阵势的威力减色!”
  季豪与温如玉俱点头称道:“是!”
  接着鹦鹉又道:“从阵图的进口处算起,依次为:风、火、雷、电、雨、云、木、金、龙、虎、水、雀,中央属土为主坛,共分十三个方位,其中任何一方,均自成一阵,即使不加变化,也险恶异常,若加变化,不论人畜难有生望!”
  季豪与温如玉两人,依照鹦鹉所述,逐一先在每个圆圈上注一字,以便明了各个方位。
  然后季豪又问道:“若想使势变化,如何用法呢?”
  “十二个方位,不论移动任何一个,其余便须跟着移动。”
  “如何移法?”
  “本以风为首,假若以火为首时,风便要摆在最后,设雷为首,火位便是最后了,其余依次类推!”
  大鹳此时突然一声低鸣,接着便啾啾不止。
  季豪尚未弄清是怎么回事,鹦鹉便又叫道:“大鹳说另外还有逆数变化,也须记住。”
  “是否颠倒过来先用雀?”
  “小师弟很聪明!”鹦鹉道:“逆位用时,便是以雀为首,依次倒数下去,风便是最后!”
  “现在是否演练一下?”温如玉道。
  “不必了!”鹦鹉答:“阵图绝没有错,等将来有机会用时,便知个中玄妙了,现在仅记顺序即可!”
  “假若每一方位,由武艺高强之人主持,是否可以不够这些顺序?”季豪问。
  “当然可以,不过最好不要以雷、电两位为首,以免杀劫过重,有违天和!”
  “小弟记下了,各位是否仍回原居地?”
  “你们想走,就回去拜别师父吧!”鹦鹉道:“不过记住一件事,别忘了‘收徒网’上那些银铃,那是很好的暗器,不仅能破护身罡气,且有乱人听闻作用。”
  “如何收网还请师兄指示?”
  “将古陶瓶上的宝剑找出,网节自动收回,银铃便可取下了。”
  “请师兄指示,你不回去吗?”
  “我和大鹳彩鸾还要商量一件事,你们先去吧!”
  “那小弟们暂时别过了。”
  季豪说着,与温如玉拱了拱手,正准备设法下石笋时,鹦鹉忽叫慢着。
  季豪闻言怔了一下,尚不知鹦鹉何意,便听鹦鹉又向大鹳道:“你送他们下去吧,免得又费半天手脚!”
  大鹳似是很乐于这次工作,立刻将长颈一转,长喙即衔紧季豪的腰带,双翅陡展,临腾空之际,巨爪一捞,便抓住温如玉,宛如老鹰抓小鸡般,翅膀还未煽动,即滑飞落地!
  这大怪鸟看似蠢笨,其实行动起来,真是迅速已极,季豪与温如玉连念头都未转过来,已从石笋之顶到达地面了。
  再看大鹳时,它已栖于石笋上,伸开巨爪在上面乱抓,依情形看,可能它把上面的阵图毁去了。
  温如玉见状,低声向季豪道:“真是不可思议,想不到几只扁毛畜牲,竟有这高深的智慧。”
  “岂止智慧高深,功力之厚,当今武林中的顶尖人物,也难望其项背!”
  “以你的看法,它们之中,那个年岁最大!”
  “这个显而易见之事,以大鹳最大,彩鸾最小,鹦鹉居中,你以为对吗?”
  “何以见得呢?”
  “鹦鹉呼彩鸾为小锦,你忘了!”
  “确是如此,不过以我的看法,锦鸾与鹦鹉,可能大小差不多!”
  “等回来时,问问它们,看到底哪个大!”
  季豪与温如玉小声讨论着,不知不觉已到了洞口。
  及进入石室一看,内面除摆设的东西,仍然未动之外,石壁上那些各式武功图形全被毁去!
  怪!难道已有人来过吗?
  不十分像,既有人来,在武功未学全之前,绝无毁去图形之理。
  但是为何毁去,一时也难说出所以然。
  好歹两人巳将“无相真解”和“无影真经”全部带在身上,否则,更将后悔莫穷,抱憾终身了。
  可是他们在庆幸之余,各将真解取出观看时,又不禁个个瞠目结舌起来。
  原来怀中除一把粉末外,哪还有真解的影子?
  至此他俩才意识到,敢情那些图形,并非刻在壁上,而是塑在上面的,原先石室密闭,所以不会损坏,现在遇到空气,便一齐剥落了。
  基于此,他俩才联想到,当午的无相生和无影女,不仅武功奇高,其心计之高,也是出于想像。
  于是不再考虑有人进入的问题,忙依照鹦鹉指示,先将宝剑找出。
  不料用力一拔,内面根本就没有剑,而是一根鳖鱼筋的头。
  随着拔剑之力,便闻“嗦”的一声响,一团红网即破壁而入,闪闪生光的银铃,也随网破壁,发出一连串清脆之声。
  这时季豪方指着红网道:“幸亏这个网,不然,我们早摔得血肉横飞了!”
  “反正我已晕迷,就是摔成肉浆,也不会感到痛苦,可是你就不同了,眼睁睁的看着摔死,那滋味才难受哩!”
  “你这种想法,就叫幸灾乐祸,难道不会心痛?”
  “自己都死了,那有工夫去心痛别人!”
  “你要真死去,我也无法独生,只好作同命鸳鸯了。”
  “说话谁相信!”
  温如玉说着,便白了季豪一眼,一种薄责轻嗔的意味,使季豪看得心中一荡,随手将她往怀内一拦,便准备向她脸上亲去。
  不料温如玉纤手一伸,挡住他的嘴,娇躯一闪,已挣了开去,然后轻轻道:“快摘银铃吧,不要尝到甜头,就没个足尽!”
  “刚才鹦鹉不识趣,现在你也拿起翘了!”
  “我不是拿翘,当着师父之面,怎好意思!”
  这一说,季豪不禁回头望望,然后道:“他们两位老人家都是过来人,应该知道‘不痴不聋,不作阿姑阿翁’的道理吧!”
  “我看你不必学武功,即可称雄江湖。”
  “此话怎说?”
  “这么厚的脸皮,任何宝刀宝剑,恐也刺不透!”
  “彼此彼此!”
  两人说笑着,就把网上的银铃全部摘了下来,共有一百零八枚,铃作钟形,内面的铃舌,似珠非珠,放出一种青光,令人耀眼生辉。
  “铃铃铃铃……………”
  季豪随手掷出一枚,立刻发出铃铃之声。
  不过这种既柔和又清脆的声音,听到非常怪,明明掷于右面,声响却自左面迸出,以之用于对敌,恐十之八九难以逃出手去。
  温如玉见状,立即高兴的道:“此铃用以打穴,将万无一失,难怪师兄特别嘱咐我们带上!”
  说起师兄,季豪顿时想到三只鸟,忙道:“我们快去吧,不知它们在商量什么观!”
  “此洞怎办?”温如玉问。
  “鹦鹉定有安排,这些事,可能不用我们躁心!”
  温如玉点了点头,低声道:“既如此,我们就向师父拜别吧!”
  说着,两人便并齐跪下,向石室规规矩矩的拜了四拜,算是向师父拜别。
  出了石室,温如玉便问道:“今后你预定先到哪里去?”
  “等见了它们再说吧,假若可能的话,先找‘双旋罡煞’清算这笔血债!”
  “此人固然可恶,但假若不是他,我们便无此奇遇!”
  温如玉的看法,自与季豪不同,因为她很清楚“双旋罡旋”的为人,虽说有些为老不尊,个性乖癖,均属他自己的事,对整个江湖来说,实在为害远不如“五月枫”之烈,所以主张放过。
  季豪却不十分同意,随道:“话虽如此,留着他总是武林一害,不过你的看法,该以何者何重?”
  “不管找谁,我的看法,还是以少杀为是!”
  “好,见了鹦鹉师兄,再看它如何安排?”
  “不用安排,有人已经找来了!”
  季豪的话音方落,鹦鹉已飞鸣而至,凌空一转,便栖于季豪身上。
  温如玉闻言,先是吃了一惊,及看清为鹦鹉师兄时,便忙问道:“你独一个来,它们两个呢?”
  “在守洞门,因为外面已发现来历不明的人。”
  “是什么人?”
  “一个糟老头,鬼鬼祟祟的,在附近徘徊!”
  “洞口在那里?”
  “不远也不近,快随我去瞧瞧,便知来历了。”
  鹦鹉说至此,即展翅朝前飞去。
  季豪向温如玉瞟了一眼,正想催她快去,温如玉反而向季豪拉了一把,低声道:“急什么,有大鹳一个,准可万无一失,不如慢慢走,也可将这里的情况,大致了解一下!”
  季豪一想也对,单凭大鹳那双利爪,任何宝刃也伤不了它,何况还有足智多谋的鹦鹉,谁还能闯得进来。
  于是伸手握住温姐玉的柔荑,小声道:“真是个神仙府洞,假若不是身历其境,谁会相信在如此深的地底,竟会有山有水,宛如另一世界。”
  “谁说不是呢,更出人意外的,是如此大的环境,只有一只鹦鹉在看守!”
  两人感慨的说着,游目四下一打量,见四下尽是高低不一的石笋,四周方圆笆董之遥。
  靠近左面的石笋隙里,尚生有不少白色植物,正开着淡红色的小花,大概由于不见天日的缘故。
  最使人惊奇的,则是洞顶异常高,呈尖形,看情形,可能系不知多少年之前,陆沉下来之后,因为两山的倾倒,而架成的。
  洞中除石笋之外,就是一些尖锐的石块,根本无法找出路径的存在,至于鹦鹉飞往何处,也不得而知了。
  两人虽说慢慢走,实际仍然走的不慢,约顿饭工夫,便在洞内转了一半,然而就未见到洞口。
  最后温如玉不走,坐下来,随手摘了一枝浅红色小花,观赏了一阵,正准备送往鼻子去闻,忽闻有声喝道:“快丢下它,假若不是‘红莲碧液’之功,你现在可能连小命都没有了!”
  两人惊怔中循声望去,见来的正是鹦鹉。
  于是季豪忙问道:“师兄飞的好快,我们在后面紧追,竟然追不上你。”
  “活见鬼!”鹦鹉斥责道:“想玩就干脆说想看看洞中环境,何必故意说慌!”
  “这也不值得师兄生这大的气!”温如玉接口道:“难道我们顺道看看,还能看坏什么不成?”
  “哼!看坏什么,幸亏我早来一步!”鹦鹉道:“不然,一切努力,都将付与东流了!”
  “有如此严重?”季豪惊诧问。
  “严重得很呢,你知道那是什么花吗?”
  “师兄未说,我们怎知道!”温如玉嘟起小嘴道。
  “不说自己冒失,反埋怨起我来!”鹦鹉道:“告诉你们,那是千年醉,不要说吃上一点,就是闻得久了,也会损失功力呢!”
  “假若吃上一点呢?”
  “永远晕迷不醒,除非找到毒龙胆,或可保得住功力不失!”
  温如玉闻言,立刻吃了一惊,想不到一朵小花,会有这么高的毒性。
  可是季豪立即问道:“假若没有毒龙胆,别的解毒之物,是否可以代替?”
  “嗯,你的雪蝮胆倒可用,因为它也是经过数千年,成了气候的东西了!”
  “师姊,快把这吃下去!”
  季豪一听说雪蝮胆可用,连从怀中摸出一枚,无限关心的递到温如玉嘴边,要她立刻吃下去。
  但是鹦鹉却止住道:“天瑰地宝,岂能随便糟蹋,快收起来随我来吧!”
  鹦鹉叫着,就展翅腾空,直往一座石笋后面飞去。
  季豪见鹦鹉已去,仍将雪蝮胆塞在温如玉手中,低声道:“快吃下去,不要听它胡说八道,耽误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温如玉见个郎对自己关心的情形,不忍拂他之意,篡在手中道:“快点跟上吧,不要等下又找不到路,再落它一顿啰嗦!”
  季豪点头会意,未再说话,拉起温如玉急往鹦鹉飞去之处追去。
  谁知刚转过石笋,鹦鹉却气呼呼的道:“好呀,鬼丫头,我处处关顾着你,你反而背地里排我的不是起来,要不是看在先主人的份上,就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季豪和温如玉想不到鹦鹉会如此刁,竟躲在一边偷听别人谈话。
  因而季豪便道:“作师兄的,应该有容人之量才对,像你这样监视法,以后我们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鹦鹉闻言,发出咯咯笑声道:“你和她倒成了一鼻孔出气,小心以后她给你惹的麻烦,可别怪我作师兄的不先打招呼!”
  “有什么麻烦?”季豪豪迈地说:“谁要不睁眼将麻烦找到我头上,那算倒了八辈子霉!”
  “好,杀气透顶,看样子又要发‘虎威’了!”
  鹦鹉叫着,即向一条宽有丈余的石隙内钻去。
  季豪至此,才觉有点恍然,原来洞口是个石隙,恰被一座石壁挡着,难怪先前看不到一点影子。
  这条石隙很长,确与“无相真解”上所说相同,内面崎岖异常,且有部份道路,像从石壁上穿过。
  走约盏茶工夫,方到了洞口。
  洞口系在悬岩之上,在正洞口处,有一棵山榆,将洞口全部遮在树阴之下,假若不细看,很难发现洞口。
  季豪打量一遍,距岩顶少说也有数百丈高,离谷底较近,但也七八十丈,假若没有大鹳帮忙,虽难不住人,但行踪必被发觉无疑。
  因为在谷下一株大树旁,正依树坐着一位老者,悠闲的端坐未动,生像是等待什么似的。
  此人的面孔很陌生,正想问问温如玉,看她是否知道时,不想尚未开口,温如玉即拉住直往内面拖,并细声道:“对面也有人!”
  但季豪还没有看清,便见一阵烈火腾空,接着一声连一声的呼啸,不住自对山山坡上传来!
  啸声未落,即见一片乌云掠过,火焰被煽的四下飞溅,接着响起一片惨叫!
  “啊!大鹳发了威!”
  温如玉惊讶的说着,似有几分愉悦。
  但这小妮子大概是在洞中耽的久了,感到有些寂寞,此刻见猎心喜,尚未等季豪表示意见,遂又道:“师弟,我们过去瞧瞧怎样?”
  “不要慌!”季豪目注对山的火势答:“看情形来的人还不少,在未明他们来意之前,最好还是不要露面!”
  “你是否有些胆怯?”
  “笑话,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吓倒过!”
  “那为什么不要露面?”
  “假若他们冲着咱们来,自不会轻易饶过!”
  “不冲着咱们来,难道就不过问吗?”
  “这要看情形而论了,总不能说连是非都不分,便参加乱打一通!”
  “哎哟,师弟到底长大了,现在竟知道是非来!”
  温如玉说这话时,表情非常平淡,使季豪一时也猜不出她话中的含意,是取笑?抑是称赞?
  于是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以师姊的看法,认为小弟的为人,向来就是是非不分吗?”
  “并无此意,快注意对面!”
  季豪循声望去,只见对面山坡上火势已成燎原,火舌腾空,浓烟密布,一种劈劈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正注视中,忽见鹦鹉飞来道:“山顶人的人真可恶,他们在上面架了个辘,沿绳来了!”
  季豪忙向山顶上瞧了一阵,见并无什么动静,随道:“他们是否企图进洞来?”
  “一点不错,无故来打扰别人,应该重重的教训他们一顿,使其永绝此念!”
  “好,遵照师兄吩咐,管叫他们来得去不得!”
  季豪的话音方落,头顶上忽然发出“骨辘辘”声响,然念头尚未转完,接着便听一声惨叫,一团黑影像是星坠丸泻般,带着一缕劲风,直向谷底堕去。
  “那是些什么人,怎到此撒野起来?”
  温如玉显然对于堕谷之人并未看清,故有此问。
  可是季豪到底棋高一着,他不但看清了服饰,连面貌也看了大概,随不屑的道:“尽是些死不完的冤魂,这次若能让你们生离,就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他愤然的说着,即又转向温如玉道:“师姊看牢洞口,我要上去瞧瞧!”
  话音方落,也不管温如玉是否同意,便身形陡起,一跃十余丈高,藉岩石一点,宛如脱弦的筋般,疾向岩顶上奔去。
  单从这几个身法上看,显见季豪在洞中两月,苦并未白吃,功力实较前又进了一层,而达履空蹈虚之境了。
  直待季豪的身形消失,温如玉仍在呆呆的站着未动,因为季豪的功力,高的出她意料之外!
  故她看在眼内,心里惊诧中不免一动,暗忖:“他的功夫是怎么练的,为何同是一种功夫,在他施展起来,便有不同的效果?”
  不管她如何惊诧,摆在面前的,又是活生生的事实,连一点置疑的地方都没有。
  且说山顶上,正团聚了不少人,有的惊疑,有的人诧异,更有人想入非非,觉得那只鹦鹉来的实在太怪。
  因为方才堕谷的那个人,正是被鹦鹉啄断绳索,在顿失凭依之下,失手堕谷的。
  但是怪尽管怪,仍有些不信邪的,甘愿冒生命危险的,而欲进入怪洞,想获得内面的武功。
  因为最近由“云汉亭”汤祖佑那里传出的流言太盛了,说什么洞内有剑气冲出,以及“万年灵芝”等,无一不是武林朋友梦寐以求之物。
  所以才轰动江湖,有不少三江五岳的人物在此出现。
  无奈洞势太高,且处发之上,其情势要较之远近驰名的“三峡之险”,毫不逊色。
  兼之来人太多,大家都在无十分把握之前,谁也不冒此劳而无功之奇险,而替别人开道,故一个个都在附近徘徊,而不敢采取积极行动。
  唯有云汉亭的汤祖佑,虽占地利之便,却采取隔岸观火的态度,仅在谷下监视。
  这就怪了,消息就先从他们口中传出,为何他们不先下手,难道他们对于宝剑和灵芝不感兴趣吗?
  非也,其实他们早有觊觎之念,唯久隐五亩岭的“祁连僧”,却捷足先登,率领门下四弟子,据守山顶,不准任何人接近。
  因为要想入洞,唯一可走之路,便是用绳索将人从山顶系下,较为容易,若从下面攀搜,只要上面滚下一块山石,便可将人打下谷底。
  汤祖佑虽为“三亭”之一的领袖人物,但手下并不多,且对“祁连僧”自忖非其敌手。于是便起了一阵恶念,将消息传出,招来武林各路人物,其用意无非是“宁为玉碎”的想法。
  也就是说,我既得不到,你也别想独吞,故添油加酱的把消息泄露出去。
  其实洞内是什么,他们谁也不知道,不过洞内近来常有宝气冲出,从这些迹象上看,虽不能肯定说出为宝剑,却敢断定巳为即将出土的兵刀无疑。
  所以扬言说内面有宝剑,至于说有灵芝,则是信口开河,有意引来江湖朋友而已,实在是毫无所据的。
  不过汤祖佑这么一来,可把祁连僧师徒恨透了,只是宝物未到手之前,不愿另生枝节,只是仅守山顶,积极作进洞的准备工作。
  直到近日才准备完成,先由大弟子邝飞下洞,祁连僧亲自照顾辘轳,另外三位弟子与手下人据险以守。
  至于对面山上的人,则是来自三江五岳的武林朋友,因都不愿与祁连僧师徒正面冲突,所以质暂存观望之态。
  然而今天一早,便有一只奇大无比的一只怪鸟,沿林梢不住飞翔,很像是监视大家行动的模样。
  然而武林中人,没有不好事的,就有人将暗器打出,意欲先将怪鸟打下,免得令人望之生厌。
  谁知他们这一来,可惹出了大乱子,打出的暗器不但没有打到怪鸟,反被怪鸟煽动的劲风,将暗器全数打回不说,又伤了三四个人。
  所以林中立刻现出一片混乱,惨叫与惊诧!
  这且不说,最大的错误,是有人在混乱中放了一把火,以致怪鸟的毛都没被烧到一根,反而在劲风吹袭之下,又有不少人被殃及。
  祁连僧师徒,遭遇虽不若对面山坡上人之惨,然也好不了多少。
  正当大弟子邝飞坠下四五十丈时,忽然飞来一只鹦鹉,在粗如儿臂的绳索上啄了两口,绳索忽然中断,邝飞便在一声惨叫中葬身谷底了!
  这种意外的情形,不仅祁连僧吃惊,即连一旁暗在观望之人,也觉惊奇不止。
  不料大家惊诧未已,又见从洞中升起一线白烟,连是鸟抑是人都未看清,便闪了几闪,已到了祁连僧面前。
  至此大家方才看清,原来是个人!
  不仅是人,而且是个丰神俊秀,嘴角挂着冷笑的白衣少年。
  祁连僧惊讶中向来人一阵打量,方冷笑道:“哪来的小畜生,方才那只鹦鹉可是你带的吗?”
  “是又怎样?”
  “是你养的,就要替我那大弟子赔命来!”
  祁连僧说着,便陡起一掌,猛向白衣少年袭去。
  确实不愧为隐逸多年的武林名宿,菩提功已练到收发由心的境地,但见掌风起处,带起一阵咆啸,威势之猛,真令人替白衣少年担一份心。
  然而事情很意外,那白衣少年仅晃身一闪,便将威猛无俦的掌势,让了过去,然后方冷笑道:“就凭这几下子,便想找上门来撒野,未免太藐视江湖无人了!”
  祁连僧在白衣少年出现时虽表面上,仍保持冷静,可是内心里早被白衣少年那份轻功震惊不采已!
  因为以他数十年的修为,自忖尚无法与之比拟。
  只是另一种念头,却使他镇定下来,暗想:“这娃儿最多也超不过二十岁,就算打从娘胎里练起,该有多大能耐,可不能被他以轻功吓住!”
  由于这种侥幸的想法在作祟,所以便用十成掌力,准备将白衣少年打落岩下,赶快进行探洞工作。
  这就叫着利令智昏,他乃是少林的入门弟子,怎不想想,假若没有良好的内力,轻功能到这种地步吗?
  现在人家轻描淡写的,便把自己倾全力的一掌予以化解,才知自己想左了心,只是势成骑虎,总不能仅在一招之下便认败服输,今后怎有脸立足江湖?
  所以心念闪电似的一转,即大怒道:“这大通山附近,谁不知怪鸟洞乃是荒山野洞,怎变了你的家门,是你无知,还是想欺我年老!”
  “我劝你最好还是早点离去,从此不要再打洞中的主意,否则……”
  “否则怎样,要被你吓倒,我祁连僧的八十岁年纪算白活了!”
  祁连僧显然是动了真怒,所以不等白衣少年说完,即立刻接口怒喝着。
  但是白衣少年并未因祁连僧报出名号而吓倒,相反的,反向祁连僧打量了一下,方不屑的道:“听你这个名号,应该是个和尚才对,为何竟是俗家打扮,不轮不类,不是野和尚,便是花和尚!”
  白衣少年的话,乃是由衷之言,不想正触犯了祁连僧的忌讳。
  于是嘿嘿两声冷笑之后,暴怒道:“年岁不大,倒顶会耍嘴皮子,先吃大爷一棍再说!”
  话音方落,便随手拉起一条青铜棍,在手中抖动了一下,便一式“一柱朝天”猛向白衣少年袭去!
  白衣少年见状,脚步微错中,人影一晃,即轻巧的避了开去。
  接着便见他神色凝重的道:“确是少林家数,不想少林寺还会调教出这样粗野的假和尚,说不得真要叫你见识一下了!”
  就在他话音方落,祁连僧的第二棍又横扫而至。
  祁连僧大概是怒极,所以连话都未说,便全力猛袭。
  只是白衣少年仍稳立如山,对于祁连僧急袭而至的铜棍,竟视若无睹一般,既未闪避,也不招架,甚至连兵刃都未撤。
  这种高傲的态度,简直视祁连僧如无物,不要说是颇有声望的祁连僧,就是换上了任何人,也会难以忍受。
  直气得祁连僧连连怪叫声中,猛又把功力加重了两成,招式改扫为点,疾向白衣少年前胸戳去。
  假若这一棍戳实,就是铁铸铜浇的人,也会被戳得洞穿!
  然而白衣少年确实有几下子,直待棍离胸口尚有寸余时,便右手就势一捞,疾向棍头上抓去。
  这种招术,不但连祁连僧未见过,连听也未听人说起,同时暗自心喜道:“这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大爷心狠!”
  不料他窃喜未毕,猛觉掌心一震,立刻如周身触电般,起了一阵酸麻,脚下一个踉跄,又手握棍不稳,便仆倒于地。
  一切的变化,仅不过眨眼工夫,不唯远处的未看清,即守在四周的三个弟子,以及手下人,也未看清人家用的是什么功夫。
  唯有暗中潜窥的一人,他在茫然中,神色顿然大变,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良久,祁连僧方从地上爬起,气急败坏的道:“小杂种,大爷今天认裁,是好汉就留下万儿来。”
  “哈哈!黄老儿,连鼎鼎大名的‘白虎神煞’都不认识,我看你数十年江湖算白混了了!”
  祁连僧的话音方落,便听有人哈哈笑说着,语中带刺,极尽讥讽之能事。
  白衣少年果是白虎神煞季豪吗?
  一点不错,正是困守数月,方才离“鹳鸾洞”的季豪小侠。
  此刻闻言,忙循声望去,只见从数十丈外的树林内,一摇三晃的走来一位黑衣老者,三菱相,吊客眉,脸平板板的,简直就看不到鼻子。
  季豪仅瞧了一眼,即冷哼一声,不由一阵热血沸腾,想到玄冰学被打下谷底的一幕往事,历历如在目前。
  但季豪气恼中尚未开口,祁连僧即先喝道:“毛义松,你现在到此,是否也想插上一手?”
  来人正是死谷大谷主毛义松,除他之外,谁还有这份死像。
  谁知毛义松闻言,立刻嘿嘿冷笑道:“你这个被逐出门墙的野和尚,不来以小人之心来度君子之腹,我毛义松虽为人所不齿,但还不屑去打落水狗!”
  祁连僧虽为少林弃徒,但到底艺出名门,那能忍得了毛义松这种冷嘲热讽,故毛义松话声方落,祁连僧便怒骂道:“不必在此卖弄唇舌,今晚二更,哈拉湖畔见!”
  说完,即转向季豪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账终有收回的一天!”
  “凭你那几下子,这一辈子是妄想!”
  “哈哈,黄老儿听清了吗,这一辈子是妄想。”
  毛义松明知季豪不好惹,却偏在此时出现,且一现身之后,即向祁连僧讽嘲,极尽挑拨之能事,显见骨子里已另计谋。
  季豪虽不明白他的计谋是何,但暗里已作了决定,忙向即将离去的祁连僧唤住道:“不必相候,他已没机会赴约了!”
  天底下什么事都有,祁连僧约的是毛义松,但人家毛谷主并未表示意见,季豪却代替回绝了,似此情形,不仅武林中无此先例,且听也未听说过。
  由于事违常情,不仅祁连僧听到诧异,即连旁听之人,也觉得有些意外。
  然而毛义松心下可明白,遂故示大方的敞声笑道:“你认为本谷主已无赴约的机会吗?不要尽打如意算盘,此处可不是玄冰峰!”
  “无耻老匹夫!”季豪喝道:“范守清可来了吗,快叫他们一起来送死!”
  “范老大虽未来,可是尊者与阮洞主,却全到了,怎么,还有胆量尝尝大爷们的合击滋味吗?”
  “不错,正想瞧瞧你们这些沽名钓誉的无耻老狗,究竟凭着什么为恶江湖!”
  “哼,你的豪气虽令人佩服,只是他们却不愿再斗你这掌下游魂!”
  “掌下游魂?哈哈!”
  毛义松的话,显然是触痛了季豪的痛处,所以不由悲愤的一笑,继道:“今天要让你逃出手去,便永远遁迹荒山,不再过问江湖是非。”
  “凭你那几下子手,要想横行江湖,还早得很!”
  “今天本少爷就先宰了你,接招。”
  季豪说着,身形同时而起,疾逾闪电,快似流星,仅见白影一幌,接着便是清脆两声暴响。
  及大家看清之际,季豪已面含微笑,又站回原地。
  再看毛义松,那副狼狈之像,看起来非常可笑。
  只见他双手摸着左右两边面颊,鲜血顺口而出,两眼像要喷出火来,浑身都气得不住在发抖。
  因为季豪本欲一掌将他劈死的,临时改变了主意,左右开弓,给他两记耳光,准备先羞辱他一番。
  说来也奇怪,以赫赫有名的毛大谷主,竟无法看清人家是怎样下的手,更不用想躲得过了,只觉两声脆响中,两边面颊一阵热辣辣,待看清时,人家已站回原位。
  这可令毛谷主不禁为之胆寒,但人的名树的影,任凭拚着血流五步,也不能让人任意羞辱。
  所以毛义松在一阵抽搐之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说他是笑,实在比哭还难受,听起来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笑了很久,忽然从腰中撤出兵刃,大叫:“狗小子,老夫和你拚了!”
  喝叫声中,即纵身虎扑而至,一式投鞭断流,猛向季豪袭来。
  季豪见状,即不屑的道:“想死还不容易,何必作出这种怪像,不觉得令人齿冷吗?”
  嘴内虽如此说,到底也不敢大意,身形微幌,已闪身右移五尺,堪堪避过袭来的威猛一鞭。
  毛谷主见鞭势走空,即猛然挫步,鞭势改劈为扫,又紧跟着猛袭急打。
  季豪看在眼内,不由冷笑道:“真存心想死,这就送你上路,下谷去吧!”
  说话中陡起一掌,随着掌势,毛义松偌大的身子,宛如飘里般,在惨叫声中,直向谷底飞落!
  这已经够他惨了,谁知大鹳可不管什么落井下石那一套,恰在这时飞了过来,双爪迎空一抓一扯,立刻腹破肠流,想幸生的一线希望,也被剥夺了去。
  谁知大鹳扯了毛大谷主,展翅冲天之际,远处便传来一阵长啸,直震得群山回应,捷逾闪电般飞奔而至!
  季豪闻声一怔,暗忖:“都是些什么人,听啸音,来人的功力还不弱哩!”
  但思忖未毕,即见从不远处的山顶上,闪过四条黑影,都在以上乘轻功,直向自己扑来。
  就在这惊鸿一瞥中,季豪已看清,除为首的两位系“落魂坪”总当家的,与“无定洞主”阮中陵之外,后面也是两位七八十岁的老者,只是并未见过。
  这两人均是老羊皮披风,长须垂胸,然身手之健捷,并不比范守清等差,且在神色间充满着杀气。
  季豪在这阵怔神之中,四人已到了十余丈外,便见范守清神色迟疑了一下,即大声喝骂道:“你小子的命倒是满长,不想你还未曾死?”
  “哼,本少爷若死了,谁来取你狗命!”
  真是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季豪在言词之间,不但冷峻,且刻薄异常,一种不屑的意味,便在此短短一语中,充分流露无余。
  所以当季豪的话音方落,范守清首先暴怒道:“看情形,小杂种的功力又精进不少,范大爷生平就不信这个邪,看究竟有多少斤两,竟如此目中无人!”
  说话之中,掌势一提一翻,猛向季豪袭去。

第二十二章 雪耻惊众
  他们都是交过手的人,对方究有多少斤两,大家心里有数,连范守清自己也清楚,知道自己虽尽全力攻出,绝对无法把季豪捡下的。
  因而在发掌之时,已向旁立的阮中陵等三人,先示了个眼色,意思是要他们也立刻出手。
  无定洞主当然也知道这点,故在范守清学掌上提之际,也暗提功力,准备再效玄冰峰的故技,合力将季豪打下岩去。
  至于其中一位鼻子歪斜的老者,自到场后,即怨愤异常,在范守清喝骂时,他早跃跃欲试了。
  故范守清掌力放出的同时,便一齐猛力劈了出去。
  三人合击之力,到底不可小视,但见掌风起处,顿时激成一道巨流,挟着碎石断枝,势若泰山压顶般,直向季豪身上撞去。
  只是现在的季豪,与从前却不能同日而语,不仅在功力上大异往昔,即打斗经验上,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他在范守清等到时,便把神功运足,以防不意之变,所以现在对于唿啸而至掌力,仍视若无睹般,潇洒的屹立未动,嘴角上却挂出一丝冷峻的微笑。
  直至掌力及体,方随手拂动了几下,始道:“范总当家的,怎的一点未变,仍是这么心急,应该向这位兄台学之,不要毛脚毛手的沉不住一点气!”
  他说着,就用手指向一位满脸凶像,态度异常高傲的老者,因为来的四人中,仅有那个老者没有动手。
  不过他虽如此说,可是那个老者,对他这种随手一挥,即化解了范守清等三人的掌力,也觉到非常吃惊。
  武林中人,没有不见猎心喜的,尤其遇到武功高强之人,就是明知不能取胜,也不愿放弃尝试的机会,何况这位老者,也是个桀傲不驯的人物呢!
  故听了季豪的话后,忽然喋喋怪笑道:“小娃儿,你不必往老夫脸上贴金,我们的交情是拉不上的!”
  这一来,大出季豪意外,以他的本意,原是想取笑范守清的,不想这老怪物竟不识好歹,反讥讽自己是有意向他套交情。
  这种情形,不要说是心气高傲的季豪,就是任何人听了,也要气恼万分。
  于是便闻季豪冷哼了一声,愤然作色道:“真是‘狗坐轿’,不是人抬的东西,既如此,你们就一齐上吧,本少爷绝不使你失望。”
  已经攻了一掌的范守清,见这老怪物未动,本就有些不悦,再听季豪一说,立刻吃了一惊,生恐老怪物见势不佳,而临时撤了腿。
  现在又听老怪物一说,疑心大定,随干咳了两声,嘿嘿一阵冷笑道:“狗小子,听清楚吧!这番心思是白用啦,假若不识相,我就来先替你们引见一下,这两位均非等闲哩!”
  范守清说着,把话顿了一下,指着老怪物继道:“这位是大名鼎鼎,威震南疆的‘南强毒怪’樊章兄,不仅武功过人,且一手‘桃花瘴煞’,向称江湖一绝,无人能抵挡得了,就连当年的铁掌老人,看到樊兄之后,即不战而逃,希望你……”
  “那有这么多啰嗦,假若觉得胆怯,就回家抱你那黄脸婆去吧!”
  这南疆毒怪,真是暴躁得可以,不等范守清说完,即咆哮着挥掌欲上。
  范守清忙上前一步,拦住他前扑之势道:“樊兄的火暴脾气,怎么仍然没改,你等我引见完再打不迟。”
  “你太啰嗦了,快说吧!”
  “三言两语就由完了!”
  范守清说着,又指着歪鼻子老者道:“这位是‘死谷二谷主’毛义竹当家的,他来为什么,不用我再多说,大家心内都明白!”
  “完了吗?”季豪冷然问。
  “完了!”范守清道: “我们仍是老规矩,要动手,大家便是一齐上!”
  “不要说仅来四个,就是八个,本少爷有何惧哉!”
  “胡说!”南疆毒怪道:“我樊章生平之中,尚未开过这种恶例,要一齐上,你们自己上吧,我要单打独斗。”
  南疆毒怪这一来,可使范守清发了慌,立即笑道:“以樊兄的绝活,来对付一个毛头小子,自是用不着群殴,不过不要忘了,钱余赞老儿那几手玩意,并不在樊兄之下哩!”
  “不要把‘一尊者’抬得太高!”樊章怒道:“他那点功力,实还未看在我樊章眼里!”
  “是呀,赫赫有名的‘南强毒怪’,哪里能看得起我们这些无名小卒!”
  樊章的话音方落,忽然有人冷冷的接口说着,在场之人,无不感到一怔!
  但惊怔未毕,忽见树枝一阵晃动,哗啦一声,一条人影疾若流矢般,直向场中猛扑而至。
  至此,大家才看清,来的正是“混世尊者”钱余赞。
  他到场之后,将两眼瞪得有铜铃那么大,满含敌意的注视着南疆毒怪,大有立即动手之势。
  范守清见状,立即横身上前,向钱余赞一拱手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为这点小事而翻脸呢,小弟在这里赔礼了。”
  “我钱余赞自出道以来,尚未被人如此小看过,今天我倒先要见识一下樊老怪的毒功,看究竟毒到什么程度,便如此目中无人。”
  “哼,你这混世尊者之名,去唬别人可以,若想跟我樊章递爪子,那是你自找苦吃,不信便试试看!”
  这一个称雄中原,一个独霸南疆的两个凶人,边说着,就慢慢往一块走去,显然谁也不服谁,反把季豪冷落在一旁,无人理睬了。
  直急得范守清两边打躬作揖,费了不少唇舌,方才听南疆毒怪道:“你不用不服气,等收拾了这小子之后,我们就好好较量较量!”
  “要较量就趁现在,不然便无较量的机会了。”
  冷落一旁的季豪,对他们这种狗咬狗的情形,早有些不耐,所以在旁冷然说着,充满不屑意味。
  可是这一来,竟激怒了南疆毒怪,只听他大喝道:“嫌命长这就送你上路,相信鬼门关永远不会关门的,尽急的什么劲!”
  他大概把满腔怒火,准备在季豪身上发泄,所以顿忘利害,喝骂中已首先攻出两掌,快似闪电般袭来。
  这南疆毒怪,不愧能独霸南荒,其浑厚的掌力,确较范守清等人强多了。
  无奈他找错了对手,只见季豪冷冷一笑,身随势转,一式刚柔并济,迅即挥出。
  谁知范守清见南疆毒怪已领先出手,自是求之不得的事,立即向混世尊者等三人打了个手势,也全力而上。
  季豪见状,不禁有些骇然,但他一向高傲惯了,就是再多上几个人,也不会露出惧意,陡然一声清啸,身形幌动,已将“无影幻光步”使出。
  南疆毒怪被季豪袭了一掌,立刻身形不稳,虽勉力支撑住未退,两脚却陷入地下三寸。
  幸有范守清等已先后出手,不然,毒怪的苦头可吃大了。
  侥是如此,也不禁为之骇然,暗忖:“难怪他们对这娃儿有些顾忌,原来人家手底下,确有一点真实本领。”
  心内虽如此想,手下可不敢怠慢,急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再接樊老大一招试试!”
  可是待他掌势方出,场中已失去了季豪的所在,只见一线白影,如鬼魅般,忽东忽西,不但捉摸不定,且有眼花撩乱之感。
  这一掌打出,正好毛义竹迎了上来,待欲撤招,已感难以为力。
  毛义竹本是欲报兄仇,早把全部功力都用了出去,无奈季豪的身法过分巧妙,不要说打人,连影子都摸不到,故只要看到一点影子,便不顾一切的攻去。
  谁知这一来,正和南疆毒怪的掌力碰个正看,及发觉之际,已为时过迟,硬硬生生的接下一掌。
  刹那间,但闻轰的一声,毛义竹踉跄连退了七八步,方由混世尊者一把拉住,否则很可能步乃兄的后尘,而葬身悬岩之下。
  侥是如此,毛义竹已受伤不轻,只见面色苍白,双手抱胸,眉头紧皱,很显然的,他是在勉强支撑着。
  意外的变化,使南疆毒怪怔了一下,忙纵身上前,从怀中摸出一颗黑色药丸,递给毛义竹道:“二谷主快将这个服下,运气调息一阵,至于那狡猾的狗小子,由我和钱兄对付足够了。”
  “滚过一边,谁听你这猫哭老鼠,假慈悲之态!”
  毛义竹在气头上顿忘利害,这一破口大骂,再也提不住那口气,就在骂声方落,突然呱的一声,吐出几大口鲜血,人也跟着晕迷过去!
  混世尊者本来扶着毛义竹,此刻见状,忙点他几处穴道,抱到一边放下,方望着南疆畜怪冷笑道:“樊兄真是好掌力!”
  “哼,不必说风凉话,总有一天,我们要打上一场!”
  “没有机会了,我看你们都该死,接招!”
  季豪冷眼旁观,早把他们的情形,看了个清楚,觉得这几个均不是好东西,存心要将他们除去。
  所以在樊章的话声方落,就愤然说着,陡然欺身而上,猛向四人攻去。
  他这次用的是“阴阳九变掌”,故掌势方出,陡然旋起两股劲风,唿啸声中,夹杂着几声惨叫,除已受伤的毛义竹之外,范守清与阮中陵,首先被击下岩去。
  混世尊者虽较好些,仍未逃葬身谷底的命运,只不过支撑了一下,较范守清等晚了一步而已。
  南疆毒怪的功力,到底比、弛们高上一筹,他在仓促中,力贯双掌,硬生生插进石岩半尺深,拚命拉住石岩不放,方勉强逃过一劫。
  人虽未死,活罪也够他受的,被掌风激起的碎石,把脸上击了不少洞,鲜血不住的汨汨外流,已成模糊一片,分不出鼻子眼了。
  这是什么掌力,不仅樊章未曾听说过,就连树林中隐藏的那些人,也睹状为之骇然!
  似此霸道的掌力,哪里是发自人为,简直是神功嘛!
  事实如此,又不容易不信,所以有不少人见势不佳,都未曾露面,便溜之大吉了。
  其实,岂止别人吃惊,连季豪自己说上,也觉得意外的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要想通了便不觉奇怪,因为他白吃过“雪蝮胆”之后,功力已经通玄,再加上他又吃了两月“红莲碧液”,此刻不必说全力,只随便一挥,足可抵得住别人数十年的苦练这种情形,只是他自己仍懵然不知,兼之以往又吃过这几人的亏,故临敌之际,仍不免有些紧张,不知不觉中使用出七成以上功力。
  山顶上死寂一片!
  季豪是茫然?
  旁观的为之骇然!
  唯有阵阵山风,与对面山坡上的火势,两下争威较势,这么多人,个个都像山石一样,思维被凝结了,既无人叫骂,也无人理采。
  良久,方见南疆毒怪由地上爬起,语音颤抖的道:“老夫今日认栽,这笔账,总有讨回的一天!”
  说完,拉起衣襟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连头都未回,一步三跌,狼狈沿山径而去。
  唯有毛二谷主,坐在一旁,不要说走,想动一步都困难。
  尤其见到季豪的惊人掌力后,更是吓得冷汗直流,因为在他的想像中,季豪绝不会放过他的。
  然而季豪这次却网开一面,他冷然望了一眼道:“看你那副脓包像,本少爷再不济,也不会打落水狗,快滚吧,假若今后再被我遇上,可要仔细些。”
  “小侠,我实在无法行动,请宽恕这糟吧!”
  “哼,我无此闲心,滚……”
  季豪的话方至此,忽见唰的一声,大鹳已飞落身前,随灵机一动,忙向大鹳道:“快把他送下山去,但记得,可不准再伤害他!”
  大鹳似知季豪之意,突然腾空而起,在飞起的刹那,单爪一勾,即抓起毛义竹迳往山下飞去。
  季豪见大鹳已去,随抬头向四下一打量,不禁眉头紧皱了一下,方以梵音心唱喝道:“各位既不愿露面,在下也不为已甚,限一刻之内,统通离去,否则,可别怪在下不留情面!”
  那些未走之人,果在季豪喝完之后,三三两两齐沿山径而去。
  季豪满意的一笑,正欲往岩下跃回时,忽然吃了一惊,暗忖:“这久工夫,师姊怎的未来,就算轻功较差,但有锦鸾可代步,莫非又出什么岔子不成?”
  忖念中,身形陡然而起,急向洞中跃回。
  难道温如玉会真的如此听话,仍在看守洞门吗?
  非也,她早就离开了。
  故当季豪到达洞口一看,已是人去洞空,连唤了数声,除洞中的回音在嗡嗡作响外,哪有半点人影。
  不仅人看不到,即多嘴鹦鹉,以及那只美丽而温驯的锦鸾,也同时失去了所在!
  莫非出了差错,抑是舍己而去?
  想了一阵,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蓦地,一个念头忽然冲上心头,纵身一跃,不顾一切向谷底飞奔而去!
  因为他想到,自己在离洞之时,谷底那位鬼鬼祟祟的老者,此刻已失去所在,很可能师姊是追他而去的。
  他这一猜,果真被他猜中了,事情的发生,虽非全部如此,然离事实也相去不远,经过是这样的:
  原来温如玉见季豪腾身而起的身法,真是既赞佩又喜悦,觉得个即不仅人长得俊,这身功夫,也确实超人一等,虽未至陆地神仙,但也足可傲视江湖了。
  想至得意处,不禁心花怒放,站立洞口,面含微笑,两眼望着季豪逝去的方向,给自己将来前途,编织成一幅美丽的图案。
  而自己便是图案中的主人,每日伴着个郎,双宿双飞,海阔天空,任我遨游,虽神仙生活也不过如此。
  这种幻想,不仅温如玉如此,就是任何女孩子,大多均会替自己编织出一个美丽的梦,温如玉既不是神,自难脱离人的范畴。
  她幻想着,不知不觉便想出了神,站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像,把身外的险境,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呀!”
  一声惨叫,陡然发自她的身后,顿使温如玉吃了一惊,忙收绮念,下意识的前跃了几步,霍然转过身来一看,不由为之骇然!
  只见一位四十多岁的壮汉,双手掩着脸,鲜血从指缝中直往下淌,一柄耀眼生辉的银钩剑,和一团颇长的软索,均在地上弃置着。
  唯有鹦鹉,却栖于老山榆枝上,正望着自己在剔翎理毛,显得状至愉快的模样。
  温如玉仅瞧了一眼,即了然于胸,不禁向鹦鹉望了一眼,由衷的流露出一种感激之色!
  但这只不过是刹那时间事,旋即怒喝道:“你是什么人,擅闯洞来意欲何为?若不交待明白,今生休想离此一步!”
  “哼,你神气,假若不是受了扁毛畜牲的暗算,早死在大爷的银钩剑下了!”
  “这是对你鬼蜮行为的一种惩罚,快报出来历,不然休怪本姑娘剑下无情!”
  “臭婊子,尽鬼叫什么,大爷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乃云汉亭主的首座弟子,江湖人称‘银钩剑’穆天良的便是!”
  对一个女孩子,如此口没遮拦的乱骂,不要说是温如玉,就是任何人,也觉得难以忍受。
  故温如玉闻言之后,立刻气得浑身乱抖,半晌连话都答不出来。
  这穆天良确是云汉亭汤祖佑的大弟子,他是从谷中而来,利用软索与银钩剑,附藤攀葛而上。
  及他上来时,适逢温如玉正在失神之际,故对于穆天良的到来,丝毫都未察觉到,以致险些丧命。
  因为穆天良在师父督导之下,费了不少力气,终于到达洞口,其内心之喜悦,自不待言。
  不想抬头一看,立刻吃了一惊,估不到洞内不但早有人,而且是一位美丽姑娘,虽然她手中尚拿着一把剑,看出却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但不论她懂不仅武功,叫喊起来,总是对自己不利,于是心下一狠,便疾向温如玉背后冲去!
  假若这一剑砍实,任她温如玉武功高强,不死也得重伤。
  想不到穆天良固然行动迅速,但栖于老山顶上的鹦鹉,更比他快上一筹,这是穆天良事先未曾预料到的。
  就在穆天良的身形刚刚跃起,鹦鹉便唰的一声疾逾流星般,猛向他的两眼抓去,穆天良连避闪的时间都来不及,唯感两眼一花,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之中,一双眼珠便硬生生被鹦鹉抓了出来。
  于是再也顾不得袭击温如玉,立刻撤剑丢索,一阵惨叫声中,便双手掩面,不住叫喊起来!
  温如玉也在这声喊叫之中,顿时打断绮念,迅速转过身来,面罩寒霜向穆天良喝斥着。
  但想不到穆天良虽双目已失,而暴戾之性仍然未改,出口便骂温如玉为臭婊子,叫她如何不气?
  良久,方听温如玉咬牙切齿的骂道:“没教养的东西,以为姑奶奶真的好欺侮吗?”
  并在喝骂的同时,玉腕一紧,只见一溜青光闪处,穆天良便像推金山倒玉柱般,连惨叫声都未发出,身躯即分作两段,丧命在“靖世剑”下了!
  在穆天良尸体倒地的刹那,汤祖佑已在下面喝道:“好狠心的贱婢,竟要赶尽杀绝,看老夫的‘飞天玉蜻蜓’取你。”
  喝叫声中,只见他双手连扬,快似雷奔电驰般,有八个白点,直向洞口打来。
  洞口到谷底,少说也有一两百丈高,汤祖佑的“飞天玉蜻蜓”虽未打到,但也相差无几,这是什么暗器,温如玉虽未看清,仍感惊骇不已。
  及转念一想,自己,两月所学,尽是闻所未闻的绝学,若被几枚暗器吓住,今后就不要混了,于是心念一动,便依季豪的身法,猛向陡创的岩下跃落。
  温如玉不顾一切往岩下跳,显然除存心与季豪较量之外,兼有试试各种绝学的意味存在。
  尤其对于“无影幻光步”,更是觉得它妙到毫巅,要在汤祖佑面前显露一下,看这些不可一世的领袖人物们,功力到底高到什么地步?
  她这种冒险是有所恃的,因为自忖单凭步法,即可立于不败之地,再加上一柄“靖世剑”,更助长了她冒险的勇气。
  旷古绝学,到底不同凡响,只见她在空中连换了几次身法,宛如一片落叶,轻飘飘美如黑蝴蝶般,直向谷底落去。
  汤祖佑在谷底看得直发怔,但旋即嘿嘿两声冷笑,随手又摸出四枚玉靖蜓,向空中扬了一扬道:“丫头,这是你自找麻烦,可怨不得大爷们心狠!”
  话音方落,即双手连环打出,直向温如玉身上袭去。
  温如玉身在空中,想要躲过急劲而至的暗器,实感困难万分。
  但小妮子既想露一手,必然也防到这一着,只见暗器将至身前不足丈远时,忽然左掌虚空一划,双脚一蹬,垂直降落的身子,顿时就空侧打个转,右移一两丈远,急劲而来的暗器,均自身旁掠过,的是险极!
  凌空变换身法之学奏祖佑不仅未见过,连听说过都没有,故见状不禁暗吃一惊,急忖:“这些娃儿们,到底是谁的弟子,怎一个个功力之高,大出一般常规!”
  但忖念未毕,温如玉身法又是一变,单剑前指,头下脚上,像煞一支利箭,以疾如丸泻似的态势,猛向汤祖佑袭来。
  任他汤祖佑目空一切的自命不凡,对于这种自杀似的态势,也感到吃惊不小,忙后跃了五尺。
  而在后跃中,暗将玉蜻蜓扣于掌心。
  也不过眨眼工夫,温如玉即到了头顶,离地仅不过两三丈光景了。
  汤祖佑见机不可失,猛喝一声:“看掌。”
  随着掌势,两枚暗器也同时打出!
  看样子,温如玉若不变势闪避,势必伤在他的暗器之下不可。
  但是好个心思灵巧的温如玉,只见她剑势一拨,便在“铮”的一声脆响之中,身形藉剑拨暗器之力,就空一转,已轻如鹅毛般,站于一块大石之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身法,不仅汤祖佑暗暗喝采,即连未露面的一些人,也不由敬佩不止。
  然而这种意念一掠而逝,旋即大喝道:“你手中的剑,可是得自洞中吗?”
  “也是,也不是,你问这干嘛?”
  汤祖佑闻言一怔,急道:“这是什么话,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那有也是也不是之理。”
  “是者,此剑确是得自洞中,不是者,得将此剑的并不是我,懂吗?”
  温如玉在说话中,嘴角连撇,一种不屑的意味,已充分流露出来,显对汤祖佑那副贪婪的神色非常厌恶。
  确实是的,自温如玉到场之后,汤祖佑一双贪婪的眼睛,始终尽在剑上溜,对于美如仙子般的温如玉,却连正眼都未瞧一下。
  假若换上别人,也许不计较这些,然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显然有失礼貌,难怪温如玉有些愤然了。
  但是汤祖佑并未觉察到这些,接着又问道:“还有别的东西吗?”
  “多得很,看你指哪一方面的事而说了!”
  “练武之人,自然是指武功而言了。”
  “多得不可胜举,除家师的‘无影真经’之外,师伯的‘无相真解’,更是些旷古绝今之学!”
  “信口开河,老夫在此居住一年,就未听说这荒洞中还有人居住!”
  “不信那是你的事,与我并无关联!”
  “好个利口的贱婢,就将手中的剑留下,算是抵偿我徒儿之命!”
  “说得倒轻巧,就算我肯,我师弟却不会答应!”
  “老失以徒儿之命,换取一把宝剑,已经是给你天大的便宜了,若再借故推辞,可别怪老夫要用强了!”
  “咯咯咯咯咯……”
  汤祖佑的话声方落,温如玉忽然咯咯娇笑起来,其声音之美,犹如玉盘走珠,态度之媚,宛如仙女谪尘。
  直把个足智多谋的云汉亭主,听得如堕五里雾中,一时也摸不清她因何发笑?
  半晌,方诧然问道:“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好笑?”
  “因小视大,见微知者,能调教出那样的徒弟,料想也绝不会有好的师父,果被我猜中了!”
  “好贱婢,竟敢骂人,说不得今天就教训你这目无尊长的丫头!”
  汤祖佑说着,就向前跨了两步,大有立刻动手之势。
  不想温如玉却沉稳得很,仍不屑的道:“若论起辈分,虽不敢叫你称我为祖师姑,但最低限度,称我一声师祖姑绝不为过,竟凶巴巴的胡说乱骂,足证你是不分长幼之辈!”
  “欺人太甚,看掌!”
  汤祖佑在武林中,虽不能说是杰出高手,究非泛泛之辈,如今竟被一个丫头接二连三的教训,难怪气得他吹胡子瞪眼睛。
  所以一方面喝着,一面就陡然举掌攻去。
  好个云汉亭主,功力的是不可小视,只见掌风起处,嗯啸有声,连地上的枯枝败叶,也随掌风满天飞舞。
  这种声势,假若在两月之前,温如玉不但接不下来,就是想躲也感困难。
  可是现在的温如玉,非但不惧,反而讥讽道:“到底是师父,这种威势,实够吓唬人了!”
  她讽刺着,便身随势转,仅见腰肢一扭,人影幌处,却转到了汤祖佑的背后,仍若没事人般含笑而立。
  任他高祖佑如何高傲,遇到这种情形,不由大吃一惊,这是什么身法,根本就未会见过?
  尽管如此,仍然喝道:“专凭身法躲闪,算什么本事,有胆量就接大爷几招试试!”
  “何必像你一样费牛力,单用身法便可把你累死。”
  “注意了,汤大爷就不信这个邪!”
  这次大概真被温如玉激怒,所以一上来,便是成名绝学,纵身跃入空中,以居高临下之势,连攻了七掌十八腿,附带还点出了四指。
  但任他费尽吃奶气力,不仅未能打到温如玉,连人家一片衣角都未摸到。
  至此,他才知道人家的身法。确为一种绝学,不是单凭一时意气,且制得住人的事。于是便停下手来,以怀疑的目光,不住的向温如玉打量,好像要从她的身上,要观察出头绪似的。
  不过温如玉并不想让他闲着,现在见他停下手,即又大剌剌的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服气了吗?”
  “哼,不必臭美,有本事就接本姑娘几招试试!”
  说着又撤下兵刃来,那是一根五尺来长,状如虎爪般的兵刃,爪尖颜色微紫,显已喂过剧毒。
  温如玉仅瞧了一眼,即心中有了计较,立即伸出纤指在“靖世”剑上弹了一下,一阵清越龙吟之声,立刻从剑上发出,直看得汤祖佑两眼喷火,恨不得立刻抢过来,便可称雄江湖了。
  因为从剑上发出的声音,获知此剑绝非凡物。
  只是他这种神色,岂能瞒过玲珑心窍的温如玉,早看透了他对宝剑的觊觎之心,于是故意提高声音道:“靖世呀靖世,既以靖世为名,必以靖平世乱存心,现在正是立功的时候了!”
  言外之意,任何人也听得出来,她是想向云汉亭主下手了。
  所以当汤祖佑闻言,立刻大叫:“你不必装腔作势,看大爷的‘虎爪钩’,是否能抵得住你的宝刃?”
  说话中随手一扬,当的一声,已猛向温如玉袭来!
  云汉亭主汤祖佑,成名江湖的拿手绝活,便是除玉蜻蜓暗器能在百丈之外将人打死外,便是“苍鹰搏兔”掌法,与“喂毒虎爪钩”。
  他的玉蜻蜓暗器,乃是形状像蜻蜓,除蜻蜓头装有毒针之外,内面并装有强力机括,故不仅射得远,且能破护身罡气。
  一般老江湖,对他的暗器,大多熟知能详,对之均畏忌三分,故他对岩上首先发出暗器,虽朋知无法打到,意思当然是想吓唬一下温如玉。
  想不到这些出道不久的娃儿们,可不管这么多,不但没有唬住人,反而凌空表露了一手轻功,立刻还以颜色。
  这且不说,温如玉自到场后,连损带讽,毫未把鼎鼎大名的云汉亭主放在眼内,又令汤祖佑怎么不气?
  谁知更出人意外的,汤祖佑在气恼之中,立刻用了“苍鹰搏兔”掌,人家连招都未还,便把自己累得气喘汗流,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这种丢脸的事,不要说是屹立江湖数十年的汤祖佑,就是任何人遇上,也会把肺都要气炸出来。
  于是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再凭“虎爪钩”作孤注一掷了。
  喂毒虎爪钩,乃汤祖佑成名江湖上的得手兵刃,吃亏在这只钩下的江湖好友,不知凡几,所以汤祖佑虽经常随身携带,却很少有使用的机会。
  如今临老之际,做梦也想不到,会被个女娃儿逼得他以虎爪钩对敌。
  单凭此点,若传扬出去,他就不要想再混了,设不幸而败落,那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十倍。
  不过尽管他是如此的想法,然而人家姑娘并未因他有点臭声望,便轻易放过他!
  所以等他的“喂毒虎爪钩”打出之际,温如玉便轻巧的脚步一错,避了开去,并娇笑道:“好利害的毒爪,不怕有伤天良吗!”
  “少说风凉话,有本事就接几招!”
  “慌什么,单凭一只毒爪,尚不在姑娘眼中!”
  “气死我了,再接几招!”
  汤祖佑真是气急心疯,喝叫声中,尽出生平绝招,一口气攻出七八招之多。
  无奈温如玉奇妙的步法太过神化,始终无法沾上边。
  可把汤祖佑气得呱呱怪叫,举起虎爪钩,不分青红皂白,没头没脑的乱打一通,已成自乱章法起来。
  至此,温如玉才面罩寒霜的喝道:“急着想死,本姑娘就偏要慢慢折磨你,叫你死活都难!”
  “再不还手,可别怪我要骂人了!”
  “狗嘴内永远长不出象牙,早就像个疯婆娘似的,口中不干不净了!”
  “好贱婢,真气死汤大爷……”
  “劈啪。”
  汤祖佑喝骂之言未完,便闻劈啪两声脆响,立即打断下去。
  接着便见汤祖佑两颊起了十条红痕,怔怔的站在那里,两眼喷出愤怒之火,宛如一只负伤的恶兽,尚欲拚命挣扎的模样。
  果然,在沉默了一阵之后,忽然发出比笑还难听的惨笑,直震得周围树叶飒飒作响,显已悲愤到了极点!
  良久,陡然止住笑声,纵身而起,并大叫:“和你拚了!”
  在喝叫的同时,先撒出一把“玉蜻蜓”,掌钩齐施,疯狂般向温如玉扑去。
  这也就是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是一向高傲惯了的云汉亭生,拚起命来,真还令人难以招架。
  温如玉似是想不到,他在一扑之下,会兵刃暗器一起来,故一时之间,弄了个手忙脚乱,不知先应付什么好?
  就在惊惶失措之中,一阵清啸自耳边响起,连看清是什么都没有,便见白影一闪,大骂:“滚回去!”
  汤祖佑还真听话,随着喝声,人便如滚元宝一般,连滚带爬后退了一丈七八尺远,方勉强站稳脚步。
  半晌,方看清场内情况已变,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一位丰神俊秀的白衣少年,现正在与方才的姑娘在小声说话,神色间似对姑娘无限关怀。
  唯有一点是可确定的,那就是这少年的功力,不但高过姑娘,从他冷峻的神色看,也较姑娘为难惹。
  然事已至此,总不能说不战而逃,那今后的江湖上,不要说想争一日长短,连立足之地也没有了。
  暗念中,不由怒喝:“你是什么人竟凭空来伸手架梁。”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问,有什么绝活,尽管搬出来,本少爷一概接着就是!”
  “多说解决不了问题,快拿出你的绝招吧。”
  “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要打也得把话说清!”
  “就凭你这句话,已知你错到极点,快上吧!”
  “先说来听听,然后再动手不迟!”
  “真想知道,你就仔细听着!”季豪道:“从远处来说,我们不但有仇,而且仇深似海,从近处来说,就凭你搬弄是非,招来这些不三不四的武林朋友,无故来打扰一节,本少爷也不会放过你!”
  “话中含意,本人仍难了解!”
  “以往曾败在家师手内的梁子,相信不会忘记吧?”
  “你说的可是卫长风那老匹失?”
  “劈啪!”
  汤祖佑的话音方落,季豪立刻给了他两个耳光,并怒喝道:“记清楚,这两个耳光,便是先给你个警告,若再口没遮拦,对你的惩处,绝不致如此轻松!”
  汤祖佑先前被温如玉打两记耳光,虽起了十条红痕,仍不觉得怎么样,季豪的两记耳光,味道便不同了。
  只见他踉跄退了几步,鲜血顺嘴直淌,且牙齿也脱落了三四颗,可见这两耳光打的还真不轻!
  但是在江湖上既能称得起字号的人,来得绝非幸运,设没几分骨气,不要说想闯名扬万,只气即可把人气死。
  汤祖佑虽生平行为乖癖,到底不失一条汉子,微定了下神,随手抹了嘴上的鲜血,即大喝道:“狗小子,你不必恃技凌人,我汤祖佑只要有三寸气在,咱们的梁子永没个完,只是仍有一事不明,必须先交代清楚!”
  “你说吧,在你未死之前,绝对给你满意答覆就是!”
  “老夫在此已近百年,就是一岭一谷,甚至一草一木,虽不敢说了若指掌,但亦可说均留下老夫的足迹,却从未听说鹳鸾洞中有人居住而武林怪杰自隐居之后,虽未宣布所住地点,大都均知其在太白山,现在凭空说是打扰你师父的清修,究系指何而言?”
  “难道不准有再传恩师吗?”
  “这是常有的事并不足为奇,可否能说出名号?”
  “徒不言师讳,应该知道了吧?”
  “有此一说,只是我觉得仍有破绽!”
  “什么破绽?”
  “此地根本就未听说住有人,充其量仅不过两个扁毛畜牲!”
  “胡说,难道我不算数?”
  汤祖佑的话音方落,忽然有声如此喝着,季豪的右肩上,同时多了一物。

第二十三章
  汤祖佑闻言神色一紧,但看遍了四周,也未能发现人影,随扬声骂道:“什么人藏头露尾,难道见不得人吗?”
  “谁说见不得人,有目如盲的东西,我不是在此嘛!”
  至此,汤祖佑才弄清,原是一只鹦鹉,正在季豪肩头,显得有些神气活现。
  于是便感慨的道:“人倒霉时,鬼都欺侮,已经够人难受了,想不到我汤祖佑纵横江湖数十年,到头来,竟连一个扁毛畜牲也想飞落头上来拉屎!”
  “好呀,糟老头子也要骂人,你不撒泡尿照照,满头白发上,还不够资格做我的毛坑!”
  鹦鹉虽说通灵,但到底是个畜牲,它说的全是实话,因为它百年拉一次,且每次均是在“红莲碧液”池的红莲根部,普通人吃一点,可延年益寿,练武的人吃后,不仅可增强功力,且可轻身似燕。
  季豪与温如玉,固然均有过巧遇,但要想纵身飞腾,实在还办不到,其所以能纵上悬岩,跃下深谷,完全是两月来吃了“红莲碧液”池中的水所致。
  只是这些,季豪和温如玉均不知道,故听了鹦鹉之言后,在感受上和汤祖佑一样,以为它是故意骂人。
  但汤祖佑更不会知道这些,所以立即怒喝道:“不要尽飞在高枝上饶舌,敢飞下来,看我不把你的翎毛拔光。”
  “少吹牛,若惹我动起手来,叫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小鹦鹉也刻薄得很,顶起嘴来,一点余地都不留。
  然听在汤祖佑耳里,却比刺他一刀还难受万分,立即暴怒道:“可恶,汤大爷今日算倒霉透顶,既斗不过人,料想尚不致败在畜牲面前,有种咱们就走几招!”
  “自己想死,神仙也留不住,进招吧!”
  鹦鹉也实在有点欺人,呜叫着,就展翅飞落地上,宛如好手过招一样,巍然屹立,双目注视着对方。
  温如玉见状,忙向季豪拉了一把,低声道:“为什么不阻止它?”
  “就让它走几招瞧瞧,说不定我们也能增长几分见识哩!”
  季豪与温如玉正在小声说话中,鹦鹉又在叫:“为什么不进招,假若胆怯,便向洞口叩头三响,我便放你离去!”
  “这样灵巧,一掌劈为粉碎,实在可惜!”
  “什么可惜,说明白一点,你想把我捉住,名义是你供养,实际是你的玩物,这种用心,不仅我不愿意,就是个普通鸟民,也不愿如此!”
  “哈哈,我的心思全被你猜对了,可愿意吗?”
  “别做你的清秋白日梦啦,快进招吧!”
  “好不识抬举,看掌!”
  汤祖佑喝着,忽然劈出一掌,同时左手打出一枚玉蜻蜓,显然想在双管齐下之中,一举将鹦鹉击毙。
  因为它太可恶了,小嘴不给人留一点余地,就是任何人也难忍得这股鸟气。
  忍不下这股气是一回事,事实上不要说是他,就是连逢奇遇,功力盖世的季豪,要想将鹦鹉置于死地,恐怕也难办到。
  故当汤祖佑招式一出,鹦鹉即大叫:“哎哟,不得了,糟老儿要发疯啦!”
  呜叫着,连翅都未展,仅在地上跳了几跳,不仅避过了暗器,连那狠命的一掌,也未伤到一撮毛。
  在汤祖佑的想法,以为能透过暗器,掌力必然将它震死,避过掌,便必伤于暗器之下。
  怎知它逃出掌力与暗器之后,又在叫:“念在年老无知,这一招算是让你的,快进第二招。”
  这话要是出在人类之口,还比较好受些,如今出于扁毛畜牲鹦鹉之口,汤祖佑内心中那股难受味,实难以笔墨所能形容。
  只见汤祖佑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不由悲愤的大叫:“罢了!罢了!纵横江湖一生,如今落得如此地步,还有什么脸在江湖中混!”
  喝叫声中,忽然从革囊内捞了一把,又道:“汤大爷先走一步,这些都给你们吧!”
  话音未落,陡然双手连扬,满天飞蝗般,齐向四下飞去!
  就在他双手连扬的同时,季豪即大喝:“你敢!”
  拔羽出掌,疾向汤祖佑攻去。
  刹那间,场中惊叫,闷哼,沙石飞扬,立刻乱成了一片!
  一阵山风吹过,季豪怒容满面,愤然道:“老狗可恶极了,临死还要来上这一手,真是死有余辜!”
  温如玉却俯身揉搓着小腿,黯然一叹说:“临末了还让疯狗咬上一口,真不值得!”
  “怎么,你受伤了!”
  “不要紧,仅擦破一点皮!”
  “暗器有毒,快把这吃点,不然可麻烦了!”
  季豪惊说着,便将“雪蝮珠”递给了温如玉,一种真挚之情,令温如玉看了,芳心不由一甜。
  原来汤祖佑被鹦鹉一阵戏弄之后,悲愤中一股无名之火,立刻涌上心头,无奈技差一着,恼怒又有什么用?
  于是心念一转,暗忖:“与其活着受辱,实不如死了落得英雄些!”
  转念又一想,觉得:“常言说无毒不丈夫,自己平白死了,未免太便宜这一双狗男女,不如来个同归于尽,虽无把握使他们全死,最低限度,仍可拉个陪葬的!”
  这些歹毒的念头,在他心内仅不过是闪电般一转,便将所有玉蜻蜓,以“满天花雨”手法打出。
  不想他眼珠正在转动时,季豪便看出了蹊晓,只是尚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点子,故仅暗运功力戒备而已。
  及他暗器打出,季豪在仓促间,拔羽出掌一气呵成,全力迎了上去,不然,可能真要趁了汤祖佑的心愿哩。
  饶是如此,仍然有一枚玉蜻蜓,从温如玉的小腿上擦过,刺破一层皮去。
  然而另有一点,却大出季豪意料之外,想不到汤祖佑在打出暗器之后,反回掌去,自劈天灵而死。
  待发觉时,已为时过迟,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自作孽,不可活,汤祖佑正是如此。
  假若他不自杀,虽将来季豪仍会找他,也绝不至于取其性命,因为汤祖佑在武林中尽管名声不好,却尚未到十恶不赦的地步。
  闲言表遇不提,且说温如玉接过“雪蝮珠”在伤口上磨擦了几下,又递给季豪道:“快收起来,我们也该走了,还有不少事待办哩!”
  “急也不在一时!”季豪接过雪蝮珠道:“我们得把鹳鸾洞封起来,免得别人再来觊觎生事!”
  “那么大的洞,恐怕不易封呢!”
  “容易得很,来,我扶着你走吧!”
  “这点伤还要扶?”
  温如玉话虽如此说,仍然将身子往季豪身上靠去,并低声问道:“你预备如何封洞?”
  “最好的办法就是布阵,你看怎样?”
  “啊,好极了,快走!”
  两人喁喁细语着,仅转眼工夫,已到了岩下,季豪往上一瞟眼,即道:“汤祖佑这老儿的心智,较祁连野和尚强多了,下面往上爬,看起来虽是困难,实际却安全得多!”
  “我也是这么想!”温如玉道:“从上沿绳下,虽然省力,若绳索一断,便唯有死路条!
  “不谈这些,你是否能上得去?”
  “那个叫‘没天良’的都能上得去,难道我就不能?”
  “还是一齐上吧!”
  季豪不放心的说着,就拉紧温如玉,喝声:“起!”
  但见白影闪动,划起一道弧线,仅眨眼间,两人已停身洞口。
  只见刚站稳脚,便见一鹳一鸾迎了上来,伸着它们的长颈,在两人身上不住摩擦,显得异常亲切的模样。
  两鸟正摩擦中,忽闻“唰”的一阵破风之声,使季豪不禁吃了一惊,以为又是什么暗器袭至,便准备举掌劈去。
  不料掌势未出,便闻有声叫道:“两个小家伙,走也不打个招呼,害得人平白担了半天心!”
  “你吓跑去那啦,怎会现在才来?”
  “小师弟,你太小看我啦,不要说汤老儿那点滴功力,就是比他再强上十倍,也休想伤我一根毛!”
  来的正是鹦鹉,它一面叫着,便栖于大鹳头上,然后又向季豪道:“我已和大鹳小锦谈妥了,你们随它去吧,等我把洞里之事料具以后便即找去,不过有一点,须要牢记着,绝不可像主人和师伯一样。”
  “是的!”季豪恭谨的答:“今后是否由大鹳小锦常随我俩?”
  “正是这样,有它们伴随,不仅我可放心,同时也是你们的得力助手!”
  “恐怕有些惊世骇俗吧?”季豪隐忧的问。
  “无妨!”鹦鹉答:“它们会处理自己的!”
  “好,那小弟与师姊就要告辞了!”
  “先拜别师父!”
  “是!”
  季豪与温如玉异口同声的答应着,就在洞口向洞内拜了八拜,然后又向鹦鹉一拱手,道声:“再见了!”
  但他俩话声未落,大鹳与小锦,同时长颈一伸,直向两人的胯下钻来!
  季豪已有过这种经验,故不觉得惊奇,可是温如玉便不同了,吓得直往后退,生怕小锦会咬着她是的!
  不过仅退了两步,锦鸾即展翅腾空,待她惊魂方定,已到达云雾中了,吓得她直抓紧鸾毛不放。
  蓦然一声长唳,紧接着又是一声祥鸣后应,真是双栖双飞,从此震惊了整个江湖,也引出了一些久隐的魔头。
  XXX
  栖凤岩。
  位于太白山之阳,距峰顶仅不过百十丈高,因其陡削而得名。
  由于山高奇寒,虽盛夏六月,仍有未融化之积雪。
  岩上有二十丈宽,八十丈长一块平地,在岩的边缘,石隙之中,生有一棵虬松,老态龙钟,势如弯弓。
  松下有一片坦石地面上,寸草不生,光可鉴人。
  石地上正坐着一位须发如银的老者,麻衫,多耳芒鞋,寿眉紧锁,神色淡然,不住的发出微微叹息。
  他跟前正放着一壶酒,望着悠悠白云,在自酌自饮,世人口内常说的神仙,料想也不过如此。
  但也不像,神仙应该是无忧无虑,无挂无碍才对,他的神态,虽具有几分仙风道骨,然有意无意间所流露出的几分隐忧,足证他是有着重大心事!
  蓦地!
  从远处传来一声长唳,听起来十分刺耳,老者闻声怔了一下,旋即振衣而起,陡现怒色道:“好孽障,等了你几年,终于又来了,这次管叫你来得去不得!”
  但就在他愤然自语中,忽然一片乌云自头顶掠过,直向山峰上飘去,其去势之疾,宛若陨星划空,流矢般,眨眼之间,已失去了所在。
  老者见状,似乎吃了一惊,因为在惊鸿一瞥中,已经看清,适才过去的,不仅是罕见的大鸟,而且还不只一只,假若斗起来,实无必胜的把握。
  不过没把握是一回事,它不唯攫去了三年心血,也攫去了毕生希望,此仇此恨,永远也不能忘记。
  想到此处,不由豪气顿生,身形起处,像煞一阵旋风般,仅几个纵落,已向一个岩内洞钻去!
  “啊!这个岩洞还不小嘛!”
  只见高有丈余,宽有八尺,在岩洞的右边壁上,以“金刚指”之类的功夫写着:“精研穷究,半招之耻莫忘!”
  然而在左边壁上,以像似功夫,又写:“闻鸡起舞,一桩恨事难平!”
  粗看起来,好似出自一人手笔,若细加审视,便完全不同,右边的字迹苍劲有力,左面的字体,虽也很有神韵,则有一种纤巧之感。
  为什么一副对联,出于两人之手,此刻无法知道。
  就在这转瞬的工夫,那老者便自洞内匆匆而出,手中拿着一柄耀眼生辉的宝剑,左胁下挂着个革囊,怒容满面,如临大敌般,直向峰上奔去。
  不要看他适才在饮酒时,有几分软弱,此刻行动起来,宛如出柙之虎,脱缰之骥,的是快速已极。
  就在老者如临大敌般,直往峰顶猛扑而上之际,却见从峰顶并肩走来一双少年男女,男的如玉树临风,丰神俊秀,女的像瑶池仙子,婀娜生姿。
  一双璧人,手挽着手,悠闲的从峰顶走下,而且一边走,女的一边问道:“你师父就住于此地么?”
  男的点了点头,却答非所问的道:“想不到这座简单的三才阵,竟把我困了三年之久,一步都未离开过山峰!”
  女的似不同意少年的看法,随着:“你不要小看了这座三才阵,其实以我所知,目前武林中,通晓阵法的人实不多见,就这个看似简单的三才阵,假若不是我们已知古阵图的变化,此刻不要说能顺利出阵,恐怕走一步都困难哩!”
  “师姊会错我的意思了!”男的立刻接口道:“这仅不过是我的感慨,绝无小看之意!”
  “事过境迁,还发这种感慨做什么,不过我却觉得,现在的‘栖凤岩’,已是名实相符哩!”
  “可是多了你这只‘人间凤’么?”
  “又要乱扯了!”
  少女薄责着,又白了那少年一眼,继道:“怎么越来越贫嘴,好好的说话,怎么要拐到一边去取笑人!”
  “这是你的多心!”少年正容道:“绝无取笑人之意,可知‘鸾’与‘凤’,古人都是并称吗?”
  “话虽如此说,但鸾到底不是凤!”少女脸红了一下辩驳道:“不然,何致有两个名字!”
  “也不尽然!”少年道:“我想可能和你一样,既名温如玉,又称素姑!”
  “你坏!”
  少女娇斥着,忽然甩开少年的手,就准备劈手打去。
  少年似早料到少女有此一着,所以当少女甩开手之际,他便陡然后跃了五尺,并顽皮的作了个鬼脸,大叫:“好凶,那有妻子打丈夫之理!”
  少女见未打着,直气得柳眉倒竖,娇嗔道:“想跑,恐没那么容易,到天边也要把你追上!”
  说话中,便一阵风似的,又向少年扑去。
  少年见他扑来,便转身向峰下跑去,并高叫:“母老虎发威了,快逃呀!”
  少女那里肯舍,所以也身形起处,直从后面紧追。
  他们一跑一追,才开始并不快,到后来好像两条流线似的,几乎看不到影子了!
  不想他们一跑一追,刚转过山峰,便闻哎呀,闷哼,两声惊叫,同时发出。
  后追的少女,也闻声止步,茫然的望着面前的情形在发怔。
  原来前奔的少年,一面奔,一面又回头逗那少女,因为少女们在娇笑时,固然令人望之心醉,而娇嗔薄怒的神态,同样令人爱煞!
  所以一面跑,一面又故意逗那少女生气,这固然是小儿女的调笑神态,无可厚非。
  岂料就在他扭头挑逗少女之时,忽然从山下怒冲冲跑来一位老者,也是在全力奔驰而至。
  由于少年的身法太快,两人在猝不及防的情形下,遂撞了个满怀!
  少年系从山上往下跑的,且身法快,力道猛,一下子便把那老者撞倒于地,双手抱胸,坐在地上闷哼,连手中剑也丢弃地上了。
  那声哎呀惊叫,系发自少年口中,他虽未被撞倒,但也惊诧的望着老者发呆!
  良久,方听少年叫了声:“师父!”立刻俯身抱住那老者不住的饮泣!
  老者虽被撞倒地上,但伤势并不重,现在闻声呼唤师父,立刻抬起头来,指着少年骂道:“你们擅闯‘栖凤岩’已是罪不可赦,现在胡言乱语套交情,难道真的以为我卫长风年老可欺么?”
  啊,这老者是卫长风,他不是季豪的师父吗?那这位少年是谁呢?
  正是季豪,只听他在闻言之后,即颤声道:“师父,难道相别三年,就不认识弟子了吗?”
  “你是谁,我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弟子!”
  “弟子季豪,师父竟真的不认识了吗?”
  “季豪,哈哈,他早就死了,就算他幸而不死,三年时间,也绝对长不了你这么高,快说出你们的来意吧!”
  卫长风说着,就忽然站起身来,从地上拾回撞落的宝剑,然后打量一下跪在地上的季豪,又看看站于一旁的温如玉,继道:“老夫数年不履江湖,竟出了这样的少年英豪,真可替未来的武林一喜,只是你们首先找向栖凤岩,显见是对着我卫长风有为而来……”
  “师父不必发怒,弟子确是季豪,虽说长高了些,这中间有很多曲折,可容弟子仔细叙述!”
  季豪不等师父说完,已知他对自己发生了误会,遂忙恭谨的叙述着。
  卫长风至此,忙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仍惊诧的道:“你真是季豪?不是故意来欺蒙人吧?”
  “哈哈哈,卫老儿你太把自己看高了,凭你那几手玩意,还值得别人来欺蒙?”
  卫长风的话音方落,便有人如此接说着,不仅卫长风吃了一惊,连旁立的温如玉,也大感惊讶不止,不知是谁吃了豹胆熊心,竟敢到栖凤岩来生事?
  唯有季豪已听出来人为谁,只是他不便出言招呼,因为师父尚在盛怒之中,假若弄不好,他不认自己为弟子,问题可就麻烦了。
  卫长风与温如玉,惊诧的循声望去,却是空山寂寂,那有半点人影。
  这些情形,在温如玉来说,虽感诧异,却并不以为意,因为她对栖凤岩的卫长风,虽早有耳闻,实际上知道的并不多。
  可是卫长风本人便不同了,他自隐居栖凤岩以来,很少和武林中人来往,如今来了两位不速少年客,已经够疑心了,想不到暗地里也有人。
  而现在发觉的已有三个,未发觉的,不知道有多少?
  正当他疑虑莫名之际,忽见山坡上的树枝,稍微有些摇摆,于是心下一动,便随手打出一枚“铁莲子”。
  说起铁莲子,从前江湖中人,大多知之,那是卫长风的独门暗器,出手后毫无声息,故不出手则已,一旦铁莲子出,十九都难逃过。
  不过他的铁莲子,共分有毒与无毒两种,设非十恶不赦之人,绝不使用毒铁莲子,招惹敌人事小,而妄造杀孽,则非他所愿为。
  方才打出的,便是无毒的一种,意思仅在逼使来人现身而已。
  然而天下事,也往往有出人意料的,在卫长风暗器出手之后,不但未伤到人,反听来人讥笑道:“太白山数十年隐迹,仍未磨下火性,真是可惜!”
  “藏头露尾,岂是君子行径,现在无暇接客,既是好朋友,就快点出来吧!”
  卫长风愤然说着,但却并未真的恼怒,因为从来人的口气中已经听出,虽想不起是谁,但已断定不是敌人。
  但是来人并未依言而出,仍在暗中道:“人们常说姜是老的辣,如今看来,恐怕老不如新!”
  “哼,不愿出来就滚吧,我可无时间跟你啰嗦!”
  卫长风见来人不出,便如此说着,又转向季豪道:“就算你是季豪,不过你既未拜师,老夫也不敢以师父自居,这就起来吧,不要让人家姑娘久等!”
  温如玉在一旁冷落了半晌,因为见卫长风正向季豪盘问,自己也不便多嘴,此刻听说到了她,便立刻上前几步,对着卫长风裣衽为礼道:“温如玉见过卫老前辈!”
  武林怪杰卫长风,一听姑娘说姓温,眼睛陡然一亮,立刻问道:“姑娘既是姓温,武林中有位姓温的高人,想姑娘定然听说过?”
  “老前辈可是指‘昆仑老人’而言?
  “武林中除温坚那老匹夫之外,恐怕还找不出第二个姓温的,当然是指他而言!”
  “称你一声老前辈,无非是看在师弟的份上,要像你这种态度,不仅令人失望,也实在觉得不配!”
  “你和温坚什么关系?”
  “祖孙!”温如玉简洁的答。
  “好,念你年幼无知,也不愿和你计较,就捎个口信给你祖父,来年的三月三日,要他在家中等我,预备清偿当年旧债!”
  “师弟我们走啦,这种刚愎自用的人,实在不配做你的师父!”
  “师姊你……”
  季豪见温如玉面现怒色,便知要糟,忙出言阻止,谁知话还未说出,便听卫长风仰天大笑道:“好呀,果不出我所料,你们不用走啦,就一齐给我留下吧!”
  他说话中,便陡然手腕一翻,猛向季豪的手腕上扣去,不仅动作迅速,而且手法奇准,果不愧是名震江湖的一代奇侠!
  以季豪目前的功力造诣,本可轻易的躲开,但他不愿使这位老人伤心,故毫无抗拒的任由师父抓住,并急不及待向温如玉道:“师姊,请你少说几句!”
  “少说几句,假若有人当着你的面,对你祖父破口大骂,恐怕你不会忍受,说不定还会把他宰了哩!”
  温如玉和季豪针锋相对的一顶撞,可令卫长风听到茫然了,他瞧瞧季豪,看看温如玉,觉得他们的神色,绝不像故意在做作。
  于是,当温如玉的话音方落,他便急向季豪问道:“你既是豪儿,为何称她为师姊,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的经过,绝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明的,倒是师父的伤势怎样?”
  “不要紧!”
  卫长风口内虽如此说,手却不自觉的又向胸口揉去,很显然的,他一生刚强成性,虽然和季豪的相撞中,已受了点内伤,但在后辈面前,仍强自支持着,不愿表露出来,给后辈们作为取笑的资料。
  只是这种情形,却瞒不住现在的季豪,他早看出情形来,所以尽管卫长风不要紧,他仍催促着:“师父快回去吧,说不定已有客人在洞中相候哩!”
  季豪这一说,使卫长风心中霍然一动,急道:“方才暗中说话的人,似无恶意,你可听出是谁吗?”
  “弟子所知有限,回去后自然就知道了!”
  卫长风未再坚持,听后便转身往山下走去。
  并在临转身之际,又向温如玉注视了一眼,口内冷冷哼了一声。
  季豪生恐再生节枝,故在师父转身之后,忙向温如玉看了一眼,示意她忍耐一点,不要多开口,便忙上前几步,用手去搀扶师父。
  可是卫长风将手一甩,不悦的道:“快招呼你的师姊吧,这点伤势岂能难得住师父!”
  季豪碰了个钉子,只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落后了一步,紧随师父身后,也往山下而去。
  温如玉走在最后,芳心中则不断的想:“真是闻名不如眼见,想不到威震江湖的武林怪杰,竟是这样一位人物!”
  其实,所谓“怪杰”,当然有他的怪处,不然,也不称其为“怪杰”了,不过从前的怪,不若现在之甚而已,关于这点,不仅温如玉不知,即连季豪说上,也觉得师父变了很多。
  至于为什么变,说来也是令人心酸,因为卫长风的生平遭遇也是很坎坷的,所以在他的心目中,认为既是武林中人,个个都是敌人。
  这是为什么,后文另有交待,此处暂且不提。
  且说季豪与温如玉,随在卫长风身后,默然无言的,直向“栖凤岩”走去。
  从山顶到栖凤岩,要经过一段不很短的崎岖山道,不过严格的说,并不成什么山道,应该说是鸟径才比较确实些。
  因为沿途走来,尽是荒草没胫,狐鼠横行,若非均具有上乘轻功,不要说行走,单看上一眼,便会目眩心悸,摇摇欲坠了。
  仅不过盏茶工夫,便到了栖凤岩前,谁知尚未走下石坪,便听一阵哈哈大笑,自石坪传来道:“挨上一颗铁莲子,却得来一壶美酒,总算此行不虚,哈哈,值得!值得!”
  卫长风走在最前面,首先发现老态龙钟的松树下,在石坪之上,正坐着一位短装打扮的老者,正提着酒壶,将酒不住的往口内倒。
  他仅瞟了一眼,便看出是谁来,随骂道:“我道是谁,竟有胆子又到我栖凤岩来惹事生非,却原是你这个乡巴佬,快把壶丢下,里边剩酒已不多了!”
  “多年不见,竟变成了小气鬼,喏,拿去!”
  那老者说着,即将酒壶向卫长风掷来,壶嘴迎风一吹,发出喔的一声长鸣,显然是用了几分真力。
  然而卫长风却不含糊,忙纵身而起,迎上掷来的酒壶,随手一捞,便接在手中。
  及打开一看,随冷哼一声大叫道:“好个乡巴佬,满满一壶酒,竟被你喝了个点滴无存,真是可恶极了!
  “活见你的鬼!”老者立即驳斥道:“明明仅半壶不到,却要说成满满一壶,莫非穷急发疯,存心想赖一壶酒不成!”
  “你到此好久了?”
  “只不过比你早到半步,怎么,若发了酒瘾,这就叫小老弟上街打去,要他孝敬孝敬你这启蒙师父,于理也是应该的!”
  “不要胡扯,你来时可发觉可疑吗?”
  “有什么可疑,难道你还有什么可偷不成?”
  “你先坐一下,我去搜搜看!”
  卫长风话落,即陡然纵身而起,一溜烟迳往岩下飞奔而去。
  季豪见师父神色有异,即忙向老者一拱手,又转向温如玉道:“师姊先同老哥哥坐一阵,我去去就来!”
  说完,也不等温如玉表示可否,便身形起处,划起一道白线,直向岩上奔去。
  这师徒二人一走,只剩下温如玉和老者两人,于是温如玉上前裣衽为礼道:“小女子温如玉,老前辈可是人称‘江湖散人’的韩老前辈吗?”
  “哈哈,老前辈三字倒不敢当,姑娘在枫扬庄相助之情,倒是老朽应该向姑娘致谢才对!”
  “啊!你不说我们几乎忘怀了!”温如玉道:“倒是徐姑娘和米姑娘,现在何处,怎的未同老前辈一道?”
  “唉!”
  江湖散人喟然一叹,便把在枫扬庄与双旋罡煞打斗后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直听得温如玉替她们担心不止。
  及江湖散人说完,温如玉立刻焦急的道:“她们住在那里怎成,那是五月枫的巢穴之一,虽目前慑于双旋罡煞的淫威,不敢明目张胆出现,难保他们不暗中捣鬼!”
  “姑娘久居贼穴,可知他们的幕后人物究竟为谁?”
  “说来惭愧得很!”温如玉道:“我虽费了不少心计,仍未得到一点线索,因为他们的主持人不仅鬼计多端,而且防范得非常严密,就像齐总带那样崇高的地位,也一样不知主人为谁,其余更不用提了!”
  这话出诸温如玉之口,说来谁会肯信,然而这是事实,可知五月枫的真正主人,实不简单。
  故江湖散人听后,顿即沉默下来,良久一语不发。
  温如玉见状,又道:“人就怕没名,像他们出了名的人物,相信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以姑娘的想像,五月枫的主人,应该属于那一类人物?””
  “很难说!”
  “假设呢?”
  “野心人物!”
  “何以见得?”
  “以他们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与武林同道为敌,不论黑白两道,均是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以姑娘判断,双旋罡煞此去,能否找到五月枫的主人?”
  “老前辈的看法呢?”
  江湖散人闻言一怔,他估不到温如玉会如此刁钻,这一不答反问,顿时把个老谋深算的江湖散人给难住了!
  温如玉见他不语,遂浅浅一笑道:“老前辈不论经验武功,均非小女子所能企及,像双旋罡煞,也可列入武林顶尖高手,我想不存心找便罢,若存心找,一定可以找得到!”
  “哈哈,姑娘不是存心考验我吧!”
  “小女子怎敢如此放肆!”
  “假若我想得离题不很远的话,双旋罡煞想多活几天,最好是中途而返!”
  “如此说来,五月枫主人的武功,定要高过双旋罡煞才对!”
  “不见得,反正此人的武功到底如何?不敢妄自揣测,但心计之高,恐怕十个双旋罡煞也难比拟!”
  “咯咯,真是一针见血之论,佩服!”
  “姑娘笑什么,可是觉得不近情理?”
  “此事暂时不必谈它,倒是老前辈此来,一路上可听到什么消息吗?”
  “多得很,不但古风岚已正式加入五月枫,且在关内已经建立分支机构,扬言要联合‘二坪’‘三亭’‘一尊者’,要找卫老儿的霉气哩!”
  “老夫随时候着他,只怕他不敢来!”
  江湖散人的话音方落,卫长风已大声接着说,同时气呼呼的跃落当场,脸色难看已极。
  温如玉见状,即知他空忙了半天,遂道:“老前辈快坐下调息一阵吧,方才那点伤势虽然不重,但恶化起来,到底总是一场麻烦!”
  “啍啍不劳姑娘费心,一时绝死不了!”
  江湖散人闻言,不由怔了一下,急道:“卫老儿脾气怎会变得如此暴躁,找不到人就算了,为何拉住别人出气?”
  “这已经是好话了,假若像当年性子,早一掌劈了她啦!”
  “我只道武林中,仅有双旋罡煞才是不分是非,我行我素,原来你这刚愎自用的态度实和他相差无几!”
  温如玉几次受他喝斥,已是满肚子火,不想此刻好意提醒他,反而又遭冷言相讥,故愤然如此说着。
  江湖散人一看情形不对,立刻站起身来道:“温姑娘到此是客,你这作主人的,于情于理也不应该以此态度对人,何况还是个女孩子,若传扬出去,不怕令人耻笑?”
  “你知道她的根底吗?”
  “清楚得很!”江湖散人道:“昆仑老人的爱孙,季豪老弟的师姊,说不定将来又是小老弟的……”
  “已经够了,你知道我隐居此地数十年,为的什么?”
  “了若指掌!”
  “说说看!”
  “何必言明!”江湖散人向石壁一指道:“仅那几个字,已是说明你的心意了!”
  “是的!”卫长风黯然道:“数十年来,虽创造出几种绝学,但内功修为上,仍难进入住境!”
  “有个出色的弟子,已足慰生平了,何必仍斤斤计较个人的荣辱得失!”
  “你可是指方才那位少年而言?”
  “这就奇了,莫非你真的已经不认识?”
  “似曾相识!”卫长风想了想道:“除面部轮廓有些相似以外,皮肤较前变得太多,尤其身材,长得使人难以置信!”
  “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多哩!”卫长风毅然道:“从外形看,完全是个俊美书生模样,没有一点武林人的粗犷气质不说,一旦怪鸟抓去,还有不食之理?”
  “还有可疑之处吗?”
  “这已经够了!”卫长风愤然道:“设非面部轮廓仍有些像,方才我便一掌把他劈死!”
  “山风这么大,说话不怕闪了舌头!”江湖散人正容道:“设非小老弟宅心仁厚,不等你用掌劈,早在一撞之中,便把你撞回老家去了!”
  江湖散人说着,把话停了一下,又道:“不必怀疑,你所创的冷心剑法,可传过第二人?”
  “那是我的不传之秘,岂能随便传人?”
  “这就够了,何不等他回来当面试试?”
  “多天来,真被一些不明不白的人给气糊涂了,怎么未想到这一点!”
  卫长风恍然似的说着,忽又想到方才的情形,又道:“啊,对了,方才我扣他腕脉时,他曾移脉闭穴,这正是‘无羁神功’练到最高境界时的象征!”
  “嘎!”
  就在卫长风的话音方落,远处又传来一声怪唳,江湖散人,与卫长风,仅知怪鸟将临,至于怪鸟的庐山真面目,他们压根儿就未见过。
  正想设法叫它飞来看看,忽闻温如玉在岩边发出一声娇啸,其声音之充沛宏亮使两位老侠惊诧万分!
  因为从这声娇啸中,已听出温如玉的内力,不仅精纯充沛,且震得耳朵有些嗡嗡作响,不禁均以怀疑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身影出神。
  谁知就在温如玉的娇啸方落,忽见一片乌云疾驰而至,好快,刹那间已到了头顶,只见它单翅一旋,已巍然栖于岩边高石之上。
  怪鸟尚未栖稳,又见从鸟身上跃下一个白衣少年,在他的胁下,尚挟着一个人,双目紧闭,浑身软绵绵的,显然是已被点了穴道之故。
  但卫长风并未注视擒来之人,两眼却盯住白衣少年不放,生像要看透他的五脏六腑一般。
  白衣少年,自然就是追敌而返的季豪,他见师父不住向自己注视,不禁神色一怔,忙恭声道:“偷酒之人已擒到,请师父发落!”
  不料卫长风并未理会擒来之人,一把拉住季豪道:“你快把‘冷心剑法’练来我瞧瞧!”
  季豪闻言,茫然的看了师父一眼,暗忖:“师父是怎么啦,今日竟会如此反常?”
  疑念未毕,温如玉却在旁扬声道:“还发什么呆,再不练就不认你这个未拜师的弟子了,明白吗!”
  一语提醒梦中人,忙把擒来之人掷于地上,随手折了根树枝,立开门户,自“走投无路”练起,一直练到“冰天雪地”为止,然后收剑止步。
  这套剑法,仅有八招,但练到精绝处,只觉四周冷风飒飒,使旁观之人如投身冰窟般,几乎立足不稳。
  从前江湖散人与温如玉仅听说过,即在几次打斗中,也仅偷看一招半式,并未看出有何神妙,如今从头到尾详细看了一遍,不仅吃惊,且对卫长风本人,也不得不重新估计,敬佩无限了。
  其实最吃惊的,并不是温如玉和江湖散人,而卫长风吃惊的程度尤有过之,因为这套剑法虽为他所创,但在他本人用来,也无此威势。
  所以当卫长风看后,半晌,方喃喃自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今而后,死亦无憾矣!”
  说完,即纵身扑向季豪,一把抱入怀中,十分激动的大叫:“你真是豪儿,我不是在作梦吧?!”

第二十四章
  卫长风的激动之词,使季豪不禁流下泪来。
  这种泪,是激动的泪,是真情的流露,是情感的发泄,同时也是对这位垂暮的老人,中衷的怜悯与同情!
  两人相抱欷歔良久,方听季豪道:“弟子确是季豪,师父并非作梦!”
  “哈哈,我以为卫老儿是铁石心肠,对任何人均无情感哩,却原来隐而不露,长埋心底而已!”
  “哼,你少说风凉话,可知人非太上,孰能无情!”
  “我见你方才的情形,真担心已经发疯了呢!”
  “唉!”
  卫长风突然一声长叹,然后凄然道:“你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假若你遇到像我这样的遭遇,恐怕还不如我呢!”
  “啊!有这样的事?”江湖散人惊讶的道:“今天面对老友与徒,可否说出来听听?”
  “往事已矣,说起来徒足令人伤感,还是不说的好!”
  “假若说了对小老弟无益,倒不如永埋心底,设有可资借镜之处,则不妨说出来作大家的参考!”
  “既如此,大家就到洞内坐吧,待我处理了这狗东西,再来陪你们!”
  卫长风说着,更向季豪问道:“豪儿问过他吗?是什么来路?”
  “这家伙不仅功力不弱,且狡猾异常,为恐师父担心,没来得及细问,便匆匆赶了回来!”
  季豪一边答,一边将擒来之人提至师父面前道:“现在就请师父盘问吧!”
  “咦!怎么会是他?”
  季豪的话音方落,就听卫长风惊诧的说着,显然不但已知此人来历,且可能很熟悉。
  于是随闻季豪吃惊的问:“师父认识此人?”
  “有过数面之缘,先把他穴道解了吧!”
  季豪听师父吩咐,虽心内有些不愿,但乃遵命替擒来之人把穴道解开,然后退立一旁,静待师父处理。
  那人穴道被解,立即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便咆哮如雷的道:“太白山又不是你们家的私产,凭啥子不准别人进入,你们眼内还有王法吗?”
  “哼,少来这一套!”卫长风道:“我且问你,擅进栖凤岩意欲何为,快老实说出来!”
  “到太白山是实,至于如何到了栖凤岩,这小畜生应该比我……”
  他本来要说比我清楚的,可是话未出口,即闻:“劈!啪!”
  两声脆响之后,随听季豪怒喝道:“口齿清白些,再胡说乱骂,小心有你的苦头吃!”
  这两个耳光打得还真不轻,直把那人打的栽倒地上,顺嘴淌血,挣扎了半晌,却未能爬起来。
  可是那人却非常倔强,虽被打栽于地,口内仍不停的骂道:“鬼儿子们恃强凌弱,这笔帐我们有得算的!”
  “少在少爷面前要赖,若不说出来,就让你尝尝分筋错骨的味道!”
  季豪显然是动了火,也顾不了师父在侧,竟对那人发起狠来。
  然而卫长风,此时却被季豪的身法怔住了,以他的江湖经验,竟未看清季豪是怎么闪身上前不说,甚至连这种身法的出处都说不上来。
  所以此刻眼看季豪在发狠,他却楞立一旁,脑中不住的在苦思。
  这种情形,季豪虽未注意,而江湖散人却是旁观者清,知道卫长风因何在发楞,随在洞门口叫道:“芝麻大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办吧,我们老哥俩多年不见,应该好好的一谈,总不能叫我独自一个在洞内坐冷板凳!”
  因为方才卫长风叫他们先到洞内坐,除江湖散人依言先到洞中之外,温如玉由于季豪未去,她便也留在洞外,观看他们在处置被擒之人。
  现在江湖散人一叫,卫长风已知其意,便向季豪低声吩咐了几句,也转身往洞内去了,并在临去之际,又向温如玉道:“姑娘再看一阵嘛,我先到内边瞧瞧去!”
  “老前辈请便吧,晚辈稍等一下就来!”
  就在卫长风方走,那人即又骂道:“老子是五谷杂粮长大的,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若皱一下眉头,便不称陕南之虎!”
  你道这陕南之虎是什么人物?说来也实在不简单。
  他本是“马道驿”的无赖,后来拜在“米仓神鹰”门下,学会一身软硬功夫,更是如虎添翼。
  自出师之后,便又回到“马道驿”来,自称“陕南之虎”。虽无十恶不赦之行,但鱼肉乡邻之事时有所闻。
  马道驿距太白山很近,故卫长风曾见过其人,只因恶行不著,且近几年来,心情一直不佳,便懒得多管闲事,任由“陕南之虎”横行下去。
  另一方面,米仓神鹰柏仲龄,也与卫长风有过数面之缘,虽说不上有交情,但念在同居陕南,也不愿对他的弟子过不去。
  也是他的霉运当头,今天偏偏遇到季豪这位小煞星,可不管什么虎呀鹰的那一套,犯在手下,照样不讲情面,何况刚刚见了师父,还想替师父立立声威呢!
  但是这种情形,陕南之虎路成怎能知道,仍故态不改的大肆咆哮。
  所以季豪听后,即冷冷一笑道:“本少爷偏不信邪,今天要拿‘虎’当‘猫’来玩玩,若不说出实情,立刻叫你变成一只狗!”
  他一方面说,一方面就用力踢了两脚,直把路成踢得像杀猪般,龇牙咧嘴不住的怪叫了一阵,方爬起来喝道:“你是什么人,无故跑来替卫老鬼撑门面?”
  “是什么人你还不配问,快说出来意吧,不然苦头还在后面呢!”
  “你听着,路大爷系奉了‘单总带’之命,看卫老儿是否在家,以便前来拜访!”
  “栖凤岩向不招待生客,难道你不知道吗?”
  “单总带曾有吩咐,饬卫老儿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可由不得他作主!”
  “假若执意不见呢?”
  “这是命令,可由不得他!”
  “既是来送命令,为何又不辞而别?”
  “这个……”
  “不用这个那个啦,先拿出证据看看!”
  “想多活几天,最好别先看证据!”
  “为什么?”
  “因为……”路成迟疑了一下道:“看了对你们没有好处,最好还是甭看!”
  “不必虚言恫吓,危言耸听,老实的拿出来吧,充其量也不过是片枫叶而已,你看我手拿的是什么?”
  季豪说着,就将手一扬,高高的举了起来。
  路成仅瞟了一眼,顿时面色大变,双膝忽然一软,跪于地上颤声道:“小侠到底是什么人,恕弟子不识之罪!”
  季豪见状,泠泠的嗤之以鼻,神色极为不屑的踏前一步,正预备下手,温如玉却横身一拦,向路成道:“不知不罪,你既是奉‘单总带’之命而来,当知他现在的住处,要他立刻到栖凤岩来,有急事相商!”
  “不必叫他奔波,本总带早就到了!”
  温如玉的话音方落,陡闻岩下有人接口说着,而且听语气也非常不善。
  这一来不仅温如玉吃惊,季豪也同样感到意外,因为以他现在的功力,竟未发觉附近有人,可见这位单总带并不简单。
  惊诧下,只见岩下树叶一分,大摇大摆走出一位年约五旬左右,满脸大麻子的壮汉,颚下尚有几根山羊胡,仅瞧一眼,即知是个非常凶残的人物。
  他一现身出来,即向温如玉一拱手道:“姑娘系那一营属下,可肯先示知吗?”
  “咯咯咯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差点……”
  “少爷是玉皇大帝属下,躺下来吧!”
  温如玉正和忽然现身的单总带在敷衍,季豪却不愿和他多啰嗦,在发话的同时,一式“七巧手”随之而出,猛向单总带的“玉泉穴”上点去。
  这种“七巧手”法,乃当年无相生的绝学之一,任他单总带武功不弱,也难逃一指之厄运,故在季豪指力方出,他连哼一声都没有,便萎顿于地了!
  然而温如玉对季豪的举措,却大大不以为然,随轻喟了一声埋怨道:“师弟怎么如此莽撞,这一来问题可能困难了!”
  “可知蛇无首不行,何况我们还另有活口在手呢?”
  “不过最好还是先留他一命,因为我觉得他们发展的太快,在短短两月中已建立了基础不说,且已谋求发展,未来的情形,实在堪虑!”
  “只要刀快,何必怕他脖子粗,师姊真是多虑了!”
  “就算我多虑,现在怎办?”
  “你去休息吧,看我的!”
  季豪又动了傲性,边说着,就目注路成道:“老实说,你参加五月枫有多久了,此地的巢穴建于何处,常来栖凤岩窥探的目地何在,若有半句虚言,你们的总带就是榜样!”
  路成本就吓得像筛糠一般,缩在一旁发抖,现在再经季豪一喝,更是嘴脸苍白,嚅嗫的连叫:“是……啊是的!是的!”
  真所谓急惊风遇到慢郎中,季豪问的什么,他根本就未听清,所以此时答非所问的连叫是的,但究竟什么是的,恐怕连路成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小和尚念经,有嘴无心的乱答一通。
  故季豪听后,真是啼笑皆非,不由怒喝:“混蛋东西,什么是的,快说他们住在那里?
  “你问的是……是谁?”
  “当然是单总带,难道还问你不成!”
  “星子山!”
  “星子山在什么地方,总不会是在野山上吧?”
  “小的没有去过,确实地点实在不知道!”
  “好吧,就算你不知道,他们如何将命令传给你,总该知道的!”
  “他们常以飞鸽传书!”
  “你也没有要求说到星子山去看看!”
  “曾要求过,他们总是说现在是初创,等将来具有规模时,定会请我们去好好的庆祝番哩!”
  “单总带的手下,还有些什么人?”
  “还有副总带,不过始终未见过面,听说是个女的!”
  “听谁说的?
  “这……”
  季豪这一问,路成始发觉说溜了嘴,故仅说了个这字之后,下面的话便继续不上来而有后悔不迭之态。
  刁钻的季豪,岂能看不出这些,随温声道:“你不要怕,据所知道的尽情说来,只要你不欺骗我,担保你平安离去就是,绝不难为你!”
  “大丈夫说句话可算数?”
  “在下虽然年幼,但向来一言九鼎,放心就是!”
  “到底要我说些什么?”
  “先说你们此来的目的吧!”
  “是!”
  路成恭谨的答着,沉思了一下,方说出一番话来。
  原来在一月之前,单总带即到马道驿来打听栖凤岩的情形,恰巧遇到路成,两人一言不合,便当场大打出手,结果仅不过二十余回合,路成便被制服在地。
  当时以路成想,这下子算完了,谁知单总带仅哈哈一笑,便将路成扶起来,并道:“好朋友不打不相识,今日兄弟路过贵地,还请路兄多包涵一些,现在由兄弟请客,一来结识你这个朋友,再者也算是给路兄陪礼!”
  武林中,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实是常见的事,至于打胜了再向败的一方陪礼,却不多见。
  所以路成将信将疑的,随单总带到了酒店,在吃饭中,方知他叫单南,是五月枫的陕南总带,现在居住星子山,为五月枫在这一带的负责人。
  五月枫这个名词,以往路成并未听说过,只是在未摸清底细之前,路成不便多问,仅唯唯而已。
  不想到了第二天,单南又到马道驿来找路成,并交给他一个像枫叶形的红色胸饰,并道:“我看路兄倒还够朋友,兄弟特地禀明主人,请路兄为太白山主,设法打探现在山上的情形,看卫老怪是否还在人世!”
  路成当时就吃了一惊,立刻拒绝道:“单兄有别的吩咐,兄弟无不从命,只是这探听太白山的事,实在难以接受,因为武林中人,谁不知道‘铁掌老人’卫长风,便是居于栖凤岩,也不要说是我,就连我师父说上,也不敢妄到太白山惹事生非!”
  “哈哈,路兄未免太胆小了!”单南道:“不过这件事情绝不让你一个人去做,除了我随时在旁协助外,连当年曾败在卫老怪的武林前辈,也参与了此项行动哩!”
  “你说的武林前辈,都是些什么人物?”路成问。
  “多呢!”单南道:“除二坪三亭一尊者,大部份均参与此举之外,另有能人在暗中相助!”
  “另外的能人是谁?”
  “现在不必多问,仅这些人已足够收拾老怪了!”
  “让小弟考虑考虑再说!”
  “考虑什么,就这样决定了,兄弟还有事待理,现在先走一步,至于将来主人再有指示,会随时以飞鸽传书通知你的!”
  单南说完,也不等路成表示意见,即丢下带来的枫叶,匆匆离去。
  路成叙述至此,季豪即道:“就这样,你便听其指挥,当起傀儡山主了!”
  “没有!”路成毅然道:“小的再无知,但对武林中的一些有名人物,总还知道一些,栖凤岩岂是随便可以探得的!”
  “可是你始终替他来卖力,却为铁的事实,难道还能冤枉你不成!”
  “唉!”路成叹口气道:“自单南去后,我对这件事很感不安,故特地跑一趟米仓山,因为这件事牵扯颇广,准备先把情形禀告师父之后,看他老人家如何看法,然后再作道理!”
  “见到师父没有?”
  “没有!”路成道:“因为师父在半年之前,已经到武夷山找师伯去了,故由师兄接见,不想还未开口,师兄即先说出他的困难!”
  “米仓山也发生了事故?”
  “并不严重!”路成点点头道:“有一个打扮非常妖冶的少女,自称为副总带,三番二次到山上去找师父,而且一去就赖着不走,扬言要请师父入伙,师兄为着此事,常感苦恼万分!”
  “那少女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什么桃,只是当时我心烦得很,故没有细问。”
  “什么桃?”
  季豪口内嚼念什么桃三字,既像是问,又好像自语,直看得路成茫然不解,不知道他为什么放着别的事不问,偏对这什么桃发生兴趣?
  良久,方听啊了一声,急道:“可是身穿桃红色衣裙?”
  “未曾问起,怎么,你也见过她?”
  “只是随便问问,你去吧!”
  路成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的道:“真的让我走?”
  “没有骗你的必要,不过我要特别提醒你,今后的行动要随时注意,尤其小心五月枫的党徒对你暗算!”
  “谢谢小侠,尊号能否赐知?”
  “记清楚我叫季豪,要想找回过节,随时等着你就是!”
  “你就是白虎神煞,不是已经……”
  路成话未问完,便忙收住了口,转身撒腿就跑,没命的朝岩下奔去。
  季豪望着他仓皇逃命的情形,不由冷冷一笑,然后抓起已死的单南,随手甩往岩下,方转身向洞口走去。
  不想刚走了几步,岩下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季豪闻声一怔,忙停下身来,正不知又发生何事之际,忽又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怒骂道:“不看僧面看佛面,人虽不亲乡土亲,想不到一个威震江湖的堂堂铁掌老人,竟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来对付后生晚辈,实在令人齿冷!”
  来人是谁,不仅语意不善,且意味着事情有些棘手,故季豪闻言迟疑了一下,正不知是否应该下岩察看之际,忽听师父在洞内接口道:“老夫数十年不履江湖,简直就要反了天,竟端然骑在头上拉尿拉屎起来,我倒要看看,是否长了三头六臂?”
  卫长风大概真的动了火,所以边说边走,像一阵旋风般,迳往岩下扑去!
  季豪见状,那敢怠慢,也忙从后追赶。
  但身形尚未动,温如玉已一把拉住道:“师弟要冷静些,千万不能中了别人事先布好的圈套,且一着失措,可能招来无穷后患!”
  温如玉的话音方落,江湖散人也跟着出来接口道:“温姑娘的话很有见地,小老弟应该牢牢记住,走,我们也去看看,找上门来的是那路英雄,竟有胆量到栖凤岩来生事?”
  江湖散人的话,听来很轻松,实际他的面色却非常沉重,显然已体会到,接二连三的问题不简单。
  几人沿山径刚到岩中间,便见岩下一位面目陌生的老者,已和卫长风交上了手。
  从情形上看,来人的功力实在不弱,手使一把鹰爪抓,飞舞得呼呼有声,而卫长风虽也剑光闪闪,却处处采取守势。季豪仅瞟了一眼,即大叫:“师父先歇歇,由徒儿打发也可!”
  喝叫声中,即见一条白影闪处,便直往岩下奔去。
  季豪不顾一切的奔下,温如玉拉了一把未能拉住,随急叫:“慢着!”
  虽简短的仅两个字,却是声色俱厉,使已纵身而起的季豪,不得不停下身来,两眼望着温如玉发呆?
  他茫然了?不知她因何面现不悦?
  然而温如玉并未因他已停下身来,而停口不说,相反的,则严肃的道:“你是否仍认为我是你的师姊?”
  这是从何说起,季豪自与温如玉相识以来,从未见她发过这大的脾气,故茫然中不自觉的问:“小弟什么时候不把你当师姊看待来着?”
  “既认师姊,就老实的跟在后面,今天不准你妄自插手!”
  “可是师父他……”
  “亏你是‘无相师伯’的及门弟子,不仅缺乏定力,连眼力都没有了!”
  温如玉虽一向对季豪柔情绵绵,但发起威来,便有一种令人不敢侵犯的仪态,叫你望而却步。
  现在连给季豪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开口就是一顿教训,把个不可一世的季豪,弄得一头雾水,只得依言跟在她的身后。
  不一阵工夫,已到了岩下,温如玉忽然停下身来,转向季豪问道:“仔细瞧瞧告诉我,场中的情形怎样?”
  季豪果真依言向场内打量了一眼,忽然“哦”了一声,恍悟的道:“小弟真是粗心,竟未看清师父是在应付!”
  “假若让你看清,恐怕这糊涂老儿,早就进入枉死城了!”
  温如玉说着把话一顿,喟然一叹继道:“一错不能再错,假若留得单南命在,虽不至于遏阻即将来临的厮杀,也可向武林宣布一件事实,可是现在呢,一切罪过,均将归之于你了!”
  “归之于我?”季豪托然问。
  “怎么,对师姊的话仍有怀疑吗?”
  “怀疑倒不敢,只是觉得有点形容过甚!”
  “信不信在你,将来的事实,自会证明我的话!”
  “能否说清楚些?”
  “不必费时间妄来争端,只用记住一句话,武功虽可能解决争端,但也是制造争端之源,除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动辄杀人!”
  季豪恭谨受教之余,对于温如玉的话,再三咀嚼,仍有一些难解。
  就在这个时候,江湖散人忽然大叫:“柏大侠暂请住手,我乡巴佬有几句不堪入耳的话,说来请台端勿怪!”
  “闭上你的鸟嘴,从韩笑天口内,还能说出好话!”
  “也不见得,今天偏说两句好话你听听!”
  “有屁就快放吧!”
  柏仲龄说着,就收爪后跃,但一双眼睛仍瞪着卫长风。
  卫长风本就没有用全力,现在见他自动停手,自也停下手来。
  江湖散人见都停下手,便哈哈一笑道:“都是一些成名江湖数十年,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江湖,可是作起事来,实在连这两个娃儿都不如!”
  “你少来教训人!”柏仲龄喝道:“假若觉得不服,不妨也算上一份!”
  “你以为我不敢吗?”江湖散人道:“不过天下事总越不出一个理字,你们打了半天,究竟因何而起?”
  “明知故问!”柏仲龄道:“劣徒就是有什么不是,只要通知一声,定会以门规惩处!”
  “言不由衷!”卫长风接口道:“在留坝一带,陕南之虎的大名,可说妇孺皆知,所作所为,亦有目共睹,却未见你柏大侠过问过!”
  “就算他已犯十恶不赦之罪,也用不到你卫长风来越俎代庖。”
  “这种不成器的东西,杀他还怕污了手哩!”
  “好清高的卫大侠,你可识得此物?”
  柏仲龄说着,便从衣襟内取出一枚状若枣核般,拇指大小黑黑的东西,愤然的掷在卫长风面前。
  卫长风见状,不由面色大变,忙俯身自地上拾起,见是一枚铁莲子,上面还带有血迹,急道:“这是方才掷向韩老儿的那一粒,怎会到了你手?”
  “劣徒有幸,能死在卫大侠的铁莲子之下,也可说是死得其所了!
  柏仲龄这种冷嘲热讽的话,听在卫长风耳中,简直比打他两耳光还难受万分!
  所以把他气得嘴脸铁青,大叫:“简直无中生有,在血口喷人!”
  “嘿嘿,我柏仲龄在血口喷人,难道还会亲手杀死自己弟子,故意向你卫老儿来栽赃不成!”
  “这话全被你说对了!”
  一直沉默不语,双眉紧皱的江湖散人,此刻突然接口说,便步态沉重的直向两人跟前走去。
  可是气势汹汹的柏仲龄,却立刻向江湖散人面前一拦,戟指喝道:“口齿清白些,什么全被我说对了?”
  这种指着鼻子骂人的事,连站在一旁的季豪,都有点血脉贲张,设非有温如玉在侧,他真想扑过去,劈手掴柏仲龄两个耳光。
  谁知江湖散人仍然步履沉重的往前走,对于柏仲龄不可一世的态度,连正眼都不看一下他。
  一直走到卫长风与柏仲龄两人的中间,方停下身来,面色沉重的道:“都是一代宗师的老江湖,已经被人耍了而不自知,还要大吵大闹的追人拚命,若传扬出去看你们的老脸都向那里摆?”
  卫长风的艺业,自不用说,江湖散人绝非敌手,就是拿柏仲龄来说,若一对一的动手,江湖散人虽不一定败,想胜却也非易事。
  然而他现在大剌剌的对着两人一棍子科,他们能服气吗?
  果然,就在江湖散人的话音方落,柏仲龄首先破口大骂道:“想伸手架梁,尽管一齐上,我柏仲龄就凭手中鹰抓,袋内镖,就掂量掂量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嗯,倒有几分豪气,很像一条汉子,只可惜我没那份闲情,不然,就坐在大树底下看蚂蚁上树去!”
  “姓韩的,不必冷言冷语尽耍嘴皮子,有种就接几招试试看!”
  柏仲龄显然被江湖散人搅得也有点迷糊,不知他葫芦内到底卖的什么药,所以口中虽厉喝怒骂,跃跃欲动,却始终没有出手。
  江湖散人要笑了一阵,见柏仲龄气得像吹猪似的,好像目的已达,方面色一肃,言归正传道:“你稍安勿躁,假若我把证据立刻拿出,恐怕你无脸走下太白山了!”
  “不必故作神秘,有证据不妨拿出来看看!”
  “看看并不难,不过我想先知道你到太白山来的真正目的!”
  “是否怀疑我已与古老儿合作?”
  “依照目前情形看,有点不像,不过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是否用的苦肉计来陷害人?”
  “哈哈哈哈……”
  柏仲龄听了江湖散人的话后,立刻发出一阵大笑,直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显见此老儿的功力实在不错。
  良久,方收住笑音道:“以往仅知你韩笑天难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真是有为而来?”
  “不错,只是并不如你想像的那么糟。”
  “是敌?是友?不妨说出来听听!”
  “来的本意是为友,可是现在便不同了!”
  “由于你的爱徒之死,便变友为敌吗?”
  “彼既不以我为友,何必摇尾乞怜的装出可怜相!”
  “哦,真看不出,你柏仲龄尚有点骨头!”
  “少废话,拿证据来看吧!”
  “忙什么,一个铁莲子,能否致令高足丧命?”
  “这要看打在什么部位而定!”
  “就以你所看的伤口来说吧!”
  “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只说能不能丧命!”
  “假若有毒的话,一样可以致命!”
  “铁莲子经你手中取出的,是否有毒?”
  “没有!”
  柏仲龄答得很干脆,连一旁的卫长风师徒,以及温如玉等人,无不由衷的觉得他,确是一条血性汉子。
  可是江湖散人仅点点头后,又道:“除你所见的伤口之外,是否有致命之处?”
  “因为刚检查伤口之时,卫老儿便来了!”
  “所以一气之下,也不再多看,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拚了起来?”
  “有铁证在手,怎能说不管三七二十一?”
  “不必强词夺理,假若别人的证据比你更有力呢,是否向人陪罪致歉?”
  “若真有此事,我柏仲龄甘愿负荆请罪!”
  “君子一言!”
  “如白染皂!”
  “好,你去看百汇穴上,是何种暗器所伤?”
  柏仲龄闻言,像阵旋风般,忙不迭急往路成的尸体旁奔去。
  卫长风见柏仲龄去检查伤口,就抽空小声向江湖散人问道:“你闹了半天,究竟致命处中的何种暗器?”
  “等下自然知道,何必急急乃尔?”
  “不是急,实在后果堪虑。”
  “哈哈,真是奇闻,曾几何时,连天不怕,地不怕,不可一世的武林怪杰,如今也怕起事来!”
  “唉,自从豪儿失踪之后,心情变得非常暴躁,连整个人生,都不知道是为谁而活着!”
  “现在应该安心啦!”
  “刚才已经仔细的考虑过,为了他们的将来着想,实在不宜过份任性,以免给他们留下无边杀孽!”
  “迟了!”江湖散人道:“方才我告诉你的,仅是他离此之后,遇双旋罡煞之前的一段经过,至于这两个月的情形,虽温姑娘稍有提起,知道他功力又有了新的进境,恐怕又树下不少敌人呢?尤其如附骨之蛆的五月枫,以我的粗浅看法,此人不仅武功令人莫测,其阴狠毒辣,更难令人难以想像!”
  “不知能否设法挽回?”
  “很难说,依照汤老儿离山的情形看,虽粗看起来,是对爱孙不放心,可能骨子里也不简单!”
  二老正窃窃私议中,柏仲龄已将路成的上衣脱去,在他的后背上,正有一个长约两寸的洞,四周皮肤已成青紫色。
  柏仲龄注视着伤口,用手横比竖量,面色越来越难看,甚至量到最后,双手都有些发抖起来!
  差不多有顿饭工夫,江湖散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可看清是何种暗器所伤么?”
  “还有些不敢确定!”
  “何不拿出你的毒镖看看!”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他嘴内虽如此说,可是声音却小的像蚊子叫,设非在场之人都有良好的耳力,绝难听出他说的什么。
  但是江湖散人此刻却收起嘻笑之态道:“不必再磨捣啦,先看看这枚暗器是否伪造?”
  他边说边从腰内摸出一块破布,递给了柏仲龄。
  柏仲龄接布在手,连浑身都起了一阵颤栗,半晌,手捧着破布,迟迟不敢打开,好像内边有一条毒蛇,打开来就会咬他一口似的。
  其实,他迟迟不敢打开,卫长风却急着想知道是什么,两人的心情,便成尖锐的对比。
  最后,卫长风终于忍不住催促道:“内面不是毒蛇吧,何不快点打开来,也好让大家见识见识?”
  “不必看了,假若我猜得不错,必是一枚鹰爪镖!”
  “依照伤口的尺寸和颜色看,绝错不了!”
  柏仲龄这几句话,不仅说得坚定,而且平和异常,显然是在激动之余,已经定下了心。
  相反的,卫长风却感到吃惊异常,因为“鹰爪镖”乃柏仲龄的独门暗器,就像“铁莲子”为卫长风的独门暗器一样,尤其喂毒的一种,上面不仅有鲜明的标识,且大部都是谨慎使用的,就是偶而用上一次,也都在当时收回,以免别人伪造嫁祸。
  想不到打死路成的,竟是他师父的独门暗器不说,尚出于柏仲龄自己之口,这种出乎常情之事,不仅卫长风感到惊奇,就连旁立的温如玉,也觉得非常讶然。
  江湖散人虽事先知道,但他将喂毒鹰爪镖被人盗用一节,也感到茫然不解。
  唯有季豪,他却在思索着方才路成的每一句话。
  蓦地——
  一个意念,猛然袭上心头,忙向柏仲龄一抱拳道:“老前辈自武夷山回来有好久了?”
  柏仲龄双眼突然一亮,吃惊的道:“你是什么人,何以知道我到过武夷山?”
  季豪微微一笑,尚未来得及答覆,江湖散人即道:“柏大侠可能还未见过,现在我来替你们引见一下,以后还请多多照顾哩!”
  他说着忽然把话一顿,继道:“这是我的拜弟,也是卫老儿的半个弟子,乃威震西陲,使宵小闻而丧胆的‘白虎神煞’季豪小侠!”
  “老哥哥你将小弟抬得太高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江湖后进,那称得起小侠二字!”
  尽管季豪季豪在客气,可是柏仲龄却未听进一个字,只迷惑的瞧瞧江湖散人,看看卫长风。
  半晌,方听他既惊惧又隐的问道:“在玄冰峰独战四魔的可就是你?”
  “惭愧得很,终于被打下冰峰,不过这所谓四魔,现在一魔也魔不成了,倒是米仓山的情形,老前辈应该回去看一下,对于暗算路兄的人,可能会问出一点眉目!”
  “我看不必去了!”江湖散人道:“假若人家看中你的米仓山,现在回去已经晚了,倒是你和卫老儿应该携手合作,化干戈为玉帛,或可稍阻未来的浩劫!”
  “既来之,则安之,乡巴佬说得对,先喝一杯再说!”
  卫长风说着,就一把拉起柏仲龄,迳往栖凤岩上奔去,两人刚走,忽见山下先后两条人影,均以全力向山上疾驰而来。
  季豪眼快,仅瞧了一眼,已看出前面奔的,是四十岁左右的壮年,后面奔的,是一位老太婆,两人的身法均不弱。
  正注视中,温如玉咦了一声,指着西面道:“师弟快看,那边来的可是位姑娘么?”
  季豪微一打量,不禁愕然道:“师姊请注意这里,我去看看就来!”
  话音方落,便见一溜白烟起处,季豪便迎着西边来的姑娘奔去!

第二十五章
  温如玉望着季豪匆忙离去的背影,口中虽未说什么,内心里不免有几分酸溜溜,觉得不是味道。
  但碍于江湖散人在侧,不便多说什么,否则早拦住相询了。
  不过江湖散人的经验,早从她那一闪即逝的神色中,将情形瞧了个大概,随暗暗一笑之后,问道:“姑娘可看清来的是什么人吗?”
  “老前辈是指那一方面的来人?”
  “看清那里说那里,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你们两个在,我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的!”
  “师弟还差不多,我可没这大能耐!”
  “在我面前还卖关子?”
  “句句实言?”
  温如玉谦虚的说着,忽然咦了一声,又道:“这老婆婆的轻功好俊哟,仅几个起落,已超过那个壮年,跑到前头了!”
  “大概有多大年岁?”
  “有六七十岁模样,头发都白了!”
  “携带兵刃没有?”
  “好像手内拿了根拐杖似的。”
  “莫非是吴老婆子,她来作什么?”
  “你说的可是‘铁拐婆婆’吴舜华?”
  “我的猜想,因为除她之外,武林中很少有拿拐杖的老婆子!”
  “在这种节骨眼上匆匆而来,可能猜出来意?”
  “姑娘不必多虑,吴舜华的个性虽然刚些,人倒是挺爽快的!”
  就在这一对一答的一阵工夫,来人已到了眼前,果如二人所说,来的正是铁拐婆婆吴舜华。
  她猛见二人,神色似乎怔了一下,似是想不到有人在等候她。
  但这种惊愕的情形,一掠即逝,旋即大骂道:“好呀,韩笑天,丢下兰儿不顾,竟逃在此地来躲清闲,若不给我找回兰儿,我吴舜华永远跟你没个完!”
  “正合孤意,打了一辈子光棍,临老来正想找个老太婆做伴哩!
  “呸!竟找老娘寻开心,先吃一拐再说!”
  铁拐婆婆说着,举起铁拐,一式“泰山压顶”兜头砸下。
  江湖散人见来势不弱,忙闪身避过,并大叫:“打是情,骂是爱,老冤家究有何事发火?”
  铁拐婆婆见一拐走空,火似乎更大了些,一语不发,不等招式走老,接连一式“横扫千军”随之而出。
  至此,江湖散人才看出情形不对,忙纵身跳开一丈七八尺远,收起嘻笑之态,急问道:“你匆匆跑来,就是要找我韩笑天拚命吗?”
  “正是如此,接招吧!”
  铁拐婆婆喝叫着,就一拐横扫过来。
  她能成名江湖,来得确非幸致,只见她拐势方出,即化起一片拐影,凌厉已极的猛向江湖散人卷去。
  任他韩笑天一生放荡不羁,但遇到这种态势,也觉有些骇然。
  只见他忙收起嘻笑谩骂之态,连变了几次身法,方脱出铁拐威力之外。
  这时他可不敢再大意了,忙正容叫道:“多年不见,想不到你老婆子的功力竟精进了很多,只是我的旱烟管自信尚可应付!”
  “不要吹大气,有本事就硬接几招,我老婆子也好长长见识!”
  “接几招是现成的,不过我一生不愿打糊涂架,先说清究竟为什么找我拚命,然后再打不迟!”
  “为什么你自己心内明白!”
  “就是因为不明白才要问你的!”
  “好,交出我的弟子吧!”
  “你把弟子交给我啦?”
  “我虽未交给你,和你在一块可是事实?”
  “和我在一块一段时间确是事实,不但我没有亏待她,依道理说,你还应该感激我才对!”
  “嘿嘿,确应‘卸’你,把你卸成八大块!”
  铁拐婆婆说着,就把拐一横,准备动手。
  可是江湖散人忙把手连摇道:“慢着,只要有应得之罪,不要说八大块,就是十大块都成!”
  “怎么,非要敲明不成?”
  “当然!”
  “还是一句老话,立刻交出兰儿来!”
  “立刻交出可无法办到,因为她目前不再此地!”
  “什么地方?”
  “枫扬庄!”
  “活见你的鬼,枫扬庄已成废墟一片,那还有兰儿的影子?”
  “可知还有地下暗室吗?”
  “哼!还想搪塞,连地皮都被人翻过了!”
  铁拐婆婆这一说,江湖散人立刻吃了一惊,但回想到“双旋罡煞”向五月枫属下告诫之言时,不禁又诧异的问道:“谁有这大胆子,敢违犯鲍老怪的话,故意到老虎口边搔痒?”
  “你说的鲍老怪是谁?”
  “是谁?说出来真怕你吓的一裤裆尿,还是不必说吧!”
  “哼,不必危言耸听,就是卫老怪和温老儿说上,我老婆子也要和他们碰碰!”
  “有胆量,可听说过‘双旋罡煞’鲍不同?”
  “可是从前常在武夷出没的那个毛贼?”
  “不错!”
  “呵呵呵呵!”
  江湖散人这一说,铁拐婆婆忽然大笑起来,一种鄙视与不屑的意味,却在她的笑声中充分表露出来。
  半晌,方停止笑声道:“我道是谁,竟能把你吓的谈虎变色,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毛贼而已!”
  这种口气,不仅说明对双旋罡煞看不起,同时也是对江湖散人一种讽刺。
  但是江湖散人却是吃过亏的人,随冷笑了一声道:“我韩笑天自忖技不如人,不敢说此大话,不过应该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句话,现在的鲍不同,已非当年作毛贼时候可比了!”
  铁拐婆婆正想再讽刺几句,忽见一位少年匆匆走来,拦住铁拐婆婆拱手为礼道:“老前辈,可是人称铁拐婆婆的吴老前辈么?”
  “哼,明知故问,就凭我明摆着的招牌,目前江湖上还找不出第二人!”
  那少年神色呆了一呆,旋即陪笑道:“老前辈说得是,晚辈也是从拐杖上看出来,只是唯恐有误,不得不问一声!”
  “少啰嗦,什么事快说吧!”
  “晚辈余浩,乃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卫老前辈,有要事相陈!”
  “废话,既找卫老儿,干我老婆子什么事?”
  “不,同时另有一件消息,则是要向老前辈转达的,不得不打扰片刻!”
  “什么事快说吧!”
  “有一位徐姑娘,名唤梅兰,可是……”
  “你说什么,兰儿现在什么地方?”
  铁拐婆婆一听余浩说到徐梅兰,不等他把话说完,便立刻急着问,一种惊诧和关心的情形,充分说明她们师徒之情,洋溢于面。
  可是余浩反而迟疑了一下,方道:“据家父说,已被双旋罡煞擒作人质,欲使老前辈亲去要人,并结算多年前的一笔陈账!”
  “此话可是当真?”
  “据家父说,确是如此!”
  “你父亲是谁?”
  “江湖人称云梦大侠的便是!”
  “哦!”
  余浩报出父亲名号,不仅铁拐婆婆有些吃惊,连旁立的江湖散人,也感到非常讶然,不由向余浩多看了两眼。
  只见他有三十岁左右年纪,身穿蓝色紧身武生装,背插宝剑,虽没有季豪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杀气,但也清秀不群,显得英气勃勃。
  就在江湖散人对余浩上下打量之际,铁拐婆婆仍将信将疑的问道:“兰儿是在什么地方被掳的,余少侠可曾听说?”
  “在‘枫扬庄’,家父就是欲援救徐姑娘,才被双旋罡煞打伤的!”
  “以余大侠的功力,竟能伤在毛贼之手?”
  铁拐婆婆听了余浩的叙述,心中显然已犯了嘀咕,故不自觉的自言自语起来。
  你道这余浩为谁?
  他正是在江湖颇有侠名的“云梦大侠”余西河之子,在江南一带,凡是提起“江南一剑”,无不另眼相看。
  他虽是仰仗几分父亲名头,而自己本身也确有过人之处,不论软硬功功,在一般少年中,可称其中佼佼者。
  此次远走西北,还是生平第一次,不想第一次中,便遇到非常棘手的事。
  本书第一章中,曾有“云梦大侠”出现,在暗中曾以言语向范守清等人讽刺,由于季豪太过任性,故没有露面,仅唉叹一声而去。
  那便是余浩的父亲。
  此次在返回中原途中,路过玉门关,也正是江湖散人离开玉门关的第三天晚上,徐姑娘便出了事,这是江湖散人事先没有预料到的。
  至于事情发生的经过,后文自有交代暂且不提。
  且说铁拐婆婆闻言之后,正在自言自语之际,江湖散人立即插口问道:“余少侠可听令尊谈起,还有一位姑娘情形如何?”
  余浩沉思了一下,方道:“有的,只是家父未能看清,因为在黑夜之中,隐约见有一位老者,拖着一位姑娘匆匆向北而逃!”
  江湖散人所问的另一位姑娘,自然是指米琼英而言,现在听说逃去,料想必是随“云长老”而去,心灵上总算减轻了几分负担。
  但就此已经够他难过了,等下季豪转来,如何向他交代?
  想到季豪,联想久未听说话的温如玉,怎么自己与铁拐婆婆打了这久,始终未听温如玉说话呢?
  心下一犯疑,便不自觉又向身后看去,谁知这一看,不禁又愕然万分。
  仅见巉岩危壑,空山寂寂,那还有温如玉的影子?
  真怪,那么大一个人,是什么时候离去的,自己竟未能察觉到。
  但他这种左右察看的动作,并未瞒过才来的余浩,便听他问道:“老前辈可是找一位姑娘吗?”
  “哈哈,真被你猜对了,少侠可见她向那里去了?”
  “晚辈尚未到达之际,便见一位姑娘向西而去,不知用什么身法,快的几乎连人影都无法看清,仅幌了几幌,便不见了!”
  “哈哈,既如此说,算是我多虑了!”
  江湖散人笑哈哈的说着,心下已经明白,知道她是对季豪不放心,追赶季豪去了。
  于是,一面说着,一面又向铁拐婆婆问道:“吴老婆子,徒弟的下落已明,我们的架,打到此就该为止了吧!”
  “哼!将来找不回来,一样找你要人!”
  铁拐婆婆说着,便将铁拐使劲往地上一捣,就准备转身而去。
  可是她还没有转过身,便听岩上哈哈大笑道:“吴老婆子真是韶华如昔,既然来了,焉何又要匆匆离去,莫非嫌我这穷主人招待不起么?”
  话音方落,便见卫长风与柏仲龄,齐往岩下走来。
  铁拐婆婆忙刹住欲起之势,转过身来道:“今天来,本是要找你的,不想刚到岩下,便被恶狗挡住了路,故不敢再打扰清修,只好改天再来了!”
  “好个老乞婆,简直变成了泼妇了,不动手打人,便开口骂人,看我韩笑天不把你撕成两半!”
  “哼,敢动一动,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好啦,好啦,你们这一对欢喜冤家,看在我作主人的份上,别吵了,快到岩上去痛饮三杯,同时我还有事与各位商议!”
  “我看还是改天再奉陪吧!”铁拐婆婆道:“现在我还急着找那毛贼算账去!”
  “送命去还差不多!”江湖散人道:“就凭你那两下子,能在人家手内走上三招,我情愿在地上装狗爬!”
  “一言为定,我就不信这个邪!”
  铁拐婆婆的性子,真是火爆到了极点,边说着,就真的往山下走去。
  江湖散人忙唤住道:“吴老婆子别急,假若走不上三招怎么办?我们既然打赌,不能单输不赢呀!”
  “你说呢?”
  “履行当年的诺言你可愿意?”
  “好!”
  铁拐婆婆说着,便匆匆下山去了。
  至于她和江湖散人,两人之间,当年有什么诺言,则只有江湖散人心下明白,在场的人中,包括卫长风在内,无一个人知道。
  铁拐婆婆一走,卫长风即埋怨道:“乡巴佬闹什么鬼,假若因此把老骨头丢了,岂不可惜!”
  “吴舜华任性了一辈子,假若不给她吃点亏,还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呢!”
  “失败事小,生命可不是儿戏的!”
  “不用你发愁,顶多麻烦你的徒弟一趟,天大的事情,均可迎刃而解!”
  “你对他倒是很有信心!”
  “比你强多了!”
  “唉,老了!”
  “不老也没办法和他比,何必以老饰丑!”
  江湖散人和卫长风这一对一答,使旁边的余浩如堕五里雾中,一点也摸不清他们是说些什么?
  米仓之鹰柏仲龄,虽方才见过季豪一面,却看不出有何出奇之处,竟使江湖散人如此佩服,连泰山北斗的武林怪杰,竟也有师父不如弟子之叹,心下随暗自有了主张,看他们是否言过其实。
  就在米仓之鹰暗拿主意之际,余浩即向卫长风躬身为礼道:“晚辈云梦余浩,奉家父之命,特来拜候卫老前辈!”
  卫长风忙还了半礼,方向余浩打量一眼道:“少侠可是余西河之子?”
  “正是!”
  “令尊现在何处,伤势是否严重?”
  “谢谢老前辈关怀,伤势实在不轻,至于停身地点,现有家父亲笔函一封,请老前辈过目!”
  余浩说着,便从怀内掏出一封书简,恭谨的双手呈交给卫长风面前。
  卫长风接过书简,并未立即打开,仅随手放进袖内,转向江湖散人道:“韩兄先陪柏大侠坐一阵,我去取点东西就来!”
  卫长风说完,便转身朝洞内走去。
  你道卫长风何以不愿当众拆阅,因为余浩在说到父亲停身地点时,语音迟疑了一下,并未说出,很明显的,余浩是不愿别人知道他父亲停身之地。
  而卫长风也是个老江湖,对这些地方,当然也很明白,所以借故去取东西,独自往洞中而去。
  不过江湖散人等,何尝不明白他的用意,只是事不关己,人家既不愿意让自己知道,自己当然也不便追问。
  随在卫长风去后,便陪米仓之鹰闲聊了一阵,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但这并无多大工夫,卫长风已匆匆而来,随手交给余浩一个玉瓶道:“这是一颗疗伤圣药,带去给令尊服用,至于他的意思,等我考虑之后再作决定,总之,绝不至于使他失望就是!”
  “谢谢老前辈,假若没有别的吩咐,晚辈就此告辞!”
  “去吧,一路上少惹是非,先疗好伤势要紧!”
  “是!”
  余浩说着,便深深施了一礼,然后又向江湖散人与米仓之鹰拱拱手,即转身向岩下走去。
  江湖散人见余浩已去,即向卫长风问道:“余老儿的伤势很重吗?”
  “唉!”
  卫长风未语先叹了口气,始隐忧的道:“沧海桑田,余西河做梦也不会想到,跑了一辈子江湖,在快入土的时候,却栽在一个毛贼手里!”
  “大哥怎地兔死狐悲起来?”江湖散人道:“只能怨我们技艺不精,缘无人厚,要说吃亏最早的,应该先数我乡巴佬才对,可是我那小老弟,却因祸而得福哩!”
  “你乡巴佬什么时候跑出个小老弟?”柏仲龄诧异的问:“怎么向来未听人说起过?”
  “现在说也不迟呀!”江湖散人答:“等下就让你见见,看我那小老弟能否领袖群伦!”
  谁知话音方落,便听远处长啸连连,一声紧似一声,显得凄厉已极。
  卫长风闻声而起,正欲前往查看之际,却见季豪愤懑的匆匆走来道:“一窝见不得人的下流东西,撒野竟撒到栖凤岩来,以为我们真的好欺侮么!”
  “豪儿到什么地方去啦,外面却来些什么人物?”
  “哈哈,卫大哥何必如此紧张?”江湖散人道:“只要有我的小老弟在,天大的事也担得来,至于你吗,哈哈,大可高枕无忧,静享你的清福啦!”
  “是的!”卫长风黯然道:“今后的江湖,确是他们的天下了!”
  “何必如此悲观!”江湖散人道:“凭空捡来旷古绝今的出色弟子,不知要羡煞多少人,难道还怕压倒你的名头不成!”
  这话确是一针见血之论,自季豪到达栖凤岩起,卫长风在惊喜之余,心理上不免蒙上了一层阴影,觉得师父不如弟子,听起来总有点不是味道。
  现在经江湖散人这一指明,卫长风不禁脸上一红,但旋即敞声大笑起来。
  这种笑,是发泄怨哀的笑,是舒展积郁的笑,也是由忧变喜的笑,真挚的笑,诚恳的笑。
  所以刹那间,直震得四周树叶簌簌作响,可是旁坐的柏仲龄与江湖散人,却因此吃了点暗亏,一个个忙运功相抵,面现痛苦之色。
  卫长风这种发泄襟怀的敞声一笑,可使季豪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茫然的望着师父,不知他是哭?抑是笑?
  因为听这声音,师父是在笑,看表情,则是老泪纵横。
  这种奇异的表情,不要说是涉世未深的季豪,就连摸不清底细的柏仲龄,同样也有些茫然。
  唯有江湖散人韩笑天,心中非常明白,无奈卫长风这种发自丹田的笑,乃是贯注真力而出,使他无法开口说话,不然早跳起来了。
  良久,卫长风方止住笑声,向季豪喝道:“不要发呆了,快见过柏大侠!”
  季豪闻言尚在迟疑之际,柏仲龄却先叫道:“算了吧,今日能保得一命,已是侥天之幸了!”
  就在他说话之际,季豪已施礼到地,并称:“晚辈季豪,见过柏大侠!”
  不料柏仲龄虽话近似客气,动作下并不迟疑,忽然站起身,迎着季豪也还了一礼。
  只是在他还礼时,身子刚刚弯下,便踉跄退了几步,顿时胀得面红耳赤,几乎下不了台。
  可是反观季豪,似若没事人一般,潇洒的施完礼之后,即返回师父身边而去。
  这种情形,卫长风虽然看到,但嘴内却不好说什么,然而江湖散人,却没那么好的涵养,立即哈哈大笑道:“你这只鹰,今天却铩羽了吧!”
  江湖散人要不说,柏仲龄还好受些,他这一指明,柏仲龄的脸,立刻红到了与脖子齐,半晌方赧然道:“真是名师出高徒,我柏仲龄未免自不量力了!”
  “好说,这是柏大侠对他们客气,未出全力所致!”
  “幸亏未出全力,不然,恐怕被震落岩下了!”
  柏仲龄却是爽朗汉子,对自己的弱点,丝毫不加掩饰,坦然说了出来。
  原来柏仲龄在卫长风敞笑之前,便存心要和季豪较量一下,所以在还礼之际,便将功聚双掌,猛向季豪暗袭过去。
  不想他功劲刚发,便觉季豪身上有一种自然力量,刚猛无俦的反弹回来,顿时震得他立足不稳。
  这还是他见机得早,未敢全力而发,不然,真要如他所说,被震落岩下了。
  然而江湖散人却又道:“不要说是你那一点修为,就是目空一切的‘混世尊者’钱老鬼,尚且走不了三招两式,便一命呜呼,至于在玄冰峰的表现,即连素执武林牛耳的温老儿,也不敢大胆的以一敌四!”
  “啊,威震西域的‘白虎神煞’就是他!”
  柏仲龄惊诧的说着,立即又感慨的继道:“英雄出少年,单凭这份豪气,我们也应该心折!”
  “以往的事,不必再提了!”卫长风正色道:“倒是今后的事,应该计议一番,不然,燃在眉睫的魔焰,更将无法收拾了!”
  “卫大侠说的是,就连这栖凤岩,不知有多少不明来历之人在潜伏着,应该作准备才是!”
  “柏老前辈不必过虑!”季豪道:“方才晚辈已略施小术,以栖凤岭为中心,布下一座阵势,他们来人虽多,谅也难越雷池一步!”
  “我说你去这么久呢!”江湖散人恍然道:“原来是在布阵,只是温姑娘怎的未见转来?”
  “她不是和你们在一块吗?”
  “早就追你去了!”江湖散人诧然道:“怎么,她没找着你?”
  “糟!”
  季豪恍然说着,即站起身来,张嘴向天,看似很用力的样子,却听不到一点声音,不知搞什么名堂?
  大家怀疑未毕,便见一片乌云掠过,疾风一阵,岭头立刻出现一只奇大的怪鸟,连镇定的卫长风,也不禁为之骇然。
  但那只怪鸟却先向卫长风点了点头,似乎满含歉意的样子,无奈它没有鹦鹉那张会说的嘴,说不出“对不起你,使你担心了数年”的话,以致卫长风也不明白它点头的用意何在?
  只见季豪向它问道:“小锦可在吗?”
  怪鸟立即摇了摇头,表示已经不在。
  接着季豪又急问道:“你可知道它到那里去吗?”
  怪鸟点了点头,意思是说知道。
  但季豪接着又问道:“师姊是否和小锦一齐去了?”
  这次怪鸟却未点头,但长喙拉起季豪衣襟一甩,即将季豪甩于空中,并立即展翅而起,迎着季豪下坠之势,驮起迳往南方而去,仅不过眨眼工夫,即消失青云之上。
  就在季豪腾身空中之际,即传来一缕清晰的声音道:“师父保重,等找到师姊,会立刻转来的!”
  显然这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在告诉师父,自己要去找师姊去了。
  只是人已去远,卫长风又能说些什么呢?
  而且他已和江湖散人商量好,准备宣布一件武林秘闻之后,就把一切交给季豪,自己永不再履江湖了。
  现在可好,人家为了师姊,竟不顾一切而去,连栖凤岩潜藏的危机也不顾了,又叫卫长风能说些什么?
  所以卫长风望着怪鸟逸去的方向,良久都收不回视线,气得胡子直翘,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江湖散人,更是无话可说,只好暗自纳闷,不住的寻心事,因为铁拐婆婆已去,假若真的出了好歹,将是生平第一恨事。
  独有米仓之鹰柏仲龄,却面对着这两位高人,不住的发出会心的微笑。
  这种情形,看在江湖散人的眼内,立刻气往上冲,愤然说道:“你这野鹰不用得意,小老弟不回来,你也甭想离开太白山一步!”
  “嘿嘿,你乡巴佬不用唬人,阵势也见过几种,不信我就走给你看看!”
  “不用吹,今天我对打赌的事非常有兴趣,不相信我们就再赌一场!”
  “嘿嘿,不要说赌一场,就是十场八场,我柏仲龄也不会在乎,你说赌什么吧,看是否值得一赌!”
  “你说吧,就是将我乡巴佬的项上人头赌上,也不会说出一个不字!”
  “谁要你的人头做什么,做夜壶都不好使唤!”
  柏仲龄说着,就沉思了一下,即道:“这样吧,我看季小侠那根兵刃很别致,你就以他的兵刃作赌注如何!”
  “别人的东西,我怎好作主,这岂不是异想天开吗?”
  “再不然,听说他手内有‘雪蝮珠’一颗,就赌上如何?”
  “一颗雪蝮珠,算得什么,只是我须预先声明,假若小老弟执意不肯,我却无能为力!”
  “只要你现在先答应,到时就不怕他不肯交珠!”
  “好,就看你用什么手段吧,但你的彩头也应该说出来,以免到时候赖账!”
  “就以我手中鹰爪如何?”
  “一言为定,但须找个保人才行!”
  “卫大侠就是现成的保人,何必再去找!”
  “哼!”
  卫长风冷冷一哼,愤然道:“念你到此是客,我这作主人的,不愿有失待客之道,假若像前几年,就该将你立毙掌下!”
  “哎呀,卫大侠为何发这大脾气,小弟到此,自忖尚无什么过分的地方?”
  “哼,光棍眼内不揉砂子,可有胆量说出你的来意?”
  “真正来意?”柏仲龄故作惊讶的道:“方才小弟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吗?”
  “告诉过我,哈哈,我卫长风像三岁孩童那么好蒙混么?”他气愤的说着,忽然停了一下,继道:“本来师父不能给徒弟作保,但今天破例,快去出阵吧!”
  “可知君子无戏言?”
  “哼!”
  卫长风仅冷冷哼了一声,算作答覆,然后又向山下细心的察去,对柏仲龄来了个不理不睬。
  但柏仲龄对此并不在意,仅嘿嘿两声冷笑之后,即转向江湖散人道:“乡巴佬请看我出阵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完又是嘿嘿两声冷笑,身形起处,疾向山下奔去,生像已经将“雪蝮珠”得到手的模样。
  他这种态度,立刻使江湖散人不安起来,忙走至卫长风跟前问道:“柏老儿是否真看出了门道?”
  “放心,这下有他吃的苦头!”
  “他的来意是专为你,还是专为小老弟?”
  “两者都有!”
  “方才他和你说些什么?”
  “先示之以利,求得对他的信任,无非是说些有关近来江湖上所发生的琐事,以及当年的几个仇人,准备联手向我寻衅的事。”
  “如此说来,他到此是另有所图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所图,他会肯来栖凤岩冒险!”
  “既事先窥破来意,就该将他留下才对。”
  “你以为他真能走得了吗?只用放眼向山下看看,便知此阵之霸道了!”
  江湖散人依言向山下望去,但见烟尘滚滚,不仅看不出门道,连树木也笼罩在一片蒙蒙轻烟中。
  正观察中,陡然山上传来数声惨叫,其声凄厉已极,令人听了,不禁有点毛骨悚然,吃惊不止。
  就在江湖散人吃惊中,卫长风忽然长叹道:“自师祖卜居于此地时,栖凤岩下从无造过这大杀孽,讵想此子不仅遭遇出奇,连杀孽也重得难以估计!”
  这番话,像是和江湖散人所说,也像是自言自语,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江湖散人听后,神色呆了一呆,旋即大笑道:“何必怨天悯人,这个年头,你不杀人,人便杀你,得清静时且清静,来,咱们老哥俩先喝个痛快再说!”
  卫长风喟然一叹,无可奈何的道:“喝吧,能落个长醉不醒,未尝不是幸福!”
  说话中,转身趺坐于地,提起酒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大有英雄末路之感。
  XXX
  无定岛。
  位于南海之中,四面具是陡削的巉岩,由于海浪的侵蚀,形成上大下小的香菌状的孤岛。
  不要说登临其上,就是望之也要生畏。
  但岛之上,却另有一番天地,虽不比避秦的桃花源,也堪称人间仙境,不仅风景秀丽,且奇花异草遍地皆是。
  清风吹来,一股扑鼻异香,令人心旷神怡。
  由于地势奇险,故岛上并无人迹,成了猿猴的天下,大大小小的猢狲,成群结队,不论岩头树梢,随处可见。
  虽有这多的猴子,秩序却井然有条,你没看:
  有的在采果酿酒,有的在种竹修花,即高人雅士,情况也不过如此。
  蓦地!
  一声长啸,自最高的山顶上传来,所有的猴子,立刻停止了工作,齐向一个平坦的山丘上奔去,其动作之迅速,即古时所统治的部属,谅也不过如此。
  不大一会工夫,山丘撑得满满的,全都面向北方,仰望长空,像是有所期待的模样。
  夕阳西下,红霞满天,除彩云在不停的变幻外,它们究竟期待些什么呢?
  啊,却有所待,云缝里不是正有一头黑影在移动吗?
  转眼之间,由小变大,已看清了黑影的轮廓了。
  那是一只巢雁。
  哦,不,那是只鹏鸟,因为双翅展开很长,雁是没有这么大体型的。
  近了!近了!仰望的猴子,忽然雀跃鼓噪起来。
  好大的一只美丽的鸾鸟,掠过头顶,嘎然一声长鸣之中,其音韵之柔和,十分悦耳动声,宛如天韵仙籁,使鼓噪中的猴子,立刻安静下来。
  它先在岛上的上空盘旋了一周,然后双翅一束,陡然上翘中,已栖于山顶一方巨石之上。
  这方巨石,究竟是什么石,远看去,只见五色斑懒与天空浮动的彩云,争奇斗艳,蛮是好看。
  锦鸾刚刚站稳身体,那些守候的猿猴,迅即一拥而上,围着锦鸾在乱跳乱叫起来,其欢悦之情,的是令人感动。
  然而锦鸾似乎并没有猿猴们那么高兴,它仅向跳叫中的猿群微点了一下头,即长颈扭转,用喙直往背上厚厚的彩毛内啄去。
  咦!
  它的长毛中,竟还藏着一个人,真是怪事。
  只见它长毛拉动之际,随着它一拉之势,长毛陡分,从内面露出一个人头,而且是个女孩子的头。
  跳叫中的猿猴,似乎也被这出奇的情形,弄得有点惊愕不止!
  一双双猴眼,都瞪得很大,均以惊诧的目光注视着那少女,方才那种喧噪欢跃的情形,顿时收敛了起来。
  锦鸾背上的少女,似乎刚从梦中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秀目,向下面一看,不由也吃了一惊!
  因为那些猿猴,也正以满含敌意的目光,注视着少女的动静,看情形,假若不是有锦鸾在侧,可能还会发生意外哩!
  锦鸾似乎也发觉了这一点,立刻低鸣了一声,接着又是一阵啾啾。
  至于它说什么,由于不解鸟语,自难窥出全豹。
  不过依情形看,似乎锦鸾在向猴子们呵斥。
  也可能是向它们说明,或者是介绍少女的来历。
  总之,当锦鸾低鸣过一阵之后,围在四周的猿猴,立即消除了敌意,且较先前更加欢些。
  就在锦鸾啾啾低鸣之中,那少女已跳下鸾背,向四下打量了一阵,才向锦鸾问道:“你就住在此地吗?”
  锦鸾点点头,算作答覆。
  接着她又向那些猴子掠视了一眼,不在意的,直往一座陡削的岩边走去。
  这少女究竟有什么严重的心事?自到之后,不仅没有展露一丝笑容,相反的,愁眉双锁,两眼浮肿,很显然的,她在未到之前,即已伤心的哭过。
  只是她因何伤心?独自跑到这人迹罕到的荒岛,实在令人不解?
  她走到岩边,择了一块洁净的地方坐下,眼望着茫茫大海,忽然发出一声长叹。
  但当她准备手托香腮之际,才发觉右手内尚握着一件东西。
  谁知她不看那东西犹可,一看清那东西,不由火冒三丈,随手就准备往海中投去,显见这东西的不平凡,必然牵连着一件事,或者是一个人?
  此物确是不平凡,但见她随手一挥,一道蒙蒙青光,竟拖起丈余长,与夕阳相映,顿时幻化出另一奇景,构成不可多得的画面。
  也就因此,那少女立即迟疑了一下,东西未能脱手。
  但她对这种奇景,并无欣赏的心情,仅不过微颤,旋即生出另一意念,她要毁了它,免得睹物伤心。
  所以微停了之后,立即力贯掌心,没头没脑,猛向坚硬的岩石上刺去。
  宝物利器,确有不可思议的威力,只见随着她一挥之势,碎石粉屑,纷纷乱飞,好好的一片岩石,刹那间被她砍刺得陷下一个大坑。
  这一来,她似乎出了一部份的闷气,不自觉的停了手来,对她手中之物仔细地看起来,并自语道:“这究竟是何物所造,竟坚硬到如此程度,用尽生平之力,也未能损伤一丝一毫,真是邪门?”
  是的,她手内确是一把宝剑,而且看情形可能还是一把神兵,不然,不要说是贯注内力,就是无功力的普通人,也能将它掼断,更不可能碎石纷飞了。
  料不到的事,忽然又发生了,就在她观察宝剑之际,蓦听“轰隆”一声暴响,整个山头,直往海中堕去。下堕之势,突然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嘎”然一声长鸣,劲风过处,掠起一片乌云,冲天而起,仓猝中,连看清什么都没有,便闻“轰隆”“哗啦”连响,岩石与海水激起的浪花,竟飞溅四五丈高,真是令人心惊!

第二十六章
  “吱吱喳喳!”
  长鸣连连!
  猴子吓得满山乱跑,锦鸾急得凌空长鸣,但倾塌的岩石上,早已不见那少女的影子了,急又奈何?
  不大一阵工夫,云端上忽然现出一点黑星,疾如星殒丸泻般,猛向岛上堕下。
  转瞬之间,即闻“唰”的一声,原先锦鸾栖的斑娴大石上,却出现一只怪鸟,昂首怒目,状至可怖。
  尽管它是如此可怖,恰在此时,从它的背面上,跃落一位少年,而少年双手,却捧着位少女!
  这少女并非别人,正是方才堕落岩下的那位少女。
  只是此刻已周身软绵绵的,面色惨白,任由那少年捧着,没有一点挣扎,生像熟睡一般。
  他下得怪鸟背,连向四周打量的时间都没有,即忙将少女平放于地下,正襟危坐,一手按住少女的命门穴,另一手在少女身上连点。
  仅不过片刻工夫,少女忽然扭动了下身子,大叫:“吓死我了!”
  但当她睁开秀目,又不禁面色大变,怒喝:“滚开,我永远不要见你!”
  少年闻喝,面色似乎一紧,但旋即问道:“师姊,究竟是怎么回事嘛?”
  “不要假惺惺,从今以后,我算认识了你!”
  “只要能了解,自是求之不得的事,就怕你对我知道的还不够!”
  “不够?”少女道:“哼,连你的几根骨头,我却数得出来!”
  “那你就说说看,假若小弟有错,情愿向你陪罪!”
  “说得倒甜,恐怕转过脸即忘了!”
  “小弟不才,自信尚不是那种人!”
  “卖瓜的不说瓜苦,敢提出保证吗?”
  “这要看在那一方面来说,因为到现在为止,还不知师姊因何一怒而去?”
  “哼,装的倒挺像,自已作的事,难道还想瞒住天下人耳目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师姊真要不教而诛,我还有什么话说呢!”
  “莫非真要指明不成?”
  “君子之过,为日月之蚀,尽说好了!”
  “说出来真替你难为情!”
  “不作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再说此地只有你我,就是有难为情的地方,也不会传入江湖朋友的耳中!”
  “那就老实告诉我,到目前为止,都是认识些什么样的女孩子?”
  “所知有限,知交更谈不上,充其量不过三人而已!”
  “能说出她们的来历吗?”
  “仅知其二!”
  “徐姑娘和米姑娘的不必谈了,我不但见过,而且知道的,可能比你还要多些也说不定!”
  “你指的是第三个了?”
  “问题就出在三上,能坦然说出吗?”
  “非常困难!因为她始终不但对身世避而不谈,而且浑身充满着谜!”
  “她叫什么名字?”
  “谁知道呢?”
  “好个不作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谈到正题上,就支吾其词!”
  “这要看师姊了,假若愿意说出,小弟当洗耳恭听!”
  “我在问你,反而拉到我身上干什么?”
  “假若师姊真的要问,只好据实以对了,她从前名叫素姑,可是后来又自称温如玉,究竟叫什么,就要请师姊指正了!”
  “噗哧!”
  少年话音方落,少女突然娇笑起来。
  但她刚笑出声,便白了他一眼,又道:“你不要贫嘴,说说你的第四个吧!”
  “第四个?”
  “怎么,不敢说啦!”
  “无的放矢,还有五六七八哩,越说越不沾边!”
  “哎哟,好正经,在太白山找你的那个妖冶女人是谁,以为我没有看到吗?”
  “哈哈哈!”
  少年突然大笑起来,顿使少女神色一呆,不知他正说间因何突然发笑?
  但旋瞬间面罩寒霜,大声娇喝道:“你不要藉笑掩饰,今天若不说清楚,永远也不会再理你!”
  “她和你一样,都是……”
  “废话!”少女不等少年说完,即接口道:“我知道凡是女人都和我一样,还用你来敲明!
  “唉,把话听到那里去了,我是说她和你一样,都充满着谜!”
  少年说着,把话一顿,又道:“她现在是芙蓉仙子之徒,但据她说另有其师,至于为何改投芙蓉仙子门下,却不愿说出,但目前则是替五月枫在出力,我也正为此事感到不解哩!”
  “你怎么和这种人认识?”
  “这也是由敌而友,由友而敌,究竟是友是敌,目前尚难断定,只有等待将来的事实来决定了!”
  “她找你为何?”
  “送一个消息!”
  “可否公开出来听听?”
  “事无不可对人言,本来就是找你研讨这件事的,不想转来之后,不但见不到你,连小锦也失了踪,后来还是询问大鹳,才知道你的去处,故连救人的事都来不及,便匆匆的追来!”
  说至此,读者应该知道这一双少年男女为谁了吧?
  他们正是季豪和温如玉两人。
  原来季豪在太白山迎向西边来的少女去后,温如玉便有些不放心,随懒得再理江湖散人与铁拐婆婆的纠缠,迳从后面追了过去。
  谁知刚翻过一座山头,便见季豪和一个打扮妖冶少女,两人并肩而坐,细语绵绵,宛如一双久别的恋人,看起来非常亲暱。
  温如玉一见这种情形,不由醋中火烧,本想上去掴季豪两个耳光,但转念一想,他既移情别念,就是杀了他又有什么用?
  于是又折身而回,招来锦鸾,只命它走得越远越好,至于到什么地方,则由锦鸾自己决定去了。
  锦鸾虽已通灵,到底是个扁毛畜牲,温如玉叫它走,它便遵从她的意思远飞,而温如玉是什么心意,它便不甚了解了。
  依理说,这种远程飞行,途经不少名山大川,其风景之旖旎,不卜可知,然伤心欲绝的温如玉,自跨上锦鸾之后,即大哭起来,那有闲心去欣赏呢!
  故一直到了无定岛,她还仍伏在锦鸾背上在饮泣不止,假若不是锦鸾用喙去拉她,可能仍在锦鸾背哭个没完,更不会发生危险了。
  至于坚硬的岩上,为何突然崩裂?完全是“靖世剑”的威力所致。
  因为她在愤怒中,只想将剑毁去,却不知“靖世剑”乃前古神物,不要说是岩石,就是一座铁山,也经不起她贯注真力的乱砍。
  所以在她持剑飞舞之中,蒙蒙剑气,早将岩石震裂,只缘她在怨念中不曾察觉而已,否则,怎能发生危险?
  也就由于剑气冲霄,才使后面追来的季豪,很快发现了她的存身所在。
  但是他快,大鹳比他更快,及看到剑气,大鹳未等季豪吩咐,即掠翼下冲,疾如流星般猛冲而至。
  这种出奇的快法,使季豪立刻吃了一惊,尚未弄清大鹳为什么发威,陡闻温如玉发出声惊叫。
  这不过是电光石火,刹那间的事,他惊疑未毕,大鹳又急冲而上,不过在上冲的同时,它长喙及利爪中,已多了两件东西。
  它先将长喙急往后一甩,季豪只觉身子一震,一个半死的人,已甩在季豪怀中,接着又递来了宝剑。
  只是递宝剑时,季豪已无暇去接,仅说:“你先拿着,快落下!”
  因为他身子微震之中,已看清晕迷的湓如玉,这时不要说仅是一柄宝剑,就是再重要的东西,也没有救人要紧,假若人命不保,要剑又有何用。
  这是温如玉对季豪的误会之由,至于那位妖冶姑娘为谁呢?不要说是季豪,就是任何人也会感到意外。
  她非别人,正是芙蓉仙子的弟子,和季豪有着难以言宣的微妙关系。
  其实,也难怪温如玉要误会,就是任何人,见到那种情形,也会觉得酸溜溜不是味道。
  原来自从温如玉大叫西边也发现人影时,季豪在惊诧之余,立即迎了上去,准备给来人一顿痛惩!
  不想到了跟前,两人同时却步,不约而同的大叫:“是你!”
  但惊讶未毕,来人已先开口道:“我的料想果然不错,凭鲍老怪那两下子,绝不能伤得了你!”
  “你感到有点失望是吧!”季豪冷冷的答。
  “我来又不是要打架,干嘛这大火气?”
  “对你们姊妹谷的人,谁客气谁就倒霉!”
  “想不到你的成见竟如此深,看样子,我这趟不顾危险的跑到太白山来,一番心血可能白费了!”
  “这算你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唉,在我来说,应该是作茧自缚!”
  来人正是黛绿姑娘,她一面说,一面即扑簌簌流下两行清泪,方才那种欢愉之情,顿时化为乌有,随之而来的,是幽怨,是伤感!
  但季豪乃至性之人,虽说发起狠来,一口气能杀数十人面色不改,可是有些地方,又柔顺得像只羔羊。
  现在见黛绿伤心的样子,忽然感到有些不忍,随把话软了下来道:“这样说来,是特地来找我了!”
  “本是抱着满腔热血而来,现在既不受欢迎,还是不必再说了!”
  黛绿说着,即慢慢扭转身躯,表示准备要走的样子。
  这一来,季豪反而急了,忙扶住她的香肩婉言问道:“可是芙蓉仙子对你有什么过不去?”
  “不要瞎猜,我虽对她没有真心,她对我倒是满信任的,此次之来,可说特地为了你!”
  黛绿对人还真有一套,她这欲擒故纵之术,当真生了效,一面说着,一面藉势将娇躯往季豪身上靠去。
  可是恰在这个时候,把从后面追来的温如玉,几乎气晕了过去,无奈季豪正被黛绿的闪烁之词,闹得有些迷糊,无暇去注意身后。
  所以季豪听了黛绿的话后,立即诧异的说:“为我?”
  “是的,假若不是为你,她的是死是活,与我黛绿何干!”
  “你说谁是死是活?”
  “当然是你的心上人,假若是我黛绿,就是狼拉狗啃,抽筋剥皮,你白虎神煞也不会发一点善心!”
  “就算我的错,现在给你赔不是,不要尽吊胃口啦,让人听了发急!”
  “你急我可不急,遥遥千里,不分昼夜的奔跑,谁又管我累?或是对我说两句安慰话呢?”
  “你为我奔波,自是感激不尽,但你怎知太白山目前的处境?”
  “非常明白!”
  “你怎会知道?”
  “你知道我现在正替谁卖命吗?”
  “除你师父之外,还会为谁卖命?”
  “仅说对了一半,告诉你,为五月枫。”
  “五月枫?”
  “怎么,想不到吧!”
  “哼,假若真是五月枫,那算你死期到了!”季豪说着,愤然推开依靠在身上的黛绿,虎目圆睁,真要准备动手的样子。
  但黛绿对他这种态度,似乎早有预料,仍平和的道:“不必吃惊,这里目标太显著,可否借一步说话?”
  “任你到天边,我季豪也不会在乎!”
  “不要过分激动,就在那里可以啦!”
  黛绿说着,就举起纤手,往一处山坳的密林里指了指,即领先朝前奔去。
  季豪迟疑了一下,暗忖:“你到底捣什么鬼,如若存心不良,可别怪我剑下不留情!”
  忖想着,也忙跟了上去。
  黛绿进入密林,微向四周巡视了一下,即指着一方青石道:“坐下来,让我将情形告诉你!”
  季豪对姊妹谷的情形,知之甚详,况且在未入林之前,已将神功运起,自不会怕她有何暗算,所以闻言之后,便昂然坐下。
  黛绿见状,投给他妩媚的一笑,也紧依季豪身旁坐下,然后黯然一叹,方幽幽的低语道:“不是我要选择此处,实在太白山的四周,已遍布眼线,虽然你不惧怕,可是一旦被人发觉,对我今后的行动,实在妨碍太大了!”
  “情况竟如此严重?”季豪惊疑的问:“快告诉我,都是些什么人?”
  “人物可多了!”黛绿说:“据我所知,除中原一部分人物外,大多数都是五月枫的属下,而中原人物中,有的是想和卫前辈结算昔日之仇,有的倒是明的个别行动,暗地里则受五月枫指使!”
  “五月枫和师父有何嫌隙,竟如此劳师动众?”
  “五月枫的主人为谁,即连他的属下,也无人能知,不过据我的观察,此人不但心计颇高,手段也非常毒辣,野心之大,实为亘古所未有!”
  “你既系五月枫属下的一分子,竟也不知道他的巢穴?”
  “若能知其巢穴,事态当已明朗了,就是因为均不知道,所以才使人难以捉摸!”
  “以你的看法,大概居于何处?”
  “在中原!”
  这次答得很肯定,但当豪细加咀嚼,又觉得很笼统,一般习惯,均以内十八省泛称中原,总不能说五月枫住于十八省?
  季豪微一思考,即又问道:“这样说法,不嫌太含糊吗?”
  “已经够具体了,还有不少人说是在边陲哩!”
  “可有证据?”
  “有力的虽还没有,但假若观察他们的信鸽,或者是苍鹰,便不难发现,它们所飞的方向,十之八九,都是由东而西!”
  她说至此,微顿了一下,又加重语气道:“尤其他们传递号令的信鸽,可以说由西向东的,连一只也未见到过!”
  “似乎仍难断定,试想,由中原到西陲,何止遥遥数千里,以一只鸽的能力可以胜任吗?”
  “你这人,怎么老往牛角尖里钻,难道中途不能设驿站转递吗?”
  黛绿这一反问,顿使季豪哑口无言,觉得她的话,颇有几分道理。
  但当他微一沉思,又摇头道:“不尽然,假若真是如此,可能早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了,要知江湖中人,那一个都不是傻瓜,岂能到了现在,闹翻了半边天,而不被人发现的?”
  “我说的既不足信,可否说说你的看法来听听?”
  很显然的,黛绿此刻有几分微愠之色,故说出话来,多少有几分怒气。
  故季豪听过之后,微微一笑道:“不要忘了,他们除了鸽之外,另有种较鸽更有用的东西,不但飞得快,而且也飞得远出十倍!”
  “是什么?”
  “苍鹰可听说过,而且还用过呢,不过那都是因地制宜之物,真正负重大使命的,仍然是鸽子!”
  “能否说出道理?”
  “我只问事实,可不管什么道理,假若单在道理上钻,恐怕头发想白了,也不一定能想得通!”
  黛绿愤然说至此,突然把话一顿,改变话题道:“这些你知道就行了,倒是尚有两件事,则是实际来此目的!”
  “什么事,你不早说!”
  “要早说出来,谁肯陪我坐这么久?”
  黛绿这种话,虽是娇嗔中说出,但听在季豪耳内,不由心下一震,暗忖:“此女真是痴得可以,假若不是打扮得过份妖冶,和师姊比起来毫不逊色!”
  心中暗想,手却不自觉的拉起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方正色道:“谢谢你对我的错爱,快说出你的真正来意吧!”
  黛绿闻言,忽然甩开季豪的手,庄容道:“第一件,太白山已成是非之地,方才已经说过了,他们的用意,是除部分心怀叵测之人,想借机报仇之外,五月枫的真正用意,无非是‘杀鸡儆猴’之技罢了!”
  “谢谢你,等下稍用点技巧,管叫他难越雷池一步,说第二件吧!”
  “第二件更是迫切,不然我可能不会急着回中原来,留在那里再观察一下动静哩!”
  “什么事如此紧急?”
  “你可有红粉知己,叫做徐梅兰吗?”
  “她已经被双旋罡煞掳去了是吧?”
  “你已经知道了?”
  “这是我方才来时,听她师父一面走,一面叨念兰儿上面猜想而来!”
  “那也能遽然断定是双旋罡煞掳去?”
  “除他之外,无人敢到那里生事,再说徐姑娘的艺业虽不算很高,但要想手到成擒,就连已死的混世尊者,也无这种能耐!”
  “可知现在何处?”
  “这就要请教姑娘了!”
  “告诉你,他于三天前就带着三个弟子及徐姑娘,到了叠山,原来在玉门关的旧巢,澈底予以毁去!”
  “他到叠山干什么,是否也和你一样,要替五月枫出力卖命了!”
  “其人目空一切,高傲无比,岂愿甘居人下,是准备拉拢‘邛崃人魔’,成立什么‘阴阳教’,要大干一番,称霸武林呢!”
  “他带着徐姑娘的用意何在?”
  “对外扬言,说是要找‘铁拐老婆子’以清昔日一掌之仇,实际上则是到时威胁利诱,促使吴老婆子入伙。”
  “如此说来,可能不会太对徐姑娘过不去!”
  “吴老婆子未到之前,绝不至于,假若合伙不成,问题就难说了,言尽于此,时间不早,我要去了!”
  黛绿说完,连个再见都没说,便匆匆转身而去。
  “又是个神秘人物!”
  黛绿去后,季豪喃喃自语着,急向山下奔去。
  温如玉听季豪说完与黛绿的经过,不由撇了撇嘴道:“谁信你的鬼话,假若没有私情,为何要躲到密林中去!”
  “这是因为她怕五月枫的眼线看到之故!”
  “身在曹营心思汉,确是个可人儿,希望师弟不要辜负她这番情意才好!”
  温如玉故意这样一调侃,尤其把个“汉”字声音拉得特别长,就是最愚笨的人,也能听出话中含意。
  故季豪听后,立即发急道:“师姊不要尽在这方面取笑好不好,再不谅解,真要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但是温如玉听后,却非常得意的笑道:“我唯一的小师弟,急个什么嘛,不要说一个黛绿,就是再多上千个八个,我也不在乎,唯一担心的倒是你,不要因小失大,进入别人的胭脂陷阱中!”
  她说着,幽幽一叹,又道:“依情形来说,此人似无恶意,但江湖中人,大多诡谲万分,不得不防备一些,何况……”
  何况下面是什么,她正说着陡然住口,嫣然向季豪一笑,真是妩媚已极。
  可是季豪并不是傻子,立刻接口道:“不要何况别人了,师姊的本身,便充满一团谜,如今孤岛无人,可否将你的谜底揭开来,也让小弟增长一点见识?”
  这一问,把个温如玉问得笑容顿敛,凄楚的一叹,凤目含泪道:“我知道你迟早要问的,只是现在尚不能全部告诉你,因为这和武林无关,更不愿别人插足其间!”
  “你忘了赠剑之意么?”
  “这是我生平一件大事,永远也不会忘怀!”
  “既如此,你的事也是我的事,难道也不能预闻么?”
  “不行!”
  “好姊姊,你不说出来,便永远不让你离去!”
  季豪说话中,陡然双臂一展,一个饿虎扑羊之势,已将温如玉抱于怀中。
  温如玉似是未防到他这一手,及发觉想挣扎时,已为时过迟。
  于是也不再挣扎,任由他紧紧的抱着,却低声道:“轻一点,骨头都被你搂碎了!”
  “真会做作,我根本就未用力!”
  “还说未用力,人家这里就被你挤得满痛的!”
  她说的这里是什么地方,笔者是局外人,难以揣出含意,唯有让聪明的读者,自己去揣测了。
  只是淘气的季豪,却不愿打这哑谜,立即说道:“又不是纸糊的,那能抱一下就会挤得痛,让我摸摸看,是否真的挤坏了!”
  他现在所说的摸摸,和在库尔勒客栈中,对米琼英所说的摸摸,在含意上,完全是两码子事。
  所以话音方落,便听温如玉急叫:“你敢……”
  但话音未完,便无法继续下去,不住的咯咯娇笑起来,整个身子,也如瘫痪般,直向地上倒下去。
  于是,刹那间,两人便滚作一团,荒岛之上,充满着喜悦,只闻银铃般的笑声,断断续续,再也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语言,本是传达心声的媒介,但有些时候,说话反是多余的。
  不信你看,现在的温如玉,只不住的娇笑,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而且笑到后来,竟然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连一点笑声也没有了。
  只闻嗯,哼……
  原来她的两片香唇,已被季豪紧紧咬住不放,难怪她已说不出话来!
  而一旁的大鹳和小锦,大概是经过长途飞行之后,感到有点疲倦,一个个闭目养神,宛如木雕泥塑一般,对面前春意洋溢的情形,丝毫不为所动。
  连方才那么多的猿猴,都跑得无影无踪,不知是不忍卒睹?抑是东施效颦,都躲进洞里找它们的乐趣去了?
  谁知正在此时,大地忽然起了一阵震动,犹如江心孤舟,不住的巅波摇动。
  季豪和温如玉从甜蜜的美梦中,忽然惊醒过来。
  然而尚未弄清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又是一阵“轰隆!”
  “哗啦!”
  滔天巨浪,排山倒海般,卷起十余丈高,一阵紧似一阵,一条密接一条,层层叠叠,高高低低,几乎将荒岛湮没下去!
  大自然的奇景,的是壮观!
  和人们冲起那点浪花,简直无法同日而语!
  淘气的季豪,早已停下了手,惊怔的,一声不响,遥望着巨浪出神。
  娇笑连连的温如玉,此刻再也笑不起来了。
  这一双小儿女,俱是生长于内陆,对于目前的奇景,不要说见,以往听都未曾听说过。
  所以两人看了一阵之后,先是惊,继而惧,最后终于不自觉的相依相偎,互相紧搂着对力腰肢。
  蓦地——
  温如玉首先跳了起来道:“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大概她是由于兴奋过度,口中仅连叫想起来,却未说出想起了什么东西。
  季豪诧异的向她望了一眼,方道:“我看你也和海一样,快要发疯了!”
  “你才发疯哩,把人家浑身摸得痒茸茸的!”
  “究竟想起来什么,为何不说出来?”
  “急什么,还怕我不告诉你吗?”
  “要快说出来听听,两人都高兴才对!”
  “哼,越是急,就偏不告诉你!”
  温如玉说着,就一溜烟直往一座山石后面奔去。
  季豪以为她是要小解,并未在意,谁知过了一阵,仍未见她转来,不由感到奇怪,随忙过去察看。
  不想刚转过山石,眼前的情况,使他怔住了!
  原来温如玉已脱得一丝不挂,正在换衣服。
  当她瞧见季豪走来,不由薄斥道:“人家换件衣服,你跟来干什么?”
  “假若不跟来,怎能一饱眼福?”
  温如玉在薄斥中,已拉了一件衣服将身体遮住,此刻闻言,不由急道:“快滚开,真是下作!”
  这本是一句顺口之言,不想季豪却接口道:“和你在一块,还有什么下作上作哩,再说既已允诺于前,现在试试又有什么关系!”
  “胡说,再敢乱来,永远不再理你了!”
  温如玉这话,不仅语意坚决,表情也非常严厉,使季豪听了,不禁为之茫然,不知好好的,她突然发什么脾气?
  就在他怔神之中,温如玉也顾不得他在一旁观看,忙三把两把将衣服穿了起来,结扎停当,方走近季豪跟前婉言相慰道:“在生姊姊的气吗?”
  “小弟那有这种胆量!”
  “哎哟,人人闻名生畏的‘白虎神煞’,要说没有胆量,说出来谁会相信!”
  “方才那副冷峻的神色,大有神圣不可侵犯的态势,真叫人望而生畏,闻声却步,假若不是尚有诱人的地方,真想……”
  “不要真想假想的啦,姊姊既然允许了你,迟早就会完整的给你保留着,何必急急乃尔!”
  “你可知远水不解近渴!”
  “渴就忍耐些吧,要知不成熟的李子,吃到嘴内又涩又苦,对你无益,对别人也会有损的!”
  “谁叫你方才要让人家摸,弄得心痒难捺,你反而装腔作势起来!”
  “那就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假若不让你放肆一阵,你会答应吗?”
  “女孩子的心性,真是难解!”
  “将来慢慢你解得的,快准备走吧,海上发生狂啸,武林中不知又掀起什么样大波了!”
  “这个岛倒是满好的,就是好像小了点,不然,将来迁居于此,也省得别人吵闹我们!”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快走吧!”
  温如玉到底比季豪大了一点,虽然负气到此,一旦气消怒平之后,就想到未来的一切,不得不催促季豪快走。
  季豪虽感到有点失望,但碍于温如玉的义正词严,也不得不按住跃跃欲动的欲念,随温如玉又转回那座斑斓大石旁。
  至此,季豪忽然想一个老问题,忙道:“师姊的个人秘密,能否先告诉我,也好替你分忧解愁?”
  温如玉迟疑了一下,终于摇摇头道:“不必老记挂着这个问题,到该要告诉你的时候,就是你不问,我也会自动告诉你听的!”
  “如此说来,不到时候,问也不会说了!”
  “一点不错,不过现在可以告诉你的,那完全属于自己的家务事,别人就是想帮忙,也不一定能帮得上!”
  提起“家务事”三字,季豪不由默然了。
  因为他自己的家务事,也是很复杂,同样未和温如玉说起过,怎能勉强别人述说自己的秘密呢?
  他这一呆,温如玉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自己不说,导致季豪的不悦,忙将樱唇凑近他的耳边道:“不要忘了,你是我未来的‘小丈夫’,任何事都不会瞒骗你的!”
  说完,又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又道:“快走吧,不要忘了,尚有人在终日如坐愁城,希望他的心上人搭救他出困哩!”
  “是呀,最要紧的恐怕仍属太白山,师父困在山上,若不早日回去,他们将无法出困,更是罪过了!”
  “怎么?出入阵之法,没告诉他老人家?”
  “因为来时仓卒,故没有时间作详细解释!”
  “真是荒唐,这不是设阵困贼,而是作茧自缚!”
  不管温如玉如何取笑,季豪却一声不响,直向大鹳跟前走去,腾身一跃,已跨身于鹳背之上。
  以往的几次,都是不等季豪吩咐,大鹳自己先要急着走,可是偏在季豪要走的时候,它却不愿动,真是邪门?
  于是便向温如玉叫道:“师姊,它怎么不走呢?”
  “谁知道?”
  温如玉漫不经心的答着,两只眼却不住的向四周巡视,不知她因何迟疑?
  啊,原来小锦已不知飞往何处去了!
  吱吱吱吱……
  嗄嗄嗄嗄……
  云空里,忽然响起两阵长鸣,大鹳突然展翅腾空,直往云端上扑去。
  季豪已坐稳鹳背,但它这出奇的行动,顿使季豪吃惊之余,忙抓紧鹳毛,随着飞了上去。
  云端上,正有两只奇大的海鸥,在和小锦打得难解难分!
  小锦虽然不弱,但在两面夹击之下,已感应付无力,看情形,仅是自保,要想克敌,恐怕要得一阵子。
  这并不是小锦打不过两只海鸥,而是小锦本性良善,它不愿损害它们的生命所致,你没看它每次向海鸥扑击之中,总是适可而止。
  而海鸥的情形,却恰巧相反,它并不感到是小锦对它们爪下留情,只要瞅到机会,总是在爪喙兼施之下,向小锦的致命处招呼。
  可是大鹳便不同了,它飞到之后,并未立刻攻击,却青云直上,高出海鸥之上时,又陡然翻身急扑而下。
  仅两次冲击,一只海鸥已丧命在它的钢爪之下,而成残肢飘零,翎毛随风而飞。
  就在两次扑击中,季豪已看出情形有异,忙叫:“大鹳,要活的!”
  大鹳也真是听话,下扑之中,猛听吱吱一阵惊叫,大鹳即掠翼而下,疾如流矢般,已飘旋而归了。
  及到了岛上,温如玉首先叫道:“真是好玩极了,想不到它们还有这一手!”
  “不要慌,好玩的恐怕还在后面哩!”
  季豪答着,已跳下鹳背,急往大鹳爪下看去。
  只见它的如刃钢爪下,正按着一只海鸥,部份翎毛已脱,浑身软绵绵的躺卧地上,连双眼都失去了所在。
  季豪伸手摸了摸,周身察看了一遍,随道:“实在可惜,不死的话,倒可找到它的巢穴!”
  “找它的巢干嘛?”温如玉诧然问。
  谁知季豪将手一伸,仅说:“你看!”
  在他的手掌内,赫然捏着一片竹片,在竹片上,尚系着一条红线。
  温如玉仅瞟了一眼,即一把抢了过来,只见上面刻的字迹是:“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下面既无署名,不知何人之物,竟然这大口气?!
  可是待温如玉翻看它的背面,不由哼了一声道:“又是他,看情形,那位黛绿姑娘说的可能没错,真正的贼巢绝不在西陲,且是在海上呢!”
  “从何而知?”
  “这种海鸥,本是生存于海上之物,依此推断,便不言而喻了!”
  “只可算是一点线索,假若完全靠此,必会令贼人讥我无能!”
  “那就把你的高见说来听听?”
  “很显然的,这就和我在玉门关所捉的苍鹰一样,是因地制宜,属下小头目传递消息的工具而已!”
  “事不宜迟,救兵如救火,还是快回去吧!”
  温如玉说至此,正想招来锦鸾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吱吱乱叫,顿使她又吃了一惊!
  但她尚未弄清发生何事之时,季豪已叫道:“它们倒是挺知道我的心意,来,快吃些再说!”
  原来“吱吱”叫声,乃发自猿猴之口,不知什么时候,它们已搬来一大堆山果,和两瓮“猴酒”,正由一只老猿,口内叫着,小手在指手划脚。
  温如玉瞟了一眼,即娇笑道:“快吃吧,你没看它在热心让客哩!”
  “你又不是猴子,怎知它是在让客?”
  “揆之情理,不问可知,何必一定要懂得猴语!”
  她说着就随拿了两个山果,一个递给了季豪,一个便自己啃起来。
  不想季豪接过山果,却大笑道:“这才真叫猴子让客哩!
  “坏死啦,给你吃着,还堵不住你的嘴!”
  她忽然说着,就把剩余的山果,全包进衣襟内面,始负气似的又道:“一个也别想再吃,把你饿得像猴子在叫!”
  “有酒喝就行了,何必一定要吃野果!”
  原来温如玉捡抢山果之际,他早把两瓮猴酒抢在手中,一边抱了一瓮。
  温如玉本想再骂几句,但抬头一看天色,急道:“时已不早,我看一边吃一边赶路如何?”
  “好!励你想得到!”
  季豪赞扬的说着,即纵身而起,然身子尚未落下,大鹳已展翔腾空,驮上季豪领先走了。
  就在季豪跨鹳腾空的同时,温如玉也骑鸾追去。
  暮色苍茫中,只见两只鸟影,消失天际。

第二十七章
  黑寅时。
  为丑末寅初,启明在望之际,又来了一阵黑暗。
  太白山的四周,却筑起了一道火墙,火焰之高,直达霄汉,的是骇人听闻,从未见过的一场大火。
  尤其时当黑夜,看起来越发令人触目心惊!
  兼有欢呼吵闹之声,大叫:“捉火龟啊!”
  “捡炭头啊!”
  尽管火圈之外闹声喧天,声震山野,然而火圈之内,不仅静悄悄的阒无人声,最可怪的,则是漆黑一团。
  这真奇啦,如此大的火,竟然照不到山顶,说来谁人能信?
  山顶上真正无人吗?
  非也!
  只见山顶偏下一点,“栖凤岩”的石坪上,有两个老者,正在相对而饮。
  他们一面饮酒,并不时的朝山下望望,发出一两声短叹,显见他们对山下的大火,也有点动容。
  蓦听其中一位老者道:“韩老弟,想不到我们纵横一生,临老却栽在孽徒手中!”
  “不会吧!”另一位老者接口道:“你没看火势虽猛,却始终无法穿过阵来!”
  这两位老者是谁?
  不用说,读者也可以猜得出来,除卫长风和韩笑天之外,还会有什么人?
  不错,确是他们两个。
  皆因季豪匆匆去时,由于时间迫促,未能将阵势的变化,详细告诉师父,以致他们二老困于阵中。
  虽说外敌难以侵入,但同样的,他们也无法越出阵外,成了瓮中之鳖。
  在这段时间中,他们也曾试图探过,要想找出一点门路,到阵外一探究竟,看到底都是来了些什么人物。
  因为对阵法一道,卫长风虽不能说样样精通,到底也非外行,尤以他的“十方阵”,在江湖上也是一绝,迄目前为止,尚无人能破。
  可是曾几何时,却被他自己的徒弟摆的阵法所困住,说来宁非怪事。
  他和江湖散人韩笑天,两人探阵的结果,是未到阵前,即被风雷之声所止,这还因为他是行家,深知阵法的厉害,不然,真的要陷入阵中了。
  于是两人在失望之余,又转回栖凤岩痛饮,澈夜都未停止过。
  其实他们虽强作镇静的痛饮,实际上,那还有心再饮得下去,被阵外那些怒骂嘲笑的情形,早吵得六神不安,震怒万分了。
  只是他们都有深高的修为,虽然恼怒,仍不愿轻易表露出来。
  在无可奈何之中,才发出一阵短叹。
  不想江湖散人却仍沉得住气,且在言语之间,尚有对季豪维护之意。
  于是就向卫长风朗朗一笑道:“这话恐怕言不由衷吧,我相信你近多年来,已勘破了生死之念!”
  “以涵养功夫来说,小弟自难和老大哥相提并论,然有一点,你却忽略了!”
  “你说说看,究竟我忽略了什么?”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就请据实答覆?”
  “你说吧,咱们老哥俩,什么事自可坦然说出?”
  “一个人的性格,是否可以随时代而转变?”
  “当然,别的不谈,就以我本人来说吧,当年在江湖行走时,一切所行所为,现在想起来,仍有不少地方值得检讨!”
  “对季豪的看法呢?”
  “血气方刚,感情易于冲动,且依照江湖传言,有些地方不免有点过火。”
  “这是以前的事了,老实说,才认识他时,便为此而担心!”
  “现在难道已有了改变?”
  “变得多了,尤其自遇温姑娘之后,与前差不多判若两人!”
  “这是什么原因,温姑娘的影响?还是知所警惕?”
  “两者均有!”
  江湖散人答着,又向卫长风瞟了一眼,继道:“假若不介意的话,不妨老实告诉你,他们将来的成就,绝不在你这号称‘武林怪杰’之下!”
  “所以你不惜纡尊降贵,要与他平辈论交!”
  “这有什么关系,假若不是我,恐怕他还不认你做师父哩!”
  “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正式拜师呀!”
  “算啦!”卫长风忙摇手道:“挂点边已经使我快变成焦炭,假若正式拜了师,岂不要被他挫骨扬灰!”
  “哈哈,真想不到,执武林牛耳的卫大侠,原来也是如此怕死?”
  “谁说我怕死?”
  “看,言犹在耳,难道就想推翻?”
  “唉!”卫长风叹道:“不是我怕死,而是死得不明不白,未免太冤枉!”
  “死则死矣,还谈什么冤枉,来,再喝上一杯,有我韩笑天给陪葬,你应该心满意足了!”
  江湖散人说着,就拿起杯来一饮而尽。
  “这孽障不知跑那去了!”
  卫长风唉叹着,无可奈何的饮完杯中物,抬头看着东方升起的启明星,神色黯然的说道:“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漫漫良夜,瞬焉即逝!”
  江湖散人微微一笑,也接口道:“你有脂酒,我有良友,对饮终宵,乐也何如!”
  “哼,好现实,我有了酒才是你的良友,一旦没有酒,便不成为良友吗?”
  “真被你说对了,假若不是好酒,早就去蒙头大睡,找周公谈天去了,谁还有兴趣陪你!”
  “世态炎凉,算被你一言说尽,韩老弟,在临死之前,能和你把臂长谈,死也瞑目了!”
  “你瞑目我可不瞑目!”
  “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值得你如此牵挂?”
  “未看到我小老弟,是一件大事,未偿心愿,也将遗憾终身,一时大意,致徐姑娘被人掳去,万一发生不幸,将成为千古罪人!”
  “仍记挂着这些琐事,一了百了,实不值得如此牵肠挂肚!”
  “生死判的账,打得非常精明,这些账不还,总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老前辈欠谁的账,尽挂在嘴上叨叨不休?”
  江湖散人的话音方落,忽然响起一阵银铃似的娇笑,顿使二老吃了一惊,怎地未闻一点动静,人却到了跟前。
  于是两人急忙循声望去,只见从山峰上疾如流星般走来一条人影,转瞬之间已到了岩上。
  卫长风见状,不禁冷哼了一声,面色显得非常不悦。
  可是江湖散人则恰恰相反,立即大笑道:“大慈大悲观音菩萨,你跑那去啦,使得小老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以致我们困守了一夜!”
  “因临时想起一点急事,一时来不及告诉他,其实这么大的人,那还能丢得了!”
  来人说话中,已到了跟前,忙裣衽一礼,算是对二老表示了歉意。
  只是卫长风似对来人没有好感,此时却冷声道:“温姑娘去而复返,意欲何为?”
  来人本是高高兴兴的满面春风而来,但闻言之后,神色不由一怔,似乎很出她的意料之外。
  但这仅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旋又娇笑道:“卫老前辈怎么啦,晚辈有何不是之处,尽管指责就是!”
  “此地不是昆仑山,不能让人要来则来,要去则去,要不说个明白,可别怪我卫长风要以大欺小!”
  卫长风这话说得声色俱厉,大有立刻出手之势这种情形,不仅来人感到愕然,即连江湖散人说上,也觉得非常不解?
  于是便见江湖散人忙跨前一步,急问:“卫大哥是怎么啦,好好的为何又发起脾气来?”
  不想卫长风随手一拂,向江湖散人击去道:“站开,最好还是少管我的闲事!”
  这一拂之势,看似不着力道,但出之卫长风之手,到底不可小视。
  只见江湖散人在他的一拂之下,踉跄后退了几步,骇然中,又露出几分惋惜之色道:“卫大哥,如此任性,马上就会后悔的!”
  “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卫长风做事,从来不会后悔!”
  “这是为着何……”
  江湖散人仍想劝说下去,来人已拦住道:“韩老前辈不要多说了,我温如玉不才,倒要领教几手高招,看究竟凭着什么,会这样反覆无常!”
  “哼,先让你看清,双掌一剑足矣!”
  “冷心剑法虽可称一绝,但并不一定能吓唬住人,不相信就空手接你几招,让你也开开眼界!”
  “贱婢可恶,注意了!”
  卫长风说着,就陡然举掌,猛向温如玉袭去。
  只是他仅发了一半,又忽然收招后挫道:“你是晚辈,就让你先出手吧!”
  “依道理,本可不承你这个情,但为着师弟,还是称你一声老前辈,温如玉承蒙指教了!”
  说完,虚空拍了一掌,算是先行出手了。
  可是这一来,真把卫长风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连话都未说,便陡然举掌袭去。
  卫长风能成名江湖近百年,在修为上的历练,到底不同凡响,只见掌风起处,忽然卷起一阵狂飚,以石破天惊之势,猛向温如玉身上袭去。
  温如玉见状,骇然之中立刻足踏“无影幻光步”,宛如一只蝴蝶般,幌了几幌,已自避了开去。
  可是她立足未稳,卫长风的第二招又接踵而至,而且其威势之强,较第一招更加浑厚,温如玉虽然有些气愤,总觉得他是心上人的师父,尽管事出被迫,也不愿过分给卫长风难堪。
  于是又以步法避过,只是在这次避招中,她却用出了“七巧手”法,小指轻弹,一缕劲风,穿过强烈的掌风,疾向卫长风的“曲池穴”上点去。
  然仅此一招,卫长风即忙退了两大步,方避开指风一点。
  饶是如此,也使卫长风暗吃一惊,对于这是什么招术,也一时无法摸清。
  惊栗中,便见他长袖一抖,已自内面取出一支雪亮的长剑,叫声:“身法妙,指法也够奇,现在亮你的兵刃吧!”
  “亮兵刃是现成的,只是事先已言明不用兵刃的,尽管出手就是!”
  喝叫中,就见剑光连闪,刹时幻化成一个剑幕,直把温如玉裹进了剑幕之内。
  这可急坏了旁立的江湖散人,便想出言阻止。
  他一见温如玉动了手,便已急得团团转,两眼不住在四下搜寻,希望能快点找到季豪。
  因为卫长风和温如玉两人之中,谁也不能有一丝伤损,不然,必将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从令季豪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卫长风的冷心剑法果称得起是一绝,尤其他本人亲自用出,虽威势上不若季豪那么霸道,但在缜密上看,却较季豪强多。
  只见剑光闪闪中,从剑身上发出一种冷寒之气,令人有些难耐。
  温如玉虽凭着步法奇妙,但到了此时,也不若先前那么灵活了。
  骇然之余,不由娇喝道:“冷心剑法果然不凡,但再不知趣,可别怪我要真的还手了!”
  “有什么绝活尽管抖出来,穷叫个什么劲!”
  “好,先叫你见识一下这是什么掌!”
  温如玉喝着,双掌左右一错,先后疾推而出,随着她推出的掌势,顿时平地起风暴,两种不同的力道,激起一阵急劲,猛向卫长风卷去。
  连旁观的江湖散人,也感一阵骇然,因为这一式他不但非常熟悉,且曾吃过一次大亏,几乎送命枫扬庄。
  所以温如玉的掌势方出,他即大叫:“双旋掌,卫老儿注意!”
  但话音尚未落,便闻:“师姊慢着!”
  就在说话的同时,陡见一条白影,疾如流星般,扑向了卫长风。
  这真是电光石火,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即听“轰隆!”
  “呟呀!”
  一声暴震之后,场中同时响起一声惊叫!
  那条白影在场中掠过之后,也同时不见了卫长风。
  唯见飞砂碎石,残枝败叶,随着那阵陡然而起的旋风,猛生往岩下吹去!
  更可怪的,是碎石吹落岩下之时,忽然响起一声惊叫,使在场的人,无不感到惊疑不止。
  尤其是江湖散人,更是迫不及待的,急往岩下奔去。
  刹那间,风止石落,场中除温如玉满脸惊惶之色外,在十余丈的另一边,一位白衣少年怒容满面,圆睁两只神光灼灼的虎目,紧盯着温如玉不放,兼有几分茫然不解之色。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一声朗朗长笑,发自白衣少年的身后,白衣少年忙转过身去道:“师父可是受伤吗?我这里有……”
  “来的快了半步,不然,真要用你的灵药了!”
  少年身后站的正是卫长风,他不等少年说完,即知其意,故一面接口说着,一面即伸手抓住那少年的手腕又道:“师父今日才真正体会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句话,确含有深刻的警惕之意,豪儿今后要牢牢记着,不要认为有一技之得,便要目空一切!”
  他一边说,一边拉住少年走到温如玉面前,又拉住她的玉腕,笑容满面的道:“孩子,不要发怔了,其实,今日之过,可说是我咎由自取,与你完全无关!”
  “尚望老前辈恕鲁莽之罪!”
  “鲁莽的不是你!”卫长风说着,又转望了少年一眼道:“今后能有温姑娘随时相助,师父也放下一颗心,但要互相体谅,不可为了芝麻绿豆大一点事,就妄生是非,闹出不必要的风波!”
  “弟子知道!”少年答:“只是今天究竟为了什么,惹师父生这大的气,我在山下面,就望到师父的剑光万丈,威势强极了!”
  “你这是捧师父?还是损师父?”
  “自然是捧老前辈啰!”温如玉抢着答。
  “哈哈,是捧我?”卫长风笑说着:“若不是豪儿早到一步,这把老骨头恐怕就放在岩上了!”
  “这……”
  温如玉和那少年,同声说了个这字,下面的话便再也无法继续,而且互望了一眼,显得有些不安起来。
  半晌,方听那少年嗫嚅的道:“师父,到底为了什么,与师姊动手?”
  “没什么,只是想试试你们的功力!”
  “哦!少年恍然道:“试过之后,觉得师姊的功力怎样?”
  “先前对你们的传言,我还有点将信将疑,今日这一试,才知果然不虚,师父今后也放心多了!”
  “这是老前辈的手下留情,其实师弟的造诣,真不知道比我高上几倍哩,只是应该事先说明,不然,若真的失了手,误会恐怕要闹大了!”
  “事先说明你会舍得用全力吗?”
  卫长风说着把话停了一下又道:“我一生做事,从不忌人之长,隐己之短,至于当年和令祖那点误会,也大多是由武林朋友传言不实所致,其实,当时在昆仑较量之际,并无别人在场,假若事后我要不说,恐怕到现在也无人知道!”
  “人心叵测!”少年感慨似的附和着。
  “也就由于我过分坦率,而在我手下吃过一番亏的人,便借机穿凿附会,添油加醋,把我俩说得简直火水不能容,窥其用心,无非是挑起我和温坚之间的仇恨,他们好在一边看笑话而已!”
  “老前辈说得不错!”温如玉道:“家祖对这件事,向来不提,就是有人问起,他也只是摇头不答,还是晚辈到江湖之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一点经纬!”
  “你这话不是在曲意奉承吧?”
  “句句真实,不信将来见了家祖,便知所言不虚了!”
  卫长风点了点头,随道:“所以今日一试的结果,依道理说,方才你点出的一指,就应该认败服输,无奈我仍要看看你的真功夫,以致弄得个几乎无法应付!”
  “说什么几乎无法应付,何不干脆说差点送命,还比较正确些,可是你有徒弟做挡箭牌,却让老婆子受了无妄之灾,真是岂有此理!”
  卫长风的感慨之话方完,江湖散人即咆哮着,从岩下走了上来,而且在他半抱半扶之下,还有一个老妪。
  那不是早已离去的铁拐婆婆吴舜华是谁?
  只见她现在头上却多了一块布,紧紧包扎着,雪白的头发上,尚染有一些血迹,看起红白分明,特别感到触目惊心。
  所不同的,是她满布皱纹的老脸上,并无痛苦之色。
  相反的,干瘪上尚透出一些红润和娇羞。
  这就怪了,这种神色,应该发生在少女身上才对,而她行将就木之年,出现这种神色,实在不可思议。
  卫长风望了一眼,即哈哈大笑道:“你们这对老冤家,春风满面,什么时候请我吃酒?”
  “卫大哥不要取笑了,倒是你今天来这一手,连我这老朋友,也未能想到,且白替你担了半天心!”
  “没有这一手,那能如愿以偿!”
  “主要还是小老弟行,假若不是奇阵相阻,她早就走了!”
  “奇阵相阻是因,而温姑娘的一掌,便打出了结果,只是我仍在奇怪,方才我在岩下曾看过,吴老婆子到底藏在何处?”
  “你那里不是有个现成的洞吗?”铁拐婆婆含羞道:“我一直就坐在那里!”
  “那你就该把‘洞’门守紧,怎会弄得出血?”
  “当着后辈之面,怎么如此没遮拦!”
  铁拐婆婆说着,就瞟了少年和温如玉一眼。
  老的几个取笑,那少年和温如玉却在一旁窃窃私语。
  江湖散人却在此时笑道:“小老弟,快对我们说一下你的阵法,不然等下你们走了,老哥哥便要吃瘪!”
  那少年自然是季豪,他本是和温如玉一齐来的,只因到达太白山之后,一见猛烈的火势,不由暗吃一惊,于是就吩咐温如玉先到栖凤岩,他自己到阵的四周察看了一遍,以致来的晚了一些。
  可是他却想不到师父会和温如玉动起手来。
  也就由于阴差阳错的一阵迟滞,差点使师父受伤。
  更想不到的,是因为这猛烈的一掌之下,却促成了江湖散人的好事。
  至于铁拐婆婆,她本来早就走了,为何又困入阵中呢?其中另有缘故。
  原来她到了山下之后,即想到自己单身去赴双旋罡煞之约,实在有些冒险,尤其听江湖散人所说,现在的鲍不同,在功力上确非当年可比。
  当然她不知道鲍不同之所以擒住徐梅兰不放,骨子里另有阴谋,否则,她可能不会如此顾虑。
  故前后想了一遍,终于又转了回来,准备约江湖散人同往,一方面他比较熟悉,另一方面也想约个帮手。
  不料当她来之时,米仓之鹰尚未去,随暂时隐于岩下一个洞穴中。
  那个洞穴,乃是被洪水冲刷出来的,在天干之时,内面刚好隐个人,且上面杂木丛生,若不细看,便很难发觉内面有人。
  及米仓之鹰走时,她在暗中看个明白,柏仲龄有很多地方,却显得有点鬼祟,于是心下一动,便又暗自跟了下去。
  谁知仍是走的旧路,但刚到得半山腰,忽然不见了柏仲龄,这不过是一转眼的工夫,他能走这么快?
  疑念未定,便听前面传来一声惊叫,听声音已知发自柏仲龄之口,只是她看了半晌,也未看到人,而且惊叫之声,又一声紧似一声。
  再看来时所走的路,却忽然至此中断,前面不是荒草没胫,便是奇石横列,可称得起险峻二字。
  来时对荒草虽未注意,这样奇隐的怪石,总不能也会忽略?
  心念暗转,陡然想起卫长风乃是用阵的名家,随忙止住步,暗道:“好险,假若再跟下去,必然同被陷入阵中无疑!”
  可是下一步到那里呢,爱徒待救,这样困起来怎么得了?
  于是又转来准备找卫长风,及到了岩下,便听到他和江湖散人在上面高谈阔论,便又不自觉的暗听下去。
  尤其听到江湖散人的话后,不自觉的又流下两行老泪,暗自欷歔起来。
  原来她和江湖散人,在年轻时候,曾有一段不平凡的关系,后来由于起了点小误会,以致弄得不快。
  及江湖散人远走西疆,一去便是数十年,使这位老处女一直耽误下来。
  但光阴荏苒,人事变迁,虽均已成名江湖,然回忆前尘,怎不令人感叹!
  正伤心间,陡然从天降下一片碎石,宛如天崩地裂般,其为数之广,劲道之疾,使伤感中的吴舜华,不禁吃了一大惊。
  仓卒间尚未弄清为何事,便觉头上一阵剧痛,鲜血汩汩而下了,人也在一声惨叫之中,晕了过去!
  这仅不过是刹那间事,及江湖散人闻言之下,替她一阵救治,方始醒转过来。
  其实这完全是由于她失神之故,不然,以吴舜华的功力,绝不致被几块碎石打伤,甚至晕倒。
  这便是铁拐婆婆吴舜华离去后的一段经过,至于她和江湖散人的一段柔情,因不在本书范围,此处略而不提。
  且说卫长风和江湖散人谈笑了一阵之后,即面色一正,向季豪叫道:“来,我这启蒙师父,有话和你说!”
  季豪见师父庄重的神色,忙走过来恭谨的道:“恭聆师父令谕!”
  “坐下来,不必太过拘谨!”
  卫长风说着,又转向温如玉道:“姑娘有兴趣不妨也来听听,对你等今后行道江湖,不无一点收获!”
  “尚请老前辈赐教!”温如玉恭谨的说着,即依在季豪身旁坐下。
  卫长风抬头望了望天色,即道:“天就要亮了,我的一生坎坷,武林朋友想无一人能知!”
  “大敌当前,卫大哥何必感慨,我看还是先将那些魔崽子处理了,免得他们扰人清兴!”
  江湖散人的话,确是实情,因为四周的火势,不仅越来越大,而且怒骂惨叫之状,也较先前激烈。
  可是卫长风却不在意的道:“无妨,你可知道泰山崩于前,其色不变之说么?”
  “大哥这份定力,我是知道的,不过他们盲目的往阵中闯,恐怕会伤人过多呢!”
  “伤人可能不至于,只是凡进入阵中之人,必须要吃点苦头却是真的!”
  “师父去看过了?”季豪惊疑的问。
  “看过了,仅知其面恶心善,每处均可致人于死,但是死不了,其生死之间,在于入阵人之感受!”
  “如此说来,师父已经看破了一半!”
  “只看破一半?”
  卫长风听得非常惊讶,因为他自诩也是精通阵法之人,但费了不少心事,结果仅看懂了一半,如何不惊。
  “是的!”季豪恭谨的答:“因为目前是个死的态势,确如师父之言,只能发生吓与迷的作用,不过假若活动起来,情形便不同了。”
  “你是说各个方位可以移动?”
  “正是如此!”
  “对!”
  卫长风说着一跃而起,一旦霍然贯通的情形,比化子拾到黄金那份愉悦尚有过之,这还是当着徒弟之面,未便过份放纵,否则,真不知道会放浪到什么程度呢?
  半晌,方大笑道:“孔老夫子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话,到现在才真正领略到!”
  “不要只顾高兴,便忘了正事!”江湖散人道:“我们还急着想知你的坎坷经过哩!”
  “好,好,这就告诉你们!”
  卫长风说着,把话顿了一下,似在整理他的话题,但接着便见他轻叹了一声,方黯然道:“各位可听说过有位女侠,武林人称‘要命仙子’其人么?”
  “那是百余年前的事,大都不会忘记,只是听她的手段太毒辣,只要犯到她手下的,可说没有一个幸存过!”
  “不错,那就是先母!”
  卫长风说得语音很低,使在坐的人,几乎就有点听不清。
  可是江湖散人却立刻接口道:“那你不姓卫?”
  “是的,本来姓韦,后来家母觉得凡事要行,所以就把‘韦’字上面加上一个‘行’字,变为现在的衛字!”
  “这是为什么?”
  “依家母说,先父因远行北漠而丧命,这是原因之一,另一方面,以卫有自保之意,先由自保,而后才能求得发展,否则的话,一切雄心壮志,均将无法实现!”
  “恐怕还有别的含意吧?”
  “有,家母最后一次,是在‘枫树洼’受了重伤,那是因为仇人围袭所致,及后勉强脱险,终于内伤过重,稽延了三年之久,方才逝去!”
  “那些仇家都是谁?”季豪激动的问。
  “因为时在深夜,且又风雪交加,而围袭之人,又个个以白布蒙面,仅有一个上面绣有‘蓝十字’的人,已被杀死,那人的面目非常陌生,系五十余岁,蓄有两撇八字胡,最显著的左眉梢有颗红痣!”
  卫长风说至此,沉思了一下,又道:“不过那些人,现在差不多都该死了,所奇的倒是后来我出道之后,走遍国内每个角落,也访遍所有武林世家,没有遇到一个以‘箫’作兵刃之人!”
  “当时参与之人中,有人以箫作兵刃吗?”
  “正是如此,其人用一支碧玉箫,不仅招式奇,连吹出调子,也有令人不可抗拒的魔力!”
  “伯母就是吃亏在那支玉箫上?”铁杖婆婆问。
  “一点不错,依照家母临终所嘱,一旦遇到那使玉箫之人时,必须将他毁去,因为那箫音可以腐蚀内腑,歹毒无比!”
  “他本人找不到,可以在他的同伴身上找线索嘛!”
  “同伴虽多,却未看清面貌!”
  “兵刃呢?”
  “全部用剑!”
  “这就奇了,武林中用剑的人虽多,但要想集拢那么多用剑的,实未听说过!”
  “所以我这为人子的,感到非常惭愧!”
  卫长风说至此,一股黯然之色,几乎就要流下泪来。
  大家见状,无不暗自替他难过。
  沉默了良久,卫长风又道:“就因为访问敌踪,东至海边,西至葱岭,南界苗疆,北过大漠,而内陆各地,更是找了又找,结果徒劳往返,未问出一点头绪,到头来还惹下了不少新的仇家!”
  “到过海外没有?”江湖散人问。
  “虽未到过,却和‘东海翁’成了莫逆,据他所说,曾走遍东海各岛,所遇人物中,从无用箫的!”
  说至此,大家又沉默了一阵,江湖散人忽然问道:“你的阵法是从那学到的,怎么以往在江湖上从未见你用过?”
  卫长风微微一笑,随道:“那是从小就学会的,因家母重伤返来之后,深感单凭武功,只能应付少数人的进袭,就像目前的态势一样,假若不是阵法相阻,就是有本事杀,又能杀得多少,况且还有一些胁迫而来之人呢!”
  “阵法被人破去怎办?”铁拐婆婆问。
  “能破阵而来的人,总是少数中的少数,应付起来自然简便得多,随在病榻上潜心研究阵法,终被她研究出点门路!”
  “就是山峰上的阵法?”温如玉忽然如此问。
  “姑娘不要小看了它!”卫长风道:“若非你们事先已懂得较深点的阵法,恐怕不易走出来!
  他这一说,把个聪明的温如玉,说得脸上立刻泛红,忙低下头去。
  卫长风微微一笑之后,立刻又严肃的道:“豪儿记住,今后的重任,就完全依靠你了,师父从现在起,不愿再管江湖闲事,望你好自为之!”
  季豪忙伏首唯唯称是,不敢再事驳白。
  但卫长风仅把话微停了一下,又道:“不过有三件事要特别告诉你,要牢牢记住!”
  “师父明示!”
  “第一点,今后不遇到那使碧玉箫的人便罢,一旦遇到,或听到消息,就赶快回来告诉我,由我亲自找他算帐,不可违误!”
  “弟子遵命!”
  “第二点!”卫长风又道:“江湖风险,且诡诈百出,稍一不慎,不仅损失生命,且将贻患无穷,凡事要从多方面观察,不可任性的全凭自己直觉!”
  卫长风说至此,忽然朝山下望了一眼,又道:“至于第三点,这是你的处世要诀,能感化一个恶人向善,要比你杀上百个恶人好得多,单硬着手去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然而师父的一生,却吃了未杀的亏,以致群起而攻,虽然如此,我仍不希望你杀!”
  他说完,又从袖中拿出那支长剑道:“这是你师祖母当年用的剑,虽然短小一点,不合你的使用,将来转赠可用之人,总比留在我手中好些,拿去吧!”
  季豪恭谨的双手将剑接过来,又随手系于腰间,方向卫长风拜了四拜。
  谁知季豪刚拜完,江湖散人却道:“卫大哥,我有个不情之求,现在可否说出来?
  “老朋友了,还这么客气干么?”
  “有求于人,便不得不客气些!”
  “那就说罢,只要力之所及,不使人过份为难,没有不答应的!”
  “小老弟宝羽,任何宝剑都难比得上,自不必再要什么剑,我看徐姑娘的剑并不理想,改赠给她如何?”
  “你说的徐姑娘可是指兰儿?”铁拐婆婆急问。
  “是呀,怎么,代人求剑,你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
  铁拐婆婆说着,把话一停,转向温如玉瞧了一眼,继道:“只是你这样坦率说出,恐怕不大好吧?”
  她这一望,温如玉以为是恐她阻拦,随笑道:“老前辈可能多心了,不要说一柄剑,就是连他的‘雪蝮珠’一齐送人,晚辈也无权干涉!”
  “哈哈,我早知道温姑娘量大得很,方敢坦然说出,设要换上别人,便须深加考虑一番了!”
  “老前辈真见外了,他师门之物,怎好阻拦!”
  “既如此说,现在就当着卫大哥和吴老婆子之面,转赠给徐姑娘作信物,目前仍由小老弟暂行保存,等将来救出徐姑娘时,由他亲自转交!”
  “老前辈说的信物,是指何而言?”
  “当然是媒聘了,怎么,你要反悔?”
  “这……”
  温如玉仅说了个这字,下面的话,便再也无法出口,只有暗暗叫苦,不自觉的向江湖散人瞪了一眼。
  原来温如玉方才误会了江湖散人话中之意,以为武林中赠送兵刃利器,乃是常有的事,何况自己的“靖世剑”,又是罕见之宝,自然也用不着别的剑。
  不料江湖散人又如此一说,才知已上了当!
  但话已被他扣死,一时又无法说出反悔的话,只好瞪视他一眼,暗骂一声“老奸巨猾”便嘟起小嘴,把脸转向一边去。
  江湖散人对她这些小动作,直如未觉般,仅哈哈一笑,又转向卫长风及铁拐婆婆问道:“温姑娘既已同意,小老弟那里我担保,就看你们两个老的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季豪却发生了异见,忙跨前一步,正色道:“老哥哥这种自作主张,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吗?”
  “哼,你这叫有鼻涕不擦,摆起来了,难道人家十七八岁大姑娘,还怕有猪头找不到庙门?”
  江湖散人愤然说着,微停了一下,又道:“只是我问你,人家徐姑娘脱得光光的,被你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总不能否认不是事实吧?”
  “但那是……”
  “好呀,原来是个轻薄儿,先吃老婆子一拐杖!”
  季豪本待辩白,但刚张口说了三个字,便见铁拐婆婆咆哮着抡拐扫了过来。
  卫长风此刻面色泛青,急忙喝道:“孽障,你究竟在外作了些什么事,快据实说来,决以门规惩处!”
  连温柔体贴的温如玉,此刻也凤眼圆睁,以含恨的目光,注视着季豪,大有立刻兴师问罪之势。
  这一来,江湖散人才察觉到自己说话太急,引起了大家的误会。
  要知武林中,有一不成文法的习惯,就是不论你手段如何狠辣,就是不能犯上个“淫”字,否则,不论黑白两道,人人可得而诛之。
  所以江湖散人见一语闯祸,即忙双手乱摇,扬声大叫道:“吴老婆子快给我住手,应该把话听完再说,这样毛手毛脚的火爆性子,什么事都会被你闹糟!”
  卫长风和温如玉听了江湖散人的话后,面色正转和不少,知道这中间必然还有曲折,随冷眼旁观。
  可是铁拐婆婆仍气呼呼的道:“这种人,杀之亦不为过,你还想替他说情吗?”
  “哼,不要说你无此能耐,就算有本事把他杀了,你那宝贝徒弟便永远和你没个完!”
  铁拐婆婆闻言,不禁倒抽了口冷气,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快些说出来!”
  “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
  江湖散人说着,就把玄冰峰下,季豪如何救治徐梅兰的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使大家松了口气。
  铁拐婆婆却忙走到季豪面前,裣衽为礼道:“季小侠且莫见怪,老婆子就是这种火爆脾气,一生做事,全凭是非分明,绝不一点马虎,方才的事,深致歉意之外,并代兰儿致谢救命之恩!”
  说完又是一礼,直慌得季豪忙还礼不迭。
  只是他们施礼未毕,江湖散人即道:“吴老婆子要谢恩,应该找我才对,徒弟的事,她自己会处理,兰儿已决定以身相报了!”
  “胡子一把,怎么永远长不大!”
  “再大就讨不到老婆了,哈哈!”
  江湖散人哈哈未毕,卫长风即正色道:“韩老弟的意思,我完全同意,只是有屈待姑娘了!”
  “没什么屈不屈,这就一言为定!”
  满天乌云已散,东方已现出一片朝露,山下鼓噪之声,也一阵紧似一阵,显然已有人前来冲阵了。
  卫长风向山下瞧了一眼,即向季豪道:“为师既无好的东西教你,也无好的东西赠你,仅以所说三点,望好自为之,快把他们打发走,免得吵闹不休的扰人清兴!”
  “弟子遵命!”季豪说着猛往山下扑去。
  温如玉见季豪已走,连招呼都未打,也紧跟而往。
  栖凤岩仅剩下三个老人,相视而笑。

第二十八章
  冲呀!
  杀呀!
  一群头裹红布,满身涂污的黑衣人,由一位老者领头,腰中束了一根长绳,后面沿绳而下,一个接连一个,像提鲫鱼一样,每十五人一串,有七八串之多,分四个地方,一路呼喝着,直向太白山峰蜂涌而来。
  这些人是干什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看起来非常滑稽可笑,也令人感到可怜亦复可叹!
  这些来势汹涌的人群,并非别人。
  正是神秘的五月枫属下。
  他们自昨天开始,即大举将太白山团团围住,准备要把太白山一举踏平。
  无奈奇阵相阻,任他出尽平生之力,也难越雷池一步。
  最先想到,是用火攻,结果仍很失望,不仅将阵烧不破,甚至连烧到阵内五尺之地都没有。
  仅在正南方位上,算是烧进了阵,可是迄今仍大火冲天,连石头都被烧化了,仍然不止不休。
  后来不知是谁,忽然想起了奇谋,说是以猪血狗粪涂身,用女人污布裹头,乃专破邪术妖法的妙诀。
  于是在下半夜中,为准备这些东西,故停了一阵。
  现在东西已经准备齐全,故涂抹起来,全力冲阵了。
  他们共分八组,每组十五人,用一条绳子串连起来,以免进阵之后,彼此失散。
  八个组共分四个方向进袭,显见这是破釜沉舟的一战,也说明他们黔驴技穷之态。
  尽管如此,但这头目的抉择,为属下的,又能说些什么?
  “捉火龟哟!”
  “抢王八啰!”
  蓦然又是一阵大叫,那些人便挥舞着兵刃,奋不顾身的扑来。
  谁知那些人刚刚进阵,便见从阵内走出一双少年男女,丰神俊秀的站在那里,望着后面督阵之人喝道:“你们五月枫的负责人可在,快找他来说话,这样单驱使无知属下受活罪,算是什么英雄!”
  “嘿嘿,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杂种……”
  “啪啪!”
  那人话还未说完,即闻两声脆响,直打得他眼冒金星,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少年男女自然就是刚从栖凤岩而来的季豪和温如玉两人。
  此刻打过那人之后,又道:“死在眼前,尚且不知悛悔,真以为本少爷好欺侮不成!”
  那人被打之后,怔了一阵子神,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支信火,在手中一捏,便闻“嗞”的声响,一溜火花直向空中飞去。
  就在那人刚摸出信火之际,温如玉便准备夺取,却被季豪止住道:“他能把人叫来,倒省得我们一个个找着麻烦!”
  刹那间,便见一条条人影,疾若流星般,直向自己跟前奔来。
  首先到达的,系一位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他到场之后,即像方才那人问道:“匡观察,什么事大惊小怪的,竟用火旗信号!”
  “哈哈,本少爷驾到,敢不放起火旗信号来迎接吗?”
  “你小子是谁,在本总管面前,竟敢大剌剌的?
  首先接话的正是季豪,因为那称作“匡观察”的人,被季豪两个耳光不仅将脸打肿,且被打时他正在说话,故上下牙齿一撞,舌头也被撞断了半截,现在唔咿嘟嚷的,已经说话不清了。
  才来的彪形大汉如此一问,季豪尚未及答,匡观察已经指手划脚的先叫了起来,只是已经说话不清,反而使才来那人越听越糊涂。
  最后那自称总管的人,显得有些不耐,随骂道:“他妈的,尽是一些窝囊废,一个小娃儿,便把你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快滚一边去!”
  匡观察被骂,似乎也有负气,即愤然的走开一边,忙撕去一片衣襟,擦自己嘴上的鲜血去了。
  这位自称总管的人,连正眼都未瞧他一下,大踏步向季豪跟前走来。
  那位总管离季豪跟前尚有丈余远时,蓦然有人如此喝着,被呼严总管的人,闻声忙止了步。
  喝声方落,只见走来一位老者,嘿嘿一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我们在此又碰上了!”
  “哼,一条夹尾巴狗,竟敢跑到中原来狂吠,今天绝不能再放过你!”
  你道来人是谁?
  原来正是季豪在库尔勒客店中,被大话吓走的那位老者,至于真实姓名则不得而知,仅知其为五月枫的刑监,掌有生杀大权,所以双方一望而知。
  现在这位刑监闻言,忽然大笑道:“这话说得不嫌碍口吗,在库尔勒逃走的是你,假若晚走上一个时辰,恐怕早就送你回老家了!”
  “那就放马过来,看到底谁送谁回老家?”
  “你要想死,仅不过举手之劳,只是这样年轻轻的,死了实在可惜,我看这样吧,假若你能归入五月枫属下,说不定‘大树’欣赏,给你来个既往不究,再赐你一个小头目当当哩!”
  “少在本少爷面前饶舌,先接两招,看究竟有多少斤两,竟敢兴风作浪!”
  季豪显然是不愿和他多啰嗦,所以一面说着,便陡然一掌,猛袭了过去。
  这位刑监似深知季豪的利害,未敢硬接,谁知就在刑监避的同时,温如玉已上前道:“师弟先处理别的,这老狗交给我来打发!”
  季豪低声嘱咐了声:“小心些,这老狗的功力不弱哩!”
  “放心吧,我看得出来,谅他也难逃出剑下!”
  刑监一见又上来个女的,随大笑道:“原来是你这位小丫头,什么时候,竟和那小白脸混在一块?”
  “废话,先吃姑娘一剑!”
  看样子,温如玉不但对刑监早就认识,且对他非常清楚,所以一上来便使出煞手剑,可见此人并不简单了。
  温如玉的剑一出手,顿觉亮闪闪,映着东升的旭日,幻化出银蛇千条,直向刑监卷了过去。
  刑监大概想不到温如玉的剑术会如此凌厉,所以微一怔神间,忽闻“嚓”的一声,头巾已被削了下来。
  于是便见他忙不迭的纵身跃了丈余,立即从腰中抽出一把金刀,大喝道:“好贱婢,卖狂竟卖到本刑监面前来了,今天要能放过你,江湖上算永远没有我昌和这一号!”
  昌和,他不是横行大漠南北,外号人称“沙里鼠”的昌和吗?怎会到五月枫属下当起刑监来?
  但此刻已无法追究这些,只见他金刀舞得呼呼生风,映日耀眼生辉,以硬打硬架之势,猛向温如玉的剑上急攻而上。
  很显然的,昌和如此作,分明是欺温如玉年幼,想在功力上很快制服她。
  只是这一来,可激起了温如玉的怒火,立刻力贯剑身,剑芒陡然暴长了丈余,将昌和全身罩在剑幕之下。
  至此,昌和才感到目前的温如玉,已非从前的温如玉了,因为剑芒未至,一股冷森森逼人的剑气,已使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势成骑虎,想退后都来不及,唯有用尽平生之力,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以图万一之幸。
  两人电光石火,也不过刹那间的事,便闻“呛呛”一声,接着便是一声惨叫,昌和抱着一只右臂,踉跄后退了丈余。
  这时大家才看清,温如玉在一剑之下,不仅削断了昌和的金刀,连右臂也只剩下半尺长。
  “哈哈哈哈!”
  昌和忽然发出一声长笑,闻之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这那是笑声,听起来简直比哭声还要刺耳数倍。
  但他笑声方落,便闻一个冷冷的声音道:“虽身为刑监,也不能坏了规矩,我来成全你吧!”
  昌和闻言,即大叫:“密监,我……”
  他仅我了一半,便见金光一闪,一把金刀即从背后穿胸而过,立即一命呜呼了!
  这时即见昌和的尸体后面,站着一位黄瘦老者,面色冷冷的,既未怒,也未笑,活像具僵尸。
  而一对微现绿光的双目,却放射着慑人的眼光,注视着温如玉不放。
  季豪是旁观者清,虽一时想不起这是什么邪术,却直觉的认为他这异于常人的目光中,一定大有文章。
  于是忙上前拉起温如玉的手道:“师姊先休息一下,这一阵让给小弟吧!”
  谁知他不拉温如玉的手,还觉察不到,这一拉,立刻吃了一惊,急以“梵音心唱”向温如玉叫道:“镇定心神,待我助你一把,要快!”
  说话中,已暗将真力贯注掌心,陡向温如玉输去。
  原来温如玉已手掌冰冷,假若再迟一阵,可能会晕迷倒地了。
  季豪的功力,自非温如玉可比,尤其他的“无羁神功”和“三阳神功”,全是刚阳之力,且又全力而为。
  所以仅一会工夫,便听温如玉哼了一声,转向季豪望了一眼道:“师弟谢谢你,事先没想到是他,差点中了暗算!”
  她说着,甩开季豪的手,愤然道:“全老贼,今天要让你脱出手去,本姑娘就把温字倒过来写!”
  “师姊还是让我来吧!”
  “不,先前是没有防备,否则凭他这点修为,绝对难不住我!”
  “师姊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听人说过!”
  “他是谁?”
  “布达拉宫的叛徒,摄魂使者全进!”
  “是有名人物?”
  “有点臭名,你站在旁替我掠阵,我来收拾他!”
  “既如此,要多加小心!”
  温如玉微一颔首,即向前走去,指着黄瘦老者道:“快亮你的兵刃,尽站着发呆也保不住死!”
  全进确实是在发呆,因为他的摄魂大法,连布达拉宫的大喇嘛都无力相抗,想不到两个小娃儿,竟然毫不在乎,使他怎能不惊?
  现在经温如玉一喝,立刻振作了一下冷笑道:“你不配和我动手,五月枫的叛徒,亲卒弟兄们,并肩子上,先将叛徒拿下,然后再收拾那酸小子!”
  这一来,把个温如玉气得浑身发抖,随娇叱道:“忝不知耻的东西,看咱们两个究竟谁拿叛徒?”
  喝声中剑走轻灵,银蛇飞舞,身剑合一疾如流星般,直向全进扑了过去,对于应声而来的那些所谓“亲卒”,根本未加理会。
  看情形,温如玉已拿定擒贼擒王的主意,准备先将全进收拾掉。
  任他全进平素如何飞扬跋扈,见了这种态势,也觉有些胆寒。
  不过温如玉不会因他胆寒,就轻易放过他,震人心弦的剑势,仍然照定脑门疾刺而下。
  最使人吃惊的,乃是尚七八尺远时,那股冷森森的剑气,已透过脑门,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至此,他才知道,方才昌和之败,实乃功力不及所致耳。
  心内闪电似的想,可是脚下却不敢闲着,忙全力一扬,立刻借势横跨了五尺,勉强避过凌厉的一剑。
  只是他立足未稳,温如玉的第二剑又跟踪而至。
  于是忙不迭又退后丈余,手执金刀,望着温如玉发呆,显然他是鉴于昌和之死,不敢冒然迎架。
  这时便听温如玉极为不屑的道:“有本事就接姑奶奶一招,这种闪闪躲躲,算是那门子本事!”
  “不要慌,单凭身法,就能把你累得叫哥哥!”
  “好不识羞,你这也算身法,姑奶奶就给你一种身法瞧瞧!”
  话中,剑随势走,脚步连错,形同鬼魅般,刹那间已瞧不出人影在何处!
  全进用的确是一种“八方步”乃布达拉宫的绝学之一,但较之温如玉所用的“无影幻光步”,便有点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了。
  所以立刻把全进弄得头昏眼花,连门路都摸不着了。
  他手忙脚乱的一阵转,尚未看清人影,便闻:“劈啪!”
  清脆两声响,全进立刻顺嘴流血,连牙齿都被打掉了两颗。
  于是便听他气急败坏的嘴内嘟噜着,陡然:“噗!”
  一股血箭,急劲向幌动的人影喷出,其势之疾,连旁立的季豪,也不禁为之动容。
  就在他血箭方出,两声惨叫亦跟着而起,旁立的两名亲卒,随着惨叫之声,萎顿于地。
  “咯咯咯咯,好足的气功!”
  这是温如玉的笑声,听进全进耳内,无异万箭穿心,简直比一刀杀了他,还要难受十倍。
  原来全进那股血箭,和两颗打落的牙齿,本想以气功喷向温如玉的,谁知结果连人家的边都没有沾着,反而旁立的亲卒首当其冲,叫人怎能不气!
  故温如玉的笑声方落,便见全进气得哇哇怪叫道:“罢了!罢了!我全进和你拚啦!”
  怪叫的同时,即飞舞手中金刀,无头无脑的,乱劈一通。
  他这样挥刀乱砍,可把温如玉急坏了,只听她不住嘴的娇笑中,并乐道:“大家快站远些,不要被疯狗咬到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上来一个独目老者,也是手执金刀,冷笑一声,向全进道:“全密监,我来助你一把!”
  这一说,不禁季豪诧疑,在旁边的那些亲卒,也全以惊讶的神色,转望着那独目老者。
  因为依照五月枫规矩,在一个人未打出结果之前,是任何人都不许中途插手的,否则便以违规论处。
  现在这老者,竟甘冒五月枫的大不韪,来助全进,凡谁不怀疑万分了。
  谁知全进听后,仅微怔了一下,即大笑道:“昌老儿已死,不怕别人用刑,来,大家并肩子上啦,先收拾了这双狗男女再说,至于大树那里,将来再说!”
  “全兄作事正合我心意,大家上!”
  独目老者说着,便把金刀一挥,猛向季豪扑来。
  “哈哈,本少爷正感闲得不耐烦!”季豪道:“整批交易,较零碎打发干脆多了!”
  说话中,未等独目老者扑到,即右手执羽,左手剑诀一领,冷心剑法即随手而出。
  刹那间,杀声震天,一片愁云惨雾,给这太白山的早晨,笼罩上一层浓厚的恐怖!
  “呀!”
  “哼!”
  “杀!”
  “呛啷!”
  “劈啪!”
  一片惨叫,哀嗥,夹杂着一片兵刃交击之声,真是:
  “鬼为之哭!”
  “神为之嚎!”
  烟尘滚滚,砂石横飞!
  仅不过片刻工夫,地上即躺了一大片。
  奇了?
  怎么倒了那么多人,血迹并不多呢?
  仅在横七竖八的尸体堆里,卓然站立着一双少年男女,一个宝剑映日生辉,一个宝羽迎风,面对面在互相望着对方,都是面色凝重的,谁也没有说话。
  “嘿嘿嘿嘿!”
  陡然一阵冷笑,使这双少年男女,立刻吃了一惊!
  忙循声望去,只见十二三丈处,一排站定七八个老者和老妇,在注视着地上的尸体,口中不住的冷笑。
  尤其一位老妇,更觉有点惹眼,仅看上一眼,便要令人作三日恶梦。
  只见她身穿紫红色软缎衣服,上面尚绣着几枝青莲,正开放着洁白的花朵,特别鲜艳娇嫩。
  腰系柳绿色拖地长裙,在裙的正面,又绣上鸳鸯戏水图案,这种服式,穿在一个老妪身上,实在有点不伦不类,刺目已极。
  这已经够看了,她还在裙边上,缀上一圈流苏,流苏之上,又系一些银铃,迎风一吹,即发出一阵叮当悦耳的脆响。
  至于脚下,则穿了一双凤头绣花鞋,在凤头上又伸着两支触须,每动一动,即颤巍巍的摇摆个不停。
  头上更是不敢看。
  云白的头发,又梳成丹凤朝阳髻,髻上又插了枝红梅,形成红白分明。
  总之,浓装艳抹,浑身充满了妖气。
  八人之中,仅有一个红光满面,身穿圆寿字长袖马褂,确是一副富家员外像。
  他们来到之后,除口中不住冷笑之外,谁也未说话。
  大家对望了良久,还是那位红光满面的老者先笑道:“上次被你溜了去,这次恐怕不会那样便宜了,娃儿,还认得老夫吗,哈哈,真是有缘。”
  “掌下游魂,快说明来意吧!”
  “来意至明,五月枫与你什么仇恨,竟杀的一个不留,今天若不交待清楚,恐怕难以善了!”
  “不能善了又该怎样?”
  “杀人偿命!”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奴才们尚且不行,你们这奴才的奴才,更是‘弹花锤撩到房坡上’别谈吧!”
  “你是谁的弟子,竟说话如此不分长幼?”
  “我是谁的弟子,你也不配问,反正没有瓜葛!”
  “不配问?嘿嘿!就凭一双肉掌,我反击掌夏楚,今天是问定啦!”
  反击掌夏楚,他不是“三天”中的七重天吗?怎么也到了太白山?
  而且来的尚不止一个,从外表看,显然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谁知反击掌夏楚尚未扑到,忽然又闪出个矮胖老者,将夏楚衣袖一拉道:“夏兄理他则甚,还是设法入阵要紧!”
  “古兄怎不想想,这娃儿此时此地出现,自然就是卫老狗的门下无疑,打了小的,还怕老的不出来?
  这被夏楚称作古兄的老者,正是闻涛亭主古风岚,闻言之后,忽然大笑道:“对,夏兄的判断确有道理,让我来问问他!”
  说着,就大踏步走向前来道:“你可就是新出道的季豪?”
  “是又怎样?不是又该如何?”
  “不是的话,就念你年幼无知,放你过去!”
  “假若是呢?”
  “嘿嘿,那就乖乖的跟我们走,让你那老鬼师父向闻涛要人去!”
  “假若本少爷不愿去呢?”
  “能由得你吗!”
  “恐怕也不会由你!”
  “不相信就试试!”
  古风岚说着,便欺身而进,右手疾伸,猛向少年的手腕上抓来。
  少年仅微微一笑,即闪身避了开去。
  古风岚见一抓未中,不由大怒道:“今天要让你逃出手去,古风岚这数十年江湖算白混了!”
  “怎么,你就是闻涛亭主古风岚?”
  “想不到吧,还不快点受缚!”
  “少在我面前装蒜,你那鬼蜮伎俩,本少爷早已洞悉,怎么,是否是因与五月枫拉到关系,连身价也高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这些?”
  “白虎神煞季豪!”
  “嘿嘿嘿嘿!”
  古风岚闻言之后,先发出一阵冷笑,方道:“见面不如闻名,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看你这高的气焰,大概五月枫已委以要职,将来统一武林之后,你们这些开国功狗,不愁不封疆列侯,位居三台了!”
  “狗小子可恶,看我霍遂来教训你!”
  喝声方落,一个手使虎头双镢的矮小老者,话都没有多问,便两手上下交错,疾向季豪身上点来。
  季豪见状,忙陡起一掌,阻住对方来势,愤然道:“你一个不行,为了简省时间,还是一齐上吧!”
  “凭你也配!”
  这霍遂的功力确实不凡,前扑之势仅迟滞了一下,便又挥镢而上。
  季豪冷哼了一声,正准备给霍遂一下狠的之际,温如玉忽然走上来道:“师弟你快来看他们有救没救,这几个老东西,让给我来打发!”
  原来那些倒地的五月枫属下中,除少数几个是被斩杀之外,大多数均是被点了穴道,只是这一阵在和古风岚等人纠缠中,她查看了一遍,发觉均已死去,遂不得不叫季豪再去察看。
  然而气势汹汹的霍遂,一见换上了温如玉,即大声怪叫道:“公的不行,换上母的来也行……”
  “劈啪!”
  他刚骂了一半,便听劈啪两声脆响,打断未完之言。
  接着便听温如玉怒喝道:“都是那么大年纪,胡子一大把的人,怎么连句话都不会说!”
  尽管温如玉在骂,那霍遂却不住揉搓着两边脸在发怔,说实在的,他挨了打,连人家怎么出手的都未看清,可说丢人丢到家了。
  就在霍遂在揉脸发怔的当儿,忽见走上来一位面目清癯的老者,向温如玉微一拱手道:“姑娘的身法不仅奇妙,出手也不俗,不知令师是那位高人?”
  “徒不言师讳,但武林中有位‘无影仙子’,可曾听说过?”
  一说,那老者不禁一怔,因为这个名号,不但没有听说,连一点风闻都没有。
  可是人家姑娘说话时满脸严肃之状,谅也不会说谎,只是脑中思索了一遍,连以往不见经传的隐逸高人,都算上,也无法知其大概。
  沉默了一阵,他又含笑道:“老朽柳啸辰,对武林隐逸高人,所知实在有限,能否告诉我,姑娘和武林怪杰卫长风可有关系!”
  “卫老前辈乃隐逸高人,与他虽无直接关系,但和他的启蒙弟子,却是师出同门,就凭这点关系,来到太白山不算为过吧?”
  “那里那里,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只要有条腿走路,任何地方均可去得,只是目前情况不同,便不得不细问一声!”
  “已经问过了,还有什么话可说吗?”
  “够了,谢谢姑娘直言相告!”
  柳啸辰客气的说完,正准备退回之际,温如玉却喝住道:“你问我问完了,就知道我不会问你吗?”
  “可以可以,姑娘有话请问吧!”
  “大家结伙而来,能否说出来意?”
  “这……”
  温如玉这一问,柳啸辰立感为难了,仅说了个这字,下面的话,便再也续不起来,不中向古风岚望去。
  他这一望,无异是向古风岚求助,看是否可以直言相告。
  谁知古风岚却奸猾的很,他早感到问题严重,所以当柳啸辰望他的时候,他却把脸扭在一旁。
  这可怒恼了一个瘦高的老者,只听冷哼了一声,纵身向前道:“我詹远最看不惯这些畏首畏尾之辈,小妞儿,我来告诉你!”
  他说着朝身后望了一眼,首先指着古风岚道:“这是闻涛亭主古风岚古当家的!”
  “早知道!”
  “知道就好,至于这位!”他又指着柳啸辰道:“乃杨柳坪的二当家的柳大侠!”
  “我们自己来吧!”
  霍遂说着,就嘿嘿一笑道:“老夫人称阴山樵子霍遂的便是!”
  “老夫武夷客詹远!”
  “我乃来自西陲七重天,人称反击掌夏楚!”
  “咯咯咯咯咯!”
  打扮妖冶的老妪,未语先笑道:“老身殷红娇,住于万梅亭,故武林朋友都呼我为万梅亭主,小丫头,我对你没有兴趣,倒是那位小哥儿,咯咯,倒是个可人儿!”
  “哼,可人儿,正有人在等着你哩!”
  温如玉极为不屑的说着,又转向另外两位老者道:“你们两位的大名见不得人吗?”
  “小丫头,你比那小子更狂,告诉你,我兄弟俩乃尹仲尹伸便是,生平最看不惯这种目中无人的狂态,这就教训你一顿!”
  话音方落,兄弟俩一使眼色,陡然纵身而起,一前一后,将温如玉夹在中间。
  温如玉连正眼都未看一下,仅冷冷的道:“你们慌什么,来意尚未说出哩!”
  “早应该知道了,大家都是一个心意,以古当家的为首,来找卫老儿一清旧债,接招吧!”
  这兄弟俩真够冒失,说话中,即前后夹击,举剑猛向温如玉刺来。
  温如玉见势,即脚步一错,剑随势出,一式“阴阳倒转”,一片剑影,疾向左右迎出。
  尹家兄弟的功力确也不弱,一见剑影凌厉,即身子一矮,两柄剑齐向温如玉脚下招呼。
  温如玉见来势颇疾,忙纵身而起,就空一个转身,剑演“落叶飘零”,以泰山压顶之势袭而下!
  尹家兄弟见势不妙,一个懒驴打滚,忙向左右翻滚而退。
  这电光石火的几招中,已经看出,尹家兄弟的招式,配合的很够周密,而温如玉似未用出全力。
  就在此时,季豪已走了过来道:“好狠辣的五月枫,他们每人都吃过烈性毒物,受不得一点伤!”
  “没救了吗?”
  “无能为力,倒是从刑监身上搜出一件东西,可能帮助我们解决些疑问!”
  “什么东西?”
  “你去看看,这些为虎作伥的自命不凡人物,全交给我吧!”
  季豪说着,即潇洒的走进场来,神目巡视了一下,即朗声道:“柳大侠请先退在一旁,至于当年那点误会,应知凡动手过招,不胜即败,好在没有伤人,似不应参加今日之举!”
  “说得轻松,难道就罢了不成?”
  “假若仍不谅解,等下单独陪你走几招,使你知道真正的武功,其威力到底有多大,一招之下能死人若干!”
  “哼,不要把牛皮吹破了,等下无法交待!”
  “放心,绝对让你自己认败服输才行!”
  柳啸辰冷哼了一声,便向后面退了丈余。
  古风岚一见情形不对,忙叫道:“柳兄,请不要听他故作惊人之语,分散我们的力量,以遂蚕食之愿!”
  “古兄放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古风岚见柳啸辰不为所动,即愤然说了声:“今日我才认识你,也是贪生怕死之辈!”
  季豪看他发急的情形,随道:“你比他也不见得高明,不要临死还拉住别人不放!”
  他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个玉盒,递给殷红娇道:“你先看清,是不是你自己的东西?”
  “小冤家,你倒真懂得我的心意,待我看看是什么宝物!”
  她一面说,一面即将腰肢一拧,故意扭扭捏捏的走到季豪面前,抛给他一个媚眼,方伸手接过玉盒。
  这一股老风骚味,看得季豪直皱眉头,尤其那股扑鼻而至的脂粉味,熏得人连气都几乎有些透不过来。
  待殷红娇打开玉盒一看,不由脸色大变,急道:“这从什么地方来?”
  “从什么地方来,你不必问,只说是不是你的东西就对了!”
  “确是我的喂毒梅花针,但近二十年来,从未用过!”
  “既未用过,何以到了我手?”
  “也许是你在路上捡来的!”
  “不管捡来的也好,在身上起出的也好,只要真是为你所有,反正等下有人找你算账,现在用不着推!”
  “什么人?”
  “等下就知道了,先到一边等着挺尸吧!”
  季豪一边说,一边就从手内展开一本小册子,扬了一扬道:“各位可知道这是什么?”
  古风岚等人,朝他手内望了一眼,互相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接着便听季豪又道:“这是从五月枫西疆总舵,刑监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是否须要我念一遍给各位听,因为上面不仅有职衔,连负责的地域都写的很明白!”
  “不必了!”
  武夷客首先叫着,又向古风岚瞧了一眼,方道:“看来事已败露,我看就拚了吧!”
  “事已至此,只有拼的一途了!”
  “上!”
  詹远叫了声上,大家便抽出兵刃,一窝蜂向季豪围了上来。
  季豪悠闲的把小册子又揣进怀内,方叫声:“来得好!”
  接着便见人影一幌,在错步的同时,已拔羽在手,迎着攻来兵刃,挥手而出。
  他这次用的冷心剑法,所以羽势方出,即有一股刺肌砭骨的寒气,挟着呼呼劲风,猛往四周袭去。
  这些人都是江湖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在季豪的第一招之下,已感到奇寒难耐,不自觉的打了冷颤。
  但既是成名人物,手底下到底都有几下子,绝不会就此罢手,再说他们就是想罢手,季豪也不会愿意。
  刹那间,冷风飒飒,一阵金铁交鸣,人影倏合即分,个个面色沉重,凝神而立,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方听季豪冷笑道:“上呀,仅走了一招‘走投无路’,就胆怯了吗?
  “哼,吹什么,大爷仅不过是先试试,接招!”
  古风岚如此一喝,大家又奋勇而上。
  这次的态势和上次显有不同,不但兵刃拳脚全用出来,其中最恶毒的武夷客詹远,连暗器也一齐出了手。
  季豪见状,即大叫:“可恶,本少爷饶你不得!”
  喝叫中,羽演“含垢忍辱”,左出七巧手,疾向武夷客弹去。
  詹远似未想到这一手,等他发觉为时已迟,仅哼了一声,便一骨碌爬地不起了。
  但此刻大家自顾尚且不暇,谁也没工夫去察看他是死是活。
  只是季豪这次并未停,紧接着“束手无策”又急挥而出,眨眼间,惨叫连起,五个人已倒下三个,仅反击掌夏楚和阴山樵子未倒,然亦冷汗直流,左手抱着右膀,不住的连声发哼。
  在场之人,尚不觉得怎样,倒是旁立的柳啸辰,立刻大吃了一惊,忙向季豪一拱手道:“小侠的武功,老朽自叹弗如,当年那点过节,从此一笔勾消,至于已伤的两人,能否让老朽带去?”
  “带去并无不可,只是恐怕你救不了他们的命!”
  “小侠莫非还不愿放过他们?
  “我倒没有如此绝情,不放他们的另有其人!”
  “什么人?”
  “问他们自己就知道了!”
  柳啸辰正在怀疑之际,夏楚忽然有气无力的道:“我是没救了,还是看霍兄的情况如何!”
  话音方落,便“噗通”倒地,七孔流血而亡!
  阴山樵子见状,立刻噗通跪倒地上,向季豪哀求道:“小侠快救救命吧,武林只有你才有如此能力!”
  “我?”
  “是的,要快,迟则无及矣!”
  季豪正在茫然不解中,忽然走来一位须发赛银欺霜的老者大叫道:“快把雪蝮珠拿来,再迟就来不及了!”

第二十九章
  前面说到季豪在三招之下,杀了古风岚等四人之后,反击掌夏楚,也因伤重毒发而亡。
  唯有阴山樵子受伤较轻,又以受毒在先,生命垂危!
  在无可奈何之下,只有厚着脸皮向季豪跪地求救,因为他在将死之际,忽然想到季豪身上有“雪蝮珠”之故。
  季豪虽发起狠来,令人心惊胆战,但他本质上却是宅心仁厚之人,一旦有人低头向他认罪,就是天大的事,他也敢大包大揽,不究既往。
  所以在情急之下,手忙脚乱得不知如何救法?
  正在忙中无计的当儿,忽然走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现身一句话未说,便大叫:“拿雪蝮珠来,要快!”
  由于这老者来的太过突然,反使大家全怔住了。
  但仅不过刹那间事,随听温如玉惊喜交集的大叫:“爷爷是你!”
  并在大叫的同时,陡然纵身而起,猛向老者扑了过去,一副小儿女之态,充分表露无遗。
  那老者仅微笑了一下,因为急于救人,无暇来理会温如玉,却又向季豪喝道:“快拿珠来,尽发什么呆!”
  这真叫做“急惊风,遇到慢郎中”,皆以他在惊喜中,不仅没有依照老者之言取珠,反而吃力的叫了声:“老前辈,近来可……”
  他本来要说近来可好的,但老者未待他说完,即不耐烦的道:“不要客套,快取珠解毒要紧!”
  一语提醒梦中人,季豪忙从怀中掏出雪蝮珠,双手递给老者手内,随自责道:“真是该死,先前怎会未想到这一层上,以致耽误了不少生命!”
  老者也无暇多跟他啰嗦,忙接过雪蝮珠,在手内微一审视,即将珠交与左手,作了个深呼吸,右手一伸一抖,用长约三寸的指甲,直往雪蝮珠上切去。
  季豪在旁看得非常纳罕,心想:“这怎能捏得动,不是近乎儿戏吗?”
  但疑念未毕,那老者竟捏下一些碎末,随手向阴山樵子口内倒去。
  就这一阵工夫,阴山樵子已经面色泛青,嘴僵舌硬,几乎连嘴都有些张不开了。
  总算他的功力尚有基础,在生死一发的情形下,仍然支持着未能倒下。
  那老者将珠末倒进他口内之后,即沉声喝道:“快以自己心法运功调息,待药力散开之后,不仅生命可保,且连余毒也可清除净尽!”
  阴山樵子闻言,连话都顾不得说,即依言盘膝坐下,忙自己运功不提。
  且说那老者见阴山樵子依言调息之后,方长出了口气,如释重负的道:“幸亏早来一步,不然,真要遗憾终身了!”
  说完,又看了看已死的尸体,又道:“这些人固然罪有应得,但此次到太白山来,却全是中了别人的阴谋,谅他们死也不会甘心!”
  说话中,即拉住温如玉的手,怜爱似的看了又看,直把温如玉看得忸怩不安,不自觉的粉颈低垂,两手抚弄衣角不止。
  良久,方见她挣脱被拉的手,撒娇似的道:“爷爷怎么啦,难道不认识我吗?”
  “哈哈哈,长大了,不是不认识你,而是我想你恐怕要把爷爷快忘记了!”
  “如此说,可是怪我没有回去看你老人家?”
  “幸亏你没有回去,不然,定会使你很失望哩!”
  “你老人家不高兴见我?”
  “唯一的小孙女,那有不高兴见之理,不要多心,皆因我也不常在山上之故,你去见不到我,岂有不感到失望之理?”
  “哦,我想记来了,听师弟说,你曾到过玉门关,为什么不给我打个招呼,便不声不响的走了?”
  “那是因为有别的急事赶办,所以未和你打招呼!”
  “有急事要办,还能抽空教师弟的‘梵音心唱’和‘挪移大法’,分明你是别有用意,不喜欢见我!”
  “你的消息倒怪灵通,啊,对啦,快把你的师弟替爷爷引见一下!”
  “你们早就认识,还要我引见个什么劲,再说人家已先向你打招呼,你连理都不理,只知道向人家要宝珠!”
  “呵呵,真是女心向外,有了师弟,连爷爷都不要了,你知道我俩虽早认识,并教他一点小玩意,那是爷爷打赌输给人家的,现在再从你嘴内引见一次,不是更有意义吗?怎么专向爷爷挑眼!”
  “那我们也打次赌好不好?”
  “慢来慢来,爷爷再输了可没东西教!”
  “好小气!”
  “大方得有东西拿出才行,不然,输了拿不出东西,岂不丢脸!”
  老者说着,即转向季豪笑问道:“娃儿,你说是吗?”
  季豪这一阵见他祖孙俩在说笑,自也不便插嘴,而且也无插嘴的余地,故恭谨的在一旁闷不做声。
  同时在心内尚琢磨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以季豪的功力,对于坚硬的“雪蝮珠”,自忖尚无法以指甲捏碎,可是人家却好像并未用好大劲,便刮下一些碎末,料想必是一种特殊的功力。
  现在闻老者相问,忙借机说道:“老前辈武功浩瀚,晚辈不敢以蠡测海,就以方才所用的武功相赌,也未尝不是大赌注!”
  “好呀,你们小两口要合伙来计算我,就这点压箱底的玩意了,全部陪嫁过去可不行!”
  季豪本是随口之言,不想他这一说,反而有些面红耳赤,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觉得难堪的,尚不止季豪一个,温如玉更是羞不可仰。
  然而她在爷爷面前大概撒娇惯了,尽管如此,仍然白了老者一眼道:“爷爷也真是的,人家和你说正经的,你却拉起葛条满坡动,乱缠个后头。”
  “哈哈哈哈哈!”
  老者见状,方止住笑声正色道:“爷爷身上有点鸡零狗碎,在你们现在的眼中看,实在不值什么,但只要想要,将来一定全部交给你,只是现在却没时间,还是处理正事要紧!”
  他说话中,已向阴山樵子身前走去。
  因为旷世解毒灵药,到底有意想不到的效力,仅这一阵工夫,阴山樵子已调息完毕,方自地上站了起来。
  他见老者向他走去,忙匍匐于地道:“晚辈霍遂,叩谢老前辈活命之恩!”
  “仅举手之劳,老朽不敢居功,应该向娃儿致谢才是正理!”
  霍遂闻言,忙又向季豪为礼道:“一时蒙昧不明,以致受人暗算,大德不言谢,今后如有用得着我霍遂之处,只要通知一声,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前辈言重了,晚辈冒犯之处,尚请包涵一二!”
  季豪说着,忙将双掌往前一托,霍遂的身子,竟被他凭空自地上托了起来!
  才开始,他还有心想以功相抗,然功力尚未用出,混身好像被绳绑紧一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
  季豪露了这一手,可使霍遂佩服得五体投地,再也不敢对季豪轻视了。
  这种情形,不仅阴山樵子霍遂心服,就连站在一旁,冷眼静观的柳啸辰,也骇然中感到庆幸不已。
  因为他这次来,虽和五月枫无关,却也是受了古风岚的怂恿而来。
  先前他向季豪认败服输,只是直觉的感到他招奇剑利,以及心狠手辣。
  直到现在,他才真的体会到,自己适才的想法,实有很大出入。
  于是在季豪的话音方落,忙趋前一拱手道:“小侠不必客气,霍兄的话,完全出诸肺腑,况且武林浩劫已起,有识之士,莫不隐忧在心,无奈老一辈的,不是凋谢,便是归隐,小一辈的,又大多凭着师长余荫,混来一些虚名头!”
  他说至此不禁喟然一叹,又道:“况且目前的五月枫,究竟是人名?是代号?不仅我这局外人不知,就连他的属下说上,也是人言人殊,无一个能具体说出!”
  “真的如此吗?”
  季豪目注阴山樵子问,显然对柳啸辰的话,尚有不少怀疑。
  不想阴山樵子却点点头道:“柳大侠的话确是如此,不要说我们参与不久,就连那些‘后五营’的所谓亲信人物说上,也是讳莫如深!”
  “毒药如何送到你们手上?”
  “说来更是惭愧!”霍遂黯然道:“凡参加的人,除极少数是些江湖败类,而欲藉五月枫的名头,想为非作歹,系自甘听命之外,绝大多数,均是先受了暗算,而后不得不任其牵着鼻子走!”
  “如何暗算法?”
  “各有不同!”霍遂道:“就以我来说吧,仅在保定吃了一餐饭,便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在酒菜内做了手脚,及发觉之际,已为时过迟!”
  “受暗算之后,感觉如何?”
  “那是无色无臭的慢性药物,我是在三天之后,才觉得真气不畅!”
  “既是三天之后才发觉,何以断定是在保定被暗算,说不定是在别的地方受到暗算的?
  “不可能,因为在一月之前,准备想闭关,特到保定购买一种药物,回去即发现情形有异!”
  “买的药吃了没有?”
  “就是因为药尚未吃,才敢断定系饭内,不然,可能还想不到这一层上!”
  “后来怎会知道系五月枫所为呢?”
  “就在发觉情形有异之时,忽然来了一位老太婆,一见面什么都不说,仅交给一个锦囊,即转身而去!”
  “可认识她!”
  “不识,仅附了一个小条,写着:‘这是三剂药量,每服一次,可抵三天,并立刻去找古风岚,听命行事,否则九日后必死无疑!’”
  “现在身边是否尚有这种药物?”
  “没有,因为每次送来七剂,他那里受毒之人共有七个之故!”
  “如此说来,连古风岚自己也无此解药?”
  “没有!”
  “其余六人,遭遇情形,是否和你一样?”
  “不一样!”
  “是药物不一样。还是出现人物不一样?”
  “出现人物不一样!”
  “什么样的人?”
  “老幼男女不等,衣着态度也不同!”
  “药物是什么性质,可看得出来?”
  “浅绿色粉末,服后真气立畅,但经我们研商之后,却谁也说不出是什么药,更无其出处!”
  “你到这些人身上搜查一下,看是否有此药存在?”
  霍遂闻言,正欲前往搜查的当儿,旁边一直在向山上观察的老者,忽然出言止住道:“不必了,做这种劳而无功之事作甚,就是搜遍生的死的,所有前来之人,也无法得到一包!
  季豪听后,不禁怔了一下,诧然道:“老前辈如此一说,必然知道点端倪了?”
  “所知有限,大致与霍遂说得差不多,你想这种药物,必是出于独门,假若能有时间让你仔细研究,五月枫便不能横行到现在了!”
  那老者说着,自怀内摸出一个瓷盒,在手内扬了一下,严肃的又道:“有人宁愿牺牲自己生命,特送给我这样一种东西,娃儿拿去看看,是否知道它的出处?”
  说完,就随手把瓷盒掷给了季豪。
  温如玉见状,也往季豪跟前偎来,准备想一同看看,内面到底装的什么?
  不料她身形刚动,老者即喝道:“不要去,你还未到百毒不侵的程度!”
  温如玉忙止已起之势道:“难道师弟不怕吗?”
  “不要嘴硬,你的机缘虽也不错,但和娃儿相较,却差得太远了!”
  就这说话的工夫,便听季豪咦了一声道:“好香!”
  “快闭住气,等你觉得不香时,已经迟了!”
  季豪闻言不由吃了一惊,急道:“好歹毒的东西,幸而我已吃雪蝮胆了,不然仅闻上一点,也将是一场麻烦!”
  原来瓷盒内,正是阴山樵子霍遂所说的浅绿色粉末,只是他审视了良久,却看不出究系何物。
  随手挨了一点往地上一撒,地上长可没胫的荒草,顿时变为枯黄,仅由此,已知药力不凡了。
  心中最感骇然的,仍为霍遂柳啸辰,以及数丈后的万梅亭主殷红娇等人。
  而且他们惊骇的尚不在药力毒性之大小,而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季豪的功力,竟然高到百毒不侵的地步!
  试想这种剧毒,荒草沾沾即枯,而季豪手捏毒粉,竟然言笑如故,就凭这份功力,令人怎能不惊?
  半晌,仍听霍遂惊疑的道:“此毒对物虽立见奇功,但对人却是慢性,小侠先运气试试,不要沾上一点,后果可麻烦了!”
  “放心吧!”那老者道:“假若他无此功力,我能随便让他试吗?”
  其实,季豪虽确有此功力,最主要的,乃是他吃过两个“雪蝮胆”之故,否则,绝对不如此轻松。
  可是此话出自老者之口,便不由不使霍遂等人,对季豪的功力重新加以估计了。
  这老者到底是谁,说话竟有如此效力?
  由前面的叙述,各位可能已猜得到。
  并非别人,正是武林人称泰山北斗,很少有人见过庐山真面目的“昆仑老人”温坚,所以温如玉对他称爷爷,其故在此。
  可是不知趣的殷红娇,听了老者的话后,即轻蔑的一笑道:“你这老儿不要太口满,假若人家小哥儿不是有珠宝在身,可保无虑的话,恐怕这话就要费斟酌了吧!”
  “哼,丑人多作怪!”
  那老者仅说了一句,便将脸扭向一边,显然对她十分厌恶。
  阴山樵子霍遂,此刻却忍不住道:“老妖婆,未撅尾巴,就知道你要拉啥屎,想解自己的毒,不妨老实说出来,季小侠或可恩施格外,赐你暂时不死,何必暗里献媚讨好!”
  “哎哟,老相好的,说话何必那样赤裸裸的?”
  “这我还是给你保留了一部份哩,要依着你的习性,最好是浑身上下一丝不挂!”
  霍遂和殷红娇正针锋相对的对骂中,柳啸辰忙走近霍遂身边道:“霍兄不要争执了,你看他们是否想入阵?”
  原来这一转眼的工夫,昆仑老人一手拉着季豪,一手拉着温如玉,已徐徐往阵前走去,并且一面走,一面指指点点,大概是对阵法在说明。
  霍遂闻言回头一看,急道:“我们快跟上去,不然可无法入阵了!”
  不料正在此时,忽听有人哈哈大笑道:“数十年不见,台端丰采依然,真是可喜!”
  语音方落,便见从阵内走出两个老者,和一位老妪,都是笑容可掬,直向昆仑老人迎来。
  昆仑老人也忙走了几步,也抱拳为礼道:“老弟倒是会享清福,阵外闹翻了天,却仍有耐心能就得住,可见这几年的修为,已更上一层楼了!”
  来人正是卫长风,江湖散人以及铁拐婆婆等三人。
  此刻卫长风闻言,却大笑道:“那里是沉得住气,实不相瞒,被困阵中出不来了,不然温兄大驾到此,迎接尚恐来不及,那敢姗姗来迟!”
  “怎么,你也不知阵的走法,真是太出人意外了!”
  “不仅我一个,连带他们两个,也差点误入歧途!”
  “这就叫强将手下无弱兵,数十年心血,总算有了好结果!”
  “温兄是在取笑人吗?”
  “绝无此意!”
  “我还以为故意取笑我呢!”
  卫长风说着,即到了昆仑老人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忽然大笑起来。
  昆仑老人也是哈哈大笑,显得愉快已极。
  就在两人把欢而笑中,温如玉忽然偎近季豪耳边小声说道:“他们一见面仍要较量一番?”
  “是的!”季豪道:“不过不必担心,你没有看他们都没有用力!”
  不料季豪的话音方落,卫长风和昆仑老人的笑声,忽然停止了。
  但仅不过转瞬的工夫,两人忽然都松开手,又是一阵大笑之后,卫长风方互相拱手道:“佩服,佩服,温兄的神功较前精纯多了!”
  “彼此,彼此,贤弟若非还留了一手,真要支持不住了!”
  “不要装出那种可怜像,若不详细交待明白,立刻叫你挺尸当场!”
  昆仑老人的话音方落,陡闻有人如此喝骂着,当时不禁一怔,忙转身望去,始微笑道:“吓我一跳,以为有人找岔来了!”
  “在目前武林中,恐怕还无人如此大胆,敢找岔找到温兄头上来,除非是活得不耐烦,嫌命长才如此做!”
  卫长风说话中,又和昆仑老人联袂回转栖凤岩而去。
  就在将入阵的时候,忽又转过头来向季豪道:“我和温老有事相商,不要来打扰,快把这里整理一下之后,就快办你的正事吧!”
  昆仑老人也语意深长的道:“多救少杀,一些难解的问题,不难自明,至于那双旋罡煞,乃刚愎自用之人,并无大恶,将来遇到时,最好能留点情份!”
  “老前辈和他可有渊源?”季豪问。
  “渊源谈不上,不过就事论事,应该这样作!”
  季豪闻言,心内虽然不愿,但表面上又不愿问,随应声道:“晚辈记下就是!”
  “孺子可教,哈哈!”
  就在这一笑中,昆仑老人与卫长风已进入阵中了。
  季豪目睹二老去后,心思显得沉重起来,忙转身向温如玉问道:“你知道他人家的话中含义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爷爷如此说,料想必有他的用意!”
  “难道我们和他们的过节撇开不提?”
  “到时候再说吧,现在快整理一下上路,不要让你那心上人伤心!”
  温如玉如此说,顿时把季豪说得满脸通红,半晌,方尴尬的一笑道:“怎么你也对我调侃起来?”
  “谁有闲心和你调侃,还是看看你的老哥哥要紧!”
  “你呢?”
  “阵内困的那些死猪,能叫他们臭到此地吗?”
  “我陪你一块去!”
  “不用了,只把‘雪蝮珠’交给我一颗,假若有可救的人,不妨多救几个,也好积点阴德!”
  “哎哟,什么时间,我的女煞星竟变成观世音了,将来上天有眼,会保佑你多子多孙,永……”
  “胡说!”
  季豪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温如玉的一声胡说,将话打断,并伸手在他腰中拧了一把,直把他拧得嘘嘘怪叫。
  不想季豪正怪叫中,温如玉却娇嗔道:“你装的倒真像,根本就未拧到,怪叫什么?”
  “幸亏未拧到,不然真要痛死了!”
  “贫嘴,再胡说八道,真要重重的拧你一把!”
  温如玉一边说,伸出玉腕,就准备又来拧的样子。
  直吓得季豪一溜烟跑去,把个旁观的柳啸辰与霍遂直看得哈哈大笑。
  温如玉本还想追,但听到柳啸辰等人的笑声之后,不由脸上一红,嘟起小嘴道:“你们笑什么,既闲着无事,就跟我来帮忙吧!”
  霍遂忙止住笑声,应声说:“不要说闲着,就是不闲,只要姑娘吩咐一声,我们也不会说个不字,何况我这条命还是季小侠从五殿阎君那里讨回来的!”
  “他救你一命,那是他的事,与我可没关系!”
  “哦,是的,是的,姑娘快吩咐如何救吧?”
  “你们随我来吧!”
  温如玉说着,便身形一扭,嬝嬝婷婷迳向前走去。
  霍遂向柳啸辰望了一眼,即道:“不要尽站着发呆,快来吧!”
  柳啸辰点了下头,领先跟了过去。
  不言温如玉领着柳啸辰及霍遂前去救人,且说季豪忙借机逃去之后,即向江湖散人跟前走去。
  尚未走到,便见殷红娇跌坐于地,铁拐婆婆用拐杖捣了她的前额骂道:“赫赫有名的万梅亭主,想不到竟如此窝囊!”
  原来方才昆仑老人与卫长风寒暄时,听到的那句骂声,也正出自铁拐婆婆之口,故使昆仑老人怔了一下,以为有人在向他讥笑。
  因为此刻的殷红娇,由于毒尚未解,所以任由铁拐婆婆辱骂,就是不言不动。
  在如此情况下,任她铁拐婆婆如何气,也没办法向殷红娇下手。
  你道万梅亭主殷红娇,何以会如此懦弱呢?
  说来也够可怜的,她的来此,固然是受了古风岚的怂恿,而实际上,也想报当年卫长风对她的一箭之仇。
  不过她却未想到自己所中的毒性,竟然如此歹毒。
  尤其武夷客詹远之死,真令她不寒而栗!
  皆以古风岚等人,与季豪的一阵打斗中,她对武夷客的情形看得最为详细,只见季豪向武夷客所弹出的一指,仅不过是“晕穴”而已,依常情看,不仅死不了,连伤都不可能。
  然而事实上,不仅死了,而且死得很快,仅不过一阵工夫而已。
  殷红娇虽生性淫荡,但却也是个老江湖,看进眼中,深暗自心惊之外,那还有不明白的,当然是所服不知名毒药的关系。
  从这情形看,就是阴山樵子不说,一定也能猜想得到,必然是五月枫怕属下被掳之后说出实情,故用出这种阴狠的手法,使人一点都伤不得,只要一伤,便须丧命,免得吐露实言。
  既想通了这一点,所以不管铁拐婆婆对她如何辱骂,就是不言不动,反正武林中有个不成文的习惯,就是见了杀父仇人,假若对方不动手,自己是不能下手的,否则,便为武林所不齿。
  何况方才季豪让她看喂毒梅花针时,虽是自己之物,实在并非出自她的手,说不定这中间,尚藏着另一阴谋,只是一时尚猜不透何人所为而已。
  可是季豪见到这种情形之后,即上前道:“吴老前辈,先休息一下,等我替她解毒之后,就作一次公平的搏斗,不然,你就是吐唾在她脸上,她也不愿冒然动手!”
  “她中什么毒?”
  “什么毒,目前尚难断定,反正有药可解就是!”
  “谅她也逃不了,既如此,就让她多活一阵!”
  铁拐婆婆说着,就愤然退后了一丈,与江湖散人并肩站到一块。
  但江湖散人却怀疑的道:“小老弟,她真的中毒了吗?”
  “老哥哥,连小弟也不相信了吗?”
  “不是不信,只因从她的面色看,虽说被厚厚的一层‘石灰’遮掩着,却眼神充足,根本就瞧不出是受了毒的模样!”
  “老哥哥来晚了一步,不然就不会如此说了!”
  “小老弟现在也变得神秘起来,可否说出来,也让老哥哥增长一点见识!”
  “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实在难于说得详细,好歹将来定会明白的!”
  季豪一面和江湖散人说话,一面就运功捏下一点“雪蝮珠”末,交给万梅亭主殷红娇道:“快把它服下,便不会任人辱骂了!”
  “谢谢小哥儿!”
  殷红娇说着,就伸手接过珠末,连看都没有,便顺手填进嘴内,脖子一伸,咕嘟一声,已和唾液咽下肚去,运功调息去了。
  江湖散人和铁拐婆婆见状,口内未说什么,心中却暗暗称奇不已。
  季豪见殷红娇自去调息之后,即转身来道:“老哥哥仍感怀疑吗?”
  “对小弟的一切,自不会怀疑,仍然有点奇怪倒是真的!”
  “那就让我简单地告诉你吧!”
  季豪说着,随将方才救阴山樵子的情形,一五一十说给江湖散人和铁拐婆婆听。
  待季豪说完,铁拐婆婆首先叫道:“我老婆子可不管这些,她若不给我交待清楚,一辈子跟她没个完!”
  就在季豪述说经过的一段时间中,殷红娇已调息完毕,此时接腔道:“你吴舜华也不必装腔作势,单凭你那一套,我殷红娇尚未瞧在眼内,不过看在小哥儿的份上,特地向你要求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我!”
  “伤徒之仇,不能不问,除此之外,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绝对答应你!”
  “当然,只是我要求的,也正是这件事!”
  “办不到,除非躺在地上让老娘捣你三拐杖,否则就免开尊口!”
  殷红娇闻言,忙向江湖散人瞧了一眼,方道:“看情形,你们这对欢喜冤家已经言归于好,你听听看,这种官逼民反的态度,天下宁有是理吗?”
  “她的态度固然有些蛮横!”江湖散人道:“只是你要知道,徐姑娘被人暗算,差一点陈尸荒山的情形,任何人看了,也会难以卒睹!”
  “你相信这事是我所为吗?”
  “依道理来说,绝不会是你亲手所为,因为以你的修为和地位,假若真存心毁了徐姑娘,根本也用不着施行暗算,何况是个后辈呢!”
  “这就是了,所以特地要求吴老婆子认明这点!”
  “你自己虽未动手,能保不是你弟子所为?”
  “你听说我收过徒弟吗?”
  “我乡巴佬西陲一耽数十年,谁知道你有没有弟子!”
  “这也难怪,任何人收弟子也不会公告武林的,不过我现在正式向你保证,除了四个婢女之外,便是一些粗通拳脚的护庄武师。”
  “有没有收弟子,我们也无权过问,但是从徐姑娘身上起出的喂毒梅花针,可仔细看过吗?”
  “看过了,正是如此,所以特请吴老婆子宽限一段时日,只要查明,就是吴老婆子不问,我也不愿受此冤枉,吴老婆子可肯答应?”
  “这……”
  江湖散人为难的仅说了个这字,铁拐婆婆已接口道:“不成,想借口开溜可办不到!”
  “吴舜华,我希望你不要逼人太甚,要知道,单凭你那几下子,想收拾我,恐怕还不大容易办到!”
  殷红娇显然有些动怒,所以说话中,便从地上陡然站了起来。
  铁拐婆婆见她一站起,铁拐一抡大叫:“看能不能收拾你!”
  呼的一声,人随拐进,猛向殷红娇砸了过去,其势之猛,的是不可小视。
  但万梅亭主,既能在江湖上叫得起字号,自也不会如此不堪一击,眼看铁拐即将砸到之际,忽然腰肢一扭,裙角陡然摆起,随着裙角摆动之势,两枚“叮铃铃”急响之中,即脱线而出,迎着沉重的铁拐撞来。
  季豪在旁见状,不由出声道:“咦,还有这种妙用!”
  叫声未毕,便“叮铃”“轰隆”两响,地上的尘土,被铁拐击溅起四五尺高,地下也砸了个大坑。
  吴舜华手中的铁拐,在银铃一撞之下,竟撞歪了两尺多,若真的砸上,殷红娇在这一拐之下,不死也得落个重伤。
  不过铁拐婆婆并未占到便宜,她铁拐被银铃撞击之际,即震得虎口发麻,再一拐击空,更加不是味道,随定了定神,又一式“横扫千军”接踵而出。
  殷红娇似是不愿和她交手,故人随拐转,一个清脆银铃暴响声中,已脱出一丈四五尺远。
  铁拐婆婆见她已脱拐势之外,便叫骂道:“老干帮子,有本事别走,再接老娘几招试试!”
  “不用试,你比我也强不到那里去,等将来把事情弄白了,不要说几招,就是拚上三天三夜,老娘也绝对奉陪到底!”
  “可不准说了不算?”
  “放心,老娘虽说私下里声名不如你,在江湖朋友来说,尚没有失信于人!”
  “须多长时间?”
  “多则三月,少则一月!”
  “在什么地方?”
  “你说呢?”
  殷红娇这一反问,倒把铁拐婆婆问住了,不自觉的转向江湖散人望了望。
  殷红娇见她迟疑不答,随又道:“假若不嫌蜗居简陋,到时在我万梅亭相候如何?”
  “想得倒好,到时你把你那些面首全找来,布下陷阱捉人是吧?”
  “依你,你又不说,总得有个地点呀?”
  殷红娇的话说得实在情理之中,既约会当然须要有个地点,不事先约个地点,到时往那去找?
  不过铁拐婆婆,确也有她的苦衷,因为她一生漂泊,根本就没有个固定地点,不像殷红娇还有个万梅亭,是她师父遗留的产业。
  所以迟疑了半晌,也无法说出地点。
  结果还是季豪从旁说道:“我看华山的弈棋亭,倒是很合适,听说那里的风景不仅美,且山势险峻,就是动手走几招,也免得惊世骇俗!”
  “小老弟的记忆力,的确高人一等,仅告诉你一次,便能记得如此详细!”
  “好,一言为定!”铁拐婆婆道:“两月后的月圆之夜,老娘在弈棋亭等你,不见不散!”
  “吴老婆子的爽快,仍然不减当年,就此告别了!”
  殷红娇说着,就向大家裣衽一礼,银铃响处,身形陡然而起,转眼之间,人已离去数十丈远。
  江湖散人望着她急急离去的情形,隐忧的道:“老妖精走的如此忙迫,不要另有鬼谋才好?”
  “老哥哥可看出什么蹊跷吗?”
  “蹊跷虽未看出,但既放其离去,何必急急乃尔!”
  “哼,你知道什么!”铁拐婆婆接口道:“假若我猜得不错,必是被季小侠的武功吓破了胆,生恐迟有变化,那时想走都来不及!”
  “这才真是叫你知道什么,凭我们小老弟的作为,既答应放她走,还会做出尔反尔的事?”
  “信不信由你,何必抬这些闲杠!”
  铁拐婆婆说着,即转身而去,像是故意赌气的样子,顿时把个江湖散人急得不得了,随向季豪说了声:“我先走一步!”
  话音尚在耳内震荡之际,便纵身而起,急向铁拐婆婆追了上去。
  季豪见状,不禁为之莞尔,暗忖:“真是怪,怎么自遇到铁拐婆婆之后,简直像变了另一个人,莫非她是会什么邪术,不然怎会如此?”
  “救世观音!”
  “救世观音!”
  季豪忖思未已,忽听大呼救世观音之声,响澈云霄,随诧异的心想:“救世观音是谁呢?怎地向未听说过!”
  “莫非观音大士显了灵,来普渡众生,挽回方兴未艾的武林劫数?”
  “还是……”
  方想至此,陡闻一阵咯咯娇笑,清脆得像一串银铃在响,立刻将思维打断,忙抬头向前望去。
  谁知方抬起头,便见温如玉喜孜孜的走来道:“人到那去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
  “没什么!”季豪答:“只是方才那边大叫‘救世观音’是什么意思?”
  “你听他们胡说八道,不过借你的雪蝮珠多救几个人罢了!”
  “单救几个人,怎么叫‘救世观音’?”
  “哈哈,小老弟,温姑娘这个名号,可比你的神煞要响亮多了!”
  季豪十分不解的正向温如玉追问中,江湖散人已匆匆而返,一边走,一边大声叫嚷着。
  季豪闻言,即猛然醒悟“救世观音”的含意,随向温如玉躬身一礼道:“恭喜师姊有了名号!”
  谁知温如玉却娇嗔的道:“你怎么也随声附和,跟着他们瞎嚷嚷,可知救世观音从反面来说,它代表的含意是什么吗?”
  “是什么?”
  “真的不知?”
  “知道还会再问?”
  “来,让我告诉你!”
  温如玉说着,就附在季豪耳边,又说了四个字,把个季豪听得更加茫然。
  因为季豪本是天性淳厚之人,虽说有时也很调皮,但那总是带点嘻笑之态,一旦遇到曲予解释的话,便一时难以猜想出来。
  温如玉见他更加茫然的情形,不禁娇笑道:“人有真聪明,也有假聪明,你应该属于那一种呢?”
  “根本就不聪明吗?”
  “可是要起滑头来,鬼心眼比谁都多!”
  温如玉一说鬼心眼,顿使季豪恍然大悟,随道:“既然如此,就先渡一渡我这苦难生如何?”
  “呸,听懂了就起歪点子!”
  温如玉说着,又加重语气道:“所以我根本就不喜欢人家对我如此称呼!”
  原来温如玉附在季豪耳上,说的是“普渡众生”四个字,当然在字句的正面解释,应该说是大家对她的尊敬,但一般行为放荡的女子,也有人以此语来取笑,这就难怪她对这一尊称不乐意了。
  可是她不乐意是一回事,而叫的人,仍然在那里狂叫着,而且已经慢慢向这里走来了。
  季豪见状,忙向温如玉问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是谁倒未细问,仅知救出来的,共有五六十个!”
  “其余的呢?”
  “在阵中互相残杀之后死了!”
  “可见‘观音’也无起死回生之能!”
  “不要取笑人,这叫在劫难逃!”
  “对,对,在劫难逃,快走吧!”
  “到那去?”
  “等他们来到,不知又要费多少口舌,还是快办我们的正事吧!”
  季豪说着,便拖起温如玉向阵内跑去。
  不一阵工夫,便见阵内飞起两只大鸟,在那些欢呼的人群头上微一盘旋,即迳向西飞去。

第三十章
  这两只大鸟的来意,不用问,当然是飞来让季豪温如玉乘坐离去的。
  只是在飞起刹那,忽然一阵声音:“有几坛猴酒,和一些水果,均是留敬两位老人家的,现存放峰顶,由于不敢打扰,未便亲自奉上!”
  声音虽不大,但在场之人,无不听得仔细,至于是以什么功夫说出,我想大家也会明,这是季豪以“梵音心唱”在向师父禀报。
  可是话音方落,又一个苍老而轻细的声音回答:“娃儿真有你的,连我这传授的人,也有些相形见绌了!”
  “老前辈太客气了,萤火之光,那能与皓月相比!”
  “哈哈哈哈哈!”
  双方说至此,忽然传来一阵大笑,结束了这一阵武林罕见的对话。
  阵外尚猬集有数十人,他们原本一片欢呼,及听到这些对话之后,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连欢呼之声,也惊得停了下去。
  良久,方听有人大声道:“我们能得重生,已经是再世为人,要看看兴风作浪的,到底是什么人物,作事竟如此之绝!”
  “格老子说得对,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要弄清龟儿子们搞的啥子名堂!”
  这人是谁,满口的四川口音,可见也非无名之辈。
  果然,就在他的话音方落,即有人答道:“大名鼎鼎的‘大凉一剑’,竟也吃了这次瘪,为争一口气,也不能就此拉倒,没别的说,现在就推你为首,以‘雪耻’为名,由你担任帮主如何?”
  这是“铁骨鞭”崔明良的叫嚷,所以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大家一阵欢呼,大叫:“同意!”
  “赞成!”
  然而大家欢呼之中,忽然有人提出异议道:“雪耻这个名字,似乎不大适用,以阿拉的看法,不如叫作‘太白’帮,比较更恰当些!”
  说这话的,是太湖一杰白宗,所以虽打着官白,但语音中,仍然脱离不了“阿拉”二字。
  于是,大凉一剑盛骧道:“既然如此,就问问大家的意思,究竟是以‘雪耻’好,还是‘太白’好,然后再作决定!”
  “不用问,就以太白好了,听了这个名字,即意味到不忘太白山下之耻!”
  “俺可不管那么多,谁要挡俺报仇,就先叫他尝尝俺的‘翻天掌’是什么味道!”
  由于以上的叫骂,可知人多嘴杂,意见也很纷歧,假若不拿出魄力,恐怕永远也不会结果。
  最后还是“大凉一剑”盛骧道:“大家先不要意气用事,因为我们的敌人是谁,到目前为止,仍然是一个谜,不要说兄弟不知,就是在场之人,可能一个也不会知道!”
  这话真是中肯已极,所以当盛骧说完之后,大家立刻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大家对望起来!
  盛骧见大家都静了下来,立即又道:“因而,兄弟有点浅薄之见,不得不向大家说明,就是,帮是一定要成立的,以免分散大家的力量,被人家各个击破,更说不定连太白山都走不出,便会大家送命!”
  “这点谁都知道,盛大侠不必细说了,先问问是否尚有异议的!”
  盛骧点了点头,即道:“这话也有理,不要成立之后,再抽腿就伤感情了!”
  他说着,两眼向人群扫视了一遍,又道:“有不愿复仇的,兄弟绝不勉强,因为人各有志,就请站在一边!”
  “唉!”
  忽然一声长叹,就见走出一个精神萎靡的老者,向大家一拱手道:“在下这次受的打击太大了,从今情愿老死米仓山,永不沾惹江湖是非,就此告辞,各位再见了!”
  说完,又是一拱手,转身而去。
  这是米仓之鹰柏仲龄,大家看得不禁有些诧然。
  但人已去,谁也不愿多问原委,仅有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对柏仲龄的行为,冷冷嗤之以鼻。
  盛骧见无再走出人,随道:“不愿离去的,想必均下了最大决心,誓复此仇!”
  “必复此仇!”
  大家异口同声的大叫着,显得意气非常激昂。
  盛骧见状,即点了点头道:“大家既然都是如此坚决,兄弟便要提出一点拙见,尚请各位参酌!”
  “盛大侠有话尽管吩咐就是!”
  “第一!”盛骧道:“帮名以号‘新兴’较妥,帮中除设帮主及长老三人之外,另设三堂,定名为‘太白’‘雪耻’及‘刑堂’,分由三人掌管!”
  “恭请盛大侠为帮主!”
  “对!”
  大家一呼百应,盛骧就是想推也推不掉了。
  于是盛骧只得正容道:“兄弟是临危受命,自是不便推辞,至于帮中之事,尚请各位同心协力才行!”
  “那一个不听,便是大家的敌人!”
  “三位堂主,以及三位长老,仍请大家推定!”
  “还推什么,由帮主自己指定好了!”
  “恐怕不大妥吧?”
  “没有什么不妥,快吩咐一声,就分头行事了!”
  “如此在下就有僭了!”
  盛骧说着,朝四周打量了一眼,即道:“刑堂堂主,请崔明良兄担任,雪耻堂堂主,由太湖一杰白宗兄主持,至于太白堂,乃帮中机密所在,必须老谋深算,运筹帷幄之人方可胜任,所以兄弟之意,欲请刘哲秋刘大侠较为适宜!”
  提起刘哲秋,江湖上知道的人实不多,他乃久隐东平湖,以打渔为业的渔夫,假若不知底细,谁也不知道他也是武林健者,而且颇负心机之人。
  所以当盛骧的话一出口,大家不由齐向人群中寻找起来。
  这时只见走出一位头戴宽边遮阳帽,布鞋布袜,身穿小棉袄,腰束麻绳的老者,向大家拱手道:“鄙人承盛大侠看得起,只愿作一名帐前小卒足矣,至于这堂主一职,不应故作矫情,实在恐负厚望!”
  “就凭这句话,已知有成竹在胸,不必推辞了!”
  “盛兄若执意如此,鄙人欲推荐两位长老,尚请盛兄斟酌!”
  “你说吧,只要对帮中有利,且能守正不阿的,料想谁也不会反对!”
  “阴山樵子与杨柳坪的二当家的柳啸辰,他们不但是和我们志同道合,且声望也较响亮!”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就这样决定啦!”
  “使不得!”
  阴山樵子霍遂与柳啸辰,大叫着跑了过来,忙向盛骧恳辞。
  可是盛骧却微微一笑道:“众望所归,两位不必推辞了,只是还差一位长老,尚请大家推荐!”
  “还推荐什么,现已受伤的云梦大侠,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他现在隐匿何处,还无法找到呢!”
  “隐匿只不过是暂时的,相信不久即可出来!”
  “只是现在帮中事务?”
  “目前在场的,那个手下没有一些人手,只用招呼一声,相信很快都会走来,长老的事务并不忙,歇几天也没关系!”
  “好,就如此决定,请帮主分配职掌吧!”
  “太白堂协助帮主办理帮务,雪耻堂负责外面各方连络,刑堂专管纪律,其理至明,还分配什么!”
  “任务就是这样分配,至于人手,方才我已经查过了,共有七十二人,除帮主和长老之外,每堂包括堂主在内,共二十三人,由堂主自己选择好了!”
  “如此也好,就请三位堂主自己协商吧!”
  真是大家一条心,一切问题均可迎刃而解,不一阵工夫,已分配就绪,在帮主指挥之下,往江湖上寻找敌踪去了。
  寂静的太白山,火势已熄,从半山腰以下,尽是被烧焦的木桩,唯有山上,仍青绿一片,远远望去,宛如被戴着帽子的老翁,看去非常有趣。
  不言江湖上从此又多了个“新兴帮”,且说季豪与温如玉,此刻却正演着惊险的镜头,真是令人叫绝。
  原来他俩自乘鹳鸾飞起之后,方想起“无定岛”带回的猴酒与鲜果,由于事情忙迫,放在峰顶尚未吃,故特地转告给师父和昆仑老人。
  海阔天空。苍穹无限。
  在太白山至叠山的云端上,正有一对大鸟,在并翅而飞。
  飞鸟之上,又有两条人影,随着鸟飞之势,不停的翻滚扑击。
  幸亏这一番尽是无人烟的山区,不然,可真要惊世骇俗了。
  这是季豪和温如玉在练习“翻云十三手”。
  由于季豪等自在鹳鸾洞习会此种绝艺以来,不仅没有用过,连练习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此次西飞,在温如玉来说,心情与先前完全不同。
  从前虽有非君莫嫁之意,且有家父遗言可凭,但总近于无稽,不知的人,定会说他们是苟合。
  可是这次不同了,昆仑老人与卫长风,对他们的事,虽未像徐梅兰那样明显,却言谈之间,已有默许之意。
  因而,此刻他们的心情,是非常舒服。
  只听季豪道:“师姐,人们常说神仙,其实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你又不是神仙,怎知神仙的心情!”
  “谁说我不是神仙,假若不是神仙,岂能以观音作妻子!”
  “你坏,说着就拐弯了!”
  温如玉说话中忽然停了一下又道:“凡夫俗子,我才不嫁给你呢!”
  “嫌我凡夫俗子,看样子,你真要嫁神仙了,但不要忘记,我这个神煞也多少沾点神味哩!”
  温如玉闻言,噗嗤娇笑起来,并把手在腮上划着来羞他。
  不料,她正划的手还未放下,忽觉腰中一紧,直吓得她大叫放手。
  只是季豪既从鹳背上跃落鸾背来,岂能轻易放手,惊叫未毕,便被两片湿热的嘴唇,压在桃红一点上,下去便再无声响了。
  季豪这一吻倒真长,顿忘了居身何处,而且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奇兵突出,进行另一任务了。
  这一支奇兵,行动快慢有致,且轻巧已极。
  先占坐山峰,欲图襄王梦。
  又扫母猪峡,直下大平原。
  广漠的平原,似难引人入胜,紧接着,便横扫而前,牧马南下,进入草岭,快到迷人坡了。
  假若再不止步,很可能进军驻红泥河,休兵三日了。
  蓦地!
  温如玉忽然嘤咛一声,推开季豪道:“师弟不要这样,现在正是浔阳潮满,江水泛滥之际,千万沾不得!”
  “嗖!”
  “嘎!”
  谁知温如玉的话音方落,便闻嗖的一声,接着便听大鹳拉起破嗓子,嘎然一声长鸣,双羽一束,急向一座山上疾冲而下!
  季豪忙收起施施然的心,急向山上望去。
  “桀桀桀桀!”
  “桀桀……”
  但他隔着丛丛郁郁的林木,尚未弄清是怎么回事之际,便传来一阵桀桀怪笑,真是刺耳已极。
  笑声方止,随听有人喝道:“早听说你们命很长,老夫偏要看看,究竟能长到什么地步!”
  季豪在惊怔之中,尚未弄清发生何事,温如玉即小声道:“这不是双旋罡煞的声音吗?莫非已到了叠山?”
  “可能是的,反正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季豪不在意的答着,便轻拍一下坐下的锦鸾,轻喝:“快落到山上去!
  果是灵禽,锦鸾经季豪一喝,即侧身一转,单翅轻挥中,已经飘飘栖于一株老态龙钟的古松上。
  季豪向四周微一打量,只见系一孤立的山峰,形势虽尚雄伟,但较之太白山,则差的远了。
  而且荒草没胫,荆棘遍布,那像是有居住的地方?
  于是诧然的向温如玉问道:“师姊,你是否觉得有点奇怪?”
  “不会的,以双旋罡煞目空一切的习性,决不会把我们瞧在眼内!”
  “那方才明明听到有人说话,现在人到那去了?”
  “瞎眼的小子,鲍老爷不是在此地吗?”
  “哦,那葛藤下不是探出个雪白的人头来吗?”
  原来在一处十余丈的悬岩上,生满了茂密的葛藤,从葛藤上冒出个人头,欺雪赛霜乱蓬蓬的白发,除双旋罡煞之外,谁还有这副长像?
  葛藤下面是什么,一时也难看清。
  不过此刻季豪已有成竹在胸,随冷冷一笑道:“我以为殷朝时代的‘土行孙’又复活了,却原是个能说话的毛球!”
  “狗小子可恶,假若不是觉得你们两个对我尚有些用处,就叫你再尝尝双旋掌的滋味!”
  “呸,好个不要脸的老狗,凭你偷到那点不成熟的玩意,要想逞能,那算你活得不耐烦了!”
  季豪说着,把话微顿了一下,又道:‘识像点,快把徐姑娘交出,不然……”
  “不然怎样,掌下游魂,还想递几手吗?”
  “啍啍,岂只递几手,要不是有人替你打过关照,叫你立刻丧命拿下!”
  “嘿嘿嘿嘿!”
  双旋罡煞听了季豪的话后,不住的发出嘿嘿冷笑,令人听得有些毛骨悚然。
  至于他笑什么,不用他说,季豪内心也非常明白,知道他是对自己有些瞧不起,但人质尚在他手,目前生死不明,在没有弄清之前,实不便冒昧从事。
  于是强忍着心头那股愤怒,随冷然道:“有什么好笑,可是觉得本少爷无此能耐吗?”
  “有此能耐,不过要看对谁来说!”
  “就对你说的,明白吗?”
  “对我?”
  “怎么样,你以为毙不了你吗?”
  “嘿嘿,小孩子,侥幸只有一次,要想有二次,除非是作梦!”
  “不信你就试试!”
  “有多少斤两,早把你看透了,充其量能接下三招,还须看我的高兴,有意饶你不死时才可以!”
  “认定本少爷如此不堪一击吗?”
  “说什么认定,根本就是如此!”
  “那就不妨试试,单藏在内面不出,算什么英雄好汉的,简直比癞皮婆还不如!”
  “想试试就进来,保不使你失望!”
  “进去,想施用阴谋是吧?”
  “嘻嘻,不能说不对,也不能说全猜对,确是有点心计!”
  “卑鄙无耻!”
  “娃儿不要慌着骂人,这点小的安排,对你来说,不但无损,且可能还是一项好买卖!”
  “究竟是什么?”
  “进来就知道了,嘿嘿!”
  双旋罡煞说完,便把毛球似的头颈一缩,葛藤尚在摇摆不定中,人已经进入藤蔓之下不见了。
  这一来,顿使季豪感到为难起来,不由向温如玉瞟了一眼,双眉紧蹙,忧形于面的问道:“师姊,可看出点头绪来?”
  心思巧灵的温如玉,显然对面前的情形,也感到有点茫然了,随摇摇头,答非所问的道:“大鹳怎的未回来?”
  “是呀!”季豪恍然道:“它被一支劲箭引去之际,好像曾听到有人发出惨叫,怎的去了这么久?”
  “嘿嘿嘿嘿,传言总是不如目睹,原来也是个胆小如鼠之流!”
  这是双旋罡煞在暗中讥笑之言,听入耳内,不禁令人怒气冲天,随身形一跃,便疾向葛藤扑去。
  谁知身形方起,温如玉即大叫:“使不得!”
  并在出声阻拦的同时,人也跟着拦了下去。
  但以愤怒中的季豪,温如玉那能拦得住,只有急得直跺脚!差点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嘿嘿嘿嘿!”
  “够种!”
  双旋罡煞又在讪笑,好像对于季豪的怒,温如玉的急,感到非常得意似的。
  不过这种情形,任何人听了,也要火冒三丈,何况是少年英杰的季豪,当然没法忍下这口气。
  就在温如玉发急中,季豪已到了葛藤前不足十丈处,眼看就要破藤而入,立刻进入险境。
  其实,也难怪她要发急,试想:以双旋罡煞这种目空一切的人物,为今竟缩进龟窝不出,设非早有预谋,绝不致如此。
  唰!
  嘎!
  就在她正急之际,陡闻“唰”的一声响,一片乌云掠过的同时,又是“嘎”的一声叫,直震得整个林木,都有些籁籁作响。
  这当然是大鹳,所以温如玉见状,不由暗骂一声:“这一阵子到那去啦,无故跑来吓唬人!”
  可是当她暗骂中,再看面前时,那还有季豪的踪影?
  一急非同小可,于是心下一怒,人急智生,立从怀中摸出石镰,随手拔了一把干草将火点燃,方道:“要不给你烧个干干净净,就不算姑娘的手段!”
  话声方落,即随手一撒,立刻火焰腾空。
  不料火方出手,便听双旋罡煞喝道:“好可恶的贱婢,捣鬼竟捣到太爷面前来了,我看你是活得有些不耐烦?”
  双旋罡煞的行动还真快,话声方落,人也跟着像箭一样,竟向温如玉扑来。
  温如玉虽说在气头上,但亦早料到有此一着,知道自己火一出手,双旋罡煞必会大发雷霆。
  所以火方点燃,即忙拔剑在手,注视着他的行动。
  现在见双旋罡煞扑来,即恨声道:“老匹夫不要说得太口满,若不放出我师弟,姑奶奶便叫你尝尝‘靖世剑’的味道!”
  “什么,你手拿的‘靖世剑’!”
  双旋罡煞扑前之中,听了温如玉的话后,陡然刹住前扑之势,忙这样诧然的发问着,显然他对“靖世剑”的来历,知道一些。
  温如玉在气头上,可不管这么多,随道:“怎么,既害怕,就快告诉我师弟的去处!”
  “哈哈哈哈,老夫活了百余年来,尚未听说过什么叫做怕,何况你这个打不死的贱婢!”
  “别吹大气,有本事先接几招试试!”
  温如玉说话之中,宝剑一扬,便准备刺去。
  但是剑势尚未刺出,便听双旋罡煞大叫:“给老夫拿过来吧!”
  同时右手五指箕张,像几根干柴棒似的,照定温如玉手中的靖世剑抓来。
  不但出手极快,且出手带风,的是令人心惊!
  而且像这种以手抓剑的招式,真是有些欺人太甚,简直视温如玉如无物。
  可是目前的温如玉,那会如此易与,所以见状之后,不由冷冷一哼,脚步微错,击出之势未变,手上加劲,剑势上撩,急向他伸来的手腕上削去。
  双旋罡煞虽说自负,但到底对靖世剑有些顾虑,忙将手一缩,中指微弹,一缕劲风直向温如玉的“曲池穴”上袭至。
  那想指方弹出,便觉人影一幌,一股冷森森的剑气,逼得他连退了四五步,方避过一击。
  只是这一来,却听他口中惊咦一声道:“好丫头,近来不仅得了宝剑,连艺业也较前精进多了。只是要想逃出手去,除非是做……”
  他本来要说做梦的,可是梦字尚未出口,温如玉的第二剑又至,剑未到,一股逼人的剑气,已使他面色一紧,忙横跨了几步。
  这一来,可使他骇然之中怒喝道:“人家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老夫倒要瞧瞧你们在这两月之中,到底都是得到些什么机遇!”
  喝叫声中,只见他双掌连扬,一左一右,向不同方向急袭而出。
  温如玉见他拿出了绝活,随不屑的道:“黔驴技穷,竟不惜连压箱底的玩意都拿出来了!”
  “少吹大气,注意了!”
  “不必小题大作,本姑娘站着不动,又岂能伤到一根毫发!”
  果然,温如玉真的站着未动,仅右手宝剑横切,左掌猛然向上连拍,顿时把双旋罡煞击来的两股力道,化得无影无踪。
  只是这样一来,双旋罡煞真的心惊了。
  因为方才用出的,正是他引以为豪,自认独步江湖的“双旋罡煞掌”。
  以往他自认乃江湖一绝,如今竟被一个小丫头轻巧的破了,叫他如何不惊?如何不气?
  所以当他微怔之后,即道:“这一式是谁教你的?”
  “谁教我的,你还不配问,快告诉我师弟那去了?”
  “就是刚才那小子吗?”
  “不错,现在何处?
  “哼,恐怕现在已葬身……”
  “你说什么?”
  温如玉不等他说完,便急急相问。
  双旋罡煞鲍不同,本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江湖,见状之后,不由得意地一笑,方冷峻地道:“已经被怪鸟吞下肚内了,可心痛吗?”
  他这一说,虽一半是真,一半也是揣测之词,因为说实在的,他也是见怪鸟急鸣掠过之后,即不见了季豪,至于是否为怪鸟抓去,根本就未看清。
  谁知温如玉听后,却心下稍为一宽道:“真未到你们的窝内去?”
  “嘿嘿,‘窝’倒是特地给他准备的,怎奈他无福消受,姑娘假若有兴趣,老夫则更是欢迎之至!”
  “鬼蜮之伎!”
  “哼!”
  双旋罡煞方冷哼出口,陡闻一缕清音飘过来道:“师姊尽和他啰嗦什么,难道想陪他葬身火海吗?”
  声音虽不高,却入耳非常清晰。
  然听进两人耳中,其反应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喜的当然是温如玉,知道这是季豪的声音。
  惧的当然是双旋罡煞鲍不同,他作梦也未料到,两月前曾是自己手下败将,如今功力竟然如此之高。
  很显然的,这是季豪以梵音心唱传来的话,否则不可能有如此清晰。
  温如玉宽心之余,正预备再取笑鲍不同几句,却见鲍不同怒骂道:“你们都是死人,为何还不快来将火扑灭!”
  其实他要早叫,还有扑灭的可能,现在火势已成,再想扑灭,岂非痴人说梦?
  然当他喝过之后,果闻一阵呼啸,从葛藤下跑出一二十个大汉,在熊熊烈火中,拚命的扑打。
  怎奈火势已起,谁也不敢以血肉之躯,向烈火中去送,只有远远的扑打,不仅救不了火,反而越打火势越旺,成了无法收拾之局。
  仅一阵工夫,即烧去半边山,可见火势之猛了。
  这可激怒了双旋罡煞,只听他暴怒道:“尽是些饭桶,待我来!”
  喝叫着,身形突然而起,一式“飞鸟入林”,就空一变势,双掌交错而出,猛向烈火上击去。
  只见掌风过处,火焰与残枝齐飞,本来不可收拾的火势,此刻更加猛烈起来,人也越发怒不可遏。
  “咯咯咯咯咯,双旋掌将要变成‘助火掌’了!”
  “贱丫头,老夫和你拚了!”
  双旋罡煞恼羞成怒的喝骂着,人便像个疯子似的,疾向温如玉扑来。
  诚如其言,这次真的是拚命了,在前扑之中,从衣襟内取出一对金环,随手一掷,仅闻清脆一阵急鸣,便向温如玉前胸掷来。
  这是什么兵刃,温如玉一时之间也闹不清,只见金环闪闪生光,令人有些望了目眩,十分惊心。
  急切中,也无暇多加考虑,便剑势疾挥,迎着金环削了上去。
  不料金环非常奇特,如此锋利的靖世剑,不仅削不断金环,反而与剑锋相触,即发出叮铃铃清脆响声,又向一边飞了出去。
  最怪的尚不止此,金环碰飞之后,并不落地,这已够人惊奇,而且仅飞去一二丈远,转成一个弧形,又飞了回来。
  这已够人头痛,感到有些应接不暇之际,双旋罡煞的刚猛掌力,也跟踪而至,顿使温如玉陷于四面受敌的险境之中。
  但心思灵巧的温如玉,到底也非易与之辈,她脚步不停的游走避招,左手玉掌疾挥化式解招,右手靖世剑每途击飞金环时,便抽空挥出几剑,以妨双旋罡煞扑近身来。
  如此一来,两人立刻成了对峙之局。
  温如玉虽自恃步法奇特,以及宝刃锋利,自保虽然有余,攻敌却感到不足,成了迎多还少之势。
  而双旋罡煞,虽仰仗金环之助,可以眩惑温如玉,但要想欺近身去,却也不敢轻撄其锋。
  不过严格的说起来,目前吃亏的,仍然属于温如玉。
  因为她要三方面吃力,假若长此下去,不用多久工夫,单累,也能把温如玉累死,更不用说尚有虎视眈眈的双旋罡煞,仍不会就此罢手了。
  这种情形,当然明眼人一望即知,更不要说交手的两人,谁也不是弱者呢。
  果然,没有一阵工夫,便听双旋罡煞冷笑道:“小丫头,乖乖的听话,老夫尚念你一点孝心,特地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不然嘛,哼哼……”
  他哼哼的下面是什么,不用细问,自然是说:“你要自己估量着了!”
  所以当双旋罡煞哼哼方完,温如玉便气愤的叫:“有什么本事,就全部使出来好了,若要叫你老贼脱出手去,今后的江湖,就永远别想混了!”
  “这敢情好,既不想再混,老夫就收下了,反正我那大弟子已走,你正好可以补她的缺!”
  “亏你有脸说得出,先吃姑奶奶一剑!”
  温如玉的话音尚未落,便见一股清蒙蒙的剑气,直往双旋罡煞的前胸口袭去,假若这剑真的击实,任他鲍不同再狡猾,也难逃个通前澈后。
  但既是一个老江湖,在经验上,当然也会高人一筹,眼看就要击实之际,双旋罡煞忽然后跃侧跨,脱出一丈七八尺远,方逃过这致命的一剑。
  这一来,温如玉不禁一乐,咯咯娇笑起来。
  可是笑声方出,便觉脑后生风,敢情是奇怪的金环又飞回来了。
  于是她顾不得再行追袭,忙回身自保,只是恨得牙痒痒的,差点未骂出口而已。
  假若此刻有他在,何愁不早把鲍不同收拾了。
  谁知转念未毕,陡闻一声清啸起自山顶。
  温如玉闻声知人,不由精神一振,剑打掌劈,招式越发凌厉起来。
  这一来,立刻把个双旋罡煞,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向后倒退。
  眼看再有几招,即可将这位不可一世的恶贼毙命剑下时,忽见白影一闪,场中多了个白衣少年。
  只见他伸开左右手向空一招,那两个盘旋飞空的金环,竟像铁见磁石一般,直向他手中飞去。
  至此,方才看清,这两枚金环,打造得非常特别,除粗看起来是个圆圈之外,在环的四周,又加上很密的斜形飞齿。
  这就是它为何不怕剑劈的主要原因,皆以金环本是圆形,加以临空飞转,除非一剑砍在它的正中央,否则,不仅砍不到它,反而会借一砍之力,转得更快,飞得更高,增加人们对它的迷惑。
  这白衣少年,不用问,从他微翘的嘴唇,和冷峻的态度上看,即知是白虎神煞季豪无疑。
  他接环在手,微加审视,即双环一合,双手微捏,方冷然道:“这些骗人的玩意,还你!”
  随着低喝的同时,即双手向前一送,便见一个金饼,以十分惊人的速度,疾向双旋罡煞掷去。
  双旋罡煞见状,随嘿嘿冷笑道:“好小子,竟在大爷面前变起戏……”
  但他话还未说完,便急刹住口,人便向后倒退了七八步,方拿桩站稳。
  这下子,他再也冷笑不起来了,代之而起的,是面色抽搐的十分难看,冷汗沿颊而下。
  你道为何,原来金环经季豪这一捏,不仅两只金环变成一个,连四周的斜齿也化为乌有了。
  似此情形,双旋罡煞自是知道的非常清楚,设非有超人的内功唯为,绝难臻此,何况还是出于乳臭未干的少年之手,说来谁会肯信?
  仅此已经够骇人了,何况自己对他尚有一段不可解的过节,看情形,今天不但得不到好处,可能连这条老命,也将难以保得住。
  这还算季豪未忘昆仑老人的关照,特别予以手下留情,否则,就在金饼一掷之下,管保他不死也得重伤。
  双旋罡煞正在惊骇未定中,便听季豪又泠然道:“遵从一位老前辈的嘱托,咱们以往的过节,先往后摆摆,至于徐姑娘的事,目前便非交出人来不可!”
  “有账不怕算,只是徐姑娘,老夫已允许副教主在先,歉难从命!”
  “天王老子也不行,非交人不可!”
  “假若不允呢?”
  “刀快不怕脖子粗,你自己估量就是!”
  季豪这些话,说得非常坚决,使双旋罡煞听了,不禁气为之结。
  但当他想到方才接金饼时,那股浑厚的暗劲,又不由余悸犹存。
  于是心念一转,即道:“他名义上虽是副教主,老夫却不便过问,反正人已被他带走,假若硬性相要,就请直接到邛崃山找他交涉好了!”
  “邛崃山找不到人又该如何?”
  “人是活的,腿又长在他身上,难道老夫还能限制他不准行动不成!”
  “哼,狗走千里吃屎,虎走千里吃肉,久作贼的人,就是长到胡子白,永远不会改变他的贼态!”
  “不要转弯子骂人,老夫的话,难道有什么不实?”
  “很实在,哈哈,能认识一个人,也算不虚此行!”
  季豪豪迈的如此说着,转向山下面一指,又道:“那是什么地方?”
  “岷山!”
  “我问的是近处那个寺院?”
  “旗敏寺!”
  双旋罡煞直接了当的答着,忙又补充道:“以往是红教喇嘛所在,近来由于时局不定,香火已大不如前了!
  “好个大不如前,何不干脆说鹊巢鸠占,根本已经断绝香火了呢?”
  “你这话我不懂!”
  “装的倒顶像,马上就叫你懂得!”
  季豪冷然的说着,又转向温如玉道:“师姊看好他,不要让他溜了,小弟去去就来!”
  “要到什么地方?”
  “旗敏寺,邛崃人魔已营巢于此!”
  季豪说完,已纵身而起,只见林木上划起一条白线,捷逾闪电般,疾往山南飞奔而去。
  不料季豪刚走,便见从一丛荆棘中闪出一个老者,那副长像,简直比吊死鬼还要难看十倍。
  他出来之后,立即向双旋罡煞道:“教主要快,先收拾了这幼雏享受一番再说!”
  “早上你带去那个呢?”
  “说来真是气死人,竟被她溜了不说,还伤了七八个人!”

第三十一章
  双旋罡煞闻言,立即吃惊的道:“闻兄,千万造次不得,兹事体大,弄不好,不但丢了性命,且今后的一切计划,将均成泡影。”
  “你别作梦啦!”那老者道:“有这小子存在一天,江湖上还有我们走的路!”
  “以你之见呢?”
  “看情形,这雏儿和那小子的关系不凡,捉起享受一番,也好气气那小子,替教主出一口恶气!”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竟异想天开,在虎口上擦起痒来!”
  这姓闻的老者是谁,竟如此肆无忌惮,当着温如玉之面,而大言不惭的,真是无耻已极。
  所以当如玉听后,不禁羞愤异常。
  于是连话都没问,便剑势一振,大喝:“拿命来!”
  那老者见来势奇快,也觉有些吃惊,无奈自恃艺业不凡,仅冷然一笑道:“丫头年岁不大,劲倒满……”
  本来要说“劲倒满足”的,可是足字尚未出口,即见随着劈来的剑势,一股清蒙蒙之剑气,冷森森已到达胸前不足一尺。
  双旋罡煞见势不好,即忙喝:“闻兄快退!”
  他喝的固然够快,却仍然晚了一步,蓦闻:“嚓!”
  一声轻响之后,姓闻老者左胁下的衣服,已被剑气划开的尺余长一条缝,虽未伤到肌肤,也已经是险乎其险,骇人已极。
  这还是他听到双旋罡煞警告之后,避闪得快了一步,不然的话,即不当场丧命,最少也得落个重伤。
  只是这一来,姓闻的老者,似乎大发雷霆起来,随嘿嘿不住一阵冷笑之后,从背后拔下一支似手非手,似爪非爪的怪兵刃,在手内紧了一紧道:“好贱婢,今天闻大爷要能放过你,便不称为‘人魔’了!”
  啊!他自称人魔,莫非就是“邛崃人魔”不成?
  一点不错,他正是邛崃人魔闻四。
  本是住在川西邛崃山,近来应双旋罡煞之邀约,来叠山成立“阴阳教”,准备以叠山为根据地,广集教徒,大干一番。
  可是叠山本身范围不广,随看准了距叠山之南,仅数里之遥的“旗敏寺”。
  因为“旗敏寺”原有不少僧人,乃是红教密宗门的一个支派。
  其主持人为“宁佛喇嘛”本身艺业不弱,但较之邛崃人魔,便差得太远了。
  因而,自邛崃人魔要借该寺之后,宁佛喇嘛自忖不是对手,随结束之后,率领寺内僧人西去。
  所以现在的旗敏寺,名称上虽仍是寺院,实际上,连一个僧人都没有,全是邛崃人魔的属下。
  至于真正在叠山住的,除双旋罡煞师徒之外,其余便是他新招集来的一些教徒。
  这便是近来叠山与旗敏寺的概略情形,特加简略叙明不提。
  且说温如玉听邛崃人魔报出名号之后,不禁一怔。
  但旋即不屑的将小嘴一撇道:“原来你就是邛崃人魔?”
  邛崃人魔见温如玉停手相问,以为是她听了名号之后,有些害怕了,即得意的嘿嘿一笑道:“听说过吧,不过不要怕,闻大爷的长像虽不如那毛头小子生得俊,但却最会怜香惜玉!”
  “少废话,接招!”
  这种话,那能听得进温如玉耳内,故闻言之后,娇叱一声,便举剑刺了过去。
  只是这次邛崃人魔已经有备,一见来势奇猛,忙横跨两步,手中兵刃一举,还击而出。
  温如玉剑势走空,迅即身随剑走,步演“乾坤移位”转向侧方,玉腕一紧,急向邛崃人魔右肩削去。
  闻四即号称人魔,被武林视作魔头,手底下也确有几下子,见势不佳,随嘿嘿两声冷笑,兵刃一举,竟硬接硬架的迎了上来。
  温如玉见他竟敢硬架,忙加重了几成功力,改削为劈,急攻而上。
  邛崃人魔见来势奇猛,也赫然出声,准备想把温如玉手中的剑磕飞。
  两人这种破釜沉舟的打法,连旁观的双旋罡煞,也感到有些骇然。
  只是他惊骇未毕,陡闻一阵金铁交鸣,带起一溜火花,两人暴然而退,各自察看自己的兵刃起来。
  温如玉看过自己兵刃之后,不由长出了口气,因为在这一招硬接之下,虽震得有些虎口发麻,所幸靖世剑仍然完好无损。
  可是反观邛崃人魔,情况便不同了。
  眉头皱得紧紧的,再也无法舒展开来。
  嘴唇气得发青,且不住的颤动,连两手也有点抽搐发抖。
  原来他的怪兵刃上,竟出现一条剑痕,差不多有两三分深浅。
  以温如玉的靖世宝剑,你道怎么能将邛崃人魔的怪兵刃削不断呢,岂非也有点邪门不很近情理吗?
  不然,邛崃人魔手中的怪兵刃,也非普通之物。
  它乃是邛崃人魔得自邛崃山中的宝刃,否则,以邛崃人魔的眼力,何尝看不出温如玉拿的乃是宝剑,而以鸡蛋和石头去碰之理?
  皆以邛崃人魔自信自己的兵刃不凡,才敢硬接硬架,要想在兵刃上占点便宜。
  这就是说,只要常走黑路,总有碰到鬼的持候。
  邛崃人魔之所以成名,除功力确有几分造诣之外,他的一柄“千佛手”不凡,也是最大原因。
  因之,他才敢明知温如玉手中拿的是宝剑,却硬要去碰,便是这个缘故。
  他的“千佛手”不仅式样奇特,运用起来也很怪,不但能劈、刺、扫、点,且能锁对方的兵刃。
  想不到横行了一生,临老来,却毁在温如玉手上,真可说是阴沟里翻船,叫他怎能不气个半死?
  谁知气尽由他气,温如玉可得理不让人,就在邛崃人魔气恼之中,她却故意咯咯一笑道:“还有几分斤两,再接姑奶奶两招试试!”
  这些话无异火上加油,所以当邛崃人魔听后,陡然发出一阵厉啸,直震得人耳嗡嗡作响,真是难听已极。
  单由这声厉啸中,即可知其不但气极,亦复怒极。
  其声之悲,犹如鬼哭,只差点未见他流下泪来。
  啸声方落,即大喝:“臭贱婢,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和你拚上了!”
  话音方落,千佛手陡然撒手而出,像掷标枪似的,猛向温如玉甩来。
  这种兵刃撒手的打法,温如玉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所以感到一怔,忙一式“举火燎”将掷来的千佛手磕飞一旁。
  这一着,大概已尽了邛崃人魔的平生之力,经温如玉磕飞之后,嚓的一声,竟插进一座山石上,四五尺长的钢柄,仅露剩不足一尺了。
  温如玉见状,不由有些骇然!
  不料心惊未已,又闻邛崃人魔大喝:“接着!”
  霎时间,一片乌烟,随着他的掌风,在急劲呼啸中,猛向自己卷来!
  温如玉在仓卒中,一时也分辨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只是直觉的告诉她,必是什么歹毒之物。
  于是忙暴然而退,后跃两三丈远。
  不想她立足未稳,邛崃人魔又跟踪而至,第二把又随手打出,其乌烟之浓,较第一把犹有过之。
  如此一来,一时之间,把个温如玉弄的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应付是好?
  因为你退,他便跟踪而至,不退吗,这种乌烟是什么东西?中人之后又该如何?均不了解。
  无奈何,只好紧闭呼吸,舞起一团剑幕,使邛崃人魔无法欺近。
  但这仅能挡住耳崃人魔无法欺近,可是对于乌烟,却一点也不起作用不说,相反的,由于她舞起的剑风旋转,更促使乌烟无法散得开来。
  有了这种机会,邛崃人魔更加不会放过,只见他绕着剑幕的四周,一把紧似一把,一掌密似一掌,不停的劈,不住的撒,仅一阵工夫,连温如玉的影子都瞧不到了,仅见一团黑烟在不停转,远看起来,简直像个黑旋风。
  至此,方听邛崃人魔得意的冷笑道:“好贱婢,看你有好大的能耐,等下不叫你乖乖送上门来,任由闻大爷摆布,让你阴干而死!”
  他说完,又是一阵嘿嘿冷笑,转向双旋罡煞道:“教主可知这是什么东西么?”
  “你那几手家当,还能瞒骗得了我,只是手段用得太毒了些!”
  “嘿嘿,教主可是觉得有点不忍么,要知这是我的一柄‘千佛手’换来的,不然何值这大劲!”
  “用在一个后生女娃儿身上,实在近乎残酷!”
  “哎哟!不想教主也怜香惜玉起来,假若真是如此,恐怕也不会连自己的爱徒都不放过吧?”
  “这……”
  邛崃人魔说话真够阴损,一句话说得双旋罡煞满脸通红,呐呐说不出话来。
  谁知就这一阵工夫,那团黑旋风旋转得已经慢了下来,显然温如玉已经到了不能再忍受的时候。
  “桀桀桀,乖乖过来吧!”
  邛崃人魔在得意的笑叫,眼看一只嫩羊即将进入虎口,任其恣意饕餮,活观音要变成泥菩萨了。
  蓦地!
  从山下传来一声清啸,好快,啸音未落,便见白影一闪,进入黑旋风内。
  接着,在浓烟中有人叫道:“师姐怎么如此,身上带着‘雪蝮珠’为何不用!”
  “师弟回来啦,快抱紧我,嗯,我要……”
  我要什么,下面的话还未说出,便又闻嗯了半声,即无声息。
  邛崃人魔虽一时看不清楚,但料想自己所希望的,眼看将成泡影,心中那份难受就甭提咄。
  假若他此刻逃去,时间尚来得及,无奈在利令智昏之下,眼看到口的肥肉,将被别人硬生生夺了去,那能容忍得下?
  因而,便忘了利害,怒喝道:“狗小子,给大爷拿命来!”
  喝叫声中,又随手撒出两把毒烟,人也跟着扑了进去,连双旋罡煞在旁叱喝之声,都顾不得听。
  不料他扑过去的快,退出来的倒也疾,仅闻黑烟内怒骂一声:“你自己找死!”
  随着这声怒骂,便见那团黑烟陡然四散之下,邛崃人魔整个身子都飞了起来,甩出六七丈远,撞在一块山石上,脑浆迸裂,呜呼哀哉,连哼一声都没有,便急到鬼门关报到去了。
  双旋罡煞是旁观者清,不禁大吃了一惊,自己恃以为恶的绝学,在人家手上运用起来,其威力之强,不知要远过自己多少倍。
  至此,他在骇然之中,已经看清,烟散之后,在内面卓然而立的,不是白虎神煞季豪还有谁?
  只见他一只手抱着周身发软的温如玉,一手紧握靖世剑,俊面含煞,正以一双精光暴射的神目,在注视着自己不放。
  双旋罡煞仅瞟了一眼,不由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心内想:“几天未见,这小子的功力,竟然精进到如此程度,若再假以时日,武林之中,将难找到敌手!”
  尽管他心内如此想,可是表面上仍然镇静的一拱手,侃然说道:“少侠的神功,实令老朽佩服,只是方才施用的掌法,似乎非常眼熟,不知系何人所授?”
  “少来这一套!”季豪冷峻的道:“本少爷不想和你攀交情!
  “掌法的出处尚未说出?”
  “你不配问,不过可以明白告诉你,今后若再想以你那套不成熟的掌法胡作非为,将没有好的结果!”
  “老朽年纪虽大,所幸眼睛并不花,这点当然看得明白,仍有一点不解的,不知何人在少侠面前替老朽讨的人情?”
  “想知道吗?”
  “当然,武林之中,讲究的是恩怨分明!”
  “知道了又该如何?”
  “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假若有人以德报怨呢?”
  “罪不可逭!”
  “不可逭便怎样?”
  “两条途径可走!”
  “那两条?”
  “第一条是负荆请罪,求人宽恕!”
  “第二条呢?”
  “假若再不谅解,便自绝谢人!”
  “其行虽可诛,还算良知未泯,现在就告诉你,替你求情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祖父!”
  季豪说着,便低头向温如玉望了一眼。
  双旋罡煞随着他一望之势,向温如玉注视良久,方茫然道:“她从前是‘五月枫’属下的婢女莲儿,前些时曾向老朽说过,只是个附和五月枫谈不上瓜葛,不知他为何要替我求请?”
  “这你就要直接问那位老前辈了,至于为何,连我也无法说出!”
  “唉!”
  双旋罡煞黯然一叹,良久方道:“看来我鲍不同太渺小了,应该改作包同,才能不至于过分任性!”
  他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又道:“少侠可曾见到那个姓徐的姑娘?”
  “是不是见她脱离魔掌,感到有点失望?”
  “绝无此意,不过适才听闻老儿说,她已经逃走了,特地告诉你一声,免得再为她担心是被救去的,知道吗?”
  “是被救去的,知道吗?”
  “啊!还有,这位姑娘已中了闻老儿的‘迷魂雾’毒,解药非常不易找,而且解了之后,若不经过交合,将会落个终身残废!”
  “不劳费心,不信这就解开穴道让你看看。”
  季豪说着,便顺手点开温如玉的穴道。
  因为季豪到达之际,正是温如玉毒性初发之时,而且现在的季豪,不仅在功力上有了进境,对江湖阅历,也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一见温如玉行为失常,心中已自了然,随点了她的黑甜穴,顺手将雪蝮珠填进她的口内在与双旋罡煞的一阵谈话中,珠力已把毒素吸尽。
  故现在穴道一解,温如玉便如梦初醒般,忽然站了起来,急问道:“闻老贼那里去了,此獠千万留不得!”
  “师姐往那里看!”
  季豪说着,就随手往数丈外大石前一指。
  温如玉随着他手指之处望了一眼,仍余怒未息的恨声道:“这样死太便宜了他!”
  季豪仅微微一笑,转向双旋罡煞道:“你看怎样,这点微末之技还能难住人!”
  说完,也不管双旋罡煞反应如何,又正色道:“珍惜老景,回头是岸,言尽于此,能否后悔,全在一念之间!”
  说话中,已拉起温如玉往山下走去。
  当他们刚走约十余丈远,忽闻有人叫道:“少侠慢着,小妹尚有话说!”
  季豪闻声止步,转身看去,见从山峰奔下一个人来,但仅望了一眼,即知来人为谁,扬声道:“姑娘之意,在下记到就是,尽管放心吧!”
  话音方落,人便纵身而起,急往山下奔去。
  直到季豪与温如玉的身形消失后,双旋罡煞才如释重负的舒出了一口气,方沉声轻喝道:“菊儿过来,师父有话问你!”
  方才从峰顶奔下之人,正是双旋罡煞的三弟子薛慧菊姑娘。
  她本在山顶守洞,季豪之来,看的非常真切,所以当季豪又升空察看之际,她便挥手向季豪示意落下,求他对师父及师姐宽恕。
  因为她的大师姐曹慧莲自到叠山之后,便私自下山走了,其去处为何,后文另有交代,此处暂时不提。
  二师姐汪慧玲,在无底洞已被季豪砍落一臂,如今已成半残废的人,虽身居叠山,却终日苦研佛经,准备削发为尼了。
  只有她尚称完善,但鉴于大师姐的遭遇,终日提心吊胆,生怕师父对自己也放不过,遭到同一命运。
  所以不惜冒着背师叛道之名,要求季豪体谅师姐的苦衷。
  现在见师父沉声相喝,不由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噗通双膝跪地,颤声称:“弟子知罪!”
  “哼!可记得师门戒律是什么?”
  “叛师通敌者横剑自绝!”
  “还要师父动手吗?”
  “不用了!”
  薛慧菊说着,便规规矩矩向双旋罡煞叩了个头,然后拔下佩剑,微加端详了一下,银牙咬,猛向自己心窝上刺去!
  看薛慧菊即将横剑自绝,停尸当场之际,蓦闻一声:“使不得!”
  话落人现,一个面色肃穆的少女,急跃过来,一把夺下薛慧菊手中的剑,转向双旋罡煞道:“师父假若认定是叛师,弟子愿代领罪,请恕师妹死!”
  “反了!反了!”
  双旋罡煞大声咆哮着,怒目圆睁,须发颤动,生像就想对面前的两位弟子生吞下去一般。
  后来的这位少女是谁?
  从口气上听,显然也是双旋罡煞的弟子。
  确是如此,她正是二弟子汪慧玲,你没看她是用左手夺剑的,一只右袖空荡荡的,不是看不见手臂吗?
  只是她对师父的如雷暴跳,仍视同未觉般非常镇静,而且大有视死如归之慨,一点看不出惧意。
  良久,方听她侃侃陈词道:“师父不必动怒,弟子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好,那我成全你!”
  “早脱苦海,也许来世更加好些,不过在未死之前,尚有几句要说的话,必须先说出来,不然的话,死也难以瞑目!”
  双旋罡煞本已双掌上提,准备将两位弟子同时毙于掌下。
  但当听了汪慧玲的话后,忽然又放下手来道:“你说吧,师父今日破例听听你最后之言!”
  “谢谢师父!”
  “少啰嗦,快说吧!”
  “我们师姐妹三人,虽均是以不正当手法掳来,但一向对我们爱护之情,即生身父母也不过如此!”
  “可是一个个都背叛了我!”
  “但爱护是一回事,只是爱护的背后,却隐藏着难以告人之事,仅此一点,师姐的背叛,似乎是应该的!”
  “吃里扒外,罪该万死!”
  “此乃出于师父之逼迫,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
  “哼!谁逼她啦?”
  “师父自己,假若是我,可能早就死啦,所幸师姐顾虑的多,仅只是逃走了事,这对师徒之分来说,已经是顾全的很周到了!”
  “你们为什么不逃?”
  “逃?”
  汪慧玲先如此反问了一个字,然后轻启朱唇浅浅一笑道:“天下之大,那有我们逃的地方?”
  “可以和你大师姐同去呀?”
  “脱离虎口,进入狼穴,她自己已经追悔莫及,岂能再蹈她的覆辙?何况能否逃得了,尚在未定之天呢!”
  “你们还算聪明,说穿了应该说是胆小才对!”
  “言不由衷!”
  “那就算是慎重吧!”
  “可是结果仍未逃出师父眼去!”
  “师父不要太自信了,应知师妹的本心,除同情那位徐姑娘外,暗中也是在替师父帮忙。”
  “她能帮什么忙?”
  “在武功虽自忖不如人,但讲几句好话,却是可以办到的!”
  “说好话?”
  双旋罡煞听至此,突然提出一句反问,显然他是想到季豪的话;因为季豪曾经明白的告诉他,若非有位前辈事先关照,定将你毙命掌下的话。
  然而再仔细的一想,又觉得不对,假若是薛慧菊,绝不可能以“老前辈”三字称之!
  他这样沉思未完,汪慧玲即道:“师父不必想的太多,菊妹这样做,出发点很单纯,虽是同情那位徐姑娘,说明她已不在叠山之外,直觉的感到师父不是季小侠的敌手,至于根据什么理由,便不敢妄作揣测了!”
  “哼!这还用说,当然是看上了那小子!”
  双旋罡煞气愤的说着,微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所不解的,她为何帮吴老婆子的弟子?”
  “很简单!”汪慧玲接口道:“因为她也是女人,同病相怜,暗中助她一把,乃情理之常!”
  汪慧玲和双旋罡煞一阵辩论,薛慧菊只是伏地嘤嘤啜泣不止,直到此时,忽然抬起头来,向汪慧玲道:“师姐不必辩白了,触犯师门戒律,惟愿一死以谢师恩,快把宝剑还给我吧!”
  说着纵身一跃,即伸手向汪慧玲玉腕上抓去。
  不料她身子刚刚跃起,双旋罡煞即大喝:“住手!”
  同时将衣袖一拂,把薛慧菊拂出七八尺远。
  这一着很出意外,所以薛慧菊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摔的可不轻,在地上半晌却爬不起来。
  汪慧玲虽面对师父,亦被掌风震得连退了数步。
  就在她俩惊魂未定,双旋罡煞忽然叹了口气,大叫:“罢了!罢了!想不到数十年心血,竟造就出你们几个叛徒,从今后咱们各不相干,也不准再说是我的弟子!”
  大概双旋罡煞也是气急,所以说完之后,身形徒然而起,竟往山下奔去,连两位弟子在相抱哀哀痛哭,也不管了。
  不知过了多久,汪慧玲和薛慧菊,忽被一阵哀嚎之声惊醒,并夹杂着还有叫骂之声,一阵紧似一阵的,向这边走了过来。
  汪慧玲到底大了几岁,忙止住哭泣,一拉薛慧菊道:“师妹,快不要哭了,我们过去看看!”
  不料尚未等她动身,便听有人骂道:“山上的人,几乎全被烧死光了,你们却在此地躲清闲,再不明白交待,可别说大爷们翻脸不认人!”
  汪慧玲抬头一看,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教中号称“十三勇士”之首的“霸王鞭”姚均,被火烧得衣履不整,满脸焦黑。
  他手提霸王鞭,气势汹汹走了过来,大有要找人拚命之势。
  汪慧玲见状,面色陡然一变,严肃的喝道:“姚均要干什么,凭你那点能耐,想发横还早得很,快通知他们整理一下,听命行事!”
  “尚存的,大多都伤势不轻,仅有我和张万比较好些,也是受了不轻内伤!”
  “即如此,这里的事就由你全权处理吧,我们和教主尚有要事待办,快去吧!”
  “是!”
  姚均答着,即又转身往山后跑去。
  直待姚均身形消失,汪慧玲即忙向薛慧菊道:“师妹快走,趁他们未发觉之前,离开山区,这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若被他们闹清底细,问题可麻烦了!”
  她一边说,一边即拉薛慧菊直往山上走,不一阵工夫,两人已走个无影无踪。
  至于何去何从,后文另有交待,此处搁下不提。
  且说季豪和温如玉离开叠山后,便直沿山麓迤逦东北,迳往秦州方向而去。
  这是温如玉的主张,依照她的猜想,徐梅兰在脱离魔窟之后,定会沿这条路而来,其理由是此地到秦州,不但路好走,且人烟也不少,到了秦州,便是官塘大道,再往东不远,即到了陕西地界,一切便可无虑了。
  可是事情常有出人意外的,他们两个一直到了秦州,不唯未见到徐梅兰,连一点消息也未问到。
  这就怪了,难道她会南下入川?
  季豪心内虽十分着急,表面上却不好显示出来,因为当着温如玉的面,而对另一个女人关心,总觉得有点不大妥当。
  然而玲珑剔透的温如玉,何尝会不明白这一点,于是便浅浅一笑,以柔情似水的态度道:“师弟,这两天一直沉默寡言,不愿多表示意见,其实你错了,愚姐不仅不是醋娘子,相反的,凡是你所喜欢的人,我也一定喜欢,何况你们的名份已定,若真有了什么差错,虽说吃苦的是她,但对你的名誉来说,不能不说也是个污点!”
  “对我有什么污点?”
  “你想想看,一个堂堂白虎神煞,黑白两道,那个提起来,不也要畏忌三分,结果连老婆都保不住,这个人可丢不起!”
  温如玉这一说,季豪面色陡然一变,立即毅然道:“我相信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到目前为止,可能除几个老人家,和你之外,武林中尚无人知道!”
  “就是因为无人知道,别人才敢动她的念头!”
  “她师父的名头也不弱嘛?”
  “只是二流高手而已,要想叫别人闻而丧胆,恐怕还办不到!”
  “但是目前连消息都问不出!”
  “能问出消息,岂不等于见了人?”
  两人边说边走,刚刚越过了祁山,忽见从侧面的小道上,窜出一匹“火骝驹”四蹄腾飞,急急往秦州方向而去,去势之疾,的是一匹好马。
  那匹火骝驹,远远看去,简直像一团火,只是马上之人,身形却非常瘦小,坐在马上,几乎就像只猴子。
  这且不说,最怪的是此人佩了一件英雄氅,头上尚蒙了块布,将面貌裹得紧紧的,不要说使人无法观清面貌,连是男是女,都令人无法看出。
  马行得很快,仅不过一阵工夫,便仅见烟尘一溜,不必说看人,连马也瞧不清了。
  季豪忙向温如玉一拉道:“我们快追上去!”
  不料温如玉却微微一笑道:“让他去吧,还追个什么劲!”
  “难道你不觉得此人可疑?“季豪讶然问。
  “当然可疑!”温如玉毅然答道:“尤其在此时此地出现,说不定正是冲着我们来的呢!”
  “那为什么不追?”
  “已经追不上了!”
  “活见鬼!”季豪微感不悦的道:“不要说他这种速度,就是再快些,也不一定难得住人!”
  “这还用说,不过你却忘了,现在路上行人太多!”
  “太多有什么关系,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惊世骇俗嘛!”
  “这我就不明白了,难道他们不怕惊世骇俗?”
  “人家骑的是马呀!”
  “骑马为何不怕?简直有些似通非通!”
  “聪明起来,就像一只猴子,要是愚起来,永远也歪缠不清,快点走吧!”
  温如玉薄责似的说着,便脚下一紧,领先朝前赶去。
  只是走没多远,大概觉得过意不去,忽然又自动停下身来,拉住季豪一只手,歉然的道:“师弟是否在生气?”
  “这有什么好气的,仅只是觉得不解而已!”
  “其实你是忽略了地理民情,假若想到这一层,便不言而喻了!”
  温如玉委婉的说着。把话微停了一下,瞧瞧季豪的神色,又继续道:“此地是西北,一般人家,差不多都养有几匹好骡好马,无事跑出来溜溜,乃是常见之事,可是我们用的仅是两条腿,不要说你想超过他的马,仅保持相当距离,这种速度,已十分惊人的了!”
  “但是眼睁睁的被他溜去,岂不太可惜?”
  “没什么可惜,应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是对着我们来,自不用多过问,若真是为我们而来,你放心,早晚会自动送上门的。”
  “哦!原来如此!“季豪恍然道:“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你又要贫嘴了!”
  “不是贫嘴,此乃由衷之言!”
  季豪说话中,随暗暗将温如玉的手捏了一把,表示了谢意。
  灵犀一点,就在一捏中,温如玉已知其意,立即回报以妩媚的一笑,千言万语,均在一笑之中,全部予以默化了。
  因为语言固然是传出心声的媒介,但在某些时候,语言反而成了累赘,人们常说的“无言胜有言”其道理即在于此。
  两人心意一通,便手挽着手,齐往前走去。
  他们说是走,在普通人眼中看来,就是跑也不过如此,仅不过一阵工夫,便到达秦州了。
  街上行人如织,熙熙攘攘,倒也十分热闹。
  两人到了街上,季豪方问道:“继续东下,还是停一停?”
  “当然是停下来,因为这多天连衣服都没工夫换,觉得难受死啦!”
  “那就找个像样的客栈住下吧!”
  “何用找,店小二已经迎上来了!”
  温如玉打趣似的话音方落,果听有人叫道:“少爷与少奶可是住店吗?本店有宽敞的上房,假若要清静些,尚有偏院,不信请先进去瞧瞧,保……”
  是的,此刻天色确也不算很早,太阳虽尚未落,然已经离山不远,只是店家的一声少奶,却令温如玉立刻满面通红,口内虽未当面责斥,两眼却不由的瞪视了店家一眼,怪其做生意人,怎能如此不长眼?
  也就由于她这一瞪眼,使店家未完之言,立即收了回去。
  季豪在旁忙接口向店家道:“别啰嗦,先看你们的清静偏院吧!”
  店家见他冷峻的神色,再也不敢多口,仅说声:“请随我来!”
  便急如丧家之犬般,转身而去。
  季豪与温如玉丢了个眼色,也从后面跟去。
  仅不过走二十余丈远,便见一座高大的宅院,门面修葺得尚够气派,且在门额之上镶嵌着斗大“陇益客栈”四个金字。
  领路的店小二走到门口,先大声向内面高叫:“公子小姐要看偏院!”
  他喝完即侧立一旁,作了个让客手势,卑躬屈膝的说了声:“请!”
  随退立一旁,俨然像是迎接大官模样。
  季豪向温如玉瞟了一眼,互作了个会心的微笑,也不客气,便大步朝店内走去。
  但刚进店门,又有一位白净少年一躬到地道:“少爷和小姐想看偏院,就请随小的来吧!”
  说完,转身便去,直穿庭堂而进。
  这陇益客栈的规模的确不小,进门是一溜临街门面,账房管事以及一些下人们均住于此。
  穿过这些房屋,是一个四方大院,除院内红砖铺地之外,两面两排长廊,只是门帘深垂,内面有否住人,一时也弄不清楚。
  走过大院,便是一座过庭,现在内面空荡荡的,打扫得一尘不染,不过摆设的座位可不少,看样子,可能是供客人饮食的地方。
  然而前面领路的青衣少年,并未停止,直过了庭堂,后面景色又是一变,院中间有个清澈见底的水池,池中游鱼可数。
  沿水池的四周,有条花石通道,直延伸到四面的房门口,在通道之旁,又有一些花木,正有不少鲜花,点缀得艳红翠绿,使人入其中,怡心悦目,非常宁静之感。
  青衣少年直走到上房门口,方朝右指了一下,即领先朝右面转去。
  这些游鱼鲜花,均为女孩子们所喜爱,所以温如玉虽跟着往前走,两只眼睛,却不停的在水池内打转,对于其他的一切,好像均未放在心上。
  季豪却不同了,他本出于官宦之家,这些东西,自小就看腻了,故虽跟着青衣少年往前走,一双神目,对于周围的环境却早留了心。
  就在过上房门口的刹那,似乎觉得房中有人影幌动了一下,只是内面既已有人居住,自不便多作窥视。
  沿上房走廊的尽头,即是个月洞门,只是双门半掩,显得内面尚无人居住。
  青衣少年用手推开了门,即向季豪道:“少爷请进吧,这便是偏院,只是敝东的规定,不经允许,是不准私自闯进的,内面需用之物,一应俱全,假若有不如意之处,只要吩咐一声,自会有人来处理,小的告退了!”
  说完,不管季豪是否尚有话问,便迳自躬身一揖之后,转身而去。
  至于青衣少年口中的敝东,究竟是什么人物,使店中佣人竟如此听话,一时也无暇细问了。
  直待青衣少年去后,温如玉方低声道:“这陇益客栈有些透着邪门,我看还是改住别家吧,免惹不必要的麻烦!”
  “管他呢!”季豪毅然道:“既来之,则安之,这样离去,岂不被人笑我们太怕事么?”
  说话之中,随手向温如玉一拉,大踏步向月洞门挺身而进。
  偏院的情形,较正院又是不同。
  它是依正院建筑的一座花园,除临近正院的一边,未另砌院墙之外,其余三面,均是高有丈余的红墙。
  东墙角下,是一片茂密的观音竹,南边有几株芭蕉,均在临风摇曳,正中是一座假山,山前又有一个月形水池,池内长满了睡莲,只是却未见一朵花。
  在竹影侧旁,假山之后,有座一明两暗的房舍,看去非常幽静,沿湖山石有条以白石砌成的通道,曲回转折,直达房舍门口。
  温如玉仅瞧了一眼,不由脱口称赞道:“花木扶疏,曲径通幽,好个清静所在!”
  “且慢夸赞,依我看,怕不一定清静哩!”
  “有何发现吗?”
  “不谈这些,你先到房内休息吧!”
  “你还要作什么?”
  “稍察看一下即来!”
  温如玉打趣的说着,便小腰肢一拧,像只穿花蝴蝶般,嬝嬝婷婷,直向那座房舍中走去。
  显然温如玉对这座偏院非常满意,所以心情显得非常愉快。
  季豪见温如玉去后,即先向高大的上房注视一下,接着便走入芭蕉丛中,因为他自走进偏院之后,即见南面的红墙上,有两个洞眼。
  洞眼距地面有八九尺高,普通人虽不易够得着,但在江湖朋友看来,却不费吹灰之力,仅身形微微一跃,即可看清内面一切。
  季豪也不例外,他就洞眼一瞧之下,不由神色一变,忙落下地来微一沉思,深吸口气,翻身越墙而出。
  原来南面红墙之外,系一杂院,专供来往客人的骡马车辆停歇之所。
  此刻院内正停留一辆马车,车内坐的什么人,虽一时不能看清,但车帷外露的一片衣襟,却非常眼熟。
  就在他微一沉思中,又传来一声闷哼,只是却未听有人说话。
  且从闷哼中,不但听出其人,且已知是谁,所以不敌怠慢,翻墙而出。
  仅不过眨眼工夫,即见他胁下挟着一个人,一溜烟仓卒而返,直向静室奔去。
  不料一脚刚踏进门,便听温如玉气愤的道:“早想到有此一着,果不出所料!”
  季豪闻声一怔,忙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故?”
  “拿去看去!”
  温如玉说着,即将一张红帖掷给了季豪。

第三十二章
  季豪随手捞起红帖,并未立即去看,仅道:“先接住这个!”
  温如玉只顾为红帖生气,并未注意到季豪尚挟着一个人,现在闻言,不由诧然道:“她是谁?”
  “米琼英姑娘,从前曾向你说过的!”
  “怎弄成这个样子?”
  “先把她穴道解开,问问就知道了,至于为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温如玉见状,知他所言属实,也不再细问,随手接在手中,迳往内房走去。
  至此,季豪空出手来,展开红帖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字谕季豪小儿知悉,月黑风高夜,相候鬼门关,亡其人启!”
  他连看了几遍,越看越生气,随把红帖三把两把撕了个粉碎,狠狠的往地下一丢,愤然道:“鬼鬼祟祟,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要说鬼门关,就是酆都城,本少爷也要闯闯看一看!”
  “你这人,怎么听说风便是雨,酆都城倒是确有其地,只是鬼门关在何处?亡其人会能真有其人吗?”
  季豪愤然之言方落,温如玉即一边抱怨,一边自房内慢慢走了出来。
  季豪忙迎了上去,极关心的问道:“米姑娘情况如何?”
  “并不严重!”温如玉答:“只是穴道封闭太久,以致血气亏损过多,要想行动如常,恐怕尚需一段时日!”
  “其他方面呢?”
  “其他是指何而言?”
  “这……”
  温如玉这一反问,顿时把个季豪问得哑口无言,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种情形,温如玉自然心中更加明白,随陡然伸出玉腕,用食指在他的额角轻戳了一下,方道:“你那点鬼心眼,不用说别人也明白,告诉你,一切完好无损,这该放心了吧!”
  半晌,季豪方吃吃的道:“师姐怎可如此多心,要知假若有了好歹,将来便无法向米老前辈交待了!”
  “我不过说句笑话,何必急成这个样!”
  温如玉说着,又轻喟了一声,继道:“其实你就是不问,我也会告诉你,因为不论怎样,人家米房是把女儿交给你照顾的,一旦有什么差错,不仅将无法交待,且使米姑娘怎好为人?”
  “正是如此!”
  “这些暂时不必谈它,我且问你,只不过转眼工夫,你是如何发现米姑娘的?快说来听听!”
  季豪微一沉吟,即将方才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温如玉一听,立即接口道:“马车是否已经离去?”
  “尚在前院!”
  “注意着他,看样子他们也是才到不久,所以东西尚未来得及卸!”
  “我想也是如此!”
  谁知正在此时,忽见月洞门走进一位丫鬟使女打扮的姑娘,沿白石通道嬝嬝婷婷的向静舍走来。
  温如玉忙向季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退入内室,并低声道:“快去,由我来对付!”
  就这一会工夫,那青衣少女已到了门前,隔着门向内面福了一福,方轻启朱唇向房内扬声道:“小姐好,婢子醉月,因方才奉敝东之命,到街上有事,故疏于伺候,尚请小姐恕罪!”
  “好个雅致的名字,你就是这偏院的侍役么?”
  “小姐见笑了,婢子本名‘文秀’,因敝东嫌其不雅,故改称醉月!”
  “你们的东家如何称呼,看样子,倒是有些权威!”
  “敝东……”
  醉月正想说下去,忽闻月洞门外有人叫道:“醉月,快问完后吩咐下来,好叫大师傅准备,你尽管呱哒,可把别人的腿都要站酸了!”
  “啊!就来,就来!”
  醉月连连应着,又向温如玉福了一福道:“小姐要吃些什么,请吩咐一声,也好准备!
  “还有什么准备!”温如玉不在意的道:“仅两个人,拣你们店中拿手的,随便送点来就可以了!”
  “是在前庭吃?还是送来?”
  “奔波了一天,现在都懒得动,还是送来吃好了!”
  “婢子遵命!”
  醉月说着,又裣衽一礼,转身而去。
  可是仅走了几步,忽然又转回身来歉然道:“婢子真是该死,竟忘记问小姐是否要吃点酒?”
  “不用了不过菜要快些!”
  “是!”
  醉月恭谨的答着,即娇躯一扭,一溜烟向月洞门奔了出去。
  温如玉直看着醉月的身形消失,方微一颔首道:“看来这丫头也会几手,只是要想弄鬼,那算你活得不耐烦了!”
  谁知自语未毕,忽听内房传出饮泣之声,心知定是米琼英醒了过来,随忙往房内走去。
  及一脚踏进门,当时怔了起来,内心中像打翻五味瓶般,苦辣酸甜,兼而有之,不知是进去好?还是退出好?一时之间,感到为难万分。
  原来米琼英正抱着季豪在痛哭。
  而季豪呢?虽未陪着米琼英哭,却在不住的低声安慰,显得十分关心的模样。
  女人没有不是善妒的,这种情形,看在温如玉眼内,岂能无动于衷?所以怔在那里,心内翻了几翻,感到十分为难。
  但由于以往为了黛绿的事,曾经一怒远走南海,后来虽季豪跟踪而往,但迄今思之,不能说没有一点芥蒂。
  而现在自己安慰的,是名份已定,自不怕再有其他的变化,所以虽感到有些尴尬,却仍能处之泰然。
  就在她心中起伏不定,上下翻腾之际,季豪到底眼快,立即发现温如玉神色有异,忙推开米琼英道:“英姐冷静些,我先替你引见一位朋友,至于所受的委屈,管教他连本带利一齐送回!”
  米琼英闻言,忙擦干了眼泪,抬头望去,只见温如玉已笑盈盈的走了进来,于是忙裣衽一礼道:“这位就是温姐姐吧,小妹一时大意,中了奸人暗算,幸蒙姐姐援救,此恩此德,永世难忘!
  “米姑娘太客气了!”温如玉道:“就是不相干的人,只要遇到,也会拔刀相助,何况真正救你的人,并不是我,小妹是无功不敢受禄!”
  “那救我的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方才豪弟弟说是温姐姐你救的!”
  “是呀!”季豪忙接道:“设非师姐手法巧妙,单凭‘雪蝮珠’之力,恐好的不会如此快!”
  “温姐姐的仁心仁术,早在玉门关时,便听豪弟弟说过,现在这种施恩不望报的胸怀,益使人敬佩无限!”
  “算啦都不用客气了!”季豪道:“饭可能快来了,等吃饭之后,请师姐先将‘无影幻光步’教给你,虽攻敌尚嫌不足,自保却是不成问题!”
  “什么是‘无影幻光步’?”
  “就是从前曾经打算教你的‘烟云步’!”
  “温姐姐也会?”
  “看,师出同门,岂有不会之理!”
  “如此说来,温姐姐也见过曾祖父了?”
  “艺出同源,但较之你曾祖父所授更加玄妙!”
  “这是什么道理?”
  “现在无暇细说,将来慢慢告诉你,外面人来了,我要出去看看!”
  季豪说着,即忙到外间来,内室仅剩下温如玉和米琼英两人。
  及季豪到了外间,已见先前来过的醉月,右手提了一把壶,左手托着个茶盘,刚走进月洞门。
  只是在醉月身后,又跟着方才领路的那位青衣少年,二人前后的距离,差不多有七八尺远。
  那少年的神色很肃穆,方走至湖山石旁,便停住脚步,先一抱拳,而扬声道:“奉敝东主之命,特来关照少爷和小姐一声,没有事情,最好不要外出,因为一位客人,在大白天里竟丢失了一件东西,敝东主已经报官了!”
  季豪闻言已知其故,但却佯作不解的怒道:“他们丢失东西,关我们何事,难道竟怀疑是我们偷窃不成!”
  那青衣少年一听语气不差,忙陪笑道:“少爷言重了,任怎么着也不敢怀疑到少爷身上,只是东西系在本店失落,故本店不无关系!”
  “丢失何物?”
  “据那位大爷说,是很贵重之物,至于是什么,他未说出,故小的也不得而知!
  “你们既未看到东西,就不怕别人虚报?”
  “这个……”
  那青衣少年似是未想到这一层,故被季豪一提,一时之间,反而呐呐说不出话来。
  结果还是醉月在接口道:“少爷的话,虽说得很有道理,我们作下人的,只有依照敝东之命行事,至于这些疑问,既不便插嘴,也无插嘴的余地!”
  “姑娘很会说话!”季豪道:“你们的东主是谁,好像很有治事之能!”
  “过奖过奖,小老儿侍候来迟,失礼之处,尚请少侠恕罪!”
  季豪的话音方落,便有人笑哈哈的接口说着,人也跟着到了门前。
  来人像一位四十岁的中年人,颚下蓄有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太阳穴隆起,两眼灼灼有神,很显然的,此人不仅是个练家子,内外兼修的人物,且修为上也很有几分火候。
  他来到之后,即向那青衣少年喝道:“这里没你的事,快去招待别的客人去!”
  “遵命!”
  青衣少年应了一声,即转身而去。
  直待那青衣少年去后,季豪方冷然道:“你就是本店的店主么?”
  “不敢当,只不过承先父余荫,作点小生意,聊资糊口而已,倒令少侠见笑了!”
  “令尊如何称呼,可否说出来听听?”
  “先父在世之时,人称‘赛孟尝’!”
  若以老江湖来说,这赛孟尝之名,大多耳熟能详,无奈今天所面对的,是几个初出道的后生,所以季豪听了,不禁神色一怔,不知道赛孟尝到底属于那一类人物?
  但季豪跑了这段时期江湖,不仅在见识上有了长足的进步,即应对上,也和在西陲时,不可同日而语。
  故微一迟疑之后,即忙拱手,道声:“久仰久仰,只恨天不假年,哲人其萎,想店主家学渊源,造诣必然不凡!”
  店主一听季豪恭维,不由心花怒放,连说:“那里那里,和少侠相较,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微不足道……”
  但玲珑心窍的温如玉,早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此时忙走出来道:“既然都是自己人,为何不进里面坐,老站在外面喝冷风!”
  说话中,即举手让客,季豪听她说“自己人”,随也自责道:“在下初历江湖,失礼之处,尚请店主海涵一二!”
  至于当年的赛孟尝如何,不得而知,可是这位店主,为人倒很豁达,随哈哈一笑,进入房坐下。
  这时一旁侍立的醉月,忙献上茶来之后,又恭谨的侍立一旁。
  至此,季豪方抱拳问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店主台甫如何称呼,尚希明示!”
  “敝姓燕,草字震西,由于生平好客,故江湖朋友送匪号小孟尝,倒令少侠见笑了,以后还请少侠多多指教!”
  “指教倒不敢,只是适才听那位小哥说,有人在此失落贵重之物,但不知是些什么,请燕兄明示!”
  “谁知道呢?”燕震西道:“来时既未向敝店交待,现在说是失落了,谁能断定是真是假!”
  “失落东西的是什么人?”
  “一位姓龙的客人,据说是自关外贩卖皮货而返,不过依情形看,却又不像常作生意的人!”
  “姓龙的,人的长像如何?”
  “论外表,长的倒也气派,只是……”
  小孟尝燕震西正想说下去,忽听外面一阵喧哗,打断他未完之言,于是忙向季豪一拊手道:“我先到外面看看,有话等下再谈,至于酒菜,我已吩咐厨下特加准备了,可能马上就好!”
  “燕兄有事请便,至于饭,随便吃点就成!”
  “只怕太简慢了!”
  燕震西一面客套着,一面又向醉月道:“好生伺候着少爷和小姐,我去去就来!”
  说话声中,人已到了院内湖山石旁,话音方落,人便在月洞门消失不见,行动可算快速已极。
  季豪是冷眼静观,不由嘴角微哂,显见对于小孟尝临去所露的一手轻功,觉得有些不屑。
  他正在冷哂之中,忽听温如玉道:“茶太浓了,麻烦醉月姑娘一趟,换壶开水如何?”
  醉月闻到吩咐,忙应了声“是!”便转身离房,去取开水去了。
  这时方听温如玉低声道:“师弟,你看这位小孟尝的来意,是慕名拜访?抑是借故探听动静?
  “师姐是否要想考一考我的眼力?”
  “就算考你吧,不妨说说看!”
  “假若真要考我,可能会使师姐失望的!”
  “为什么?”
  “因为此人城府极深,不仅喜怒不形于面,恐怕说话也不一定实在!”
  “不过赛孟尝之名,好像曾听有人谈起过!”
  “所以你便称其为自己人!”
  “话不是这么说!”温如玉忙解释道:“不管他的真正用意如何,人家既以礼相见,若不以礼接待,岂不被别人讥笑我们不懂礼数嘛?”
  “这下子你的礼数倒周到,说不定他来啰嗦的还在后面呢!”
  “啰嗦倒在其次,我以为他的真正目的,绝不是慕名来访!”
  一直就在房中的米琼英,这时也忽然现出身来,提出她的意见。
  温如玉忙笑着说道:“米姑娘可是另有所见么?”
  “很明显!”米琼英道:“第一,他根本就未问豪弟弟姓名,这已经是很大个漏洞,假若说他是粗心,以‘小孟尝’之名来猜测,似不应如此粗心!”
  “还有第二点吗?”
  “当然有!”米琼英肯定的说:“也许你们未注意他的神色,他在和你们说话时,两只眼睛在有意无意之间,不住的向内房打转!”
  “哼!要想在本少爷面前弄鬼,那是活腻了!”
  季豪愤然说着,余音尚在空中荡漾之际,即见醉月提了一壶开水匆匆而返,从她微喘的情形看,可知她是急急奔了回来。
  她进门之后,连水壶都未放,便随手倒过一杯白开水,恭敬的捧给温如玉,方微微一笑,如释重负似的道:“刚开壶的水,请小姐注意点!”
  温如玉微笑颔首,算是作了答覆,季豪却问道:“饭菜好没有,我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已经好了,只是未经少爷允许,没敢送进来,少爷既如此说,这我就去叫他们快点送来!”
  这醉月的态度不仅和善,应对也很有尺寸,一边说,一边就往外面跑,仅到了月洞门前,即向外面高叫:“东偏院的菜要快些送来!”
  随着她的喝声,即闻远处有人连应:“来了!来了!”
  真是够快,只不过眨眼工夫,便见先前来过的青衣少年和另外一个三十余岁的人,抬着一个食盒匆匆而来。
  最怪的,是在食盒之后,不但店主小孟尝跟了来,在小孟尝之后,尚跟着一位气宇轩昂,却缺少一只耳朵的人,一同走了进来。
  此人季豪却不陌生,仅瞧了一眼,便不禁冷冷一哼。
  就在季豪冷哼方毕,小孟尝已到了门外,先拱了下手,方道:“兄弟失陪了,方才这位龙大爷,特地向我要求,一定要见见少侠,故不揣冒昧,迳自领了来!”
  “哼,少在我面前弄鬼,什么事,尽管说吧!”
  “嘿嘿,少爷若是不见罪,在下就直言了!”
  “废话!”
  “嘿嘿!”小孟尝又是两声冷笑之后,方极为不屑的道:“据这位龙爷说,他有一位如夫人,被少侠抢了来,不知此话是否实在?”
  这简直等于是个晴天霹雳,顿时把季豪气得几乎晕了过去,半晌连话都说不出。
  连聪明透顶的温如玉说上,她做梦也未想到人家会有这一手,所以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究应如何处理,才比较洽当些。
  但小孟尝燕震西见计得售,不由一声冷笑道:“武林中人,谁提起季少侠来,无不敬佩万分,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却原是这样一位人物!”
  这种冷嘲热讽的话,假若在从前,季豪很可能在一怒之下,将小孟尝连同龙五全部击毙掌下,叫他们到阎王老五那里无事生非去。
  可是现在的见识,到底多了些,知道人家既然如此安排,必然先有了周密的准备,即使将全店的人都杀了,照样也解决不了问题。
  谁知就在季豪气恼之中,尚未想出适当的言词来应付时,忽见内室人影一闪,米琼英即急奔而出,指着小孟尝破口大骂道:“你这狼心狗肺,假仁假义的东西,姑奶奶生不能啖你之肉,死后变为厉鬼,也不能饶你!”
  “啍啍,你绝死不了,假若真的死了,连龙老五也不会和我甘休!”
  一直静站一旁的龙五,此刻却现出十分凄楚的样子,向米琼英哀求道:“小娘子,你自随我龙五以来,什么地方亏待过你,就是要找你的豪弟弟,此刻也见着了,还是随我走吧,相信永远也不会亏待你的,请你……”
  “住嘴,再信口雌黄,姑奶奶就和你拚了!”
  米琼英这次真是气急,嘴脸发青,浑身都不住的发起抖来。
  然温如玉这一阵冷眼旁观,知道这内面的问题不简单,但错就错在米琼英醒后,大家只顾到嘘寒问暖,畅叙阔别之情,未能先问米琼英的被掳经过,以致遇到这档子事,一时便无法插嘴。
  现在见小孟尝和龙五这一拉一唱的自说自话,将米琼英几乎气死,这还倒在其次,最主要的,关键仍在季豪身上,他们既设陷阱,总要弄明白事情发生的经过,不然季豪的名誉,将因此而一落千丈。
  所以微一思忖,既挺身向前道:“米姑娘冷静一些,先说说你们之间事情发生的经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呀!”季豪也忙附和道:“快说出来,是在什么地方被掳的?”
  “就在上房内,店主乘我不备时,突然点了我的晕穴,以后的情形便不知道了,直到醒来时,已经见到你了!”
  “兵刃呢?”
  “可能尚在上房内!”
  “在什么地方遇到龙五?”
  “这人不要脸极了,自在安西府相遇之后,即死缠歪缠的,一直喋喋不休,至于住进此店,也是他的安排!”
  “他都和你说些什么?”
  “他除了一路献殷勤之外,后来听说我要寻找你,他便说是感戴你不杀之恩,要特地照顾我!”
  “什么时间向你下的手?”
  “今天中午!”米琼英道:“因为中午正吃饭时,店主忽然来说,他已得到飞鸽传书,知道你已到了叠山,说你很可能会经过此地!”
  她说着,把话微顿了一下,又道:“本来我准备到太白山去的,可是自得到了这个消息后,随决定停留下来!”
  “一派胡言!”龙五道:“米姑娘,说话可不能违背良心,再说你在安西时,知道季少侠已死,情愿跟我龙五为妻子,怎么现在又出尔反尔起来?”
  “不要脸的鄙卑无赖,本姑娘要和你拚了,硬要在此无中生有的胡说八道!”
  米琼英真是气急,嘴内尚哭骂着,人便像旋风般,直向龙五扑去。
  这次她是使用的家传“六合掌”,所以掌势方出,顿使龙五感到无法应付,唯有游走避闪的份。
  但这种掌势,乃是她的家传绝学,任龙五如何避闪,怎能避闪得了。
  所以刹那间,便听到一声闷哼传来,龙五一个身子便被击倒于湖山石上,连半个湖山也被撞倒下去。
  无奈米琼英的功力不够,仅将龙五击倒,他滚了两滚便又站了起来,假若换上季豪,在这一掌之下,恐怕连骨头都找不出一整块。
  米琼英将龙五击倒之后,似乎仍然余怒未息,就在龙五刚从地上爬起,她的第二掌,又对准他后心击下。
  假若这一掌要被击中,即使不死,最低限度,龙五也得躺上几个月。
  谁知在千钧一发之际,季豪忽然愤愤上前,一把将米琼英拉住,使她这致命的一掌未能击下。
  米琼英做梦也想不到,季豪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反而帮助其龙五起来,故微怔了一下,怒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没有什么!”季豪冷然答:“只是在事情未弄明之前,我不愿意你蒙此臭名!”
  “我有什么臭名?”
  “你想想看,这杀夫之名,传出去会好听吗?”
  “你说什么?”
  “就事论事,不能算是多虑!”
  “呸!”
  米琼英这一口口水,吐的非常有力,使季豪连避闪的工夫都来不及,不偏不斜,正吐在他的鼻尖上。
  其实,也不是无法避闪,而是根本他就未想到米琼英会有这一手,及发觉之时,已经太迟了点,以致被唾了个正着。
  季豪被唾之后,神色顿时大变,拉米琼英的手,无形中也松了开来,不知是解释一番好呢?抑是就此撒手不管,任其自行发展?
  然就在他微一怔神之中,米琼英已甩开他的手,一边哭,一边喊的恨声道:“我现在才真正认识你了,堂堂一代大侠,竟处事如此不明不白!”
  喊声未落,人已消失于月洞门不见了。
  小孟尝和龙五一见这种情形,不由互望了一眼,作个会心的微笑,显得奸计得售,也出了一些恶气。
  尤其是龙五,乘季豪发怔,米琼英哭叫奔出之际,便暗向小孟尝使了个眼色,准备往外面溜。
  岂料他尚未越过莲池,便听温如玉娇喝道:“回来,若让你们轻易溜去,本姑娘这多年江湖算白混了!”
  “在少侠和姑娘面前,怎敢作此妄想?”
  “那你准备到那去?”
  “只不过是想洗一下手!”
  龙五说着,即伸开一双大掌向温如玉照照,两掌之中,果然沾有很多泥土。
  谁知温如玉冷哼了一声,语意双关的道:“假若早洗手,也许还能落个寿终正寝,现在入膏肓,再洗也难得清洁!”
  龙五闻言,心中暗自一懔,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忙伏下身去,在池中洗起手来。
  谁知他刚将水撩起,季豪忽然冷喝:“龙五过来!
  其声音之冷,简直比跌进冰窟还要令人心惊。
  所以忙停下不洗,以战栗的心,向前跨了一步,便又停了下来,声音颤抖的道:“少侠有何吩咐?”
  “老实告诉我,你和米姑娘之间,究竟有何瓜葛?”
  “我……”
  “不要支吾,若有半句不实,小心你的狗命!”
  “小的怎……怎敢!”
  “少废话快说!”
  “我们之间……”
  不料龙五说了一半,小孟尝忽然冷冷一哼道:“我最看不惯这种恃技凌人之辈,难道真认为天下无人,唯我独尊么?”
  “啊!如此说来,你还想递爪子不成?”
  “岂止想走几招,今天就要教训你这目空一切的小辈,让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哈哈,有意思!”
  季豪冷峻的笑着说,忽然从袖中掏出那张红帖,往小孟尝面前一捧,然后方极为不屑的又道:“这可是你要的花样,咱们今天就看看谁先到鬼门关吧!”
  小孟尝接过红帖一看,不由诧然道:“何来此物?”
  “哼!装的倒挺像,可惜有胆量作,却无胆量承认!”
  “我燕震西做事,是则是,非则非,做人如此,连交朋友也是如此!”
  “尽是些鸡鸣狗盗之流,还值得一提!”
  “说话可要仔细些,谁尽交些鸡鸣狗盗之流?”
  “摆在面前,难道还能抵赖?”
  季豪说话中,随手向龙五一指,证明其言而有据。
  小孟尝由于把话说得太满,此刻见季豪指向龙五,便不由脸上一红,感到有些挂不住。
  但这仅不过刹那间事,旋即恼羞成怒的道:“就算是燕大爷做的又该如何?”
  “先送你到鬼门关等着去!”
  季豪喝声方落,便陡起一掌,猛向小孟尝胸前劈去。
  小孟尝虽在口头上充硬汉,内心里仍不免有些嘀咕,因为白虎神煞季豪,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早视为可怕人物。
  所以他一见季豪发掌,即忙横跃出丈余,勉强避了开去。
  谁知他脚尚未站稳,一股暗劲又接踵而至,忙连变了几个身法,方堪堪避过,已是感到惊骇万分了。
  这还在其次,最令他难堪的,是待他定过神之后,方发觉季豪站在原地动都未动,似此情形,那像是过招?简直是在耍猴子嘛,其内心之惭愧,真是不言而喻,所以半晌连话都说不出。
  可是他愧悔未已,又闻季豪冷然道:“凭你这几下子,尚不够留帖约斗的资格,快说是受何人指使吧?”
  “不必追根诘底的盘问,老实告诉你,留帖之事,绝非在下所为,至于我们的梁子,从今天起是结定了!”
  “你还想报仇?”
  “真以为我不敢吗?”
  “既如此说,本少爷就候着你,这次就暂寄留一条狗命,下次再犯到我手下,便是你这居心叵测,鄙卑龌龊之辈,纳命的时候!”
  “好,我们是青山常在,绿水常流,不信就走着瞧!”
  小孟尝说着,便预备转身而去。
  不想他刚转过身,便闻季豪沉声道:“还有两件事情未完,就想走吗?”
  孟尝闻言,只得又转回身来愤然道:“莫不是要赶尽杀绝?
  “要杀你的狗命,易如探囊取物,杀你还恐污了我的羽剑哩!”
  “那还有何事未完?”
  “米姑娘的兵刃尚未交出,此其一!”
  “还有别的吗?”
  “把剑取来再告诉你!”
  “醉月,快到我房内把那柄剑取来交给季少侠!”
  醉月闻言,如奉纶音般,忙应了声是,即匆匆往外面奔去。
  直待醉月去后,小孟尝又道:“快说第二件吧!”
  “你和他既然狼狈为奸,相信关系不凡,我这样的料想,大概不会错在那里吧?”
  “明人不作暗事,龙五不仅是多年老友,且系我的把兄,明白吗?”
  “既有这深的交情,更是不能例外,不然,别人定会说我厚此薄彼,所以提出一点要求,不算为过吧?”
  “吞吞吐吐,大爷无暇来猜谜!”
  “我那点小规矩,难道你把兄未说过?”
  季豪一提起小规矩,龙五不由心下一寒,随凄然一叹道:“燕老弟,拔下一只耳朵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年轻得很!”
  “哼!想不到你龙大哥也会虚伪,你不是说那只右耳是被剑削去的吗,怎么现在也现了原形!”
  “唉!”
  “不必叹气,能认识一个人,也真不容易!”
  小孟尝说话中,已随手拧下一只左耳,即转身急奔,连沿腮而下的鲜血,也无时间去擦拭了。
  不料他刚进月洞门,便听“哎呀”一声,但旋即归于沉寂。
  季豪一听,这正是醉月的声音,料想必是取剑而返,随来不及向龙五交待,便向月洞门奔去。
  及到了月洞门一看,果见醉月晕倒于地,一柄剑尚紧握在手内。
  季豪来不及追问原由,便伏身将醉月抱起,直向偏院奔回,匆匆往地上一放,连点了几处穴道,方长出了一口气道:“这一下撞的还真不轻,若晚救一阵,一条小命算就此完了!”
  可是等他一切整理就绪,再到外面看时,那还有龙五的影子,他早趁季豪救醉月的瞬间,已经逃之夭夭了。
  无可奈何之中,只好骂了声:“这次便宜你,若再被遇到,小心你的狗命!”
  至于醉月为何会忽然晕倒呢?说来也真是巧极。
  皆因小孟尝羞愤而去之际,恰巧醉月取剑而返,由于月洞门系个转弯,所以两人事先谁也无法看到谁不说,且又均是全力而奔,故在转弯处两人便撞了个满怀,致将醉月撞晕。
  且说醉月本是被撞晕,并未受到内伤,再经季豪施救及时,所以很快便醒了过来,故微启凤目,即明白一切,忙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向季豪裣衽为礼道:“谢谢少爷救命之恩!”
  “不用客气了,姑娘可知他们玩的什么把戏吗?”
  “少爷所说的他们,不知指谁而言?”
  “除店主小孟尝和龙五之外,还会是什么人?”
  “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店主!”
  “啊!那你们的真正店主是谁?”
  “真正店主是小孟尝,但他的名字……”
  醉月说至此,忽然停了下来,神色紧张的忙闪身门边,探首往外察看,显见非常顾忌。
  季豪见状,已知其意,遂道:“尽管放心,现在外面没有人!”
  “即使没人,也不能不多加小心,他们这一般强盗,耳目多得很哩!”
  醉月说着,即把本店的始末经纬,细说了一遍,直听得季豪热血沸腾,连连埋怨醉月为何不早说。

第三十三章
  原来“陇益客栈”的真正主人,外号确叫“小孟尝”,然而小孟尝的真正姓名,叫严正心。
  从他这个外号上看,即知是个十分好客的人物。
  确如燕震西所说,小孟尝的父亲,叫做“赛孟尝”,由于好客,所以才使陇益客栈的生意蒸蒸日上,成为秦州城第一家大客栈。
  可是不幸老店主赛孟尝,在三年之前突然病故,随由他的儿子小孟尝接掌店务。
  小孟尝在待人方面,确已做到克绍箕裘的地步,无奈在识人上,则较乃父差得多了,尤其种下祸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爱妻——陈锦萍。
  说起这位陈锦萍来,也是秦州世家,奈何生性淫荡,自嫁给严正心之后,便不守妇道,暗地和“花花太岁”燕震西时相往来。
  然而这种暗里往来,似乎仍不够意思,随设法接近严正心,两人结为把兄弟,在店中俨然以二掌柜自居。
  这种情形在严正心来说,自幼便常见三朋四友在店中居住,而且这么大个店,多个把人,根本也不算什么,何况是自己的把兄弟,还有什么话可说?
  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日子久了,一些闲言闲语便流传开来。
  才开始,严正心尚有些不信,但渐渐已有所觉,无奈自己虽也懂得一些拳脚,然较之燕震西可差远了。
  于是一气之下,便舍下店务,独自出走了,至于到了何处,不仅燕震西,和他的妻子陈锦萍不知,即连店中上下人等,也没有一个人知道。
  季豪听醉月叙述至此,忙问道:“陈锦萍现在可在店中?”
  “她那敢再在店中,自店主出走之后,没有几天,便得到有人警告,正在熟睡中,竟神不知鬼不觉被人将头发全部剪了去!”
  “当时燕震西可在?”
  “怎么不在!”醉月道:“事后把他吓得多天都不敢回店,生怕别人把他的脑袋割了去!”
  “陈锦萍现在那去啦?”
  “在娘家,她娘家就住在东街!”
  “是不是常常回来?”
  “回来,不过仅敢在白天回来亲热一阵子,便匆匆又走了!”
  “回来时可是住在这个偏院?”
  “咦,你怎么知道?是否你从前会来过?”
  “这不过是我的猜想,因为我才进店时,从那青衣少年的神色上,料想可能是如此!”
  “他叫皮清,不过大家背地里都称他叫……”
  “叫什么?”
  醉月也是说溜了嘴,现在经季豪这一追问,顿时满脸通红,半晌也答不上来。
  过了好一阵工夫,方听她呐呐的道:“都称他为‘屁精’,那人坏死了,专在乘人不备之时,在人家身上捻七捻八的,使人痒不可耐!”
  “他也是你们店中的老人?”
  “是燕震西的心腹,谁见了他都得顾忌几分!”
  醉月述说至此,季豪已明白了个大概,随将话题一转,又问道:“方才离去的米姑娘,和龙五是什么瓜葛?”
  “他们根本就没有瓜葛,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他们有没有瓜葛,你怎会知道?”
  “哎哟,我们经常伺候客人的,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岂不要处处碰壁吗?”
  “你倒说说看,是否言之成理?”
  “你是有意考我,还是存心想打听什么?”
  季豪听她这么一说,不由暗自吃了一惊,暗忖:“这小妮子不但见识颇广,这一张嘴巴也是满利害的,不要只顾问她,反被她问住,那才叫做作茧自缚哩!”
  心里如此想,表面上却装作不解的问道:“怎样算是考,怎样才是打听,其中分野,能否先说出来听听,然后我才能决定是‘考’还是‘打听’?”
  “咯咯,少爷说话很有意思,不过依我的猜想,八成儿打听的成分居多!”
  “何以见得呢?”
  “你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了,方才差点就要闹出人命,难道能看不出一点端倪?”
  “哦,原来是从这里猜出,那就算是打听吧!”
  “说什么算是打听,你根本就是在打听嘛!”
  “好好好,就算是向你打听,可肯告诉我吗?”
  “不告诉你!”
  醉月答的很干脆,顿使季豪感到一怔,不知究用什么言词,才能把话套得出来?
  说好话要求吗?觉得有些失体态!
  发发威风用强吗?又觉得有些不忍。
  因为这小妮子,有许多地方,实在令人可爱。
  尤其那副小儿女的娇憨之态,不仅挺美,而也有些媚,使人心领神受,大有飘飘然意乱情迷之概。
  从前只觉得温如玉有一股高雅的气质,犹如空谷幽兰,出尘绝俗之中,又有几分令人心折意味。
  而醉月呢,便完全不同,她没有矫柔做作,尚保留着天真活泼,坦率纯真。
  恰像雪里腊梅,香而不腻,却又有忍受严寒的坚毅性格,只可惜流入这种污浊的环境里,日子久了,难免不染上一些坏习气。
  他忖思之中,由怜爱便生出拯救之意,只是这仅是自己的想法,人家是否愿意和自己同去,尚是未定之天?
  不料他正在忖思未毕,醉月忽作惊讶的道:“怎么?你生气啦?!”
  “那里那里,好好的生什么气?”
  “为什么沉默不语?”
  “我只是想到另一件事!”
  “是不是在耽心那两位姑娘?”
  季豪推说想到另一件事!只是随口而答,现在经醉月一提,果真感到有些不安起来。
  因为米琼英一怒去后,为恐发生意外,温如玉便也跟踪而往,然而去了这么久,怎么走的人未回,连追的人也不见踪影,岂非透着有点怪?
  但微一思忖,又觉得不会的,假若单米琼英一个,实在有些可虑,现在有师姐同往,料想也不会有大的差错。
  于是心下一定,随道:“替她们耽什么心,若有不开眼的敢找麻烦,那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真的?!”
  “谁骗你干嘛?”
  “她们的本领都是跟谁学的,那位温小姐的我没见到,就以这位米小姐来说吧,人倒是挺好的,连说话都不愿大声,但一发起狠来,竟连龙五爷都不是敌手,方才若不是你拉的快,保险他没有命!”
  “我看你也会几下子是吧?”
  “初学乍练,简直和人家不能相比!”
  “师父是谁?”
  “那有什么师父,只是每当皮清空闲的时候,偷着指点一招半式罢了!”
  “皮清的师父是谁?”
  “当然就是那燕老贼,不过他并未拜师,只是趁燕老贼高兴时,求教他几式而已!”
  “他肯教吗?”
  “别人若想求教,势比登天还难,弄不好还要挨他一顿臭骂,唯有皮清却是例外,在他高兴时是有求必应!”
  “他为什么能有求必应?”
  “你的记性怎么如此坏?方才不是告诉过你,他的外号叫作‘屁精’吗!”
  这醉月真有意思,边说着,煞有介事的白了季豪一眼,令人见了,觉得既好玩又好笑。
  所以当季豪听后,忙自责道:“记性真是不好,不过你喜欢学武功吗?”
  “喜欢,只是无人肯教!”
  “屁精不是愿意教吗?”
  “没有整套的东西,一招半式有什么用?!”
  “他是有意藏私?还是真的会不全?”
  “每学会一式,便要夸耀个没完,会能藏得住私,依我看,八成他自己也不会!”
  “皮清大概很喜欢你是吧?”
  “我不知道!”
  醉月答着,故意将小嘴撇了两撇,显出极为不屑的神色,但旋又说道:“喜欢那是他的事,又没办法阻止他不喜欢我!”
  “难道你不喜欢他?”
  “每天油头粉面的故意装出娘娘腔,从头到脚都找不出一点男子气概!”
  “怎么样才算是男子气概?”
  “就像……”
  她话到口边,突然停了下来,用眼角朝季豪瞟了一下,随娇羞的一笑,轻语:“说不上来!”
  接着便面泛红云,连忙低下头去。
  季豪见状,不由心中一荡,暗想:“这小妮子看似年岁不大,知道的还真不少!”
  因为季豪近来不仅在武功上有了进境,对于女孩子的心理揣摸上,也有了深一层的了解。
  尤其像醉月这种“欲语还休娇无邪”的情形,他早在米琼英和温如玉身上领教过了,所以现在一望便知,醉月的心情,正在急剧的变化中。
  季豪思维及此,不禁吃了一惊,急收摄心神,清除纷至沓来的杂念,向醉月望了一眼道:“咱们先不谈这些,还是说说龙五与米琼英之间的瓜葛吧!”
  “你们男孩子最自私!”
  醉月薄嗔中,又向季豪瞟了一眼继道:“曾经对你说过,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瓜葛!”
  “总得说出点道理才成,单说没瓜葛,龙五怎会说是他的妻子呢?”
  “嘴长在他身上,不是想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还挡住不让他说不成?!”
  “要知言为心之声,从大处来说,可以一言兴邦,一言丧邦,从小处来说,也可毁去一个人,或者是一件事,岂能随便乱说!”
  “你分解的倒不错,只可惜走了明知故犯的路,以致贼人在逃,毁了米姑娘的清誉不说,连你自己也中了别人圈套!”
  “你的意思,是说龙五的话,完全是随口乱说的?!”
  季豪听了醉月的话,感到有些吃惊了,立刻急着追问起来。
  醉月见他有点发急,即道:“这完全是龙五的一石两鸟手法!”
  “难道他们事先已知我必然到此?”
  “事先燕震西仅从太白山得来一种传言,说是你又向西来,要他多加注意!”
  “燕震西是否和五月枫有关?”
  “这我可不清楚!”醉月道:“不过燕震西并未见过你,仅传言中说是个白衣少年,但天下白衣少年多得很,总不能个个都是白虎神煞!”
  “那他们后来怎么确定呢?”
  “谁知燕震西正在发愁时,偏偏龙五来了,他们两个从前确有一面之识,只是交情并不深,并不像他们所说的什么把兄弟!
  “既是这样,为何两人立刻谈拢到一块呢?”
  “这叫做利之所在呀!”
  “两人的利益相同吗?”
  “利益虽不同,目的则一,所以两人一拍即合!”
  “龙五的目的是什么?”
  “他除了要报兄弟之仇外,对米姑娘亦有觊觎之念,所以从安西直追到这里,始终不放手!”
  “为什么不在别处下手,却偏选中此地?”
  “不是不下手,而是不敢下手,因为单打独斗,龙五没有必胜把握不说,最主要的,还是他清楚米姑娘和你之间,有着深厚的渊源!”
  “似通非通,为什么到此之后又敢呢?”
  “你的成见很深,应知早先并未遇到燕震西嘛!”
  “哦!你的意思是说全是燕震西的怂恿?”
  “一点不错,因为他一见到米姑娘之后,立刻看中她那把宝剑,所以两人商量妥,一个要人,一个要剑,但米姑娘人虽看着温柔,心却细得很,随时随地的都对龙五防范得很严,使他没有接近的机会!
  “一路上不是全由龙五照应吗,怎无接近机会?”
  “因为她发觉龙五怀有野心!”
  “既知如此,为何还要和他同行?”
  “路是大家的,能挡住不让谁走?”
  醉月这一反问,使季豪立刻哑口无言,这话确有道理,自安西府到此,系一条官塘大道,东来西往,行人如织,不要说是米琼英,就是自己,也无法挡住不让别人走,同时也无理由不让别人走。
  就在他沉默之中,醉月又微微一叹道:“要知人是有感情的东西,该吃时人家送来了,未到宿头,人家便早安排下住处,就是铁石人也不能不有几分感激,何况是单剑独骑,初次独自上道的米姑娘,虽表面上不假辞色,然内心里不能不对这位孝子贤孙存几分好感!”
  “依照你这样说,她还是有点喜欢龙五!”
  “你错了,喜欢和感激,完全是两回事!”
  “不论怎么说,她和龙五的关系未弄清楚之前,我是不会理她的!”
  “你固执成见,将来会后悔的!”
  “我季豪做事,向来不会后悔!”
  “嘴上说不后悔,实际内心里的谴责,比表面上后悔要不安的多!”
  “你和米姑娘是什么关系,怎么处处在回护她?”
  “不必怀疑,我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因为我也是个女孩子,对她了解得较为深切,同情她的遭遇而已!”
  “若在我面前耍花样,惹火了可不会轻松!”
  “你的煊赫事迹,小女子早已耳熟能详,现在敢对你坦然相陈,无非感故主前车之鉴,以及米姑娘遭受不白之冤将以昭雪,此外别无所求,至于一掌致小女于死,只能怨自己生来命苦,不敢怨少侠心狠!”
  醉月这番话,娓娓道来,如泣如诉,顿使季豪那点怀疑,立刻化为乌有,忙换上一副笑脸安慰道:“你不要感到难过,小孟尝严正心的事,负责替你解决,但仍感到不解的,是燕震西和龙五用这种手法,真正用意在什么地方?”
  “小女子先向少侠致谢,只要能使奸夫淫妇授首,没世不忘大德,至于龙五这种无中生有的手段,用意明显得很,只可惜少侠受了先入为主的偏见所蔽,假若平心静气的考虑一下其中间关连便不难明白了!”
  一言正指中季豪心中之弊,故当他听后,急忖:“这丫头说的不假,假若不是先存了疑念,当不致遽然信服龙五之言!”
  思忖至此,忽然另一个意念又冲上心头,即道:“他们点了米姑娘睡穴,既已装上车,为什么不快点离去?”
  “看似聪明,怎么如此傻!”醉月道:“他们的本意,是想点了米姑娘睡穴后,先造成夫妻事实,就是你事后知道,也不好对他怎样!”
  “认为我不敢杀他们?”
  “假若他们真的如此做了,那时就是你敢杀,看在米姑娘的份上,也只好就此算了,从你能救龙五一命的行动看来,证明他们的想法是对的!”
  “哦!原来如此,我怎会傻到这种地步,走!我们也去找她们去!”
  季豪自责中,便忽然站起身来,一把拉起醉月,便准备往外面走。
  不料刚转身,便见门口人影一闪,温如玉即喜孜孜的走了进来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总算这趟没有白追!”
  季豪抬头一看,温如玉的身后尚同来一人,当时不禁怔住了,忙用手不住的揉眼睛。
  但他尚未揉完,温如玉薄斥道:“我来的不是时候,闯破了你们的好事是不是?”
  “姐姐胡说什么,气都生不完,那还来的好事!”
  “人证物证俱全,还能抵赖得掉吗?”
  “什么抵赖?!”
  “到现在还拉住人家的手舍不得放,不是抵赖是什么?”
  “哦!”
  “现在已来不及!”
  难怪温如玉说话有点酸溜溜,原来由于她们来得太过突然,季豪拉着醉月的一只手,竟忘了松开。
  现在被温如玉一阵述说,才忙丢开,但为时已经太迟了,所以温如玉又冷冷一哼道:“刚抢完人家的老婆,现在又要拐带人家的丫头,我看你呀,永远像个小孩子,作事顾东不顾西!”
  季豪听后,立刻胀得满脸通红,不知如何解说好。
  可是温如玉也不等他有解说的机会,立刻拉过醉月,转向身后的人道:“兰姐,我们到内面谈去!”
  话音方落,三人便相继入内,仅留下季豪一个人在外面发怔,心中七上八下,不知是什么滋味。
  就在她们身形消失的刹那,方发觉跟在温如玉身后的,不正是徐梅兰姑娘吗?怎会与温如玉碰到一块?
  于是不敢怠慢,忙叫了声:“徐姑娘!”
  人便纵身而起,疾向内房扑去。
  他的动作倒是够快,但仍嫌稍迟,就在他一脚方踏上门板,便闻“啪嗒”一声,门关起来,假若不是他忙刹住前扑之势,不碰到前额,起码也得把脚重重的挤一下。
  接着,便听季豪大叫道:“师姐,你听我给你解释,实不值得发这大脾气!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呀!”
  “我知道,谁能像你那样大意!
  “快开门吧!”
  “不开!”
  这一来季豪实在感到无咒可念,于是低头一想,计上心头,忙大叫:“失火啦!”
  “快救火啰!”

第三十三
  救火啰!
  救火啰!
  ……
  季豪大叫救火,本是徒托空言,想将门骗开了事。
  不料他这一叫,刹时人声鼎沸,接二连三传了开来,大呼大叫道,齐向这边奔来。
  这一来反令季豪吃了一惊,生恐等下假若大家一齐拥来,不知自己将如何处理这种尴尬场面?
  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
  警锣声不停的在敲,每响一下,好像敲在季豪心上似的那么难受!
  不得了啦!
  火势起来了!
  一阵紧似一阵的喧叫,宛如在向季豪指责,说他不该无中生有,引起大家一场虚惊。
  他惶恐!
  他茫然?
  真想就此溜之大吉,快摆脱这种是非之地。
  然而为时已经晚了,你没看几位焦头烂额的店伙,已匆匆向偏院跑来,个个衣着不整,面色惊慌。
  季豪看到他们,简直像待决的死囚,不自觉的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但是未等他开口,那两名店伙已先叫道:“谢谢少侠救命之恩,假若不是你的一声大叫,真可能将我们烧死在房内,却不会醒得过来!”
  “你说什么?”
  “那些西廊房以及过庭,差不多都烧光了!”
  “真有这回事?”
  “在少侠面前怎敢撒谎!”
  另一个年纪较长的忽然接口道:“看样子少侠好像不知道似的?”
  季豪不好意思的一笑道:“实不相瞒,由于隔着一道高墙和房屋,那边的事情,实在尚不大清楚!”
  “这就透着有点邪门,既不知道失火,平白叫喊什么?”
  “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好像有点预感,故随意叫喊了两声!”
  季豪之所以如此说心血来潮,无非是自圆其说,不然的话,任什么不能说,偏要喊“救火”呢?
  谁知两个店伙听了之后,先是怔了一下,但旋即大惊失色,匍匐于地叩头道:“未卜而知谓之神,难怪别人称小侠为神煞,真是成了半仙之体了,请替我们解除危困吧!”
  至于解除什么危困,他们未说,当然季豪也无法知道,反而弄得不知说些什么好,感到十分为难。
  结果只得随口道:“先起来吧,你们的困难,无非是觉得无处安身,这点请放心,我早有了打算!”
  “谢谢小侠承诺,你不知道燕震西临去时那股凶劲,他烧了房子还不算,又声言于三日后必回店中人全部杀光,尤其最放不过的是醉月姑娘!”
  “哼,他不放过我,我还不一定放过他哩!”
  原来温如玉等早闻声出来了,只是都站在季豪身后,故忙乱中未能发觉现。
  在醉月听说花花太岁燕震西不放过她,故气愤的说出如上之言。
  但那两位店伙一听是醉月在说话,即十分关心的道:“幸亏姑娘事先躲在此地未出去,不然的话,你这条小命算就此完啰!”
  “算啦,快回去整理火场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有小侠在我们还耽心什么,只可惜倒霉了几间房子,和一些家俱!”
  两个店伙说着,已先后又向正院而去,可把几位姑娘笑弯了腰。
  只是醉月忽然想起一件事,急道:“大家都还未吃饭哩,我去叫他们准备去!”
  说完,也不等别人答话,便也一溜烟的走了。
  直待醉月去后,温如玉望着季豪微笑道:“徐家妹子来了,也不向人打个招呼,却拉住一个丫头去胡闹,假若传扬出去,还成什么体统!”
  “哎呀,别说得那么严重好不好!”季豪道:“我本来是找你们的,不想刚站起身来,你们便来了!”
  “嫌我们来得早,破坏你们的好事是不是!”
  “师姐说话可要慎重些,把小弟看成什么样人?”
  “什么样人,正确的估计,是只不折不扣的馋猫!”
  “谁要对她有一点邪心,就叫他不得好死!”
  温如玉闻言,面色陡然一变,正想责备他一顿,徐梅兰忙接口道:“谁让你起这重的誓,温家姐姐只是故意逗你玩的,怎么竟当了真!”
  她说着,把话微微一顿,向温如玉瞟了一眼,见她没有反应,又道:“其实我们早来了,因见你对醉月盘问得很有劲,所以没有进来,而且温家姐姐对你的守正不阿,以及醉月的聪明伶俐,曾着实赞扬了一番呢!”
  徐梅兰说至此,发觉温如玉一直在背转身去低头不语,忙走近前去一看,立刻惊讶的道:“怎么?温姐姐在哭?”
  确是如此,温如玉是在暗自饮泣。
  你道为何,仅为季豪起了重誓吗?
  不完全是,皆因她在追赶米琼英时,已经惹下一肚子不快了。
  原来当米琼英一怒而去之后,季豪并无追赶之意,而她却是旁观者清,知道若想这个时候叫季豪去追,无异比登天还难。
  因为当时的情形,不要说是少年气盛的季豪,就是换上了她自己,也觉得其中疑点颇多。
  尤令人听后有些相信的,便是龙五对米琼英的一段指责,不仅合情,而且也合理,任何人听了,也不得不把龙五的话信以为真。
  兹因季豪被“双旋罡煞”打下“无底洞”时,米琼英亲自在场,那样深不见底的洞,若被打下还有命在,说来谁也不肯相信,就连她自己是身临其境的人来说上,也认为那是奇迹中的奇迹。
  再说米琼英和季豪之间,两人事先并没有婚约,就算是她暗自心许,然后再移情别恋,而去转爱龙五,任何人也不能说她有什么不是!
  至于说事后又听说季豪未死,再丢下龙五去找季豪,便显得米琼英有点杨花水性,爱情不专了!
  然而一个人言之凿凿,一个人矢口否认,令人一时也难断定谁是谁非,所以温如玉当时不愿多插嘴,其故即在此。
  及后见米琼英一怒而去,才暗自替米琼英担上了一份心,生怕她一时想不开,愤而走自绝之路。
  若真的米琼英发生什么意外,自己见死不救,在良心上不免要受到谴责,所以忙从后追了去。
  当然以米琼英的轻功,是无法和温如玉相提并论的,仅走出秦州府没多远,便被温如玉追了上。
  谁知米琼英生气不择言,一开口就骂她狐狸精,五月枫的叛徒。
  温如玉当时几乎气晕了过去,然而回头一想,又觉得她是在气头上,便不与之计较,仍然以好言相劝,希望她能回来,把事情解释开。
  不想不识好歹的米琼英,在骂过温如玉一阵之后,竟不管温如玉是否受得了,一语未发,直往西奔去。
  这可使温如玉为难了,继续追吧,明知道跟去又是要挨骂,不追吧,回去之后,将如何向季豪交待?
  在进退维谷中,温如玉忽然想起,自己追来这一趟,根本上就有些不应该,假若追求的是季豪,便可不必费好大劲,即能化戾气为和祥,而重归于好的。
  无奈在那种情形下,不要说季豪无法脱身,就算能走得开,除给人传说以口实外,很可能发生出另外不必要的枝节。
  就这样,温如玉在进退失据,不知不觉中,已经红日西下,到了夜鸟归巢的时候了,然而气恼中的温如玉,仍宛如木头人一般,兀自思索个没完。
  蓦地!
  有人咦了一声,在叫:“那不是师妹吗?怎么会在此地!”
  温如玉被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一时之间,也摸不清头脑,忙向四周打量,专找这发话之人。
  岂料找了个够,除虫声唧唧,凉风拂面之外,不唯未看到人影,连一只猫,一条狗也没有。
  怪啦?
  不然就是遇到了高人,在以“传音入密”之类功夫和自己说话。
  假若真的如此,可得防备一点,不要中了鬼计。
  边想着,便不自觉的摸了摸靖世剑,暗自提了一口气,准备必要时,给来人以迎头痛击。
  咯咯咯咯!
  突然从头顶发出一阵娇笑,接着又是“噗噗”两声,忽觉肩头上多了一物,动作之快,人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不由有些骇然!
  惊懔未已,便听来人讥笑道:“何必这么紧张,竟连师姐都忘了吗?”
  “哦,是你,怎么一见面就故意给小妹过不去?”
  “不是给你过不去,而是测验一下反应的程度!”
  你道来的是谁,竟说话如此大剌剌的?
  非人非兽,乃是灵禽鹦鹉,无影女的嫡传弟子。
  于是温如玉忙就肩头向它亲了一下道:“师姐近来可好?”
  “好?为了你们的事,差点把翅膀都飞断了!”
  “为我们什么事,竟值得如此费心?”
  “不相信是吗?”
  “不是不信,而是不知什么事,还值得师姐亲自日夜奔波?”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我走遍三江五岳,仍未找出一点眉目!”
  “可是为了五月枫?”
  “师妹很聪明,一下子便猜到了,不过惭愧得很,直到现在,尚未摸清他们的首脑人物到底是谁!”
  “已经找到住处了?”
  “就是没有,假若找到住处当然也找到了人!”
  “你是如何找法?”
  “先依照山脉,后寻找水源,寸土不漏的找!”
  “哎哟,幸亏师姐是长了两只翅膀,若是也用两条腿,可真要给跑断了!”
  “你是觉得师姐笨吗?”
  “不敢说是师姐笨,只是方法欠妥!”
  “噢,你倒说说有何妥善捷径?”
  “捷径不敢说有,不妨先从他们的通信工具上试试!”
  “通信工具?”
  “不错,我们觉得这上面有很多可疑之处!”
  温如玉说着,就把她和季豪疑虑之点,都详详细细的说给鹦鹉听。
  鹦鹉听后,立即称赞着道:“这样说来,我可能摸错方向了,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有五个地方最可疑,不妨去探听一下!”
  “那五个地方?”
  “中州的嵩岳之麓,近黄河口处,东海之滨的长山岛,接近燕京的小五台,荒漠其域的鬼门关,孤立海中没有人烟海燕礁!”
  “鬼门关真有其地吗?”
  “谁说没有,其地重要得很哩!”
  “有没有望乡台?”
  “还不止一座,据我所知,恐怕也有四五个之多!”
  温如玉此问,本是说笑之意,不想不但有,而且还不止一个,真是出之她的意料之外了。
  正诧然间鹦鹉又道:“你平白问起鬼门关干吗?”
  温如玉正色而言,随把在陇益客栈接到红帖所约之事,说给鹦鹉听。
  鹦鹉听后,沉思有顷道:“月黑风高,是指没有月亮的晚上,这样吧,你们先去黄河口,至于鬼门关,等我先去看看,回来再通知你们同去!”
  “我看那里倒先别忙,米姑娘方才由此西去,请师姐先去照应一下,不要发生了意外,将来师弟便不好向米房交待了!”
  “我适才见过了,这孩子倒是挺不错的,那我们就作个交换吧,徐姑娘也需有人照料!”
  “徐姑娘在那里?”
  “你看,不是已经来了吗?”
  温如玉循声望去,果见沿西南的官道上,有一条黑影,在慢慢向近处移动,于是忙问道:“是师姐救她脱险的吗?”
  “等一下你问她就知道了,我们再见吧!”
  “不去见见师弟?”
  “你代问候一声便可以了,不过要特地转告他,真正可怕的敌人仍为五月枫,对于那些无辜的属下,多救一个人即多一条臂助!”
  “师姐放心,这点早注意到了!”
  可是等她答完,肩头上已没有了鹦鹉,心知是趁自己说话之中,它已展翅而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徐梅兰已走近不远十丈处,诧然的停住了脚步,以疑虑的眼光,正向自己注视着。
  于是忙迎上前去叫道:“来的可是徐梅兰姐姐吗?”
  “你是谁,何以认识小女子?
  徐梅兰这一问,温如玉才想起自己和她在枫扬庄仓卒间见过一面,但那时她正在久战力疲之下,根本就未注意到自己,随忙报出姓名道:“小妹温如玉,哦,从前叫素姑,大概为季豪提起过吧?”
  “素姑?你不是冒充吧?”
  “一个无名丫头,还值得别人冒充!”
  徐梅兰一想,此话确是实言,人家冒充都是抢有头有脸的人去冒充,谁会肯去冒充一个听人使唤的丫头?
  随忙纵身上来,向温如玉端详了个够,方十分惊异的道:“论轮廓虽有些像,但现在可比从前丰满多了!”
  “也许是的,不过说来话长,还是边走边谈,不要让师弟等久了!”
  “也好,不过你的师弟是谁?”
  “我的师弟,也是你的心上人,可知是谁吗?”
  “唉,我那还有心上人,此次得以不死,已是劫后余生,虽生犹死了!”
  “何必这样灰心,我能以不死,难道你那心上人会那等短命么?”
  “你可是说豪弟弟尚在人世!而且功力已到了不可思议之境哩?”
  温如玉说着,就把她和季豪的一切经过,毫不隐瞒的一股脑全说给徐梅兰听,甚至连铁拐婆婆已代她定了名份的事,也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直听得徐梅兰又惊又喜,简直就不知说些什么好。
  两人到了陇益客栈,内面已是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瞧不到,原先住的客人,现在也都转了店,生怕内面打起来,受到无妄之灾。
  说没有人影吗?不尽然,四下的暗影里,此刻正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议,无奈她们两个正急着去见季豪,故将这些闲事忽略过去而已。
  但当她们走进东偏院时,即听季豪和醉月,二人谈得正有劲,随掩住身形,听他们到底都是谈些什么?
  不料一听之下,俩人同对醉月这小妮子,产生了无限好感,觉得这样聪明伶俐,且又对故主忠心耿耿的人,实在不可多得,便有意收罗此女,作为贴身丫头。
  所以当季豪准备外出时,便突然现身相见,并且故意气气他,让他发一阵子急。
  这本是她们的闺房乐趣,无可厚非,谁知因此一来,反而又牵扯出一场不必要的麻烦,这是她们始料所不及的事。
  以上便是温如玉去追米琼英,以及遇到鹦鹉和徐梅兰的经过,此处表过不提。
  且说徐梅兰一见温如玉在落泪,便惊讶叫出。
  可是听在季豪耳内,却无异像个焦雷,忙站起身来,扶住温如玉的香肩,温语有加的自责道:“都怪小弟说话不知轻重,致令师姐伤心!”
  徐梅兰也在一旁劝说:“温姐姐算啦,豪弟弟已经认错,以后说话谨慎一点就是!”
  同时一边说一边就掏出香绢,在替温如玉擦泪。
  温如玉听季豪认错,气便消了一半,再见徐梅兰劝说,随忍住哭声,向季豪细语轻责道:“也不想想看,我们姐妹指望的是什么,假若因说几句笑话你便起重誓,以后谁还敢跟你多说一句话?”
  “是的,一切都怪小弟不好,来,借花献‘佛’,先干为敬,望‘菩萨’保佑我们多子多孙!”
  他佛呀菩萨的一大套,温如玉虽心里甜蜜,表面上却未说什么,可是当他说到多子多孙时,便不禁满脸通红,无限娇羞的低下了头。
  谁知就在她低头含羞的刹那,季豪已从桌上端起两杯倒好的酒,将一杯一饮而尽,另一杯递向了温如玉。
  只是这样一来,把个徐梅兰吓得大惊失色,急叫:“醉月快来!”
  高喊的声浪,尚在空中荡漾未落,即听醉月在说:“来啦!来啦!”
  果真来啦,话音方落,人也跟着到了门前。
  “噗嗤!”温如玉破涕为笑道:“你们俩倒会张致,一唱一合,挺像那回事,明天见到小孟尝跟他说说,这座店给你们开算了。
  “什么时候,姐姐还要开玩笑!”徐梅兰发急道:“你知道他已喝了一杯毒酒吗?”
  “哎呀,我真是该死,临去的时候,怎会忘了少交待一句,这怎么是好,杀千刀又未说什么毒药!”
  醉月比徐梅兰更急,边说着,差点就要放声大哭起来,直把温如玉乐得咯咯娇笑不止。

第三十四章
  一室之中,有哭有笑,不知者,真以为进了疯人院,或会误以为季豪拉住温如玉要双双服毒自杀了。
  徐梅兰一急,就顺手提起桌上的酒壶道:“你们既然都视死如归,我也懒得去做‘望门寡’,也陪着你们一道走吧!”
  说完,仰起脖子,就准备将酒往嘴内倒。
  如此一来,温如玉再也不敢怠慢,一把夺过酒壶,沉声喝道:“兰妹要干什么!”
  可是喝声未毕,醉月也大哭着扑在桌上,端起一大盘菜就往口内扒,并诉说:“少爷都要死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仓卒中,温如玉忙隔空弹出了一指,点向醉月的酸麻穴。
  随着她点出的一指,即闻“哗啦”一声响,盘子落下地上,摔了个七零八碎。
  这时方听温如玉在暴怒道:“你们都是急些什么,想死应该去远一点死,免得叫人看了生气!”
  “玉姐,他要死了,你说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当然有意思,你没听他说,要我们保佑他多子多孙吗?”
  “还妄想多子多孙,直到那时候,怕你连个屁都无法放得出来!”
  “放一百二十个心,只要你有本事放,一年放出十个二十个,照样可以养得活!”
  “哎呀,我的天,这么一来,你们不是都快要变成老母猪了吗?”
  季豪直到这个时候,方忍住笑声在一旁打趣。
  不想温如玉却有点气,随道:“亏你有脸说得出口,还不快点给我两个妹妹陪罪致歉!”
  “怎么好意思嘛!”
  “有什么不好意思,别人在替你哭,你却一直在笑。”
  “师姐是光会编排别人,你笑的不是比谁都厉害,也应该陪个不是啰?”
  “我和你怎能相提并论?”
  “有什么不能呢?”
  “你庆幸的是得了美妻娇妾。我可什么都没有!”
  “收了个贴身使女就不算?”
  “我!”
  “怎么,难道还会说错!”
  “那是为……”
  那是为什么,温如玉没有说完,便陡然止住口,而且凤目流转,有意无意间,朝醉月和季豪瞟了两眼,然后方抿嘴一笑道:“就算是,也仅有我的一少部份,尚有大部份是给别人安排的!”
  她说的别人是谁,则未作进一步的说明。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徐梅兰向醉月一拉道:“不要哭啦,我忘了他已是百毒不侵,搏得温姐姐一场大笑不说,连他也在一旁取笑我们!”
  “你是关心过度所致,醉月是不明底细,遇到这种情形,发急是应该的,而你却是明知故犯,怎能怪别人笑!”
  温如玉说着,把话一转,又打趣着道:“不过由于这一点,可知你对豪弟弟的爱,是出于真诚和关怀,同时也难怪豪弟要在我面前经常提起你,原来都是心内做事,表面……”
  “玉姐别取笑了!”徐梅兰不等温如玉话完,便接口说:“其实最痴心的,当数米琼英妹妹,她放着现成的清福不享,偏要到江湖上担惊受怕!”
  温如玉和徐梅兰两人,这些话显系出自有因,只是季豪听后,却有几分不耐烦,口中虽未说明,从态度上已窥知了个大概,只见他在这个时候,向醉月点了下手,小声吩咐了几句话后,醉月便向外面奔去。
  谁知温如玉却微显不悦的瞥了季豪一眼道:“不用捣鬼啦,说良心话,你认为米家妹子,是否属于水性杨花一路的人?”
  “人心难测,怎么能肯定!”
  季豪这几句话,说得很冷,既无怒意,也无笑容,然从话意上听来,心理上被龙五蒙的那层阴影,仍然无法消除。
  温如玉听后,即喟然一声轻叹道:“师弟,愚姐绝不愿过分责备你,假若如此任性,将来会后悔的!”
  徐梅兰也在旁接口道:“我在枫扬庄和她相处的一段时日中,知道她外表虽看似温柔,内心却非常刚烈,只可惜我晚到了一步,不然倒可知道一点眉目!”
  “你们的看法怎样,我不敢妄测,只是她不能认识大体,妇人之仁太重,便足受人欺骗而不自知。”
  季豪这种说法,是想起了库尔勒的事,那次便是为了对付五月枫的手腕硬了些,曾引起米琼英的不快不说,两人曾抬过一阵杠。
  事后虽未再提这件事,但在季豪的心理上,总是有那么一点不悦。
  可是当徐梅兰听后,却暗自吃了一惊,急忖:“个郎看似放荡不羁,谁知竟会因这点小事,记到现在都未曾忘怀,看来今后可真要小心些!”
  谁知就在此时,醉月已忽忽走来道:“大家该是饥肠辘辘了,请准备吃饭吧!”
  边说着,就把原先那席有毒的酒菜,全部撤去。
  接着正准备另摆酒菜之际,忽听街上呼呼喝喝,灯笼火把,照得如同白昼,直向近处走来。
  这一来,不仅季豪等人不解,连醉月也感到有些骇然,不知到底发生何事!
  不料诧然未毕,先前曾来过的那个店伙已匆匆跑了进来,惊慌失措的道:“不得了啦,店内已来了强盗,官府已派人来捉强盗啦!”
  温如玉闻言,暗忖:“那里会有强盗,不要又是花花太岁在弄鬼!”
  但她忖思未已,季豪即向那店伙道:“你放心去吧,假若真有不睁眼的朋友敢在此乱来,那算他活得不耐烦了!”
  醉月也忙向那个店伙安慰道:“张大叔尽管放心,只要有少爷在,包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可是人已来了呀!”
  那被醉月称张大叔的店伙,仍半信半疑,似解非解的如此问着。
  季话音方落,人已到了院中,一式“平步青云”,身形陡展,即到达上房屋顶。
  店伙活这么大,那见过这种事,所以立即张大了嘴,两手不住的揉眼睛,大概以为看花了眼。
  不想这一阵工夫,即听有人大叫:“捉强盗呀!”
  “强盗已上了房顶,准备逃走了!”
  这大叫的人,声音似乎很熟,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然而醉月对他并不陌生,立即哼了一声道:“燕震西这老贼竟然未走,莫不是想等着挨刀!”
  “啊,果不出所料!”
  温如玉恍然说着,即将徐梅兰一拉又道:“兰妹快走,等下可麻烦了!”
  说话中,已和徐梅兰双双到了院内。
  可是就在她们欲纵身上房之际,醉月已笑叫道:“小姐,你们都走了,留下我怎么办呢?”
  温如玉和徐梅兰忙刹住将起的身形,问道:“你准备要怎么样?”
  “求小姐允许和你们一块去!”
  温如玉不禁秀眉微蹙,但尚不能决定带不带她同行刹那,徐梅兰冲口而出道:“要去是可以,只是以后受罪可不能怪我们!”
  “只要能随小姐们去,再苦也不在乎!”
  “嗣后可不能后悔?”温如玉又叮咛一句。
  “婢子绝不后悔,且情愿服侍小姐一辈子。”
  “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徐梅兰问。
  “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别啰嗦,快走!”
  温如玉话声未落,已伸手拉起醉月一条胳臂,腾身向房顶而去。
  醉月虽也懂得几手,但那不过是些花拳绣腿,与温如玉等人的高来高往相较,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所以身子刚刚凌空,即听她大叫一声:“哎呀!”
  她这一声大叫不要紧,几支羽箭立刻随声而至。
  只是这些箭来势并不强,显见发箭之人,仅是普通人物,温如玉仅随手一拂,便将几支利箭拂了开去。
  接着便见温如玉沉声向醉月喝道:“再如此大惊小怪,我们就丢下你不管了!”
  醉月惊魂甫定,忙哀求道:“小姐请息怒,婢子以后再不敢了!”
  温如玉见她连陪小心,也就不好再说什么,随转向徐梅兰吩咐道:“兰妹领着她先走,在东门外等我们!”
  说完,也不管徐梅兰答应与否,便纵身下房,直往陇益客栈的前院跃下。
  你道她因何急着到前院呢?
  原来季豪自到了上房屋顶之后,便听到燕震西的叫声,发自人群之内。
  他微一打量,嗨,来的人还真不少,从少处估计,起码也有七八十人之多。
  这些人全是八字门中人,一律青衣一袭,腰束白板带,执刀荷枪,映着高举的火把,正在闪闪生光。
  只是他们虽个个高叫捉强盗,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光是摇旗呐喊,虚张声势而已。
  假若你不细看,单听他们的叫声,还真能把人唬住。
  季豪仅瞧了一眼,即不屑的冷冷一哼,涌身下房,指着那些人道:“你们半夜三更,举火明杖来捉强盗,可知道真正的强盗是谁吗?”
  他这一问,半晌都无人敢肯定的答覆,一个个瞠目结舌,胆小一点的,早就被吓得脸色苍白,有些发抖了,那还敢开口说话?
  这并不是说,公门中人个个都胆小,而是他们自己清楚,他们平素在衙门内跑跑腿,混一点微薄的俸糈,无非是为了想养家糊口,要说真正功夫,百个之中,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个。
  即或有几位粗通拳脚的,也仅只是些乡下把式,根本见不得大场面。
  何况季豪从房顶往下跃落时,不仅其快如箭,连一点微小的声音都未发出,简直像棉花落地,树叶飘空。
  就凭这一手轻功,不要说他们生平未见过,连听也未听说过,难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了。
  季豪见他们都未说话,便微微一笑,又道:“本少爷从小就跑六部三台,对于你们的底细,不敢说详尽,但少说也能了解十分之七八,这种仗阵,只可去唬乡愚!”
  他说着,把话微微一顿,又道:“当然,你们既吃粮,就没有办法不当差,有人向官署报案,师爷们只好出签拘人,这做官府公式,拿得住,即领功邀赏,拿不住,便一纸详文立即出手,绘声绘影的乱说一通,主要目的,无非是推卸责任,至于真正强盗,不仅不敢去抓,甚至还想和他套点交情,我这样说,大概不会错到那里?”
  季豪这一番话,简直说到他们的骨头缝中去了,所以一个个俯首无言。
  然而在暗中操纵的人,一见情势不佳,立即喝道:“别听他在胡言乱语,回头府台怪罪下来,可有大家的乐子!”
  季豪这一阵说话中,两只眼睛可并未闲着,他早将来人一个个打量了个遍,只是奇怪的并未发现燕震西的影子,不知他藏于何处?
  然而这时一听有人大叫,不由哼了一声道:“杀人放火的狗贼,装的倒挺像,只是要被你瞒骗过去,本少爷的江湖就不要混了,别再狐假虎威,快给我滚出来吧!”
  “嘿嘿嘿嘿,狗小子,真还有几分眼力,不错,燕大爷乃是奉了府台大人之命来捉强盗的捕快头目,难道你还敢动我一根毫发不成!”
  “哼,披上一身狗皮,就想逃过一半吗?那算你想歪了心,快给本少爷纳命吧!”
  季豪的“吧”字未落,人便纵身而起,以苍鹰扑兔之势,直向燕震西扑去!
  但就在他身形方起的刹那,蓦闻一声:“放箭!”
  立刻从四面八方,如羽蝗飞来的羽箭,直向季豪身上射至!
  这种万弩齐发的态势,当然也是燕震西想出的点子,只是他却低估了季豪的功力,试想,出于一般手中的弩箭,不要说是季豪尚有罡气护身,就是稍具根底的武林朋友,也绝对伤不了。
  所以季豪前扑之势未变,凌空弹出一指,燕震西就在这一指之下,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萎顿于地。
  季豪的动作快,有人的动作比他也差不到那里,就在他欲俯身提起燕震西的刹那,忽闻:“这狗贼由我来处置!”
  一阵香风过处,话落人现,来的不是温如玉还有谁?
  她急急而至,完全是被几支羽箭所激怒。
  因为她刚跃上房顶的刹那,正是燕震西大叫“放箭”之时,那两支失去力道的羽箭,便是滑过季豪的护身罡气之后,飞上屋顶的。
  所以顿使这位“活观音”发了神威,金莲微点,一式“燕子穿柳”便越过众人头顶,到了燕震西跟前。
  季豪一见是温如玉,随笑说道:“师姐也想抢生意?”
  “这叫做见一面分一半,你懂吗!”
  “好,只是此人恶性重大,得给他点活罪受!”
  “放心,包他今后变成个‘活死人’就是!”
  温如玉说着,便十指连扬,在燕震西身上一阵点,接着提起双脚,用力抖擞了几下,往地上一摔,又道:“本姑娘特别瞧得起你,假若换上别人,绝不愿费这么大的劲!”
  季豪原先的凌空一指,仅不过废了燕震西的功力,而温如玉又一折腾,他已名符其实的变成活死人。
  皆以温如玉方才所施,乃为绝传江湖的“六神搜骨指”,其阴狠处,乃在被搜骨之人,浑身骨节全部脱节不说,且脱节之处,顿起一块淤血,事后任何高手,均将对之束手无策,你道温如玉因何对其如此怀恨,说穿了,全是从“淫”字而起,燕震西不仅霸占了小孟尝之妻,而且鹊巢鸠占,最后干脆把小孟尝赶走了。
  像这样的人,若再让他有好日子过,天底下那还有公理在?
  只是这么一来,燕震西的罪可受大了,随听他有气无力的哀求道:“请女侠行行好,快成全了我吧,就是死在阴曹地府,也永不忘两位大恩!”
  “少废话,这已经是对你客气了,不然,将让你连话都不能说!”
  燕震西闻言,不由凉了半截,再也不敢多说。
  温如玉见他不再啰嗦,即转向季豪道:“快走啦,不要让兰妹等急了!”
  季豪听后,即十分诧异的问道:“兰姐那里去了?”
  “等下即知,现在别啰嗦!”
  不耐的说着,即领先朝东奔去。
  季豪看着温如玉去后,即转身对那些发呆的人道:“别发呆啦,快回去转告你们的府台,陇益客栈之事,是非自有公论,若想藉官府之力来吓唬人,那算他找错了对象!”
  语音方落,人影已杳,只见一条白线划过夜空,风驰电掣,迳往东方而去。
  半晌,方见一个如梦初醒的差役,伸手摸了摸脖子,大叫:“我的妈呀,他们到底是人是鬼?”
  “别他妈的大惊小怪,快回去交差吧!”
  “交差?”另一个接道:“别说梦话啦,人家早就走了,你拿什么交差!”
  “哼!亏你在衙门内跑了这么久,连‘张冠李戴’的小手法都未学到,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活死人吗?”
  此人的心计也够狠辣,竟想拿燕震西顶缺了。
  可是另有人却反驳道:“这碗公门饭我看你是吃厌了,不知道这家伙和府台大人有点交情吗?不然,府台大人为何会如此听话,连一纸文书都未呈,仅站在衙门口吆喝了一声,府台大人便慌得像个孙子似的,立刻派我们来!”
  “王老大你忘了‘人在人情在’这句话吧!”另一个人接着道:“府台之所以听话,完全是顾忌他有些党羽,现在他本人尚且不保,别人连个屁都不敢放了,不信你们就看我的吧!”
  这人生得豹头环眼,膀大腰圆,说话中,手起刀落,燕震西的一颗脑袋,就像滚西瓜似的,滚出四五尺远。
  不料那人意犹未足,又用刀连在滚落的人头上划了几下,顿时面目全非,就是府台大人亲来,也不一定能认出他是燕震西。
  果然,第二天一早,城内便张下官文,说是“白虎神煞”季豪,因夺人妻子,火焚民房,已被官差格毙,并详报上司将王得功,张得胜等人连升三级云云。
  至于他们格毙的是否真为季豪,谁也懒得过问,则唯有天知道了。
  等到此话传进季豪和温如玉等人耳中之后,便感到有些啼笑皆非,唯有骂府台大人无能,不辨是非而已。
  而真正的季豪,此刻到了东门外之后,又被另一件事,弄得几乎气炸了肺,悔不该一时大意,以致闹出这种乱子!
  因为季豪随后到了东门外时,见温如玉怒容满面,正在替徐梅兰活穴,而醉月则仍直挺挺的躺在一旁,不言不动,仅用两只失神的秀目,在刚到的季豪身上转,显然她和徐梅兰是遭到同一命运。
  于是也来不及多问,即忙功贯十指,在醉月身上一阵点,捏、拍、揉,不停的游走起来。
  他和温如玉,本是当代俊彦,仅不过盏茶工夫,便听徐梅兰长出了口气,一跃而起道:“谢谢玉姐,待我去追那狗贼去。”
  说完,也不理温如玉在后喊叫,竟风驰电掣般直往东北方向追去。
  醉月由于功力缺乏基础,且暗下毒手之人,可能对她过于怀恨,所以下手也重了些,一时尚不能恢复,所以季豪一面继续替醉月导脉活穴,一面即向温如玉道:“师姐快跟去,不要再闯出祸来,耽误我们的正事!”
  温如玉微一颔首,即抱怨道:“群敌环伺,行径怎能如此大意,常这样下去,将来还得了?!”
  “抱怨有什么用,还是快去吧,我随后就到!”
  “可要快点来!”
  “这还用说,快去吧!”
  “来迟了可要小心些!”
  “小心什么?”
  “来一个三堂会审!”
  “师姐随时想审都是现成的,只是若让敌人跑了,可唯你是问!”
  “好,咱们一言为定!”
  温如玉笑说着,身形起处,直随徐梅兰奔去。
  就在温如玉刚走,醉月已气息喘喘的道:“少爷,我不妨事了,还是快追敌人要紧!”
  “有师姐去,谅他也逃不出手,只是下手之人是谁,怎么一倒就是成双配对的,难道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只怪婢子无能,不然也不会让贼人轻易离去!”
  “是谁?”
  “除了那没耳朵的龙五外,普天之下,能找出第二个如此卑鄙之人?”
  “他是如何下手?”
  “唉!”
  醉月黯然一叹,良久方道:“在店中依照温小姐吩咐,即先到此地来等她,不想我们刚走出城,尚未找到适当停留之地,便听徐小姐一声闷哼之后,即卧倒于地!”
  “他用的什么身法,竟快到连你们闪避的工夫都没有,便遭受暗算?!”
  醉月答非所问的继道:“当时我闻声一怔,正想伸手去拉徐小姐,不想尚未俯下身,即觉背后如被锤击般一震,便失去知觉,也晕倒在地了!”
  “以后呢?”
  “在昏迷之中,忽然听到一阵冷笑,使我一惊而醒,但浑身胳膊腿全不听使用,连动一下都不行!”
  “这我已经知道了,快说以后的吧!”
  “等我睁开眼一看,只见龙五左手拿一把丝弓,右手尚有两个铁丝,十分得意的将铁丝击的叮当响,口中不住发出嘿嘿冷笑!”
  “哦,原来是用的‘金丝打穴’手法,难怪你们没法躲闪,不过后来为什么又忽然离去,而将得到手的东西会轻易放过?!”
  “他那有这么好心,真要如此,便不会下手了!
  “可是另有原因?”
  “他冷笑了一阵,又在我身上点了几处穴道,然后方恨声说:‘小丫头,你睁眼瞧着,等收拾了大的才能轮到你,先学个榜样,也是一番见识!’”
  “哼,可恶极了,以后呢?!”
  季豪说着,已是勃然色变,显见其愤怒的程度,已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
  醉月亦是非常聪明的人,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忙解释道:“少爷请勿误会,就在这个时候,温小姐就来了,他便如丧家之犬般,匆匆朝东北方向而去!”
  本来龙五曾在徐梅兰身上乱摸了一通,只是醉月未敢和盘托出而已。
  但仅此,季豪已觉得十分难堪,随手拉起醉月,低喝一声“走”,即迳向东北追去。
  谁知就在季豪刚刚离去,即见龙五从一条田坡之下爬出,狞笑了两声道:“狗小子,只要有你龙五爷存在的一天,永远叫你不能安宁!”
  说话中,又耸耸肩,回向城内而去。
  原来这龙五狡猾得很,他知道单凭轻功,绝对无法和温如玉相比,故用了个“金蝉脱壳”之计,明着是到东北,实际上仅不过去转了个弯子,即又转身而回,藏于田坡下面不动了。
  且说徐梅兰和温如玉直追到天亮,仍未见到龙五的影子,温如玉倒还不十分气愤,可是徐梅兰却气得直骂天杀的不止。
  这时已越过渭水平原,陕北高原,到达古长城边,再前进便是一望无垠的漠漠黄沙,将进入绥远境了。
  依照徐梅兰的意思,仍准备往前追,然而温如玉却阻住道:“兰妹不要再傻了,假若我猜的不错,他可能就未走好远,便转了弯,不然,以我们的脚程,虽不敢说十分快,但料想追一个龙五,尚不成问题,可是我们追了这么久,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只是被他走脱,未免太便宜了!”
  徐梅兰口中虽如此说,两只眼睛仍余怒未息的向前面注视着。
  不料她这一看,脸上陡现喜容,立道:“玉姐,你说他超不过我们,看前面之人不是吗?”
  话音方落,身形又起,直沿长城往东追去。
  温如玉循声向前一看,果见前面不足一里之处,有一个人,正以轻功向东奔驰着,而且从身法上看,也确实不错哩。
  无奈由于距离远,一时也难看出究竟是与不是,然而从此人的轮廓和衣着上看,确实有些像。
  但徐梅兰已经追去了,自己少不得也要追去看看,不然真要再出了岔子,不仅对不起师弟,也显得自己难以容物。
  心念及此,便忙随后追了去。
  谁知就这一阵工夫,徐梅兰已和那人动上了手不说,并且仅几下子,便被人家制服于地。
  温如玉是旁观者清,她一面往前奔,一面却注视着徐梅兰的一举一动。
  只见徐梅兰往前追的颇快,到了那人身后,连话都未说,便不分三七二十一举掌击了过去。
  那人虽一直往前奔,但警觉性颇高,就在徐梅兰一掌击下的刹那,人家好像身后长有眼睛一般,忽然往左跨了两步,在避招的同时,人也跟着转了过来。
  他要是不转身还好,一转过身,徐梅兰顿时怔到那里,显得举足无措起来。
  原来此人虽衣着身材颇似龙五,及转过身,一把飘胸的白须,年岁少说也在八十岁以上很显然的,这是徐梅兰认错了人。
  只是所怪的,这位老者虽白须垂胸,面色却非常红润,论轮廓也和龙五有点差不了多少。
  于是徐梅兰在微怔了一下之后,即娇喝道:“狗贼,装上几撮羊毛,难道本姑娘就认不出你吗?”
  那老者虽无故被击一掌,但转过身来,一看是位少女之后,尚未怎么发怒。
  及徐梅兰这一骂,立刻哼了一声道:“女娃儿,不要太不知好歹,凭你方才那一掌,要想无故找岔,恐怕还要回头去练上三五十年才行!”
  “别吹大气,先吃一剑再说!”
  徐梅兰一看苗头不对,立刻拔出了剑,故口内喝着,手下立刻一式“灵蛇吐信”随之刺了出去。
  那老者一见到剑,眉毛顿时微蹙了一下,似是曾见过这柄剑。
  但这仅不过是刹那间事,旋即大笑道:“我道是谁的弟子,竟敢如此跋扈,原来竟是卫老怪的高足,少不得就教训你一顿再找你师父理论!”
  说话中,身随剑走,双掌一错,脚步微跨,直往徐梅兰的剑上抓来。
  这种空手入白刃的招式,简直欺人已极,显然根本就未把徐梅兰看进眼内。
  不过徐梅兰也是心情颇为高傲之人,虽明知自己有错,但为了争一口气,更也硬着头皮,未待剑势走老,即中途改刺为劈,一式“凤凰剔翅”,横扫了过去。
  只是那老者的身形却非常滑溜,陡然身形一矮,根本徐梅兰就未看清人家是如何出的手,便闻:“撒手吧,假若再败在你手内,这一生江湖就算是白白混了。”
  徐梅兰还真听话,随着那老者的喝声,立刻撒手丢剑踉跄退了四五步。
  练武的人,兵刃无异是自己的生命,兵刃一脱手,便等于性命损失了一半,似此情形,如何让徐梅兰受得了。
  何况被夺的兵刃,又是自己心上人的师门遗物,就是舍上生命不要,也不能让人将剑拿去,否则,不仅无脸再见季豪,且今后的江湖也无法混了。
  于是,气愤之中顿忘厉害,大喝:“狗贼,本姑娘和你拼了!”
  真的,徐梅兰随着喝声,奋不顾身,举掌直向那老者身上扑去。
  那老者见状,似是已有几分不悦,随道:“你给我安份些,想死到一边死去!”
  一面喝,一面就随手弹出了一指,徐梅兰就在这一指之下,连扑近那老者身前都没有,便被点中“晕穴”倒地人事不省了。
  这些情形,温如玉是看得明白,一面狂奔,一面高叫:“住手!”
  声落人现,已扑到了近处。
  那老者本来正在端详那把剑,一闻喝声,随道:“女娃儿是谁的弟子,仅从你的身法看,较方才那女娃儿高明多了!”
  温如玉忙喘了口气,调息一下紧张的心情,随裣衽为礼道:“徒不言师讳,不知我这位妹子如何得罪老前辈,竟将她穴道点住?”
  “嘿嘿,好利害的女娃儿,方才的情形,谁是谁非,难道你没看到?”
  “若说一点没看到,自难取信于人,不过我所看到的是老前辈在夺剑之后,复将人点倒于地,还请老前辈细述其详?”
  “哼,你的武功不仅较她高,且心计尤有过之,好,将剑还你,不过却附带有个条件,须得在老夫手下走过十招!”
  “假若走不过呢?”
  “连人带剑一齐留下,再通知你们的师父来领人!”
  “这样做不嫌有点过份么?”
  “过份?哼!老夫做事向来是说一不二!”
  “倒可以试试,假若不幸,败的是老前辈呢?”
  “不会的!”
  “老前辈不必说得如此决绝,要知动手过招,不胜即败,总得说出个条件,才比较合理些!”
  “就依你,假若老夫败了,今天的一切过错,全部承当下来,从此不再踏进江湖一步。”
  “老前辈言重了!”
  “少来这一套,进招吧!”
  那老者说着,即渊渟岳峙的往那里一站,静等温如玉进招。
  温如玉心念微转,故意理了理鬓边吹乱的秀发,仍然想不出这位老者是什么来路,当然更别论他的姓名了。
  然而那位老者似乎有些不耐,又催促道:“别延误时间,快进招吧!”
  温如玉见催,随故意哦了一声道:“小女子真是该死,谈了半晌,尚未问老前辈的尊讳是如何称呼!”
  “哼,你少跟我用心眼,想知道姓名,无非是想知道我的招式路数,不过请你放心,等你败了之后,自会明白告诉你!”
  “不,我是觉得仅有十招,似乎太少了些!”
  “你的意思呢?”
  “百招如何?”
  温如玉提出百招,用意非常明显,她想从招式上知道一点门径。
  不想那位老者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连说:“太多!太多!”
  “既然百招太多,那就改为八十招吧!”
  “不行,那样太浪费时间!
  那老者坚决的说着,把话微顿了一下,又道:“这样吧,看你女娃儿倒还和气,破例宽限一次,往最高处估计,只走五十招,绝不更改!”
  温如玉听了他此口满的话,不禁微感不悦,陡然身形微展,阴阳九变掌中的“风行雷动”随之而出。
  这风行雷动,乃阴阳九变掌的起手式,用意仅在试探对方虚实。
  那老者并未去接,反而踊身而退。
  他这一退,实出温如玉意外,正感不解之际,忽听那老者诧然问道:“你为何不用兵刃?”
  “因为我的剑实非凡品,假若用宝剑胜了,胜之也感不武!”
  “哼,少在我面前故作大方,就连你那师父,鲍老怪说上,也不见得一定能胜得了我!”
  “你说的可是鲍不同?”
  “怎么?难道我真的老眼昏花,看不出你用的是‘双旋罡煞掌’不成?!”
  “老前辈的眼睛确实未花,只是我的掌法,却不叫双旋罡煞掌,老实说,鲍老怪偷学的那点皮毛,根本未看在姑娘眼内!”
  “如此说来,你较鲍老怪要高明些了?”
  “手下败将,他算得了什么!”
  “牛皮不要吹破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比鲍老怪要高明多少?!”
  这次显被温如玉激怒,所以顿忘前辈对晚辈不能先出手的陋规,双掌上提,猛向温如玉袭来。
  难怪这老者如此高傲,掌势方出,温如玉即看出招式不凡,而且掌出带风,连地上的黄沙亦被激起半天高。
  只是这一来,正中温如玉的心意,因为假若老者只避不攻,她便无法细心解察,自然也难知老者的来历。
  不过这一来心内可乐了,随在咯咯娇笑中,以“无影幻光步”避了开去,口内并十分赞扬的大叫:“好浑厚的掌力!”
  “哼,我叫你笑,等下要你哭都来不及!”
  “恐怕哭的不一定是我!
  “咱们看看到底谁哭,再接这一招!”

第三十五章
  “别太自负,注意了!”
  温如玉叫着,也回奉了一掌,声势的确惊人。
  但那老者也不凡,大叫:“来得好,这是第二招!”
  喝声之中,不闪不避便举掌迎架上来。
  很显然的,他以为温如玉年幼可欺,以他浑厚的掌力,硬打硬架,给温如玉点颜色看。
  然而温如玉也是有同样心意,她想试试这不知名老者的修为上,究竟有些什么,敢如此自负?
  所以一见硬架上来,随将功力又加重了两成,原式不改地急袭而至。
  说时迟,那时快,两掌接实,便在“轰隆”一声暴震之下,沙土飞扬中,两人各被反震的掌力,震退了四五步,方拿桩站稳。
  只是这一来,那老者的脸抽搐得难看已极,幸而此地是黄沙漠上,朔风狂吼的无人烟地带,不然就在这一招之下,将使他颜面尽失。
  你道为何?
  原来温如玉在这招硬拼之下,虽也退了四五步,但她面前的一行脚印,仅浅浅的不足一寸。
  反观那位老者,他所留下的脚印,差不多有五六寸之深。
  故当那老者抽搐了一阵之后,又大叫:“女娃儿真有你的,再接第四招吧!”
  喝叫声中,双掌已连环推出,一种绵亘不绝的力道,直向温如玉身前袭来。
  在那老者抽搐之际,温如玉已料到,再次动手,必将绝学出笼。
  现在果不出所料,这种绵亘不绝的掌力,以往似乎曾听祖父谈起过,只是思索了半晌,也未想出出处。
  然而那种一掌强似一掌的力道,已使她无法再犹疑,随脚下一错,忙横跨丈余,跳出掌力之外。
  她的步法神奇,那老者的出手也够快,就在温如玉的脚步尚未站稳,那老者即陡起一掌,将去路封住,并立即大叫:“女娃儿,乖乖的跟我走吧,要是……”
  要是什么,张大了嘴,下面的话再也无法出口了。
  但接着,即见温如玉唇角微哂的道:“不必‘要活’,‘要死’,大气还是少吹点好,老实告诉你,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道,真未看不到姑娘眼内!”
  其实也难怪那老者无法继续说下去,原来就在他刚说了一半时,温如玉的身形像条银鱼—般,轻巧一闪,即避了开去。
  这已经够那老者难堪了,再经温如玉这么一说,老脸不禁微微一红,但旋即冷笑了两声道:“先别得意,再硬接两招试试!”
  “有什么好试,充其量……”
  温如玉方说至此,突闻一股似酸非酸,似臭非臭的味道,扑鼻而至,于是忙停下口,纵身跃至上风处,方十分诧然的道:“你可是‘氤氲使者’王天化?!”
  “嘿嘿嘿嘿,女娃儿还有点见识!”
  老者说着把话顿了一下,非常自负的继道:“不错,老夫正是王天化,怎么样,我看不必劳神,就乖乖的跟我走吧!”
  提起这位氤氲使者王天化,当年曾经在江湖上红过一阵子,只是为时极短,便消声匿迹不知去向。
  至于为什么,武林中谁也不了解,而温如玉乃后生晚辈,自然也无法知道其中原委,不过她却从祖父口中,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其实,说她听过这号人物,还不如说她听说过这种武功,来得比较正确些。
  皆因这种武功最大的特点,便是掌出无声有味,使人一看便知。
  氤氲使者王天化,就是以“氤氲掌”而得名,其利害处,在于受到此掌的人,会在一盏热茶之内立即晕厥过去,任由对方处置,较之任何毒物犹有过之。
  所以王天化猛袭一掌之后,便自负的未再袭第二掌,即令温如玉乖乖的跟他走,可见他对自己的掌力,非常有信心,不然,便不敢说此大话了。
  可是他怎知道温如玉不仅连服数月“红莲玉液”,而且尚有宝珠在身,尤其“雪蝮珠”更是“氤氲毒”的克星,除开始微感不适之外,其后一点感觉也没有。
  但温如玉乃很聪明之人,虽自忖不畏氲氤毒,但也不敢大意,趁王天化说话的当儿,忙暗自运功调息了一遍,及王天化话声方落,她已运功完毕,随道:“大话不必说得过早,这点微末之技,又岂能将本姑娘难住?!”
  “不必逞能,若勉强运功相抗,那是你自讨苦吃!”
  “自讨苦吃的不一定是我,不信也接姑娘几招试试!”
  温如玉说着,心里已暗自拿了主意,故话音方落,已猛发一掌,直向氤氲使者的胸前袭去。
  王天化见状,微怔了一下之后,即道:“好个任性的丫头,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要仔细了!”
  说话的同时,也双掌平推而出,这是硬接硬架的打法,显然是想凭藉自己浑厚的功力,要给温如玉吃点苦头。
  所以双掌接实,轰然一声暴震中,尘土飞扬里,仅闻王天化叫声:“不好!”
  整个身子像飘树叶般,竟往后倒飞出两三丈远,一骨碌爬在地上,好半晌都未爬得起来。
  这真叫做阴沟里翻船,王天化做梦也想不到,以自己毕生修为,竟在三招两式之下,会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内,将来传出江湖,单这份人就丢不起。
  所以待他爬起之后,已是老泪纵横,浑身都发起抖来,可见内心悲愤的情形,已经到达了顶点!
  就在他刚刚爬起,温如玉已盈盈一礼道:“老前辈承让了!”
  “哼,老夫记住这一掌,报出你的名号吧!”
  “如此说来,是想报一掌之仇了?”
  “你们年轻人不知,老一辈的,谁不知我王天化是睚眦必报!”
  “是想推翻先前的承诺?!”
  “承诺?嘿嘿嘿嘿……”
  王天化反问着忽然大笑了起来。
  这一笑顿使温如玉粉脸变色,立即凝神戒备,以防他在气愤中突然下手。
  因为王天化这一阵冷笑,简直难听已极,与其说它是笑声,实不如说他是在哭还比较恰当些。
  他笑过一阵之后,忽大叫:“罢了!罢了!我王天化的一生,算是整个毁在女孩子手中了!”
  说完,又朝东方瞧了一眼,将剑往地上一插,迳由来路往西奔去。
  直待他身形消失,温如玉黯然一叹道:“此人的功力,实在不可小视,假若不是用点巧,此刻落败的恐怕不是他哩!”
  原来温如玉虽发掌在先,但当她发出一掌之后,立即身随势走,转移了另一个方向,避开王天化掌力的正锋,而后又全力一掌,斜斜的封了出去。
  她这点小小技巧,由于步法神妙,竟将不可一世的王天化瞒骗过去。
  饶是如此,也被击实的掌力震退一丈来远,方勉强站稳了脚,假如不是已避开正锋,绝不致如此轻松。
  然而这仅是温如玉自己的看法,旁观的人却不以为然,故当温如玉话音方落,忽听有人接口道:“师姐未免太过虑了,假若改用七巧手,不是早就解决了吗?!”
  这说话的人,来得实在突然,所以顿令温如玉吃了一惊,待转过身去一看,不由娇嗔道:“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跑了偷牛的,却捉到个拔桩的来出气,师姐也真有那份耐性!”
  “这下子你可看走眼了,龙五能跟上给他提鞋,也算是他祖上有德了!”
  “啊,你说他很有点来头?!”
  “来头大着呢,当年他在江湖上横行时,谁见了也要畏忌三分!”
  温如玉说着,就将有关王天化的一些传闻,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谁知季豪听后,连连摇头道:“传闻之言岂可当真,依我的看法,仅是不弱而已,绝无如你所说的那么利害!”
  来人确是季豪吗?
  一点不错,他在温如玉对掌之际,方才到来,所以温如玉不曾察觉。
  不仅他自己没有说话,连同来的醉月,也受了季豪嘱咐未敢出声。
  现在温如玉见季豪不信,随道:“信不信在你,快把徐姑娘解救过来吧!不要穴道闭久了,将来又是麻烦!”
  “我看师姐是被王天化的名气吓晕了头,那不是徐姑娘正在调息吗?!”
  季豪说话中,就顺手往一座沙丘下一指。
  温如玉顺他手指之处一望,随立即粉面一红,忙打趣着道:“还是你关心她,什么时候被你救了去,竟连师姐都蒙混住了!”
  “这不是蒙混,而是师姐心情过分紧张所致!”
  “强词夺理,懒得和你啰嗦,倒是铩羽而去的王天化,实在有点可虑,说不定他和卫老前辈有着很深的过节?!”
  “你是神经过敏?还是有什么根据?”
  “当然言有所据,不信去问徐家妹子去!”
  “豪弟,玉姐说的不错,我平白打了他一掌都未发怒,后来还是见到宝剑之后,才一定要带人的!”
  就在季豪和温如玉说话之中,徐梅兰已调息完毕,此时一面接口说着,一面就向季豪跟前走来。
  温如玉见她走来,就满怀歉意的道:“愚姐晚到一步,致使你吃了些苦头,现在觉得怎样,不妨事了吧?”
  “不妨事的!”
  徐梅兰答着,又深情的向季豪瞟了一眼,继道:“尤其经他理了一阵子脉后,觉得真气较前活泼多了,只是技薄艺浅,将来可能增加你们不少麻烦!”
  说完,低垂粉颈,显得有些黯然欲泣的模样。
  季豪见状,似已知其心意,随道:“何必为这点小事伤心,来,现在就把步法传授给你,嗣后只要不妄自出手,包你没有亏吃!”
  “真的?!”
  “兰妹真是太多虑了,对别人不肯教,对你还能藏私?快去照着履痕练吧!”
  原来季豪在说话之后,已在一块平坦的沙地上,将步法演练了一遍,而且每一步,均有个深陷的脚印,显明的在沙地上存留着。
  徐梅兰一见有绝学可习,不由心花怒放,忙纵身跃近季豪跟前,兴奋的道:“豪弟,是否现在就练?”
  “当然,不过你可把醉月也叫来,叫她也跟着一块练吧!”
  “不用叫,我已经来了!”
  醉月听说也有她一份,已一步三跳,兴高采烈的奔了过来。
  原来她自来到之后,始终未敢说话,仅默默站在一旁,可是两只眼睛,却不停的打转,尤其对温如玉打败王天化的一掌,可说已佩服到五体投地的地步。
  如今一听说有武功可学,那还捺得住那份心,所以一蹦三跳忙赶了过来。
  谁知季豪却神色庄重的告诫道:“先慢高兴,在未学之前,有个条件须得先行答应,不然,宁肯叫你回转陇益客栈,也无法带你!”
  “可是要先拜师?”
  “不用不用!”季豪忙摇手道:“只是要你先行保证,今后不经我允许,不得私自传授给任何人!
  “连儿子也不行?”醉月娇憨的反问。
  温如玉在旁打趣着:“厚脸皮,你儿子在那里?”
  谁知醉月郑重神色的又说:“我是个女人,将来当然也少不了生男育女,总不能不先行说明,免得再引起是非,觉得不好看!”
  “对,我同意你的见解!”季豪十分称赞的道:“不过我特别允许,将来只能传给儿子!”
  “好自私,女儿难道不是人?!”
  温如玉虽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但也仅限于说笑性质,因为在那个年代里,根本就没有男女平等的说法。
  所以一般人的观念上,大多都存在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的水”,对女儿均不十分看重。
  故季豪听了之后,并未理她,随向醉月道:“现在可以跟兰姐一齐练了,要记清每一步的角度和位置!”
  “是,婢子遵命!”
  醉月恭谨的说着,就随在徐梅兰身后,亦步亦趋的慢慢演练了起来。
  季豪见状,即微微一笑,转问温如玉道:“师姐请麻烦一些,在旁指点吧,小弟到四周瞧瞧去,不要有些不睁眼的朋友,在暗中窥视!”
  温如玉闻言,心知季豪必是话出有因,也笑说道:“放心,包不出一个时辰,即可习会,不过将来如何谢我?”
  “谢你?!”
  “怎么,觉得不应该吗?一个是你未来的夫人,一个是你……”
  “是我未来夫人的丫头,人家伺候的是小姐,难道好意思要我来谢你?”
  “懒得和你鬼扯,快去干你的活吧!”
  温如玉说完,即娇躯一扭,迳向徐梅兰跟前走去。
  这种无影幻光步走起来看似很轻松,但学起来实不如想像的那么容易,就这一阵工夫,徐梅兰已是额角见汗,醉月更是娇喘阵阵了。
  温如玉见状,忙出言叫道:“兰妹快提气轻身,清除杂念,身法自然会灵活了,若像你们这样练法,怕功夫尚未练成,可能自己先要倒下来也说不定!”
  她说至此,把话微顿了下,又道:“快停下来,让我先告诉你们口诀,练起来便简捷多了!”
  徐梅兰同醉月闻言忙停下身来,跑至温如玉跟前道:“还有口诀他为什么不早说,却偏让人去瞎摸一阵!
  “兰妹先别抱怨,怎知他学这种步法时,就是不知口诀练出来的,所以他便以为别人也可依脚印演练了!”
  “口诀可是你由经验中创造出来的?!”
  “我那有这种才学!”
  温如玉说着,就把一切经过概略的说了一遍,方使徐梅兰恍然大悟,随对季豪赞不绝口的道:“也亏他有那高悟性,假若换上我,怕真要累死在沙漠中了!”
  “先不谈这些,快注意听口诀吧!”
  温如玉警告着,就把无影幻光步的口诀,从“乾坤移位”谈起,一直说到“无影无相”为止,约一盏茶的工夫,详细的说了一遍。
  不论练那一门工夫,都须先知道窍诀,便可事半而功倍,不然,将要多费不少气力不谈,而效果上,总要大打上个折扣。
  唯有季豪是例外,因为他跟“大鹳”学这门武功时,本身的功力,均已奠定良好的基础,所以当时虽不懂口诀,但练起来仍能得心应手。
  现在温如玉先告诉了口诀,然后依口诀演练,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已习得差不多了,所差也仅不过是熟练而已,只要以后常加练习,便不难达到炉火纯青之境。
  温如玉直看到此时,方道:“快休息下子走吧,不要等下子又出了啰嗦!”
  “有玉姐在,我们大可放心!”
  “兰妹太看得起愚姐了,应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论什么事,千万大意不得,不然轻则丧身,重则将使武林为之不安!”
  温如玉说着,把话停了一下,秀眉微蹙,似在沉思模样。
  但旋又沉声道:“目前江湖形势非常险恶,就像今日所遇到的王天化来说吧,他蛰伏了多年不露形迹,而今竟也冒着风沙,不惜跋涉,在此地出现,虽说我们不一定怕他,但到底还是一场麻烦,何况他重出江湖的目的何在,确实值得费人猜疑!”
  “这都怨小妹不好,不该无故惹鬼上门!”
  “算啦,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只要今后多注意些,便不致吃到大亏了!”
  温如玉这番话,虽语重心长的俨然以老大姐自居,但确是肺腑之言,故徐梅兰听后连连称是,即连像小云雀般的醉月,此刻也不敢多发一言,深恐招来一场没趣,尤其她对温如玉的武功,已佩服到极点。
  温如玉见她们都没有话说,随看了天色又道:“快把脚印抹掉,我们也该走了!”
  徐梅兰尚没有动,醉月即忙说道:“这点工作让我来吧!”
  说完,小身子一扭,即走到沙地上三踢两踢的,转瞬之间即将全部脚印毁得一个不剩,方停下来。
  就在醉月毁抹脚印之际,徐梅兰已从地上拾回王天化临去留下的剑,又重新插入鞘中,方愤然道:“这老儿太可恶了,将来若再遇上,非再给他点颜色樵樵不可!”
  “算了吧!”温如玉道:“不要好了疮疤忘了痛,就事论事,今天的错并不在他,嗣后还是多留神点好!”
  她这一说,立刻把个徐梅兰说得满脸通红,呐呐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温如玉本想再告诫她几句,但见此情形,只好转变话题道:“快上道吧,怎么去了这半晌也不回来!”
  说话中,三人并齐往东找季豪去了。
  季豪仅说去看看,怎么会去了这么久?
  其实他又遇到棘手的事了,不但无办法脱身,而且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原来他在沙地留下脚印之后,立刻发现东面不远处,有人影在晃动,以为有人存心窥视,所以嘱咐温如玉从旁指点,自己径自追那黑影去了。
  他的轻功本就够快了,可是那人影的轻功也不弱,虽看似不远,而且走的也不快,然而追约一顿饭工夫,方才追上。
  那是个年方及筓的少女,手内提了个小花篮,粗布衣裙,一面走,一面口内尚哼哼唧唧的好像在唱小曲,无奈不便过分接近,故她唱了些什么,一时也无法听清。
  只是从她的后影看,此女不仅身段长的非常优美,而且异常轻盈,料想中,她的容貌也绝不会太丑。
  然而事情非常奇怪,那少女虽一直没有回头,却好像后面长有眼睛似的,始终不疾不徐,悠游自在,一个劲的往前走。
  一直追到一条河谷处,那少女忽然折而向南,直往河谷内走去。
  季豪至此,方停下身来,暗忖:“自己可能追错人了,此女虽然武功不弱,若依情形看,绝非为恶之人!”
  不过有一点,却令他非常想不通。
  说她是有心吗?对她的背影却非常陌生,她故意领自己到此,意欲何为?!
  若说是无意,为何眼巴巴领自己到此地来?
  至于说是巧合,未免有点不近情理,在急劲朔风吹袭之下,一般人大多躲之唯恐不及,怎会有闲心出来欣赏风景?
  说到赏“风”景,季豪自己也不禁哑然失笑起来,因为听人说过赏雪景,听雨声,至于对风发生特别嗜好的,向来都未听人说过。
  谁知他忖念未毕,那少女忽然开口说话道:“寒舍虽陋,聊可供君子歇足,何以停步不前!”
  这话像是独说独念,也像是对季豪说的,只是一直未转过身来,故不敢断定此言是对己而发。
  正犹疑间,那少女又道:“婢子乃奉家母之命专诚相邀,不必狐疑,快随我来吧,免得时间久了,徒令家母思念!”
  季豪至此,方知确是在对自己说话,随问道:“请问姑娘,此地何名?”
  “吐浑河!”
  “令慈命姑娘领在下到此,不知为了何事?”
  “婢子只奉命行事,至于为了什么,等见过家母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令慈如何称呼,何以知道在下一定到此?”
  “堂堂一代少年奇侠,想不到遇事竟然如此畏首畏尾,难道我们母女还想存心暗算你不成?!”
  那少女说完,竟直往谷中走去,显然有点生气的模样,转瞬之间,身形已消失谷中不见。
  季豪本是少年气盛之人,经那少女如此一激,不禁豪迈的哈哈一笑,自语道:“任你龙潭虎穴,只要是冲着本少爷来,少不得就要前去闯闯!”
  心念至此,身形起处,迳往谷中奔去。
  这吐浑河的水并不大,两岸尽是黄沙,由于多年冲刷,遂形成一条河谷。
  季豪虽全力奔驰,暗地里却对一草一木,都要加以留意,沿小径直奔有二三里路,忽然谷势一转,在谷弯处,出现一座竹篱茅屋,方才愤然而去的那位少女,正背朝外面,迎门而立。
  这种情形,很显然的,是她料定季豪必来,故意站在门口,引季豪入内的。
  季豪到了门口,正欲启口相询,那少女却先说道:“小侠请房内坐吧,待婢子禀告家母去!”
  说完,竟闪身进入内房,仅留下季豪在门口发怔,不知应依言进去好?抑是先停留在外面,静待情况发展。
  他正在进退维谷之中,蓦闻一个苍老而和蔼的声音,在扬声说道:“山居简陋,不足以待嘉宾,小侠先请内面坐吧,恕老身行动不便,不克趋前相迎,失礼之处,尚请小侠海涵一点!”
  季豪本在犹豫,但闻言之后,只好迈步进了茅舍。
  这间茅舍并不大,共有一明两暗三间,系依谷而筑,明间为待客之用,至于两间暗房,料想可能是少女母女二人所住。
  明间内摆设非常简陋,除一张粗糙的方桌,及四把木椅之外,另有两把条凳,故显得有点空荡荡。
  虽说家具很粗糙,但打扫得却纤尘不染,这表示它的主人,也是个爱洁净的人物。
  季豪在一把木椅上坐下,方开口道:“在下途经于此,得蒙老前辈宠召,幸何如之!”
  “小侠不必客气,特命绮儿领小侠至此,实乃有事相求!”
  “只要在下力之所及,尽管吩咐就是!”
  “不难!不难!”
  暗里苍老的声音说至此,忽闻“吱呀吱呀”一阵轻响,使季豪立即吃了一惊,暗忖道:“不要说得好听,却在暗里弄鬼才是,假若真的存心不良,小心一掌将三间破房,一齐翻了过来!”
  但忖念未毕,即见门帘启处,出现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妇人。
  她坐着一辆轮车,方才领自己到此的少女,则面蒙黑纱,推着轮车,直向房中央走来。
  季豪见状,忙放下不安的心,起立躬身为礼道:“在下季豪,见过老伯母!”
  “请坐,不必客气!”
  老妇人说着,把话顿了一下,又慨叹的道:“数年未离房内一步了,绮儿虽特地给我制个轮车,从来就未用过,不想今天第一次用,就在小侠面前献丑!”
  “伯母的腿……
  “就是为了这个,才特地请小侠到此!”
  老妇人说至此,忽又转向那蒙面少女道:“你不是说小侠还有几个同伴吗?快请她们同来,不要让她们尽在风沙里苦等,便显得我们母女俩不会待客了!”
  “只怪女儿粗心,这就去领她们来!”
  蒙面少女说完,却微向季豪一颔首,闪身直往门外奔去。
  老妇人直待蒙面少女去后,方喟然一叹道:“小侠一定对我们母女发生很大怀疑是吧?”
  这种开门见山的问法,顿使季豪感到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一时之间,胀得满脸通红,也想不出如何措词。
  但那老妇人似乎很了解他的处境,未等季豪回答,便又开口道:“其实小侠不说,我也非常清楚,而且这种怀疑是应该的,因为现在的人,从外表看,确很像条汉子,至于他们的所行所为,连我们妇道人家都不如!”
  她这些话,当然是有感而发,至于她语意何指,则无法清楚,不过有一点是可以断定的,那就是,她们母女俩必然受过别人的暗算。
  而且暗算她们的人,很可能在表面上尚称莫逆呢?
  果然,那老妇人沉思过一阵之后,又道:“小侠请不要见笑,我的话也许太激动了些,然以我母女的遭遇来说,似乎并不为过!
  “伯母先冷静一点!”季豪道:“只要在下能效劳的地方,且不违背常情,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季豪近来在江湖上也学得乖巧多了,所言表面上听来非常热心愿意帮忙,然仔细一想,便知帮忙是可以,唯须在不违常情之下方可办到,不然的话,还是免开尊口,少伤和气。
  故老妇人听后,不禁面色一滞,但旋即微微一笑之后又反问道:“小侠所说的不违情,有没有一定范围?”
  “范围很难说,大体言之,不外天理国法人情数字!”
  “是否不包括五伦在内?”
  “当然包括,假若违五伦,便是违天理了,伯母的事,是否属于伦常有变?”
  “唉!”
  老妇人未语先叹了口气,立即陷入沉思状态。
  但从她苍白的脸上,微起一阵颤动的情形看,显然正在想着一件沉痛的往事,而且这件伤心往事,也可能是发生在自己亲人身上。
  谁知老妇人经过一阵颤抖之后,忽然伸手拉起自己的裙角道:“小侠看我这伤势,像何种兵刃所伤?”
  她就是不问,季豪在她拉裙角时,已经看了个明白,一双腿从膝盖以上,被人全部折断,至于用什么兵及所伤?因伤口已愈,一时也难瞧得出,故仅摇了摇头,表示无法看出。
  “七……巧……剪!”
  “哦!”
  老妇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说完三个字,眼泪便如断线珍珠般,扑簌簌沿腮而下,可见其对七巧剪已伤心到极点。
  季豪一声惊哦,是想起江湖散人曾对他说过,在枫扬庄时,曾经见过使用七巧剪之人,而且念其系麻脸婆婆的传人,当时仅点了他的乳泉穴,并未伤其性命。
  现在这老妇人竟被七巧剪将双腿剪去,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自也难加揣测,故仅哦了一声即住口不语。
  老妇人欷歔了良久,方止住激动的神色道:“小侠可能不大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假若知道,相信任何人也会代抱不平!”
  “还请伯母明示,因晚辈初出道不久,对江湖上的一切掌故和人物,所知实在有限得很!”
  “我们是师兄妹!”
  “啊!”
  “不必惊讶,更进一步来说,我们也是夫妻!”
  “简直是丧心病狂!”
  季豪大叫着,几乎就要跳了起来,根本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因为世界上那有如此狠心的人?!
  就在季豪怒火上冲之际,那老妇人又幽幽一叹道:“其实小侠也不用感到惊奇,最令人痛心的,是连自己的亲骨肉,也不愿轻易放过,赏了一把毒砂!”
  “这是为了什么?”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吧!”
  “是的,小侠要办的事情一定很多,我不应平白来浪费大好的光阴!”
  “没关系,多听一阵子,也耽误不到那里去!”
  “不,还是简单些好!”
  老妇人毅然说着,便立刻低下头去,进入沉思状态。
  季豪就在这个时候,又对这老妇人仔细打量个遍,依头上白发来看,应该有六七十岁才对,但从她的面貌上看,往多处算也超不过五十岁。
  从这上面推论,她被伤害之时,在女人来说,应该是在鼎盛之年,突然遭此不幸,难怪她会对施辣手之人,要切齿憎恨了。
  不过所奇怪的,是从她女儿的轻功上看,显然很有点根基,为什么不自己设法,却要向自己这个不相干的人来乞援?
  “唉!”
  季豪正猜想之中,老妇人忽然一声轻叹,打断了他的思维。
  接着即听那老妇人道:“地频南荒,有一座形势险恶的勾漏山!”
  “勾漏山倒曾听人说起!”
  “在山脉的近尾处,有两山相对,形似拱门的一个关口,便是人人闻而丧胆,赴南荒必经之地的‘鬼门关’口!”
  “哼,将来必踏平了它!”
  “谈何容易!”老妇人道:“再说山是无辜的,任什么事,也不能迁怒到无知的山石上面去呀!”
  季豪本是听了“鬼门关”三字之后,一时气恼,故口不择言说要踏平了它,不想因此却引起老妇人一顿教训,实非始料所及。
  就在季豪微感窘迫之中,老妇人似是觉察到说的重了些,忙加解释道:“老身只是就事论事,倘有失言之处,尚请不必见怪才好!”
  “伯母尽管放心,在下不过想到另一件事,所以说话激动了些!”
  “另一件事,是不是有人约会?”
  “确是如此,伯母何以知道?!”
  老妇人微微一笑,方道:“昨天我听有人在商议,仅从背后偷听了几句,不然我也不会知道小侠要经过此地了!”
  “哼,说了半天,原来你也是‘五月枫’的同伙!”
  季豪说着,几乎就要拂袖而起之概。
  但那老妇人却非常沉稳,仅摆了摆手,即道:“请稍安勿躁,假若老身也属他们同伙,便不会冒这大风险,特地领小侠到此了!”
  “谁知你们用的什么鬼谋?”
  “不管他什么鬼谋,料想也伤不到小侠一根毫毛,还是先谈我们的事吧!”
  老妇人说着,把话微顿了一下,旋又继道:“先师在江湖上闯荡了一生,临老却收下两名弟子,男的姓郑名刚,女的姓文名蔓君,师兄妹俩自幼同门学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时凡见过的人,无不投以羡慕的目光,大加赞扬一番!”
  老妇人诉说着,脸上掠过一层得意之色,显然又回忆到当年的甜情蜜意里了。
  但接着又听她继续说道:“岁月易逝,时光荏苒,就在这兄妹俩将要出师之际,终于依照先师之意,由师兄妹结成为夫妇!”
  “亲上加亲,定然非常幸福!”
  “是的,他们俩生活的确够幸福,故在结合的第五个年头,随生下一女,长得不但聪明,且温柔异常,对双亲的体贴,可说是无微不至!”
  “倒是个很幸福的家庭!”
  “嗯,很幸福!”老妇人道:“尤其先师,对于这个孙女,爱护得如掌上明珠,除自小就替她伐毛洗髓之外,连一向珍而自密,徒弟都不肯教的‘先天一炁功’,也一股脑儿传授给这位孙女!”
  “她的武功一定很有成就了?”
  “先师若能再活上十年,她孙女的武功虽不敢说独步武林,最低限度,列入武林高手之林,应该没问题的!”
  “结果如何?”
  “不幸先师在一次练功时,突然气冲天灵,什么都未交待,便撒手而去,附带连唯一爱孙的武功,也成了半途而废,功亏一篑了!”
  “实在值得可惜,不过她的父母均健在,时常督练也是一样!”
  “不提她的父母,倒还好些,尤其她那位父亲,简直连一点人心都没有!”
  “这是如何说法?”
  “家师仙逝之后,师兄是闻讯回来了,不但没有悲悼之心,反而诅咒师父偏心,不肯将奇功传授给他!”
  “细说起来,令师确有偏私之嫌!”
  “小侠错怪家师了,其实这种过错,在于师兄妹自己,假若不是……”
  老妇人说至此,突然止住了口,无来由的脸上掠过一层红晕,直把季豪看得有点莫名其妙起来。
  接着便见老妇人尴尬的一笑道:“说来不怕小侠见笑,练这种奇功,必须童身方可,而这师兄妹二人,早在未正式结合之前,背着师父不知苟合过多少次了!”
  “哦!原来如此,既已后来结成夫妇,自也不能算是始乱终弃!”
  “这是因为有师父在的缘故,师父一死,态度立变,趁妻子不备突施辣手,用七巧剪剪断了双腿!”
  “伯母不用说,我已知道你就是那位师妹文蔓君,只是那郑刚现在何处?”
  “不错,老身正是文蔓君,当时被他剪断双腿,掷下山谷之后,自分必死无疑,谁知出人意外的,竟被一些葛藤绊住,正在生死边缘挣扎时,又闻岩顶一声惨叫,这声惊叫,简直比自己身受还要痛心万分,故而在一急之下,竟晕厥过去了!”
  “这是为什么?”
  “因为从声音中听出,那声惊叫,正是出自女儿文绮之口!”
  “哦,连亲生骨肉也不放过?”
  “假若放过便不能称之谓‘毒蝎子’郑刚了!”
  “怎么称为毒蝎子呢?”
  “由于心毒,使用的又是七巧剪,剪刀的形状,正和蝎子的两只前螯差不多!”
  “既存心想害你们母女,为何又让你们脱出手去?”
  “小侠以为他事后反悔吗?才不呢!”文蔓君道:“只是以他的想法,绝无幸存之理,后来绮儿闻讯跑来之时,他为了怕传扬出去有损颜面,故一把砂将绮儿打下悬崖,要杀之灭口了!”
  “虎毒不食儿,竟毒到如此地步,后来如何脱险?”
  “也许是天意,仓促中他却未想到绮儿曾服食一枚‘仙芝果’,本身就有一种解毒的能力,所以那把毒砂除将面容损坏之外,其余均丝毫无恙!”
  “啊!原来如此。”
  季豪原来如此的什么,文蔓君似乎未曾注意,又接着道:“后来我在绮儿的半负带拉之下,逃离鬼门关,先到东海乘船,转东到西,方到达此地定居下来,不想在半年之前,忽被他找上门来,所以这里又变成是非之地,成了他们的巢穴之一了!”
  “难道你们不怕他再下毒手?”
  “不会的,绮儿现在的武功已高出他很多,所以他虽有杀害我母女之心,却无杀害我母女的本领!”
  “既是这样,还找我帮什么忙?”
  “子弑其父,即有再充分的理由,世人也不会谅解,妻弑其夫,照样臭名难当,因此……”
  因此就看上我是吧?可知假手于人,虽得报了断腿毁容之仇,恐怕别人也不一定能真正谅解!”
  “这……”
  文蔓君有点词穷了,但旋又说道:“说起来确有假手于人之嫌,只是他却是五月枫的属下智谋人物之一,正处处在跟你作对,而且大义灭亲,于理也不能说全站不住脚?”
  “好个大义灭亲,我就答应你去闯闯鬼门关吧!”
  “嘿嘿嘿嘿……”
  季豪话音方落,忽然传来一阵嘿嘿冷笑,那笑声好像自房后土坡上似的,声音清晰可闻。
  于是随冷冷一笑,以“梵音心唱”奇功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有胆量就进来吧!”

第三十六章
  谁知经季豪这一喝之后,冷笑声倏然而止,半晌再也听不到声息。
  可是把文蔓君吓得面容陡变,立刻颤声道:“小侠可要注意了,这是五月枫在两广的总负责人,姓诸名齐,在南荒人称‘飞豹’,不仅轻功了得,且内外软硬功夫均极了得!”
  “伯母放心,有晚辈在此,谅他们这些跳梁小丑,也不敢过份放肆!”
  这并不是文蔓君怕事,实在适才“飞豹”诸齐的“传音入密”功夫,确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只是她却不知道季豪的“梵音心唱”奇功,不仅诸齐难望项背,更奇的是嘴唇不动,即能发出声音,所以文蔓君虽坐在对面,也未能察觉,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吓得面色大变了。
  不过话虽如此说,飞豹诸齐既能被五月枫看中,负责两广方面的事,当然绝不会被季豪一言吓住。
  就在季豪的话音方落,飞豹诸齐又冷笑道:“大爷们不必进去,先拾几个雏儿玩玩,岂不比那老残废要强上百倍!”
  季豪听了此话之后,立刻暗吃一惊,显然文蔓君母女的行动,早落入人家的圈套了,说不定人家正是利用这点矛盾,设好的陷阱。
  但季豪暗忖未毕,文蔓君即颤声哀求道:“小侠快去吧,不要你的同伴真出了岔子,老身就百罪莫赎了!”
  “伯母自己呢?”
  “不要管我,只要绮儿能平安脱险,老身就是落个粉身碎骨,也会安心瞑目的!”
  “不行,这样岂不失去求我的意义?!”
  “时机迫切,再也顾不了那么多!”
  “伯母先不要急,我那几个同伴虽艺业不能算高,但要想一时成擒,恐怕还没那么容易!”
  “绮儿的功力,仅可对付一般高手,若遇到强敌,可就难说了!”
  “尽管放心,以我的观察,自保总不成问题!”
  “还是去看看好,绮儿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不会的,别听那些虚张声势!”
  “求求你,见不到绮儿,总是觉得不放心!”
  “见到又该如何?”
  “就是死,我们母女俩也要死在一块!”
  “简直是不可理喻,好,就依你,不过现在已是强敌四伏,我去之后,若发生什么差错,可不能埋怨我!”
  “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
  文蔓君固执的说着,就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在胸前比划了下子,又道:“在必要时,我会了结自己的,但是绮儿却交给你了,若有任何意外,便唯你是问,快去吧!”
  “唉!”
  季豪见状,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轻轻一叹,大踏步朝房外走去。
  刚一脚踏出房门,又被另一个念头所扰,脚下也不禁趑趄起来。
  就在他微一犹豫的当儿,突然又传来一阵冷笑,不由气往上冲,准备抓到冷笑之人,先给一顿狠的,免得他专在暗里弄鬼。
  不想恰在此时,文蔓君又在房中催促道:“小侠快去吧,我就只一个女儿呀!”
  她这一声催逼,顿令季豪下了决心,随气纳丹田,扬声四下叫道:“既是冲着我季豪而来,本人绝不含糊,一概接着就是,但若想调虎离山,妄想杀害一个残废之人,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嘿嘿,泥菩萨过河,自身尚且不保,还想伸手多管闲事!”
  “不信谁就试试看,今天这宗闲事是管定了!”
  话声未落,便纵身而起,及说完之后,人也同时失去所在,仅见一股白烟,捷逾闪电般,直向西方奔去。
  就在季豪的身形刚刚消失,即从后山坡上下去一位老者,望着季豪逝去的方向,不住发出冷笑道:“诸大爷就不信这个邪,偏给点颜色让你瞧瞧!”
  说话中,步履沉稳的直向草舍处走来。
  那自称诸大爷的老者,正是“飞豹诸齐”,年约六十岁左右,除留有两撇八字胡之外,颚下却是光秃秃的。
  鹰鼻鹞眼,两腮削瘦,青黄色的面孔,一看之下,即知此人除武功之外,是个非常阴险狠毒,手段相当残忍的人物!
  他刚走到茅舍门口,即听文蔓君怒喝道:“诸老贼,若敢再往前走一步,老娘就和你来个同归于尽!”
  “嘿嘿,想得倒好,要跟我作同命鸳鸯是吧,别作梦,人老珠黄不值钱,快将家伙收起来吧!”
  文蔓君显然为他这大剌剌气势所镇慑,手中虽紧握匕首,可是坐在轮椅上的身子,却摇摇欲坠。
  飞豹诸齐说话中停顿了一下,脸上故意露出几分得意的奸笑,然后,干咳了一声,又道:“不过我们尚有商量的余地,假若肯合作的话,不要说你那点仇恨,就是天大的事,老夫也敢大包大揽!”
  “哼,你们这些贼胚子,还会有好的主意!”
  “当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唯有这件事,却对你们母女均有好处!”
  “杀剐听便,老娘只有命一条,要想设计谋害人,一万辈子也办不到!”
  “嘿嘿,郑老大确没说错,你吃亏就吃在个性上,假若能改变的话,未尝不能破镜重圆!”
  “妄想!妄想!恨不得吃他之肉,寝他之皮!”
  “这叫做不打三年自招,假若你能吃上他的‘肉’,寝上他之‘皮’的话,可能没这大火气了!”
  诸齐口中的“肉”和“皮”,当然是另有所指,所以文蔓君听后,微显苍白的脸上,立刻泛起一层红晕。
  但这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旋即听她怒喝道:“再嚼舌头,老娘就和你拼了!”
  喝声方罢,手中匕首一扬,便准备向诸齐掷出。
  然而飞豹诸齐对她这种剑拔弩张的态势,连正眼都未瞧一下,仅从鼻中冷冷一哼,方沉声道:“就凭你那几下子不成熟的玩意,要想动手动脚,这是你自讨苦吃,不信诸大爷就站着不动,甚至连眼睛都闭起来,让你掷几匕首试试,若能伤到一根毫毛,从此不再来打扰你!”
  这话说得简直小看到了极点,故文蔓君听后,气的浑身发抖,但手内紧握的匕首,却迟迟不敢发出。
  诸齐似乎看准了她的弱点,即道:“要动手就快些,不然就乖乖的听我吩咐!”
  “合作是可以,必须先答应我三个条件!”
  “只要成功,不要说三个,就是三十个三百个,全包在诸大爷身上,究竟是三个什么条件?”
  “当然,在你诸大爷来说,跺跺脚也要地动三天,那在乎几个条件?!”
  “少废话,快说你的条件吧!”
  “慌什么,总得让我考虑一下呀!”
  “诸大爷先请坐,就是有花腔,也不敢在你面前来要,你说是吗?”
  “谅你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诸齐大剌剌的说着,就走在方才季豪曾坐过的那个木椅上坐下。
  就在诸齐转身就坐的刹那,文蔓君忙往房外瞧了一眼,双眉紧蹙,一种忧心如焚的神色,充分流露无遗。
  但这仅不过是转眼的工夫,接着便听诸齐道:“歪心眼还是少打,这下子有那小子瞧的了!”
  这虽是不在意的一语,倒确令文蔓君暗吃一惊,最使她挂心的,当然仍是她那相依为命的爱女——文绮。
  尽管内心在吃惊,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出来,忙不在意的轻轻一笑道:“假如能将那少年除去,你们便可高枕无忧了!”
  “岂止高枕无忧,连我们的‘大树’说上,恐怕也要大事庆祝一番!”
  “论首功当然应该推诸大爷,不知所说的‘大树’是什么意思?”
  “内部秘密,岂能让别人知道!”
  “说给我足不出户的残废人来听,也绝对传不到别人耳内!”
  “难道也不让你那宝贝女儿知道?”
  “孩子们,给她谈这些干吗?”
  “其实说给她也无妨,所谓‘大树’就是指我们的总负责人来说的!”
  “他叫什么名字,武功一定很了不起?”
  “什么名字,不仅我不清楚,恐怕所有的人,也没有一个能知道!”
  “这就奇了,像诸大爷这种独当一面的人物,竟连自己的主人为谁都不清楚,说出来岂令人可笑!”
  “先不谈这些,还是说你的条件吧!”
  “自己切身的问题,当然迟早是要谈的,不过我只是觉得替诸大爷可惜而已!”
  “替我可惜什么?”
  “奔南跑北,江湖上谁提起诸大爷来也要夸赞一声,说是一条硬汉!”
  “本来如此嘛,还用得着你说!”
  “结果竟被人玩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说出来,岂不可惜?”
  “妇人之见,知道什么,难道天下还有不透风的墙?”
  “如此说来,是诸大爷不想告诉我了?”
  “不是不想告诉你,实系知而不详,故不如干脆说个不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否说明白点?”
  “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仅知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不晓得姓名而已!”
  “这和不知有什么差别?”
  “可是住的地方,已大概知道一些!”
  “这真透着新鲜,替人家卖命了这多年,结果连人家的住址也仅能知其大概,当然更不用说,连你们的主人是老是少,或者是男是女都弄不清!”
  “能知他住在泰山附近,已经是得天独厚了,其他的人,恐怕连这点都不清楚,还是干得很起劲!”
  “对你们传递意旨,是由何人传递?”
  “麻雀!”
  “此人心思倒很巧,竟能用不起眼的麻雀,但麻雀到处都有,怎能断定那只是传消息的麻雀呢?”
  “当然有分别!”
  “可否说出来听听,也好增长一点见识?”
  “一般麻雀,肚子上均系白色,唯有这种麻雀,白色中却有三条黑褐色斑纹,不过假若不细看的话,照样会忽略过去!”
  “可是这一种?”
  “在那?”
  诸齐急问着,即暴然而起,急向门口瞧去。
  谁知他一脚刚跨过房门,即从房檐上坠下一物,恰巧掉落他的头顶。
  他随手接住一看,面色勃然大变,立向文蔓君喝道:“好贱妇,竟敢杀害主人的灵禽,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何必那么紧张,先看清楚是不是再发雷霆不迟?”
  “一点不错,这次你算死定了!”
  “就是我死了,照样也没办法救活麻雀!”
  “是的,确实救不活,这样吧,念你已先答应合作,将功赎罪,留你一个全尸!”
  “假若我不愿意呢?”
  “这能由得你吗?”
  诸齐愤然说着,立即从怀中掏出一个长不及五寸的竹筒,递给文蔓君手中,又迫不及待的道:“这是一筒喂毒梅花针,专破内家护身罡气,等那小子来时,趁他不注意之际,只须将后面的机括一按,任他大罗神仙,也脱不出手去!”
  “反正是个死,何必再作这害人的勾当,再说我的条件你还未实行,当然也没有替你卖命的义务!”
  “莫非还想反悔?”
  “反悔又该怎样?大不了死命一条!”
  “那我就毙了你!”
  诸齐说着,即劲含掌心,慢慢向文蔓君面前走来。
  文蔓君见状,立即将竹筒对准诸齐还以颜色道:“你再敢往前走一步,立刻叫你尝尝喂毒梅花针的味道!”
  “哈哈哈,要没有这点先见之明,诸大爷的几十年江湖算白混了!”
  原来诸齐交给她的一筒梅花针是假的,所以文蔓君按了几下机括都未按动。
  于是将竹筒往地上一摔,左手匕首一扬,便照定诸齐前胸刺去,并大骂:“狗贼,你敢骗老娘!”
  “只怪你缺乏诚意,不能怪我骗你!”
  诸齐说着即闪身躲过刺来的匕首,随手一撩,便把匕首打落于地,方冷笑了两声道:“这叫做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的依言行事吧!”
  诸齐的手法确实很快,他一边说,一边即点了她的“会阴”“乳泉”及“百汇”三穴。
  这几处全是人身的重要穴道,假若手法重些,不要说三处穴道,就是其中任何一穴,均可致人于死。
  然诸齐既是成名的人物,当然也了解这些,所以出手非常有分寸,使她保持原有的意识之外,仅右手指可以用力,其他的地方,想动弹一下都不可能。
  至此方冷冷一笑道:“光棍眼内不揉砂子,你装的倒满像,只可惜仍欠火候!”
  他说着,又得意的狞笑了两声,接着又道:“现在特别警告你,这是大爷的独门点穴手法,等事成之后,将功赎罪,且保证今后不再找你的麻烦,包括郑刚在内,若想妄图挣扎,等捉到你那宝贝女儿之后,特地拿到你面前来慢慢的消遣,叫你虽不能身受,看看也可解解饥!”
  文蔓君到了这步田地,口内虽不能言,两眼中几乎就要喷出火来,然事已至此,怒又有什么用,除责怪自己大意之外,唯有希望季豪快点回来。
  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诸齐仍从怀中掏出另一个竹筒,放在她手指可以按到的地方,方以威胁的口吻道:“记清楚,等那向小子一进门就按,我们自会来援救你,不然,嘿嘿,你自己估量着!”
  不理文蔓君心里是如何难受,竟闪身躲进靠右边的房间中了。
  就在他刚刚进入内房,远处即传来一阵清啸,直震得茅舍上的草都有些簌簌作响。
  这阵啸声来得奇怪,并未直接进房,仅围绕着茅舍四周打起转来。
  在转过两遍之后,即见一条白影,一式“平沙落雁”,即停留在茅舍之前。
  啊,这不是季豪还有谁!
  只见他怒容满脸的在房前一站,即扬声道:“各位朋友,安排下这种仗阵,不觉得有点太小气吗?”
  他连唤了数声,不仅未走出人,连点声息都没有。
  季豪见大家都不肯出,随冷笑道:“既然大家不愿赏光,少不得就要一个个的请了!”
  “嘿嘿,不用请,老夫已在房中等候多时,且准备了一道好菜,单等你小子的大驾了!”
  这一着,很出季豪的意外,以他的想法,自己既然有言在先,当不会有这样大胆的人。
  谁知有人竟敢不理自己的警告,进入房中去了,一股无名之火,不由冒起三丈,随怒喝道:“什么人,还不给少爷滚出来!”
  “少爷只能在别处发横,到了老爷面前,少不得就要委屈一些!”
  话音方落,一支火旗信号即冲天而起,紧接着便见门帘闪动,诸齐已从内房大摇大摆,走回原来的木椅上坐下,且故意高翘二郎腿,满脸堆起得意的狞笑。
  但是季豪对他并不认识,随喝问:“你是什么人,敢故意违犯少爷的禁忌?”
  “除了老爷还有谁?”
  “老匹夫可恶,凭着手中那点见不得人的玩意,难道就能唬住人吗?”
  “唬不唬得住,只有自己心内明白,是好汉就不妨闯下试试看!”
  “好,瞧着!”
  季豪说着,便准备往房内关去。
  谁知尚未走近门边,即忙停住步,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原来发觉老者手中的竹筒,正对着文蔓君的全身,而文蔓君手边的竹筒,则朝着房门口。
  这种态势,季豪心中微微一转,便明白了一切,他既做大模作样,必然有他的依恃,自己虽不一定怕,文蔓君的生命必将不保。
  很显然的,他是以文蔓君的生命作威胁,要迫使季豪就范,而文蔓君的情形,季豪仅瞧了一眼,即知其已失去抵抗能力。
  于是微一踯躅,便大骂道:“好卑鄙的手段,竟拿个残废之人作挡箭牌!”
  “这叫做为达目的,便不得不使用点小手段!”
  “你的目的是什么?”
  “想知道吗?”
  “不妨说来听听!”
  “留神听好了!”
  “有屁快放吧!”
  “嘿嘿,也有你吃瘪的时候!”
  “卑鄙无耻,还值得沾沾自喜?!”
  “不论你怎么说,只要伏首听命就成!”
  “别啰嗦,快说你的目的!”
  “嘿嘿,我不急,你反而急起来了!”
  “废话!有朝一日犯在少爷手下,叫你死活都难!”
  “这个我知道,假若没周密的安排,能冒这大风险来跟你斗吗?”
  “还有什么绝着,不妨都拿出来吧!”
  “别忙,一样一样的慢慢来,反正时间有的是!”
  “你可就是飞豹诸齐?”
  “不敢,正是大爷的贱号!”
  “陇益客栈的笺,可是出自你手?”
  “那是亡其人的杰作,本大爷虽知其事,却无暇参与他们的行动!”
  “既已有约在先,因何中途另生枝节!”
  “亏你还是一代大侠,竟连兵法上的原则都忘了!”
  “可是虚实并用?”
  “嘿嘿嘿嘿,算被你说对了,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临时应变,因地制宜!”
  “好个虚虚实实,老贼快伏首就擒吧!”
  “少在大爷面前玩这一套!”
  “不相信吗,你看身后是什么?”
  “没有的事!”
  诸齐对自己的安排似乎很有信心,所以不论季豪如何说,他仍手握梅花针筒,两眼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季豪的举动,脸上并堆起冷峻而得意的微笑。
  季豪既前进不能,后退不得,虽口内在和诸齐穷磨,心里却在不住的打主意,只要有一线的机会,便可闯进门去。
  这老奸巨猾的诸齐,经验实在很老到,任你如何说,他仍理都不理。
  就在两人相持不下时,蓦由房后起了两声怒喝,接着便在两声娇叱中,又起了数声惨叫。
  从声音上听,季豪不但已知来者为谁,且已动上手,伤了人。
  这种机会,季豪那肯轻易放过,随扬声道:“师姐放手干吧!”
  果然,就在他喝声未毕,又是几声惨叫从房后传来,唯奇怪的却不闻有兵刃交击的声音。
  接着便听一个粗犷的嗓音喝道:“殷老婆子,有话不妨好说,何必出手就要伤人?!”
  “哈哈哈,对付你们这窠子下三滥,假若再心存厚道,那算他自找麻烦!”
  这声音是谁?怎么听到有点耳熟呢?!
  啊,怎么不熟,这不是殷红娇是谁!
  殷红娇在此时此地出现,顿使季豪暗吃一惊!
  他弄不清她来的目的何在?是敌抑是友?
  其实最吃惊的还不是季豪,诸齐的惊慌,不知要超过季豪的多少倍,你没有看他脸色沉重,眼珠子已在不停的转动吗?
  他转动了一阵之后,忽然向季豪道:“老夫的好友已至,任你武功盖世,但要想逃过‘喂毒梅花针’的袭击,恐怕还不可能,先把’雪蝮珠‘交出来,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谈!”
  “你说什么?”季豪惊诧的问。
  “交出‘雪蝮珠’来!”
  这真是南辕北辙,季豪惊诧的是梅花针,诸齐念念不忘的则是雪蝮珠,两人各有心事,故答非所问起来。
  于是季豪又愤然道:“要雪蝮珠是现成的,只是你先告诉我,这喂毒梅花针可是万梅坪之物?”
  “不错,不过你不必吃惊,只要先把雪蝮珠交出,老夫可让你平安离去,绝不食言。”
  “别尽在打如意算盘,得问问本少爷的手中羽剑,看它是否让你走!”
  “恐怕还没人能挡得了!”
  “不信你走两步看,今天若让你生离此房,不仅雪蝮珠,连羽剑也一齐交你带去!”
  “倒很识趣,这本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不料就在此时,忽见从山谷里,疯狂般奔来数条人影,为首的面蒙黑纱,不是文绮还有谁。
  只见她一面奔一面高叫道:“娘,不要慌,女儿来了!”
  在她的身后,先先后后,尚有三条人影,全是奋力向前奔驰着。
  季豪仅瞧了一眼,即知来者为谁,但此刻已无暇向后面的人打招呼,忙一把拦住文绮道:“姑娘慢着,你没看伯母正在受着挟持吗!”
  “就是死也要跟娘死在一块!”
  文绮说着,又奋身朝房内奔去。
  季豪见拦她不住,随暗里一咬牙,从怀中掏出雪蝮珠向诸齐叫道:“诸老贼接着!”
  话声未毕,即将雪蝮珠,以打暗器手法,猛向诸齐胸前打去。
  飞豹诸齐见来势奇猛,不敢用手去接,忙站起身来,朝左横跨了两步,啪的一声响,雪蝮珠深陷于墙中去了。
  但就在这眨眼的时间,季豪已身剑合一,宛如脱弦之箭般,直向诸齐身上扑去。
  诸齐方躲过一击,正以贪婪的眼光,钉望雪蝮珠的刹那,倏觉右臂一麻,一只握梅花针的右手,齐腕被削落于地!
  诸齐做梦也未曾想到,季豪在临急之时,会来个玉石俱焚的手法,及他发觉时,已经为时过晚,只好在一阵急啸声中,再也顾不得要雪蝮珠,猛向房外冲去,看样子是想逃走了。
  谁知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瞬间,陡闻:“咔喳!”
  一声轻响声中,一蓬蓝汪汪的毒针,像骤雨般,全罩在诸齐身上,以致立刻倒在门外,像杀猪似的,不停大叫起来。
  季豪见状,也不禁暗自骇然!
  幸而他方才未敢硬闯,不然,虽不一定打得像诸齐这么利害,但满身弄得像刺猬似的,到底也是讨厌。
  然一想到自己受胁迫了这么久,若让他轻易死去,未免太便宜了他。
  于是便返身又在墙上取下雪蝮珠,先给他解了毒,然后再慢慢的整治他,也好出一口恶气。
  不料他方将雪蝮珠取出,即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玩火自焚,盗物栽赃,要让你轻松死去,老娘如何对人交待!”
  来的正是殷红娇,她边说着,抬头一看到季豪,不由肃容道:“季小侠也在此,倒省了我不少麻烦,不然又将一番奔波了!
  季豪看都未看她一眼,便冷冷的道:“你找我什么事?”
  “送凶手呀!”
  殷红娇简捷的答着,把话停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好感,不过为了要向你明一件事,不得不再奔波上一阵子!”
  “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的事,向来不喜欢别人硬来插手!”
  “不是插手,一来是为了感恩图报,二来也证实我殷红娇不是暗算于人的人!”
  “事情已经明白,你可以走了!”
  “不要慌,毒针尚未收回,倘弄不好再被人利用,将是百嘴难辩了!”
  “最好收回之后,能找个适当的地方藏起来!”
  “投之东海,永沉汪洋如何?”
  “倒是个好办法,已收回多少了?”
  “五万三千!”
  “尚有多少未收回?”
  “总共八万枝,其中有一万五千枝未被偷去!”
  “所余一万二千枝,是否都在他身上?”
  “依情形看,现在于他身上的,少说也有万支!”
  “如此说来,这里应该是两千了?”
  季豪说着,就朝地上一指,那里正有诸齐留下的一只手,一手内尚握着个竹筒。
  殷红娇仅瞧了一眼,倏然喜色道:“不错,这正是两千支的筒!”
  说着即把竹筒自地上拾起,熟练地将竹筒后面扭开,内面整齐的排列着两丛针,其大小式样,和从前在徐梅兰身上起出的,丝毫没有差别。
  至于为数有没有两千,季豪虽眼光犀利,一时也无法看出。
  殷红娇似乎很了解季豪的心意,随浅浅的笑了一下,自怀中摸出一块非石非铁的黝黑色东西,向季豪扬了扬,问道:“小侠可知这是何物?”
  季豪摇了摇头,表示对此物非常陌生。
  但接着,便听殷红娇又道:“这种细小的东西,就连我自己说上,要想一眼便能看出数目若干,确非易事,仅能从经验中,去概略的估计而已,现在为了证实我估计的不错,特地运用此物,加以详细的检查了!”
  说来也很怪,殷红娇将那块黝黑的东西,在手中一绕,那些蓝汪汪的细针,即整齐的排列好两百枝一排,总共十排,不是两千是多少!
  季豪见此情形,口中虽未说什么,内心里却对殷红娇这点技巧,生出无限好感。
  于是季豪又指着倒于地上,奄奄一息的诸齐道:“他身上的针,也请一并收回吧!”
  “我正要收回的,只是由于我们这一阵谈话,可能毒针要短少半分左右!”
  “这是为什么?”
  “一部份毒针随血而化了!”
  “哦!”
  季豪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但接着又道:“快把针取出来吧,假若等下死了,对徐姑娘将没办法交待!”
  “人可在此地?”
  “在,就是那个穿墨绿色衣服的姑娘!”
  谁知季豪话音方落,即听一个银铃似的声音,在微微喘息之下,娇嗔着道:“大家都快累死了,你却像个没事人,连站在这里也不替文家妹子帮下忙,你看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这连珠炮似的一轰,顿使季豪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实在的,他除了削掉诸齐一只手之外,可说毫无建树,连诸齐的受伤,也是伤于文蔓君的手下。
  原来文蔓君在受制之下,她手指可以按动的竹筒,正对着门口,而飞豹诸齐手内所扣的竹筒,则是对正着文蔓君,他要以文蔓君的生命,威胁季豪交出雪蝮珠和羽剑,尤其雪蝮珠,正是五月枫所施毒的克星,假若不能将此珠到手,对今后五月枫的发展上,将是一大障碍。
  基于这点理由,故五月枫的主持人,处心积虑,不惜大动干戈,非要将珠夺到手不可。
  谁知季豪在掷珠时,由于力道过分猛疾,致飞豹诸齐无胆量用手去接,致落得个功败垂成。
  飞豹诸齐见势不好,便准备开溜,不想他安置在文蔓君手边的毒针,此刻便发生了作用。
  皆以文蔓君的穴道虽被制,心里却不糊涂,这种大好机会,那能轻易放过,所以就在诸齐跨门的刹那,她便按动机括,致将一筒喂毒梅花针,全招呼在他的身上。
  这真是应了“作法自毙”那句俗话,就连诸齐自己说上,恐怕做梦也未想到,真可说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文绮本随于季豪身后进房,急着要想解开母亲被点的穴道,无奈那是一种独门手法,致折腾了半天,也没办法解得开,徒令母亲多吃了不少苦。
  而殷红娇到此,全是为了收回喂毒梅花针,以及找诸齐清算嫁祸于人的账。
  不过来得正是时候,虽未清得了账,却帮了季豪一臂之忙。
  只是季豪与殷红娇见面之后,虽无好感,而对她的收针之法,却觉得有点好奇,随把其余重要的事都忘了。
  现在听徐梅兰一说,随忙道:“兰姐来得正是时候,我正要找你呢!”
  “什么事?!”徐梅兰显然对季豪的话,感到非常诧异。
  季豪仅微微一笑道:“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先给你介绍两个人,也许你会知其大概了!”
  “什么人?”
  “你认识她是谁吧?”
  徐梅兰摇摇头表示不识。
  于是季豪先指着飞豹诸齐道:“你认识他吗?”
  徐梅兰仅眼角微斜,即不屑的道:“一个快死的老头子,认识他干吗?”
  “兰姐不要小看了这个老头子!”季豪道:“提起来可算是有头有脸,红遍南荒,鼎鼎大名的飞豹诸齐!”
  “你好像对他很熟,是否连他的家谱都一齐背出来?”
  “这是说正经,绝非开玩笑!”
  “就算是正经,这位老前辈也该替我介绍一下呀?”
  徐梅兰边说,边用手指了指殷红娇,但神色之间,似乎已有几分不悦。
  “老身殷红娇,姑娘是否仍有疑念未释?”
  殷红娇既是个老江湖,对徐梅兰的不悦神色,岂能看不出,所以不等季豪引见,便先报出自己的姓名。
  依照说,殷红娇这种风度,表现得已经够客气了,不想徐梅兰听后,即怒容满面冷冷一哼道:“我早看出是你,因为在武林中,像这样打扮的人,除‘万梅坪’殷红娇外,真还找不出第二个老不要脸来!”
  “我们第一次见面,姑娘说话能否客气一些!”
  “客气?啍啍,这已经够客气了,快亮你的兵刃吧,姑娘要斗斗为老不尊,专门暗算于人的老不要脸!”
  徐梅兰说话中,已呛啷一声,陡然掣剑在手,显然只要殷红娇稍微有点行动,便要猛然出手了。
  然而既有季豪在场,岂能再让她闹出误会,于是忙跨前一步,拉住徐梅兰的皓腕道:“兰姐怒是应该的,只是找错了对象,方才要给你说明飞豹诸齐的用意即在此!”
  “这与飞豹诸齐有何关连?”
  “斗连大着呢!”
  季豪边说,边把其中的一些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对徐梅兰说了一遍,不清楚的地方,由殷红娇在旁解说,才算化解开一段误会。
  但接着又听殷红娇道:“现在让我先把针起出来,至于如何惩治,那要看姑娘了!”
  说着,便把那块非金非石之物,在诸齐身上按了一遍,仅不过一阵工夫,就把一万支梅花针一支不剩的,全收回手中。
  “嘶!嘶!嘶!”
  殷红娇将毒针收回,正准备离去之际,忽然从谷顶飞起三支绿色火旗信号,带着急啸声,直向天空冲去。
  季豪见状,不禁神色一怔,不知又发生什么事情?
  这种绿色火信号,似是很少在江湖出现过,连殷红娇这样的人物,也感到有点茫然起来。
  不料就在他们诧然之中,又是“轰隆!轰隆!”发出一连串暴响,直震得整个山谷都有些摇动不止。

第三十七章
  季豪和殷红娇等人,一见绿色火旗信号,心知定然又有事情发生,只是发生何事,一时也难妄加揣测。
  不料,在狐疑未定中,又是连声轰隆暴响,顿使季豪吃了一惊!
  于是再也不敢犹豫,身形起处,像阵旋风般,只见他在飞豹诸齐跟前晃了下子之后,又在文蔓君跟前打了个转,方回头对殷红娇道:“在下急欲出去看一下,这里的安全,全部交给你啦,若有人敢硬闯,不妨以毒针对付!”
  “我也要去!”徐梅兰急道。
  “不用了,你留在此地保护文女侠吧!”
  他这是边走边说,话音方落,人也同时失去所在。
  这几个动作,真是干净俐落,直把殷红娇这个老江湖看得目瞪口呆。
  良久,她喃喃自语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我老婆子白活了这大年纪,人家这是用的什么手段和身法,不仅没有见过,连听也未听说过!”
  “唉!真是个奇人,我文蔓君总算又抢回半条命!”
  “啊!娘好啦?!”
  这是文绮的惊叫,因为她方才累得香汗淋漓,都未能解开的穴道,竟在眨眼之间,被季豪解开不说,连人家是怎么出手的,均未看清楚。
  先前却被季豪神奇的动作给迷糊住了,现在一听到母亲能开口说话,其内心那份喜悦,简直就无法形容。
  但她惊喜未毕,殷红娇即高叫道:“时机迫促,姑娘快把令堂送到内间吧!”
  “不用了!”文蔓君道:“我留在此地,也可助大家一臂!”
  “文女侠,恕我老婆子说话坦率,你留在此不仅帮不了忙,可能还会妨碍我们的行动!”
  文蔓君一听,这话也是实在,虽心里嫌她说话不给人留面子,但在时机迫促之下,自也不便再事坚持,随黯然一叹,转向文绮道:“绮儿,快扶娘进去吧!别妨碍大家手脚!”
  她说的“大家手脚”,当然是针对殷红娇而发,所以殷红娇听后,面色变了几变,终于隐忍了下去。
  这种情形,徐梅兰在旁看得很清楚,依照殷红娇的平素为人,很可能在一怒之下拂袖而去,然这次是受了季豪所托,故看在季豪的份上,也不便和一个残废之人,去斤斤计较。
  这些尽管文蔓君是如此说,文绮仍是依照吩咐,将她娘推入内间。
  待文蔓君母女刚刚进内,殷红娇即向徐梅兰道:“这次五月枫大举而来,必有不少高手,所以等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往致命处招呼,使来人没有还手的机会,不然,若出了岔子,将无法向季少侠交待!”
  “老前辈说的极是!”徐梅兰道:“不过以晚辈的艺业,恐怕难能如愿!”
  “姑娘的意思无非想动用梅花针,这样吧,现在就给你两筒,但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用它,因为这东西实在太霸道了些!”
  殷红娇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两个竹筒,随手递给了徐梅兰。
  徐梅兰接针在手,似乎胆量也壮了很多,随道:“老前辈请放心,只要他们真敢到此闹事,管教他来得去不得!”
  谁知徐梅兰的话刚说完,远处即传来阵长啸,一声紧似一声,凄厉刺耳已极。
  徐梅兰不自觉的向殷红娇看了一眼,这一眼是心惧?打招呼?抑是在替季豪担心?连她自己也难分析清楚,总之心里七上八下,感到不安却是真的。
  殷红娇虽不比徐梅兰那么惊慌,然面色也是非常凝重,显然她也预料到情况之严重了。
  且说季豪一听到远处有警,即迫不及待的右手先点了飞豹诸齐的穴道,同时右手也将文蔓君的穴道解开,由于动作太快,连守在母亲身边的文绮都未看清。
  这一连串的动作,可说是在一眨眼之间完成的,待别人发觉时,他已经纵身门外,往对面山坡上奔去了。
  因为对面山坡上,在“隆隆”连声暴响之中,烟尘滚滚,只见人影幢幢,连面貌都没法瞧清。
  季豪在奔驰中,微向前面一打量,暗道:“好可恶的鸟贼,竟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方法,来吓唬你家少爷起来!”
  “轰隆!”
  “轰隆!”
  暗念方毕,南面和北面,也同时发出震天价响,直震得山摇地动,听入耳中,实在有些惊心!
  忙转身看去,却发现温如玉也从后跟了来,于是忙道:“师姐快回去,注意,不要让敌人侵扰到文家母女,不然将难交待了!”
  “你担的什么心,文蔓君虽残废,文绮武功却不弱,何况还有殷老婆子和徐家妹子哩!”
  “醉月呢?”
  “放心,小丫头人小鬼大,只要不妄自称能,包不会有闪失!”
  季豪见她说的虽是实情,但语气中却有几分酸溜溜,遂不便深说,于是忙道:“既然如此,还是分开行事,而且出手不必留情,宰一个少一个!”
  话音方落,人也转身而去,直向对面山坡狂奔。
  温如玉的话,确是有些负气,嫌季豪对文绮太过关心,以致心内有几分不悦。
  及见季豪又一气而去,心内那股火可大了,随“呛啷”一声,拔出“靖世剑”,在手内抖了个剑花,咬牙切齿的道:“今天非跟在你屁股后面不成,咱们就比比狠!”
  说话声中,身形陡然而起,但见一缕轻烟起处,顿失温如玉的所在,可见她已用出全力,要大发雌威了。
  且说季豪,他到得对面山上之后,山上除有几个爆炸过的大坑外,已是冷冷清清,不要说发现人,连鬼影子也看不到一个。
  这就透着怪,方才曾远看有人影幢幢,此刻都到那里去了,难道自己的眼睛发生错觉?
  抑是全部逃掉?
  说是错觉,根本就不大可能,若没有人,何以会自动爆炸?
  至于说是逃去,可能性也不很大,因为他们既然要逃,何必再弄这些捞什子唬人,岂非自露行藏?
  再看看南面和北面的丘陵,虽说隔着一条山沟,不能详细察看,然光秃秃丘陵地,不必说是人就是一只鸟,也难隐藏得住。
  这种出奇冷静的情形,顿把季豪弄迷糊了,想了好久,也想不出所以然。
  “快回去吧,不必尽发呆啦!”
  正在茫然不解中,身后忽然有人如此说着,倒令季豪吃了一惊!
  及回头一看,见是温如玉,即莞尔一笑道:“原来是师姐,倒真把我吓了一跳呢!
  “看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假若不是我在后面跟着,不受人暗算才怪?”
  “师姐形容得未免过甚了些,料这般贼崽子,绝没有这种胆量!”
  “师弟不觉得把话说得太满?应知强中自有强中手。一旦真的吃了亏,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温如玉的态度很严肃,所以说至此,把话微顿了一下,又道:“就以目前的情形来说,显然人家已安排好了圈套,说不定我们已处于四面楚歌之中了!”
  “以师姐的看法,能猜出他们是什么毒谋吗?”
  “很难说!”
  温如玉说着,俯首沉思有顷,又道:“依情形看约有两个可能!”
  “快说是什么吧!”
  “此地看是丘陵遍布,下面定有不少洞道,不然,以我们的轻功,虽不敢说独步江湖,最低限度,绝不至连人家的影子都追不到!”
  “小弟也是为此觉得有些想不透,但他们的真正用意何在?”
  “一个可能是全部撤走,临走之前,又把各种埋设全部毁去!
  “另一个可能是什么?”
  “先不谈这些,还是快点回去吧!”
  温如玉说着,即转身而返,但季豪已大叫:“不好!”
  并在大叫的同时,人便纵身而起,宛如一只大鹏般,直向原先的茅舍处奔去。
  温如玉似是也猛然想起可能要发生的事,口中“啊”了一声,也急忙从后面跟回。
  果不出所料,及到茅舍门前一看,殷红娇虽手中仍紧握竹筒,但人却像吃醉酒似的,歪斜的依靠在门上,口中白沫直冒。
  及看到季豪等转来,仅两眼翻了一翻,口中却吐不出一个字。
  至于徐梅兰,已倒在后窗前晕迷不省人事,连殷红娇交给她的两个竹筒,也弃置在一旁。
  再看其他东西,仍和方才离开时,丝毫看不出有打斗的迹象。
  只是这一来,却把季豪气得连话都说不出,反把施救人的事都忘记了。
  还是温如玉较为沉着些,立即向季豪说道:“快点救人,其他的事等下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即扑向徐梅兰,忙从怀中摸出雪蝮珠,疾向徐梅兰口中塡去。
  季豪经温如玉一叫,似乎想到了还是救人要紧,忙依法炮制,也对殷红娇施救起来。
  真是人间至宝,仅不过片刻工夫,殷红娇首先长出了口气,大叫:“罢了!罢了,我老婆子打了一辈子雁,到头来竟被雁啄瞎了眼睛!”
  她气冲冲的说着,一骨碌从地上翻身爬起,直向内房冲去!
  她这往房内一冲,顿使季豪想到了文蔓君母女俩,莫非她们使的奸巧。
  这念头仅不过在脑中闪电似的一转,即纵身上前,越过殷红娇,首先往房内疾扑而入。
  谁知刚入内房,内面的情形,顿令季豪又怔住了!
  原来文蔓君已脑浆迸裂,面目模糊,文绮也不知去向。
  真是匪夷所思,窗门关闭如故,难道文绮会插翅飞天不成?
  就是插翅飞去,也应该有个空隙才行,莫非她将母亲打死之后,又夺门而逃?
  观察了一遍,也找不出一丝可疑迹象。
  “快看看床底下,那鬼丫头根本就未出去!”
  季豪正观察中,殷红娇随气急败坏的说着,便准备去揭床。
  谁知她刚手搭床沿,一张简陋的木板床,竟霍然向后缩了三尺,床底下露出一个圆洞!
  幸亏殷红娇手撤得快,不然的话,真可能连她也带进洞中。
  季豪见状,哼了一声道:“好狠心的丫头,假若再被遇上,不把你碎尸万段,天下就没有真理存在!”
  “师弟冷静点,说不定她已遭到不幸!
  “这种蛇蝎其心的女人,死还有什么可惜!”
  “愚姊并非要替她辩护!”温如玉又道:“以我的观察,文绮绝不是这种人!”
  “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疑的!”
  “不必慌,等徐家妹子完全恢复之后,自然要察它个水落石出!”
  “玉姐不必顾虑我,仅不过受了点迷药,现在已完全好了!”
  温如玉的话音方落,徐梅兰在外面即接口说着,虽中毒较深,说话有些中气不继,但从声音听来,显然已没有大的妨碍。
  但听在季豪耳内,仍不免有些担心,于是即道:“这样吧,师姐仍留在外面,由小弟进去察看一下就是!”
  “这样大冒险,还是由我老婆子替你打头阵,反正我这条命已是个捡来的!”
  殷红娇边说边准备向洞内跃落,不料一脚方踏向洞沿,忽见“唰”的一声,一点黑影直从洞内飞出。
  殷红娇虽是个老江湖,仍不免忙退后一步,准备举掌向黑影劈去。
  谁知她双掌刚刚提起,突听有人叫道:“小师弟,快追去救人,再迟恐来不及了!”
  话音才说是在跟前,及说到最后,已经隐约可闻了。
  说话的人是谁,由于太快,根本就未看清那点黑影是什么?
  但是听在季豪和温如玉耳内,那是再熟悉没有,于是迫不及待的同声道了个“追”,两人便一前一后,直向东方追去,顿把个殷红娇和徐梅兰弄得摸不清头脑。
  但这不过是刹那间事,仅不过转眼工夫,便听徐梅兰叫道:“老前辈快走,那是鹦鹉师姐来了。”
  殷红娇一听,更加有点迷糊,随不解的道:“是你的师姐吗?”
  “是季小侠的师姐!”
  “他们都是谁的弟子,身法竟如此之高明?”
  “现在无暇和你细说,快追吧,再迟恐追不上了!”
  徐梅兰一边说,一边跑,把殷红娇弄得满头雾水,只好满腹疑云的从后追去,只是她边追边想:“这些娃儿们,到底闹什么玄虚,看来我们这些老骨头真个不中用了!”
  由秃尾河向东,本来尽是一些丘陵地带,高低起伏,只见先行有三批人,均不顾惊世骇俗,大白天以轻功身法向东直奔。
  在第二批人的后面,有一辆双辕马车,驾车的是个彪形大汉,皮鞭打得“劈!啪!”声连响,双马八蹄飞奔,车行过处,尘土扬起丈余来高。
  马车车幛深垂,内面坐的什么人,外面也无法看到。
  前走的人,尚不觉得怎样,后面的人,则个个弓上弦刀出鞘,其紧张的情形,无异面临大敌一般。
  然而在他们的身后不远约两里路不到,有一点黑影,疾如脱弦之箭般,凌空翺翔,紧追不舍。
  不过它边飞边叫:“师弟快点!等他们过了河,问题便麻烦了!”
  “师姐放心,只要能知他们的去处,任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空中翺翔的是什么,一时尚难看清,然而地上答话的,则是一双少年男女,至于这双少年男女为谁,我想不用细说,聪明的读者们定然知道,就是急追而来的季豪和温如玉两人。
  至于在他们后面一里之外,跟来的两人,一个是殷红娇,一个自然就是徐梅兰,只是她俩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
  眼看黄河在望,河东岸上正有一艘快船,由八个大汉划桨,以全速向西岸急驶而来。
  无奈此处水势颇急,虽用尽了气力,船仍然向下流冲去,直急得西岸等船的人破口大骂。
  然骂尽由他们骂,船仍然往下冲,往下冲约一里之遥,方勉强靠了岸,不巧的是船未紧靠岸边,便无法前进,距岸边少说两三丈远。
  就在那些人正设法使船靠岸之际,陵头上忽然起了一阵清啸,直使等船的人,个个急得大惊失色。
  好快,啸音方落,一双少年男女即拦住去路,只见他嘿嘿冷笑了两声,微微上翘的嘴角连撇了两撇道:“你们跑得倒快,只是要被你们逃出手去,本少爷今生便永不再履江湖!”
  “嘿嘿,姓季的小子,未免欺人太甚,要不是上面有令吩咐,本大爷就不会和你善罢甘休!”
  话音方落,便见从人丛中走出一位年约七十余岁的老者,步履沉稳的向季豪跟前走来。
  季豪连正眼都未瞧一眼,即道:“先报上名听听,看是否值得本少爷动手?”
  “好小子站稳了听着,本大爷乃五月枫属下‘二总管’,江湖朋友称作‘无形掌’的金英便是!”
  此人号称“无形掌”,显见他的掌法不仅奇特,而且造诣必然不凡,所以说话之中,双掌猛然上提,疾向季豪推出。
  季豪见状,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就看看你的掌法吧!”
  说话中,左掌一引一扬,右掌猛推而出!
  说也奇怪,季豪这次用的掌法很奇特,仅见他单掌往前推了一下,既无掌风,也看不出一点力道,宛如儿戏一般。
  然而金英似很识货,只见面色勃然大变,正准备踊身后退,但尚未等他移动脚步,陡闻“轰”然一声暴响,一个身子便踉跄退了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地上,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好个二总管,原来也是不堪一掌!”
  金英本已受了内伤不轻,再听了季豪讽刺之言,不禁气得哇哇怪叫!
  “狗小子,真气死我也!”
  你道金英既是五月枫的内部总管之一,怎能轻易受伤,岂不太笑话了吗?
  若说穿了,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原来季豪左手一引一扬,用的正是“六合掌”中的“扬清激浊”,把他击出的一掌化解开去。
  至于右手推出的一掌,却是道道地地的阴掌,尤其自他吃过“雪蝮珠”之后,掌力或刚或柔,已至收发由心的境地。
  但金英既是使用阴掌的名家,自然知道利害,无奈他发现得晚了半步,以致实打实的挨了一掌。
  此刻大叫着,方勉强站起身,即听温如玉道:“快把人交出,尚可放你们一条生路,不然吗?哼,自己估量着好了!”
  “先宰了你这叛徒!”
  温如玉话声方完,另一个大汉即大叫着向温如玉猛扑而至。
  然而季豪却恼了,未等他扑至,即“羽剑”随手而出,但见人影连闪,一片惨叫之声响起,转眼间已倒下十几个!
  这次大家动上手,立即形成一片混战,惨叫,怒骂和暴喝之声,此起彼落,刹那间杀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
  这场恶战唯一奇特之点,就是听不到金铁交鸣之声,原因是未等大家拔出兵刃,便一个个呜呼哀哉了!
  谁知这里正混战未完,后面的山坡上也响起了一片惨叫,仅顿饭工夫不到,便死的死,逃的逃,最可怜的则是一些死于河水中的人,他们只顾争着上船逃命,却忽略了黄河的奇特处,以致陷进泥沙中,眼睁睁被活埋掉!
  不想正在此时,河东岸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姓季的小杂种听着,鬼门关之约撤消,下月十五夜,老夫在‘百丈岩’候驾!”
  季豪一听,不由暗自骇然,河面这么宽,由河彼岸能把声音传过来,其人的功力实不可小视。
  骇然之余,季豪也以“梵音心唱”叫道:“只要划出道来,就是龙潭虎穴,本少爷也要斗他一斗!”
  对岸未再说什么,仅传来两声嘿嘿冷笑。
  季豪虽余怒未息,然隔着一条大河,既看不到人,也一时不能过去,只有暗暗含恨而已。
  及转过身,即见温如玉正扶着两个姑娘从车上走下,一个是醉月,一个则满脸刀疤,一时也猜不出是谁?
  但温如玉见他对着人家呆望,随道:“尽看个什么,还不快来帮帮忙!”
  季豪碰了个钉子,即道:“人已救出,还有什么忙可帮?”
  “说得好听!”温如玉道:“你收拾的一条‘猪’,你不处理谁来处理!”
  “一条猪?”
  季豪将信将疑的说着,走到车边一瞧,见里面尚躺着一个活死人,那不是飞豹诸齐是谁?
  原来季豪和温如玉返回茅舍之际,一心只顾救人,早把这个飞豹诸齐给忘了,现在再见到他,不禁气往上冲,顺手从车上把他拖下来,用力往地上一摔,忿然道:“该死的东西,我还以为你那主子能救了你呢,原来仍在这里装死猪!”
  他这一捧本是很用力,谁知事有凑巧,刚好摔到他的解穴,仅在地上滚了两滚,却慢悠悠爬了起来。
  季豪见状,不由怔了一下,但旋即明白过来,立即纵身上前,抓起衣领,猛往河内扔去。
  飞豹诸齐本已先受了针伤,虽经予以施救,但伤势仍未痊愈,适才穴道初解,也不过仅能动弹,至于浑身骨节仍难用上力道。
  现在经季豪忿然往河中一扔,仅在湍急河流中激起一条浪花,接着冒了一串泡即失去所在,看情形,也唯有死路一条。
  可是就在扔出的刹那,却听温如玉埋怨道:“师弟怎可如此孟浪,应该问问再说!”
  “有什么好问,将来到百丈岩后,一切不是自然就明白了吗!”
  “话虽如此,若能问出一点消息,也好有个准备!”
  “咱们的老师姐已经去了,用不着我们来操心!”
  季豪提到老师姐,顿使温如玉想到,这一阵子已经不见了鹦鹉,可能是真的去了,随道:“它去固然不虑有失,但到底是个畜牲!”
  “好啊,竟敢背地里骂老师姐,看不撕了你的嘴才算怪!”
  温如玉的话刚落,空中即听如此叫着,确令温如玉吃了一惊!
  不过叫尽管叫,它却没有飞下,显然尚有急事待办,又飞往别处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文绮却痛哭失声道:“好可怜的娘,东逃西逃的,结果仍免不了悲惨的下场!”
  温如玉对文绮的遭遇非常同情,在旁边不住的好言相劝,无奈人就怕伤心到了极处,别人的劝,不仅不能解除内心的痛苦,反而更感凄零。
  本来嘛,像文绮这种绮年少女,应该有一张美丽的面孔,才更显得她的秀丽。
  不知是天不作美,抑是貌遭天嫉,偏遇上一位狠心的父亲,竟把女儿本就非常清秀的面孔,弄成如今这个丑八怪样子,叫她怎不伤心?
  所以温如玉劝过一阵之后,哭声虽然止住了,则忽然站起身来,向季豪福了一福,凄然道:“谢谢少侠对小女子的关注,就此别过,假若真有来生的话,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再见了!”
  说完,也不等季豪表示意见,便转身急奔而去。
  “唉!好好个女孩子,竟被人把脸弄成这个样子!”
  一直站在一旁未说话的殷红娇,此刻则感怀良深,不由得发出感叹。
  季豪对于文绮的面蒙黑纱,直觉得有些厌恶,虽经文蔓君解释过,然对自己的观感仍难改变过来。
  自从方才看清她的面貌后,除深深替她惋惜之外,并由衷的替她同情起来。
  现在见她急奔而去,随忙叫道:“文姑娘慢点!”
  文绮闻声止住了步,但仍未转身问道:“少侠还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倒不敢,只是觉得姑娘独身一人,此去欲往何处?”
  “天涯海角,偷闲余生!”
  “来日方长,假若不嫌弃的话,可否结伴同行?
  “与少侠同行,不怕沾污?”
  “说那里话,人之好坏,并非从容貌上来分别,相反的,有些人虽有一付美丽的外表,其行为之卑鄙和险恶,并不亚于蛇蝎!”
  “真的吗?”
  “言出于衷!”
  “谢谢啦,小女子早年偷生人世,完全为了母亲着想,谁知躲藏的结果,仍难逃出魔掌!”
  “现在令堂已亡,可以不必再替她老人家操心了,不过下手的人为谁,难道姑娘竟置之不问?”
  “唉!”
  文绮未语叹了口气,然后迟疑了一下,又凄然道:“算了吧,小女子今世已无报仇之望了!”
  “此话怎说,莫非对方武功太高?!”
  “论武功,他仅只是说得过去而已!”
  “那为什么不报仇?”
  “虽有报仇之心,却无报仇之能!”
  “既然对方武功只是平平,这所谓无能,是指那一方面来说的?”
  “难以启齿,总而言之,只怨小女子命苦!”
  文绮如泣如诉的说完,身形陡然而起,迳向来路方向疾奔而去。
  季豪看在眠里,想在心里,已自明了她不愿说出仇人是谁的原因,但眼望着她逝去的背影,不知是怜悯,抑或是同情,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即连旁立的温如玉徐梅兰等人,也对这位孤苦无依的弱女,生出无限感慨,不仅对她以往的遭遇同情,同时也替她今后担上一份心。
  “唉!真是可怜的好孩子!”
  良久,方听万梅坪主殷红娇,发出如此短叹,而且也打破了大家默然不语的沉闷。
  接着,便听醉月道:“这位文家姐姐,实在太懦弱,被那赶车的贼人打了几个耳光,她连吭一声都没有,假若换上我,不骂他个祖宗八代才怪!”
  “哼,小孩子知道什么!”季豪不悦的如此申斥着:“这就是她的良善处,你知那赶车的贼人和她有何关系吗?”
  “咦,这就怪啦,难道你知道?!”温如玉诧异的问。
  “我也只是猜想!”季豪道:“依照那文绮的个性,绝非软弱可欺之人,而她的不加反抗,任由贼人折辱,显见有着不平凡的关系!”
  “能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吗?”
  徐梅兰也突然插上了嘴,显然她也感到奇怪起来。
  季豪微微一笑,立即打趣道:“你们对她都很发生兴趣,总而言之一句话,她是个可怜人就是!”
  “这种不着边际的话,还用得着你说!”
  “那你叫我说些什么呢?”
  “方才逃跑的赶车贼人,到底与她什么关系?”
  “假若我的判断不错,必是她的父亲!”
  “啊!”
  “噢!”
  真是一言惊众,季豪如此一说,大家均不由自主的发出一阵啊噢。
  但就在大家惊诧中,季豪看了看天色道:“走吧,我们不能老耽在此地喝西北风!”
  说完,便大踏步直向贼人留下的大船跟前走去。
  温如玉心念急转朝徐梅兰瞟了一眼低声道:“这中间可能透着邪门,我们得注意一些!
  “任他去,他要真有别的想法,防也防不住的!”
  “你倒大方!”
  “不是大方,而是我觉得对敌人处处防备,倒不如听其自然的好!”
  “你们走不走呀?”
  徐梅兰方说至此,季豪已在船上扬声催促,故两人仅会心的笑了笑,转向殷红娇道:“老前辈走吧!”
  “你们去吧,不要让季少侠等急了!”
  “难道老前辈不一块走?!”
  “是的,我另有细事待理,再见吧!”
  殷红娇说完,朝鹄候船上的季豪挥了挥手,即急步向西南而去。
  温如玉等听她说尚有细事,自也不便勉强,随也挥了挥手表示再见之后,即率领徐梅兰和醉月,同往河边走去。
  及到了船上,季豪即问道:“殷老婆子怎么不交待便走了?
  “对你还有什么交待!”温如玉道:“她不存心杀你,已经是够客气了!”
  “杀我?!”
  “怎么,你以为她不敢杀你吗?”
  “不是不敢,而是我觉得她没有杀我的理由!”
  “真有这么自信?”
  “当然,以我的看法,不仅觉得无仇,相反的,对她多少还有些恩惠!”
  “别太过自信,还是快点走吧!”
  于是季豪也不再说什么,便解缆执桨,用力摧舟,仅不过顿饭工夫,便到了对岸,所幸五月枫已订下百丈岩之约,不然,那能容他们轻松的渡过黄河。
  过了河,便是温家川,这里再往东走,一直可到晋阳,偏南为吕梁山,往北是云中山,实际说起来,全属阴山山脉。
  他们算算时日,距下月的月圆之夜,尚有一月零三天,因为今天才十二日,在这一月的时间内,究竟应该作何处理?
  他们开始讨论了,以季豪的意思,是从此地步行,慢慢向百丈岩去,且可欣赏一路大自然的风景。
  但温如玉却不同了,她要在这一月之内,游遍三江五岳,待将来赴约之后,即找个好的地方隐居起来,过她理想中的神仙生活。
  醉月这小妮子,则以温如玉的马首是瞻,她也想尝尝这遨游天空的滋味。
  徐梅兰则无意见,不论你们到那里,反正我要跟着走,绝不愿再离开一步。
  讨论的结果,季豪终于扭不过温如玉,于是两人各运心声,唤来大鹳和小锦。
  因为大鹳和小锦经他们以鲜血喂食之后,已是心气相通,只要他们想要,虽远在千里之外,心念一动,它俩就会知道。
  所以两人一经决定,仅不过片刻工夫,便见两片乌云疾如利剑般,在“嘎”然一声长鸣中,已落到他们跟前,直把个醉月吓得直往温如玉身边靠。
  温如玉见状,即笑骂道:“真没有用,今后要常相为伴的,这样害怕,你就不必跟我们去了。”
  “要常相伴”
  “怎么,可是真的不敢吗?”
  “不,只要小姐不怕,料想也不一定会吃我!”
  “那你为什么吓成这个样子?”
  醉月份了个鬼脸,没有再说什么。
  说实在的,醉月对这两只大鸟,既感到怕,又觉得新奇,因为长这么大,那见过这么大的鸟?
  季豪见大鹳和小锦已来,随道:“先到那里去?”
  “从北岳开始,然后再到华山,而后直飞衡山,拐回来过中岳,而后看时间有裕余的话,再作别的打算!”
  “师姐真是胸有成竹!”季豪道:“连稿子都不打,便念了一大串!”
  “谁像你!”温如玉白了一眼道:“作什么事都是走一步说一步,令人看到杂乱无章!”
  “今后有师姐常在身边,就由师姐安排一切吧!”
  “真的如此听话吗?”
  “师姐吩咐,敢不从命!”
  “不怕你油腔滑调,将来若敢不听吩咐,看不打烂你的屁股!”
  “这是军令还是家法?”
  季豪这一问,顿把温如玉问得满面通红,羞涩的狠狠瞪了季豪一眼,随道:“就算是军令如何?”
  “军令就是军令,绝不能再加上个如何,假若像你这样的大将军,不打败仗才怪!”
  温如玉本是在羞涩之中随口而言,没想到反落了季豪的口实,随转向醉月喝道:“我们先走啦,谁有闲工夫和你磨牙!”
  说完,真的顺手将醉月一拉,纵身向锦鸾背上跳去,顿把醉月吓得一声尖叫。
  然惊叫未毕,锦鸾已陡展双翅腾空而起,仅转眼之间,已消失云端。
  季豪见温如玉一怒而去,即向徐梅兰望了望道:“走吧,不要惹她真的生了气那才麻烦哩!”
  “本来不应该嘛,你虽出于无心,但在玉姐听来好像你故意在取笑她,所以才会生气!”
  “真是想不到!”
  季豪在心情惴惴不安中,已拉着徐梅兰,同跨上大鹳,急从后面追去。
  这跨鸟飞空的事,仅听温如玉谈过,现在徐梅兰初次骑鸟,一颗心几乎就要提到喉咙口来了,故玉臂双展,像两条绳索般,紧紧搂住季豪不放,生怕滑下鸟背,落得个粉身碎骨。
  季豪虽说年岁不大,然由于自吃过“雪蝮胆”之后,发育得特别快,从外表看来,少说也有十七八岁。
  在血气方刚之中,那有软玉温香在抱而不动心的,除非他是个木头人,或者是柳下惠复生。
  就是真正的柳下惠,也不能说没有七情六欲,不然,不要说不能称作贤人,恐怕将变成“闲”人了。
  何况他们的名份已定,仅差一道周公之礼,就是任何人知道,也不能说是行为不端,以桑闲濮上目之。
  而且徐梅兰为了季豪,可说是吃了不少苦头,如今一旦有接近的机会,那能轻易放过。
  故两人的一阵缠绵,虽不能以干柴烈火为喻,水到渠成总是应该的。
  真是不识趣,正在两人郎情妾意,浑陶陶之中,大鹳陡然一声长唳,顿使两人想到该到恒山了,因为从温家川到恒山,本就不很远。
  谁知季豪往下面一看,已经过了恒山,前望已是一道望不见头的城墙,岂不是又到了古长城吗?!
  就在季豪疑念未定,徐梅兰已先问道:“前面是不是长城?”
  “依情形看应该是的,一般城墙那有这么高大?!”
  “它飞到此地干吗?”
  “谁知道它发的什么疯?!”
  季豪疑云满腹的向徐梅兰答覆着,正准备问大鹳,谁知还未开口,便闻徐梅兰吃惊的道:“快看,那边烟尘滚滚,好像有人在打仗!”
  “是的,我们也去看看!”
  真不亏是通灵禽鸟,就在季豪话音方落,大鹳已束翼前冲,宛如一支利箭般,直向那片弥漫烟尘中射去。
  这种快速之势,就是季豪有护身罡气,也被掠耳而过的劲风,吹得有些脸皮发痛,急忙伏身羽毛中。
  不料他刚伏下身,便闻:“妈呀!”
  “又一只大怪鸟!”
  “杀!”
  “哎呀!”
  一片鬼哭神号的杀伐之声,顿令季豪吃了一惊,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但这不过是刹那间的事,疑念未毕,大鹳飞的速度已缓和下来,仅觉身子微抖动了两下,尚未能断定是否已经落地,即感身子一震,硬生生被大鹳用长喙在厚厚的羽毛中拉了出来。
  就在它一拉的瞬间,季豪已借势落地,仓促间尚未辨清方向,便被面前的情形给他怔住了!

第三十八章
  原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片纵横遍地的尸体,其中有人尸,也有马尸,破铠烂甲,折枪断矛,真可说是血肉狼藉,模糊一片。
  仅有一匹受了伤的白色战马,尚在地上站着,两眼瞪视着面前的一具尸体在低嘶悲鸣。
  那人盔甲鲜明,像是一个大将的装扮,由于面部朝下,故一时也难看出他是谁。
  在前面的沙地上,有一面倒地的纛旗,只是已经半卷,也无法瞧出上面写的些什么?
  季豪打量了一遍,不禁喟然一叹,走到那面纛旗前,顺手展开一看,入眼斗大一个“纪”字,使他内心起了一阵寒颤!
  再也顾不得细看纛旗,忙跑到那个倒地的大将军跟前,顺手把他翻转个身,不禁又令他吃了一大惊!
  这个人对他太熟悉了,再也不敢迟疑,忙解开他的盔甲察看伤势,谁知仔细一瞧,仅只是右胁下中了一箭,由于流血过多,以致晕倒于地。
  于是忙向徐梅兰叫道:“兰姐,快把那面纛旗竖起,帮我扶持一下!”
  徐梅兰早在季豪跃下鹳背的同时,也跟着跳了下来,只是由于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故呆呆地站在一旁观看,未便动手。
  然而徐梅兰也是玲珑透剔,异常聪明的姑娘,从季豪的神色中,早已看出情况有异,只是不便相询而已。
  现在听季豪一说,忙依言将纛旗插好,即偎近季豪身边,低声相问道:“这人你认识?”
  季豪并未直接答覆,却迫不及待的道:“快抱住扶持坐好,待我来拔箭!”
  说话中,也不管徐梅兰是否愿意,即交由徐梅兰抱住,季豪先深吸了口气,方双掌一搓,握紧箭杆,用力拔了出来。
  就在他猛然一拔之中,那老者即惨叫出声!
  但仅叫了一声,季豪已点了他的睡穴,令他安静下来,随手又掏出“雪蝮珠”捏下一块喂他服下,又分出一点涂在伤口,然后才低声向徐梅兰吩咐道:“你就在此守着,让他慢慢醒来!”
  “你到那去?”
  “我去察看那些属下都那里去了,为何主帅受伤,他们竟弃而不顾!”
  谁知他话刚说完,便见东面尘土起处,一骑快马飞奔而至!
  在这一骑之后,约一里之遥,烟尘大起,显见后面来人不少。
  只不过片刻工夫,那为首一骑已到跟前。
  季豪正欲喝问,那马上之人已翻身下马,先向季豪打量一下,即对着纛旗躬身为礼道:“卑职天成军统领单标,应援来迟,望元帅恕罪!”
  “哼!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季豪冷冷的问。
  “卑职奉命镇守关隘,自接得告急火签后,即兼程赶来!”
  “还有些什么人同来?”
  “五百名属下!”
  “你这样赶来,守地可有人看守?”
  “尚有五百名守关!”
  “你可知道来犯贼人为谁?”
  “蒙古鞑子!”
  “什么名字?”
  “这个……”
  “啍,连贼人名字都不知道,你守的什么关!”
  “卑职知罪!”
  单标战战兢兢答着,把话停了一下又道:“皆因元帅吩咐不准离开守地,故无法知道!”
  “敷衍塞责,知道随元帅而来的是什么人?”
  “除元帅由京师带来的一部份亲军之外,另由镇虏军一部随行!”
  “镇虏军统领为谁?”
  “祝奎!”
  “可是从前禁卫军的班头!”
  “正是!”
  “现在何处?”
  “卑职匆匆赶来,尚不明了情况!”
  “哼!苟禄尸位,除平日作威作福之外,临事便逡巡不前,滚你的吧!”
  “卑职等官位虽小,也是皇上的加封,你是什么人,说话应该斟酌一点,以免大家伤了和气!”
  “看样子你是有些不大服气是吧?”
  “就是元帅亲自说话,也不应该如此盛气凌人!”
  “好呀,本少爷不治你的罪已经是够客气了,竟敢如此顶撞!”
  “念你黄口无知,懒得和你计较,快把元帅交本总领带去吧!”
  “呸,有多大能耐,兰姐,先打他两个嘴巴!”
  徐梅兰早瞧出单标眼珠子乱转,有点气呼呼,但季豪本人尚未发作,自己又何必多事。
  现在听季豪吩咐,那还能忍得住,只见身形起处,人影闪了几闪,单标连闹清是怎么回事都没有,便闻“劈!啪!”两声脆响,着着实实挨了两个耳光。
  这两记耳光,打得单标眼冒金星,鲜血顺口而下,直听他气得哇哇乱叫:“反了!反了!”
  不料就在此时,忽听那被救的元帅长出了口气,翻身从地上坐起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爹醒过来啦?”
  季豪惊喜的叫着,即扑向老者的身边。
  只是这一声“爹”,却令徐梅兰吃惊不小,以诧然不懂的神色,两眼不停的在季豪和那位老者的身上溜转,好像要从他们的身上找出答案似的。
  其实,吃惊的何止徐梅兰一个,旁立的单标,反对这声“爹”感到惊异和不安。
  惊异的是,那来这位少年,竟冒冒失失的来拉住元帅称爹,不是趋炎附势,便是认错了人。
  不过以目前的情形看,恐怕要以认错人的成份居多,因为从那少年人对人冷峻的态度上看,不像是趋炎附势之流的人物。
  再说盔甲不整的纪元帅,不是也正以茫然不解的神色在看着那位少年吗?
  单标的观察确是不错,方才醒过来的元帅,正以充满疑惑的神色,在怔忡的对着季豪上下打量。
  四周的空气闷极了,虽然有四个人在场,却是没有讲话,生怕打破这份沉闷似的。
  差不多有一盏茶之久,方见纪元帅怀疑的道:“是你救了我吗?”
  “这是孩儿应该的!”
  “方才那两位姑娘呢?”
  “那两位姑娘?”
  “骑鸾鸟的姑娘嘛!”
  “啊!那是师姐和醉月,她们到那去了?”
  纪元帅摇了摇头,方道:“她们跑得非常快,就在我中箭倒地之际,她们突然出现,仅不过转眼时间,便把那些贼虏打死了很多!”
  “没注意到她们去的方向?”
  “看是没有看到,只是在晕迷中好像听到她们追赶贼人到西北方向去了!”
  季豪听至此,即忙转向徐梅兰道:“兰姐同大鹳去看看,就说我的吩咐,要她把贼虏斩尽杀绝!”
  徐梅兰应了声是,正准备转过身去找大鹳,忽听“嗄!”一声长鸣传来,尘沙起处,大鹳即落在当场。
  徐梅兰单独尚未骑过大鹳,她微一踯躅,正欲跃向鹳背的刹那,却见人影一闪,从鹳背上跳了个人道:“不用了,贼酋业已授首,至于他们的什么郡王,我已令他在半月之内,到燕京领罪!”
  来人正是温如玉,只见她边说边走近季豪跟前又道:“怎么样,我们也该走了吧?”
  “醉月和锦鸾呢?”
  “放心,总丢不了你的知心婢女!”
  “师姐你……”
  “不必你的我的啦,我怕贼人反覆无常,暂乘锦鸾在空中监视着他们离去,待贼人离去之后,直到恒山相候!”
  “为什么不把贼虏全杀了?”
  “常言擒贼擒王,杀那些无名小卒干什么?”
  “贼酋的首级可曾带来?别啰嗦,快取来吧!”
  温如玉本是乘兴而返,不想被季豪一阵盘问,弄得如坠五里雾中,一时也弄不清他何以如此急躁起来?
  但诧异尽管诧异,人却仍然走近大鹳跟前,在它的翅膀下面摸出一个革袋,掷向季豪道:“拿去看吧!”
  季豪顺手接过革囊,打开一看,内面赫然装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尚有微温,显见刚从贼人项上取下。
  他察看了一遍,仅知是两颗人头,至于是不是贼酋的,因他没有亲自见过,自然也认不出。
  不过这是温如玉亲自取来的,料想不会有错,故仅看了一眼,便双手送到正在茫然中微现愧色的纪元帅面前,恭声说道:“两颗贼头在此,请拿到皇上面前邀功吧!”
  说完即准备离去的样子,显见对于纪元帅不愿相认,内心有些不悦。
  纪元帅对那两颗人头,连看都没有看,即急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可否留下名来,以便请皇上封赏!”
  “哈哈,连自己的亲生子都不愿相认,还说什么封赏,功名利禄,视同蔽履,仍然留着你自己请功吧!”
  “你胡说乱语些什么,难道我纪刚也是急功名利的人吗?”
  “用不着发急,假若前几年的旧案仍未销的话,就说我‘小老虎’季豪仍未死,随时等着他来捉拿!”
  季豪一报出小老虎,顿使纪纲神色变了几变,忙上前一步,紧拉着季豪问道:“你真是豪儿?”
  “一个刑部尚书之子,用不到别人来冒充!”
  “真的未死!”
  “阎王爷不要命,就是去他也不愿收的!”
  “唉!”
  纪元帅见季豪说话盛气凌人,随凄然一叹,突然松开手来,喃喃自语道:“真是他,几年来性格一点也未变!”
  “不是未变,而是时势使人如此!”
  “唉!你所知道的太少啦,在你也许是如此想,而且也是应该的,不过却忽略了作父母的心!”
  “母亲早已亡故,父亲不仅不以子为子,而且以仇敌看待,甚至毒打至死,弃之荒野喂狗,这大概就是你所说的父母心?”
  “错了,普天之下,没有不望子成龙的父母!”
  “那是指别大说的!”
  “你也是一样!”
  “我的父母则是望子成鬼,不过事实却相反,迄今他不但仍然是个人,而且活得很好!
  “人各有志,当然不便勉强,不过你愿意听听我这几年的遭遇吧?”
  “入相出将,轰轰烈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满腹经纶,所换来的也不过如此!”
  “唉!偏见太深!”
  纪纲说着,把话顿了一下,又道:“假若你能再深入一层去看,当知伴君如伴虎的话确也有几分道理,尤其像我,年过六旬,两鬓垂白,仍要顶盔披甲,负戈疆场,设非你们来得凑巧,便非丧身疆场,马革裹尸不可!”
  “人各有死,老死牖下和马革裹尸,两者相较之下,似乎并无什么差别!”
  “理当如斯,只是我却是个不懂武的文人!”
  “拿出当年打孩子的狠劲,相信就连鞑虏郡王说上,也望风披靡的!”
  纪纲迟疑了一下,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良久方道:“既不愿听我述说遭遇,那就去吧!”
  “伯父何必伤心如斯,相信豪弟也是因为一时气愤,而他的本心,绝非数典忘祖,不认父母之人!”
  温如玉在旁听了半晌,方了解问题的症结所在,故打消内心那点不悦,走近元帅裣衽一礼解说着。
  纪纲见温如玉施礼,也忙微一欠身道:“我真是老糊涂了,女侠的救命之恩,老朽应该当面致谢!”
  “伯父错了,真正救你的,应该是豪弟,假若不是他先发现了你,说不定真要丧身沙场了!”
  徐梅兰这时也忙趋近前来打圆场,意思显在化解他们父子间的不悦。
  温如玉何等聪明,心念微转,立即含笑道:“兰妹说的全是实言,我到此地时,恰巧伯父中箭倒地,这个死贼人高举长矛准备向伯父后心刺来,一时看不过去,随插上了手!”
  温如玉说着,就伸出纤手指向旁边的一具尸体。
  大家循她手指的地方看去,见沙地上果有一具尸体,双手紧握长矛,作着前扑之势,然身上并无伤痕,已倒地身亡了。
  这种情形,不用细说,即知是温如玉点了他的死穴,故从外表看来,找不到一点伤痕。
  然纪纲仅瞧了一眼,即道:“女侠所言,自然不能不信,不过以这孽障的居心,不杀我已经够手下留情了,若说他再亲手救我,恐怕只有天才晓得!”
  “哼,从古到今,要说无情无义,应以你们这些作官的为最,表面上冠冕堂皇,开口圣教,闭口礼法,实际上背地里所作所为,那才真正是天知道哩!”
  “你们瞧瞧,当着众人之面,以这种言语来顶撞我,是子女对父母的态度吗?”
  “不用说教啦!”季豪又道:“目前在场的,可说没有一个外人,不过在你们这些作官的看来,也可能变成外人了!”
  “只有你才作如此想!”纪纲怒骂道:“最低限度,我还有一名大将以及他的属下众人!”
  “别尽瞪着大眼说空话!”季豪又反唇相讥:“人家早就走了!”
  “哼!谅他也没有这种胆子!”
  “事实摆在面前,还能否认?!”
  “我却不信!”
  纪纲气得胡子直翘,但仍负着双手,两眼望天,连向四周打量一眼都不曾。
  温如玉与徐梅兰相对望了一眼,觉得一个是未来家翁,一个是未来的丈夫,自己夹在中间,把话说浅了,未免不着边际,说深了又怕得罪,但眼看他们父子各持己见,感到非常为难。
  蓦地!
  从远处走来三乘大轿,如飞一般,直向大家走来。
  在轿的后面,似乎还跟有不少人役,远远看去,仅知有男有女,至于来的何人,一时尚分辨不出?
  到底还是季豪视力高些,微加审视,即道:“啊,是他们,这个时候,来此何为?”
  “谁?”
  温如玉与徐梅兰异口同声的问。
  但季豪却面色沉重的答:“六月桂的主人!”
  “可是远居甘肃的六月桂?”
  季豪点了点头,表示不错,并未说明他是从那看出来是六月桂的主人。
  谁知季豪和温如玉正注意来人之际,忽闻纪纲哼了一声,气愤的道:“好大胆的狗才,竟连招呼一声都没有,便自远走高飞了!”
  “是嘛,忠心耿耿的属下大将,竟连一声禀报都没有,便偷偷的溜了。”
  “用不着你多嘴!”
  “我才懒得过问那些闲事哩,只是两颗人头被他拿去领功,觉得有些可惜而已!”
  季豪这一说,方使纪纲想起了两颗人头,但在地上打量了一遍,不仅没有了人头,连个革囊也同时不见了。
  原来单标奸猾得很,他一见纪纲父子正在生气,便偷偷提起人头,上马一溜烟跑了,其居心如何?当然不问可知,定是拿去领功去了。
  这种情形,温如玉等虽然看见,却以为单标既为纪元帅的属下,谁拿去都是一样,故并未阻止;季豪虽知道窍门,又不愿事先说明,以致平白被单标顺手牵羊拿走,直把纪纲气得大叫:“反了!反了!简直无耻已极!”
  “这就是官场,现在应该清醒了吧?!”
  “哼,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待我回去参他一本,包叫他全家遭斩!”
  “这一套快收起来吧!”季豪冷漠的道:“他既敢拿人头去领功,就不会先下手为强,给你以‘作战不力,损兵折将’之罪!”
  真是被季豪一语道破,故纪纲听后,立刻嘴脸变色,半晌呐呐说不出一句话,几乎就有些浑身颤抖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来的三乘大轿已到了跟前,季豪打量一眼正准备上前相询,只见轿帘起处,从内面走出一位须发斑白,身穿麻衫,足穿多耳芒鞋的老人。
  他出轿之后,先伸了下懒腰,大叫:“这洋罪真够人受的!”
  季豪见状,神色猛然一怔,旋即趋前为礼道:“师父近来可好,弟子季豪拜见!”
  “有什么不好,快点起来吧!”
  来人正是武林怪杰卫长风,他冷漠的说着,即转向后面叫道:“贤夫妇也该出来见见亲家翁了!”
  季豪自跟随师父以来,从没有见师父对他如此冷漠,但当着大家的面,不便出言相询,只好依言站起来,呆在一旁发怔,注视着后面轿中是什么人,为何师父竟唤其见过亲家翁?
  然而就在此时,温如玉已拉着徐梅兰道:“兰妹,我来替你引见,这位就是武林中人称怪杰的卫老前辈,快上前见过!”
  徐梅兰忙趋前盈盈裣衽一礼,口称:“见过卫老前辈,以往常听家师提起,只恨无缘拜谒!”
  卫长风向徐梅兰打量了一眼,随道:“你就是吴舜华的弟子吗?”
  “正是家师!”
  “你们这些娃儿们,我真看不出那孽障有什么好,竟把你们一个个迷得神魂颠倒!”
  “卫老前辈说话要慎重些!”温如玉立刻提出警告:“我们神魂颠倒不颠倒,那是我们自己之事,用不到你卫老前辈来替我们担心!”
  温如玉如此申说,顿令徐梅兰吃了一惊,料想以卫长风在武林中的声望,绝难忍下这口气。
  谁知她忧心忡忡的正预备去拉温如玉,却听卫长风哈哈大笑道:“有理,有理,这才真叫做夫唱妇随,天造地设的一对!”
  温如玉在说完之后,本还有些气愤难平,但听了卫长风这番话之后,反而不好意思起来,随狠狠的瞪了卫长风一眼,暗骂:“真是老不正经!”
  然而就在此时,后面的两大乘轿中,已先后走下两个人,一个是六月桂的主人,另一个则赫然是美书生米房,两人微打量了一下,即并肩向季豪走来。
  依照一般情形,季豪本应趋前迎接才对,然而他现在被这两场事情弄得满心不悦,所以站在一旁负手望天,对六月桂主人的到来,连理都未理。
  可是六月桂的主人,对此并未放在心上,仍是笑笑向卫长风道:“老前辈途中劳顿,应该先休息一下子,至于这里的事,由我俩来处理好了!”
  “说得好听,没有看看这种场面,可能不大好处理!”
  “老前辈既然来了,总不能说袖手旁观,到必要时自会请您老人家来做主!”
  “好,那就先看你们的吧!”
  卫长风说着,便在原地坐下,闭目养起神来。
  米房与六月桂主人互相对望了一时,转向季豪道:“季小侠别来可好?”
  “赖苍天保佑,还说得过去。”
  “愚夫妇千里迢迢追小侠至此,其来意为何,季小侠定能猜想得到?”
  “现在没这份闲心,还是自己说明吧!
  米房见季豪说话竟是这般冷漠,不禁皱了眉,旋即大笑着自责道:“我俩真是老糊涂啦,尚有别的朋友在此,小侠可否能替我等引见一下?”
  “你们说的是谁?”
  “当然指这两位姑娘而言啰!”
  “还是由我俩自己来吧!”
  温如玉闻言,即接口说着,上前跨了两步,微一裣衽,又道:“小女子温如玉,乃……”
  “啊,救世观音温如玉姑娘,真是失敬失敬!”
  六月桂主人不等温如玉说完,即接口说着,忙裣衽还了一礼。
  接着,她又转向徐梅兰问道:“这位大概就是徐姑娘了,英儿曾常对我谈起,如今一见果如天仙化人,真可说是我见犹怜了!”
  “老前辈过奖了!”徐梅兰道:“英妹近来可好?”
  “唉,就是因为不大好,所以才不惜关山跋涉,从西陲赶了来!”
  徐梅兰与米琼英,两人可说是患难之交,虽然后来自己被双旋罡煞掳作人质,米琼英随云长老逃去,但窥诸事实,米琼英能逃走已经是不幸中之大幸了,至于要她来营救,更是谈都不用谈。
  所以如今一听说米琼英不很好,便急问道:“英妹现在何处?”
  “大同府客桟中!”
  “为什么不一同来?”
  “你想想看,假若能来的话,她会能不来吗?”
  六月桂主人说话的语音本来很低,说到后来,几乎变成如泣如诉,使人听了生出无限同情之感。
  故而连冷漠的季豪,也不禁向六月桂主人注视了一眼,只见她的神色之中,笼罩下一层愁云淡雾。
  但徐梅兰可有点忍不住急问:“如此说来,她一定是病了!”
  六月桂主人点下头道:“不仅病了,而且病得十分沉重,每日茶饭不思,忽冷忽热,睡梦中不是唤你徐姐姐,便是……”
  便是什么,她虽然未说出口,却用眼向季豪偷瞟了一下,随即轻叹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了。
  不过一直不大说话的温如玉,芳心里却明白得很,对于六月桂主人这番话的用意,已是了若指掌,随道:“她既然病得那么重,为何竟丢下她一个人在大同,由谁来照顾她呢?”
  “温姑娘也许不曾注意到,你没看我的贴身两婢,以及四方游察都没有来吗?”
  “啊,原来如此,难怪会那么放心!”
  温如玉恍然似的说着,把话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老前辈可知道五月枫的主人,目前也在山西境内吗?”
  “无妨,目前江湖上大家差不多都知道,他巳和季小侠订下百丈岩之约,在赴约之前,要全力整顿一番,已在今天早上全部撤回泰山去了!”
  “原来如此,我说老前辈怎敢如此放心,不过到此的用意,是不期而遇?抑是专程赶来?”
  “应该说是被姑娘唤来比较恰当些!”
  “我唤你们?!”
  “是呀,姑娘虽未直接呼唤,但鹳鸣于九皋,声闻四禽,目前就老身所知,拥有这种奇禽的,除季小侠和你温姑娘之外,可说不作第三人想!”
  “难怪老前辈能称霸一方,使不可一世的五月枫都得畏忌三分,就凭这份高超的判断力,令小女子听来,也得为之心折!”
  不料坐在地上的卫长风,此刻却叫道:“尽磨牙与事无补,等下大元帅一去,我们这一趟便算白跑了!
  原来这一阵时间,纪纲见来人不是找他,所以便转过身去,巡视一眼躺在地上那些尸体,有些固然是自己的属下,但也有不少贼人在内。
  这种情形,在一个为将的人看来,虽说仅以身免,然活着也不光明,何况还有已逃去的单标,不知他已参自己一本什么呢?
  所以在观察了一阵之后,便脱下盔甲,准备只身离去。
  不过他走得很慢,两条腿好像有千斤重似的,每挪一步,即显得相当吃力,可见他的心情是如何沉重。
  六月桂主人听卫长风说纪纲要走,即向季豪道:“小侠快随我来,令尊由于为人刚直,一向的声誉却不十分恶,为人子的,总不能袖手旁观,任令父母一生声誉毁于小人之手?!”
  “他既不认我为子,我也不愿再认他为父,为毁为誉,与我无关!”
  “小侠错了,天下不论武林或官场,敬重的就是忠臣孝子,标榜的就是仁义,我不相信你学武的目的,专为了杀人吧?!”
  “虽不一定专为杀人,但能杀得一个恶人,便等于为善!”
  “那一种人该杀呢?”
  “巨奸大恶此其一!”
  “还有第二吗?”
  “土豪劣绅,持势欺压良善的,也是该杀无赦!”
  “第三是什么?”
  “贪官污吏往往杀人不见血,较之黑道败类更要高上一筹!”
  “像你父亲这种人,应该列入那一类?”
  “这……”
  “不必难为情,古圣先贤曾说过,苟有过,人必自知,只要有勇气承担过错,嗣后勇于改过,仍不失可造之材!”
  “老前辈可知道有些过错,是人逼出来的,并非出于本心!”
  “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非常清楚!”
  “老前辈已到过燕京?”
  “实不相瞒,自你离开西陲时起,我已束装东来,不仅到过燕京,甚至其他地方我也走了不少!”
  “既这样说,老前辈定对我的情形摸得很透澈了?”
  “不能说透澈,仅只是知道个大概而已!”
  “以老前辈的观点,就评评我的是与非吧!”
  “是则怎样?非便如何?”
  “为善去恶,择善固执!”
  “真有这种勇气?!”
  “以我从西陲而来,所经过的一切事实,便是最好的说明!”
  “老身算是多虑了!”
  六月桂主人说着,把话微停了一下,又道:“就整个武林来说,其功不可没,但由于手段狠辣,又令很多人头痛万分,不知小侠体会到吗?”
  “也许是的,继续说下去吧!”
  “至于说到你的幼年,应该归罪于天不假年,令慈去世得太早了些!”
  季豪一听提到母亲,不禁黯然低下了头默然不语。
  六月桂主人向季豪注视了一眼,又道:“因此之故,致你幼年缺乏母爱,令尊又对你约束得过严,终于酿成父子反目的悲剧!”
  “这是以往的事,时至今日,仍无法消除家父对我的偏见!”
  “不会的,望子成龙,乃天下父母同心,由于我晚到了一步,方才你们的经过未曾看到,可否说出来让我听听,或对你有一臂之助!”
  季豪沉思了一下,便把方才一切经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本说给六月桂主人听。
  六月桂主人听后,微加沉思了一阵,方道:“这完全是误会,以我就侧面所知,他这几年的际遇,也是够惨的了!”
  “先为大臣,现为大将,有什么可惨!”
  六月桂主人摇了摇头,未直接答覆,转向米房道:“这件事烦你一趟吧,看纪元帅已经去远了!”
  “我去请他回来就是!”
  米房说着,便转身而去,急向蹒跚而行的纪纲追去。
  六月桂主人见米房已去,又转向卫长风叫道:“卫老前辈该休息好了吧?”
  “本就不累,只是这种捞什子玩意,在心灵上觉得受委屈罢了!”
  “那就请过来吧,下面该你的戏啦!”
  “你唱的不是挺好吗?何必硬要拉我这个不受欢迎的角色!”
  “不管受不受欢迎,既然我们来了,就不能不加过问,你说是吗?”
  “唉,这就是徒弟胜过师父的结果!”
  卫长风无限感叹的说着,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又道:“豪儿过来,我这未拜师的师父有话要问你!”
  “师父有话尽管吩咐,只要是能办得到的,无不俯首应命!”
  “嗯,还有点良心,你的能有今日,应该归功何人?”
  季豪怔了一下,随慨然道:“师父的教导,冰谷培育!”
  “还有别的吗?”
  “假若硬要相问,便应该说是机运,如若不是在‘无相圣地’获得无相恩师的绝学,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一流高手而已!”
  “单有绝学,而没充沛的内力,恐怕难竟全功!”
  “这也就是所谓机遇!”
  “我这不成其师的师父,说话你能全部听从吗?”
  “师父凡有吩咐,弟子自忖从无丝毫违误!”
  “那就随我来吧!”
  卫长风说完,即转身向纪纲跟前走去。
  季豪见状,只好默默无言的跟了上去,而温如玉和徐梅兰,也心情沉重的一步一趟紧随在后。
  一行四人到纪纲面前,便见卫长风一拱手道:“山野之人,不懂什么礼数,特来参见元帅!”
  “卫大侠太客气了,单凭这份高风亮节,亦足令人佩服!”
  “元帅过奖,常言落叶归根,关于豪儿的事,谅不会拒人过甚吧?”
  “说那里话,为我们父子间的事,烦劳各位侠驾,细想起来,实在令人愧煞!”
  “纪元帅此话,未免太见外了,虽说是你的儿子,但我这作师父的,也不能说不负一点责任!”
  “这怎能怪到卫大侠,古训曾有明教,说是家齐而后国治,我身为大臣,连家都不能齐,何能奢言治国平天下乎?!”
  卫长风听后,紧皱了下眉头,方道:“元帅太谦了,看在我等面上,先收回豪儿,以免他自作主张的‘纪’‘季’乱来一通!”
  “这……”
  “不必这呀那呀的推辞啦,就此一言为定!”
  卫长风豪迈的说完,不等纪纲再表示意见,转身向季豪喝道:“还不快见过父亲,难道想流浪一生吗?!”
  季豪本对以往的事,早就不再计较,无奈当他救醒父亲之后,不仅没有落到好处,反而又被纪纲责骂一顿,以致引起一场麻烦。
  其实,他却忽略了父亲的处境,因为另有两点缘故所造成,那就是一方面由于季豪身材高大,绝非任何十五六岁之人所可比拟。
  另一点,即是纪纲虽得药力之助,很快伤势复元醒来,但在他的意识里,仍如一场恶梦般,有些模糊不清,故当季豪惊喜的称他父亲时,反而不敢遽然相应,以致又引起季豪的不满,以为父亲对他仍不谅解,随新愁旧恨,一发不可收拾,几乎闹得不欢而散。
  这种情形,在季豪对六月桂主人述说经过时,米房已了解一切,在他追上纪纲之后,便把这些误会解释清楚了,只是碍于作父亲的尊严,不便承认自己的错误而已。
  现在季豪闻师父相喝,便忙匍匐于地,口称:“爹请息怒,一切均是孩儿不好,以致令您老人家生气!”
  “起……起来吧,以往的事,不能全怪……怪你,为父的也……难……辞……辞其咎!”
  纪纲见儿子跪倒面前时便已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说完,随父子相拥而泣,连旁立的众人也陪着流下一些眼泪。
  良久,方止住激动的情绪,及抬头一看,不由又怔住了,只见季豪的身后,尚跪着两位姑娘,于是忙吃惊的问道:“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快点起来!”
  “哈哈哈,都是自己的子女,何必记挂这些小事!”
  卫长风哈哈大笑的说着,便把中间的关系,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接着又当众宣布道:“豪儿从今以后,应该认祖归宗,改原姓纪,待百丈岩赴约之后,即协助父亲找一风景幽美之地,以便常侍父亲!”
  “弟子遵命!”
  六月桂主人,见他们父子已释前嫌,随向纪元帅郑重的施了一礼道:“老身远从西陲赶来,另有一事向元帅相求,尚乞俯予允诺才好!”
  纪纲见她神色如此庄重,不禁暗吃一惊,忙还了一礼道:“只要能办得到的事,老朽无不应命,这样子实在令人折煞了!”
  六月桂主人向米房瞟了一眼,便说出如下的要求。

第三十九章
  六月桂主人迟疑了一下,终于转向卫长风道:“实在不便启齿,还是由老前辈说出来吧!”
  “几十岁的人了,这还有什么难为情的,又不是你自己要改弦更张,替女儿求亲,乃是正大光明的事!”
  “谁替谁求亲?”
  纪纲不解的问着,显得非常错愕。
  然而六月桂主人,本来就生得很娇美,现在被卫长风一调侃,一张脸红得更像熟透的苹果,白里透红,与旁边的温如玉相较,似乎也输不了多少。
  卫长风看在眼里,不禁又是哈哈一笑道:“你们贤伉俪为着女儿,竟也如此脸嫩怕羞,我为了徒弟,说不得只好抢上老脸皮,向纪大元帅相求了!”
  “到底是谁求亲,卫大侠尽管说吧!”
  “从前的温姑娘和徐姑娘,均是由我作主,答应下两宗亲事,至于这位米姑娘,却有了苛刻的条件!”
  “师父作主本无什么不可!”纪纲道。
  “假若能作得主,便用不着费这大周折,问题就是因为依照米姑娘的要求,我作不了主才产生的!”
  “米姑娘可是米大侠的爱女?”
  “是米大侠的爱女,也是六月桂主人的掌珠,因此,两人才联袂而来,假若能成功的话,我这一趟离山,或可说合成两件亲事,米大侠以为对吗?”
  “老前辈又说笑了!”米房道:“只要完成英儿的事于愿足矣,那来的第二件!”
  “贤伉俪若能破镜重圆,岂不也等于另一件?”
  “我俩都是将进棺材的人了,圆不圆都没关系!”
  “话虽如此说,内心里恐怕不是作如斯想,尤其我是过来人,知道愈是年岁大,越发要互相来安慰,方不致感到老境寂寞!”
  纪纲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向米房和六月桂主人打量了一遍,觉得他们从外表看,并无仇视的象征,而卫长风却硬要说他们破镜重圆,不知道这话是从何而起。
  然而当着大家的面,又不便出言相询,只好闷在心里,等将来有机会时,再提出相问。
  一直不愿多说话的美书生米房,此刻却向六月桂主人望了一眼,期期艾艾的说:“关于我俩的事,等事完之后,我想……”
  我想什么,他仅说了一半,便突然住口不说,又向六月桂主人的脸上看去。
  但是六月桂主人,则较米房大方得多,仅微一颔首,即笑向卫长风道:“只要英儿的事先行解决,至于我们嘛,用不到老前辈再操心,已经有了安排!”
  “哈哈,算我多虑,那就解决孩子们的事吧!”
  卫长风笑哈哈的说着,即转向纪纲一拱手道:“咱们言归正传,简单的一句话,米大侠有一位千金,已在他们面前许下重誓,今生非豪儿不嫁,故特地远从西域赶来,便是专为这件事!”
  “这还不简单,卫大侠酌情办理就是!”
  “哈哈,大元帅的官场辞令,的确令人佩服,不过米姑娘有点要求,那就是非父母之命不可!”
  纪纲尚在迟疑中,不知是否应该慨然答应之际,纪豪忽然闪身上前,先向卫长风施了一礼,然后又向米房和六月桂主人一拱手道:“依理说,目前有家父和师父在场,没有我置喙的余地,然而有一些话,便必须先行说明不可!”
  “什么话,少侠尽管说吧,只要有理,我们是无不应命!”
  “本来我不愿再提这种伤心事,然而事到如今,便不得不提,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不喜欢那种水性杨花之人!”
  “说话可要斟酌点,说我女儿是水性杨花,能拿出什么证据吗?
  “证据,嘿嘿,说出来恐怕你们的脸无处放。”
  “说吧,反正我们都这大年纪了,就是有不中听的话,相信也不会难为情!”
  纪豪听六月桂主人如此一说,立刻感到为难起来,说实在的,他和米琼英在陇益客栈闹得不愉快是实,要说拿出确实证据,则无法具体说出。
  谁知就在他微一迟疑之中,六月桂主人便催促道:“说呀,尽犹豫个什么劲!”
  米房也在一旁接口道:“只要英儿真有不名誉的事,绝不强人所难!”
  “她已是龙老五的妻子,难道不是事实?”
  “谁说的?”
  “龙五自己当着大家之面说的,不信请问温师姐,当时她也在场!”
  六月桂冷冷一笑,转向温如玉道:“温姑娘当时既然在场,就把当时的情形说出来,也好让大家评评!”
  温如玉自见到六月桂主人与卫长风同来,便猜想到必然有重大事故,不然,以卫长风多年不下太白山的情形看,绝不会在纪豪名满江湖之后,再无故跑下山来。
  究竟为什么,她本也是女儿身,心念微转,即猜出必与米琼英有关,故自纪豪父子相认之后,便一直和徐梅兰站在纪纲身后。
  此刻见纪豪急不择言,拉出自己作证人,不由暗暗叫苦,觉得纪豪实在太欠考虑了,因为她和纪豪的名份既定,就是公正的说,别人也以为她是在帮助纪豪说话,故听六月桂主人话后,便以询问的目光注视着纪纲。
  不料纪纲对这件事,连迟疑一下都没有,便道:“不要考虑得太多,尽管实话实说就是!”
  “是呀!”卫长风也附和着道:“我也想听听经过,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如玉至此,便不得不把米琼英如何被掳,纪豪如何相救,以及龙老五指米琼英为妻子,到后来又因何愤然离去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的对大家表白了一遍。
  卫长风听后,即转向纪纲问道:“大元帅曾主刑部多年,对于这件案子的看法如何,可否把衡断说来听听?”
  “卫大侠这就等于问道于盲了,明知我不懂江湖事,如何能说出观感?”
  “太谦虚了,其实江湖中事,除高来高往那一套之外,其余和一般人并无一致!”
  卫长风说着,又转向六月桂主人道:“你的看法呢?”
  “我们虽有看法,说来也不足为凭,还是由老前辈来裁断吧!”
  “不怕我帮助徒弟说话?”
  “老前辈说笑了,假若我们连这点都信任不过,会眼巴巴跑到太白山硬把你老人家请来?”
  “太看得起我了,不过到底讨媳妇的不是我,仍须再问问孩子们,不然,就是当着大家的面勉强答应下来,将来也不会幸福!”
  卫长风不愧是当代高人,对一些事,看得到底深入一层,故米房和纪纲等人听后,无不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接着便转向纪豪问道:“除此以外,对米姑娘还有别的玼议吗?”
  纪豪摇了摇头,表示已无别的意见。
  于是卫长风微微一叹,注视着纪豪道:“实者虚之,虚者实之,江湖上的鬼蜮伎俩,往往是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使人陷于扑朔迷离之境,所以在江湖上跑,武功固然是基本,但经验也是非常重要,像这种指鹿为马的手法,骗你们这些初出道的孩子可以,只要稍有经验的人,他这番心思算是白费了!”
  “这件事我决定啦!”
  卫长风的话音方落,纪纲即毅然接口说着,并顺手从怀中摸出一枚其色如墨的玉坠,随手交给六月桂主人,说道:“戎马倥偬,身无长物,这是一只墨玉香扇坠,作为定聘之物吧!”
  “哈哈,真不愧是大元帅,出手到底不凡!”
  卫长风一听说是墨玉,不由笑哈哈的说着,显得非常高兴。
  然而纪纲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故意调侃,随迟疑了一下道:“卫大侠莫非嫌轻么,此物虽小,却是祖先流传而来,据说是……”
  纪纲尚要说下去,六月桂主人忙道:“亲家翁且莫误会,卫老前辈说的是实话,要知道这种墨玉,在一般人眼中来看,仅不过觉得它挥扇生风暑气顿消而已,其实在江湖朋友手中,妙用之大,将能出人所想像!”
  “大元帅听清了吧?”卫长风道:“要知这种墨玉,武林朋友均视之为琼宝,幸而你藏得严密,一向未被武林朋友看到,不然,真将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丢了性命,尚不知是因何而丢哩!”
  “有如此严重?”纪纲诧然问。
  “不信将来可问豪儿,便知言之不谬了!”
  卫长风正在和纪纲述说墨玉的妙用,那边六月桂主人已郑重的将墨玉香扇坠转交给美书生来房,嘱咐道:“好好保存着,在别人眼中看,它固然是武林之宝,但在我们看来,它代表的另一涵义,将远超过它本身价值不知多少倍!”
  “你拿着还不是一样?”
  “武功不如人嘛,不然,还用得着你!”
  六月桂主人说着,便深情款款的瞟了米房一眼,就在这一瞟之中,不知是喜?是爱?是娇还是嗔?或者是各样具备也说不定。
  只见米房哈哈一笑,满面春风的将墨玉香扇坠揣进怀中道:“这下子算放下了心,英儿的病也该不药而愈了!”
  “且慢高兴,快点回去交给它的主人吧!”卫长风道:“假若万一丢去,不要了你的老命才怪!”
  卫长风这一说,才提醒大家,此刻天色确已不早了。
  于是米房忙趋前一步,向纪纲深深一礼道:“都是自己人,也用不着客套,亲家翁请上轿吧!”
  说着用手一招,他来时所坐的那乘大轿,已很快送到跟前,打起轿帘,恭请纪纲上轿。
  不料就在此时,卫长风却道:“豪儿记着,在事完之后,找个风景幽美地方,再潜修一些时日,江湖中事,能早一天摆脱,便早得一天幸福,要知不论你功力再高,只要常走黑路,总有遇到鬼的一天,切记!”
  说完,又转向纪纲一拱手,身形陡然而起,连纪豪在后面高叫师父,他都没有再理,直向西南方奔去。
  纪纲在米房相让之下,本就准备上轿,此刻见卫长风突然离去,随道:“真是世外高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给人留一点痕迹!
  “卫大侠一生孤傲,这次假若不是为弟子着想,说什么他也不会下山!”
  “唉,人生真是变幻不定,聚散无常!”
  纪纲突然无限感慨的说着,转向纪豪道:“豪儿过来,为父有话问你!”
  “爹有话尽管吩咐!”
  “由于这次遭遇,已经把世事看穿了,你在外面这多年,认为什么地方最幽静,最好是与世隔绝的地方!”
  “地方是有,不知爹喜欢什么样的气候?”
  “你以为父这大年纪,还受得了冻吗?当然是比较温暖一点的地方!”
  “爹预备什么时候上道?”
  “最好是现在!”
  “事情不交待一下子吗?”
  “有什么可交待的,此次所带人员,一个也未留,就是皇上不见罪,自己也感无脸再留下去!”
  “那也该把事情弄明白再走,否则,别人不知底细,尚以为是临阵脱逃了呢!”
  “说由他们说去,是非自在人心!”
  纪纲说至此,突然把话停了一下,似是沉思的模样,良久,方由怀中摸出黄绫包,递给纪豪又道:“这是皇上所赐的元帅印,待我去之后,你把它送还朝廷,就说为父已经死了,其他的事也不必追究,送个顺水人情算了!”
  纪纲所说的顺水人情,当然是指单标抢去两个人头而言,希望纪豪不再追究这件事,以免他少年气盛,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谁知纪豪听后,心中颇不以为然,立刻说道:“爹的意思我非常明白,只是是非曲直,必须要弄清楚,像单标那种人,要不给他点教训,不知将来还要陷害多少好人呢!”
  “那就由你看着办吧,只是不必给他过分难堪,要知能混上个边防大将头衔,颇为不易!”
  “现在留在家中的,还有些什么人?”
  “自你离家之后,我已辞职返回河间了,所以家中人并不多,除你继母之外,就是一些老佣人!”
  “既已辞职在先,为何又出而为帅?”
  “还不都是你闯的祸!”
  “我闯的祸?”纪豪惊异的道:“多年都未在家,怎又怪罪着我?”
  “唉,你知现在的皇上为谁吗?”
  “孩儿不知!”
  “就是当年的二太子,他为了记挂姐姐被辱之恨,所以名义上是说我政绩裴然,骨子里却是想置我于死地,因为近多年来,塞外鞑子一直为患边关,虽曾屡次征讨,却没有一次是全胜而归,何况为父又是文人出身,能有生还之望吗?”
  温如玉听至此,便愤然接口道:“早知如此,根本就不管这档子事,任由那些鞑子们闹去!”
  “孩子,你这就错了!”纪纲忙纠正道:“要知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为国尽忠乃作臣民的本分,岂能因个人得失,而置国家于不顾!”
  “君不正,臣不保,自古皆然嘛!”
  “话虽如此,可是我们纪家世代为官,绝对不能如此做,我现在想隐身世外,已经有违祖训了!”
  “爹不必再顾虑这些了,一切由孩儿酌情处理就是,至于要去的地方,远居海上,现在就起程吧!”
  “也好,不过不必人多,仅有一二人随行照顾,已经足够了!”
  “孩儿陪你去!”
  “你还有别的事,怎好一块去?”
  “快得很,陪着到那里之后,再回来还来得及!”
  纪豪说着,即转向等在一旁的米房道:“老前辈可先回大同相候,我大概于明午之前,便可转回,以后的事,等见面再商量吧!”
  米房迟疑了一下,尚未敢遽然答应,六月桂主人却接口道:“少侠不必替我等操心,尽管陪令尊去吧,至于英儿,我想反正将来都要到百丈岩去的,将来见面再谈!”
  “这样也好,那我们就要先走一步了!”
  纪豪说着,就和米房拱了拱手,心念微动,便闻“嘎”的一声,大鹳已随着纪豪的心意,到了面前。
  就在大鹳落地的刹那,远处又是一声长鸣,转眼间已到了跟前,原来锦鸾也从空而降。
  然而纪豪却不禁皱了下眉头,附在温如玉耳边唧哝了几句,只见温如玉点了点头,也在纪豪耳边嘀咕了一阵,至于他们说的什么,别人却不得而知。
  他们嘀咕过后,纪豪即扶着父亲,指向大鹳道:“爹不用怕,它比坐轿稳当多了!”
  因为大鹳的长相,本就不大好看,再加上身形奇大,故纪纲自看到它之后,神色上已流露几分畏惧。
  但是现在听纪豪如此一说,只好放开胆子,任由纪豪扶着,一同走上鹳背。
  纪豪扶父亲坐稳之后,醉月也不待招呼,便也跳了上去。
  原来锦鸾之来,便是专送醉月来的,皆以他和父亲商量时,另以“梵音心唱”和温如玉商量好去处。
  仅不过一阵工夫,他们已各自坐好,大鹳巨翅陡展,直向正南飞去。
  直待纪豪父子带着醉月去后,便听米房道:“真是物各有主,家祖虽与它相处了近百年,要想骑它,说什么也办不到!”
  “天下事,永远离不开一个‘缘’字,若是无缘,想勉强也勉强不来!”
  不言他们夫妇正在感叹,却说温如玉见纪豪送父亲去后,即向米房和六月桂主人福了一福道:“晚辈尚有事待理,要先走一步了!”
  “姑娘请珍重,我们百丈岩再见了!”
  说完,也和米房各自走进轿去,仍由原路回大同而去。
  温如玉直等米房夫妇去后,望着他们那批人,笑向徐梅兰道:“看他们这种前呼后拥的情形,不知者,定以为是朝中那位王公大臣出京察巡来了哩!”
  “你还未同米琼英相处过哩!”徐梅兰道:“据她说,她这位义母,不仅享受奢华且权力大得很呢!”
  “这还用说,来到中原尚且如此,在西陲的情形,不难可以想像!”
  “在我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义母!”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是人家的事,亲娘也好,义母也成,对我们并无丝毫关系,还是快去办我们的事吧!”
  “谅他们也逃不出手去,还是谈谈你怎么发现的,原来说好是到恒山去,怎会平白到了口外?”
  “到口外还不好,替你找来个元帅公爹,难道还不高兴吗?”
  “别尽说风凉话,是我的元帅公爹,难道能少了你一份?”
  “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你知道吗?”
  “小心天要打雷,尚没有过门就胡说八道起来!”
  “背地里说两句笑话,老天爷也要管,那他该管的未免太多了!”
  温如玉笑说着,便将来口外的经过叙出。
  原来温如玉本是过来人,知道徐梅兰与纪豪单独相处,必有一阵子缠绵,随故意不经过恒山,嘱咐锦鸾直向北口外飞去,意思无非是想让纪豪急一阵子而已,不想却遇上这码子事,说来也许是天意。
  温如玉述说至此,忽然从西北方向传来一阵厉啸,由远而近,仅不过转眼工夫,来人已到了跟前!
  温如玉估不到来人身法竟如此之快,可说自出道以来,所见的有名人物中,难得一见的强敌。
  啸音方落,来人已到了面前,不谈别的,单凭来人这份长相,也令温如玉倒抽一口凉气,不自觉的手拉徐梅兰往后退了两步。
  来的究竟是什么人,会使温如玉如此惊惧?!
  不说别的,单看来人的身材,已足令人吃惊了,从少处说,起码也在九尺以上,站在温如玉面前,几乎就要高出大半截。
  身披一件红色袈裟,看起来特别鲜红刺目。
  至于他那副面貌,更叫人不敢恭维,只看到毛茸茸的一团,除两只神光灼灼的目光外,真像是一个毛球。
  大红袈裟仅及膝盖,从膝盖以下,露出一双长满黑毛的光腿,假若不是他生有一个人像,任谁见了,也想不到他会是一双人腿?!
  不仅腿上生满了毛,就连脚上也不例外,全被寸余长的黑毛覆盖着。
  这那像是人,假若不是披着一袭袈裟,不把他看成一只狗熊才怪?!
  就在温如玉忐忑不安的观察中,来人已先发话道:“杀死柴桑木郡王属下两员大将的可是你们?”
  温如玉一听,心想:“好呀,你们的行动倒挺快,仅不过一阵工夫,便已找上门来了!”
  心里虽如此想,表面上却极为不屑的答:“什么桑柴木柳柴木的,本姑娘一概不知,只不过宰了两只蛮熊却是真的!”
  “嘿嘿嘿嘿,本来我还念你们年幼无知,准备留一条生路让你们走,如此一说吗,嘿嘿嘿嘿!”
  他开头的一阵冷笑,已经够难听了,末了的两声嘿嘿,使人听后,更有点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之感。
  温如玉心念急转,忙把徐梅兰往后推了一把道:“兰妹请往后退一步,这种要狗熊的琐事,让给愚姊来处理吧!”
  徐梅兰在温如玉的一推中,已知她是怕自己站得太近,有碍她的动作,随藉势往后跃开两丈来远道:“玉姐可要小心些,看情形这狗熊的爪子可能很利!”
  “放心吧!”
  就在温如玉答话之中,那披袈裟的人已自不耐,陡伸巨灵之掌,像老鹰抓小鸡般,唿的一声,照定温如玉胸前猛然抓来。
  温如玉见状,不由冷冷一哼,粉面上陡罩一层寒霜,直待掌将抓到,方脚步微错,右手疾点而出,直指向对方的曲池穴。
  这位身披红色袈裟的怪人,猛然用力一抓,在他自己的想像中,本是十拿九稳的事。
  谁知不仅出人意外的走了空,且觉手臂猛然一震,已失去的温如玉的所在。
  及他转过身来,却见温如玉站在一旁,满脸茫然之色。
  于是不由桀桀怪笑道:“小丫头,你这番心思白费了,可知佛爷从小就习有闭穴大法吗?!”
  说话中,满脸露出狞笑,显出他内心的得意。
  然而温如玉的错愕,也正是为此,明明看清是点中了他的曲池穴,怎会视若无事,所以感到错愕和茫然。
  现在听他一说,不禁有些恍然,即道:“你可是来自西藏?”
  “娃儿倒有几分见识,不过你却猜错了,仅和‘布达拉宫’有点渊源而已!”
  “哼,这点伎俩还能骗得过姑娘,虽不是来自布达拉宫,最少也和密宗门艺出同源,不然这种闭穴大法,乃密宗门的绝艺,岂能传授给你!”
  “算你说对了一半,认命吧!”
  话音未落,已五指箕张,又猛向温如玉疾抓而至。
  这闭穴大法,在江湖来说,是密宗门的绝艺,但温如玉既有家学渊源,且系生长于昆仑,自然对这一门绝艺,知道得也不少。
  故当他第二次抓来之际,温如玉已陡然拔剑在手,怒声叱道:“少在姑娘面前卖弄,你既知闭穴大法,就叫你尝尝这‘剑气刺穴’的滋味如何!”
  真可说是话到手到,语音未落,一股青蒙蒙的剑气,宛如青虹贯日般,直向他全身大穴上罩去。
  身披红色袈裟的怪人,自幼习得闭穴大法,确是真的,但温如玉立刻用破法,直令他吃惊不小!
  你道为何?原来这种闭穴大法,本是从气功中练来,虽不畏一般兵刃,但要能挡得住神兵利器,就是百炼精钢也无法办到,何况是血肉之躯呢?
  就在他吃惊之际,温如玉忽然停下手道:“不用怕,只要知过能改,回去转告你们的那王,遵期前来纳贡,我朝向本宽大为怀之旨,不究既往!”
  “少在佛爷面前播弄唇舌,先吃我一爪!”
  那形同狗熊似的怪人,动作相当敏捷,话音方落,一把金光闪闪,形同鹰爪似的怪兵刃,即随手而出,连拔兵刃带出招,真是一气呵成,丝毫没有一点迟滞现象,把个温如玉看得暗自叫好。
  这就是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就凭他这种干净俐落的出手一式,便知他绝非等闲人物。
  于是,温如玉在暗赞之余,闪身避开袭来的一招,方叫了声:“住手!”
  那怪人闻喝,即停下手来桀桀怪笑道:“可是害怕么?不要紧,把手中的剑交出来,佛爷可放你一条生路!”
  “呸,也不撒泡尿瞧瞧,那种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模样,摸摸我的剑,恐怕也会沾污了它!”
  “桀桀,好利口的丫头,本佛爷天生就不信邪,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
  喝骂声中,手中金爪疾挥,一式“泰山压顶”猛向温如玉抓来。
  但是温如玉岂是好惹的,她迟迟没有下手,无非是看他出手不俗,料想必非无名之辈,假若能设法说服,未尝不是功德一件。
  谁知他却会错了意,以为温如玉是胆怯,故迟迟不敢下手。
  所以温如玉见势,不由哼了一声,银牙一咬怒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索性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武功!”
  说话声中,剑走轻灵,一式“梅花万点”随手而出,刹那间,但见剑气弥天,幻化出朵朵银光,不仅化解了袭来的一爪,且顿把他罩在剑光之内。
  那人见招式被解,已自有些骇然,尚未想出再用什么招式,立感冷森森的一股压力,势如长江大河般,汹涌澎湃而至,不要说还击,连是虚?是实?是真?是幻?都一时分辨不出。
  然他乃桀傲一生,称霸北疆的有名人物,岂能束手就戮?
  所以骇然之余,陡然一声厉啸,宛如鬼哭神号,入耳难听已极。
  就在这声厉啸中,只见他金爪招式一变,改攻为守,挥舞得呼呼有声,唯见一片金光,连人影都无法看清。
  但是他快,温如玉也不慢,他厉啸之声,尚在空中飘荡未落,便听温如玉娇喝:“穷噱个什么劲,接招!”
  她这话到手到,招字方落,便闻一阵金铁交鸣,金光剑气同时收敛。
  徐梅兰这一阵旁观,直替温如玉捏一把冷汗,尤其在“呛啷”暴响之际,一颗心几乎就要从口腔中跳出来。
  此刻剑气顿敛,人影陡现,方看清那怪人已如斗败公鸡似的,俯首跌坐于地,一把爪形兵刃,也断成两截,映着落日余晖在沙地上闪闪生光,不知是替他主人难过,抑是在为自己而感到悲哀。
  再看温如玉,虽情况较好些,似乎胜得并不轻松,靖世剑插在面前地上,右臂下垂,左手在右肘上不住的揉搓,脸色木然的既未怒,也未笑,不知她是喜抑是忧?
  徐梅兰见状,不禁大吃一惊,忙走至温如玉跟前,极为关心的低声问道:“玉姐可是受了伤么?!”
  温如玉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快把那狗熊的金爪取来瞧瞧!”
  “看那干什么,已经断了的残缺之物,快先坐下调息一阵!”
  “快拿来瞧瞧吧,我觉得它可能大有来历!”
  “不用看,此物乃达赖喇嘛所赐,世称追魂爪,系布达拉宫镇宫三宝之一!”
  那怪人说着,便陡然站起身来,抢先将那柄已断为两截的金爪抢回手中。
  温如玉一听,果不出自己所料,随道:“既是艺出喇嘛圣教,谅非无名之辈,可敢报出名来听听么?”
  “不必细问,将来自会知道!”
  “将来的事,谁有那份耐心,再说你能保险能活过今天吗?”
  “只要你有这份胆量,佛爷随时等你来取项上人头!”
  “若凭达赖喇嘛那点名头来唬人,那算你想歪了心,本姑娘今天就偏不信这个邪,快自留一只右手下来!”
  “桀桀桀桀……”
  那披袈裟的怪人,突然仰天一阵怪笑,其实说他是笑,毋宁说他是在哭还来得恰当些。
  因为其声音之难听,其如嫠妇夜泣,恶鸮悲啼,说怎么难听就有怎么难听,可见其愤怒的程度,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温如玉见状不禁秀眉紧皱,暗暗运功戒备,生恐他在愤怒之余,奋其余勇,而作垂死的挣扎。
  可是这阵长笑,徐梅兰却有些受不了,只见粉面胀得通红,额角香汗直冒,其痛苦之情,不言而喻。
  温如玉一见情形不妙,猛然想起从前曾听祖父说过,说是密宗门有一种“悲笑蚀骨功”来。
  于是不待他笑完,即陡然一声娇叱,大叫:“你这是自己找死!”
  随着他的喝声,剑化一缕青光,身剑合一照定那狗熊般的怪人猛扑而至!
  温如玉这一着,本是存着先发制人的想法,怎知她还未曾扑到,那人即身子一阵抖擞,双目发赤,肚子胀得像个鼓,口中大喝出声,一股黑气疾如利箭似的,迎着温如玉的身子猛袭而至!
  温如玉见状,暗叫一声不好,忙刹住前扑之势,脚步急错,避开正锋,功力陡贯剑身,青光暴长丈余,又急袭过去。
  她现在显见恨到了极点,所以此刻破釜沉舟的一击,乃用出了全部功力。
  她不愧是无影女的传人,那狗熊般的怪人,在她全力一剑之下,被剑气刺了个正着,连惨叫一声都没有,便如推金山倒玉柱似的卧于血泊中,一命呜呼了。
  不料就在这红衣怪人倒地的刹那,徐梅兰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温如玉一剑刺死怪人,正要长出一口气,怎知樱唇方启,便被徐梅兰的一声闷哼给打了回去。
  及转身一看,不禁又是一惊,只见徐梅兰已倒地上,嘴脸泛青,四肢发抖,口吐白沫,假若不明底细的人见了,定以为她是得了癫痫症。
  那阵“悲笑蚀骨功”震得痛楚不堪了。
  原来温如玉本和徐梅兰并肩齐站,温如玉奋力前扑,徐梅兰却站在原地未动,因为她被那怪人在垂死挣扎中,吐出的一股黑气,乃是一种非常歹毒死气,故温如玉大叫不好,忙闪身避过,其故即在此。
  他们三个人,所站位置,本已形成一条直线,温如玉闪身避过,徐梅兰在自顾不暇中,不要说避,连挪一步的能力也没有了,所以便被那黑气喷了个正着。
  所以温如玉这一惊实在不小,再也顾不得理会那已死的红衣喇嘛,忙到了徐梅兰跟前急问:“兰妹怎么样?”
  徐梅兰连眼都没有睁,仅嘴唇启动了几下,却一点声音也未发出。
  一扣她的腕脉,则急一阵慢一阵,显见她在紧要关头,仍然运功在抗毒。
  这时温如玉再也不敢迟疑,急忙从怀中摸出雪蝮珠,三不管忙从徐梅兰口内塞去。
  谁知不用雪蝮珠还好,一把雪蝮珠填入口中,徐梅兰浑身却颤栗起来,转瞬间手脚冰冷,脉搏也跟着转趋微弱,几乎将要停止的模样。
  依理说,雪蝮珠可解除百毒,这种黑气,自也属于毒的一种,为何不大对症,实在令人费解!
  只是这一来,急得温如玉手足无措,真恨不得再把那红衣喇嘛砍上几剑,假若不是他用毒功,徐梅兰怎会如此?
  然而最使她感到不安的尚不在此,而是纪豪刚离去不久,便出这大个岔子,设若别人不谅解,必说她由于嫉妒徐梅兰,故意把徐梅兰害死的。
  她沉思了一阵,越不是味道,归根结底,全是那些可恶的胡虏所惹下的大祸,假若不是他们,不仅不会有此事故,连纪元帅也不会有退隐之志,当然纪豪也不会因护送父亲而离去。
  但这种怨恨,与事实仍无裨益,已经中毒的徐梅兰,此刻已软绵绵的躺在那里,仅差还有那一点游丝气息,不然真和死人无甚差异。
  说是因服雪蝮珠不大对劲,但是自服过之后,口中的白沫已经停止下来,难道那杀千刀的怪人,还会吹气点穴不成?
  想到吹气点穴,连温如玉也有些暗自好笑,因为这个名词,不要说见,连听也未听人说起过。
  但在病急乱求医的情况,也只好仔细检查一番了,说不定真有这门武功,是自己闻所未闻哩。
  设想至此,便趺坐于地,双手不停的在徐梅兰周身要穴上推拿。
  先理大穴,后理小穴,理完全身三十六大穴,七十二小穴,发觉全身穴道不仅畅通,连血脉已属正常。
  这才真叫透着怪,依情形看,似不应有晕迷不醒的现象,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莫非徐梅梅兰还会故意装假?
  这种念头,仅不过在脑中一闪,便觉得完全不可能,因为以徐梅兰的平素为人,绝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来折腾自己。
  这样不对,那样又不是,到底是为着什么,能说是突然遇到无常鬼,平白无故把魂拘去啦?
  说到鬼,武林中人,虽向不信这个邪,然温如玉置身遍地黄沙的原野上,面对着血肉糢糊的死尸,也不由机伶伶打了个寒颤。
  假若不是徐梅兰这种意外,她早就依照纪豪临去时的嘱托,办她应办的事去了,何致独处荒野,耽心受怕的活受洋罪?!
  如今还有什么可说,为了纪豪,也为自己的将来,只好忍着性子,以度日如年的心情,慢慢等待了。
  等待,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假若等天亮之后,纪豪转来,而交给自己的事尚未办,一旦误了大事,就是纪豪不说,自己也觉得难以自处。
  这真是左右为难,聪明伶俐的温如玉,竟也被当前的情况给难住了。
  “唰!”
  正在温如玉进退失据,感到无计可施中,忽闻唰的一声,一股劲风,自耳边掠过,顿使温如玉拔剑而起。
  由于这阵声音来得太过突然,不但事先未察觉到,连到跟前,仍未发觉到底是什么东西,以练武人来说,仅此一着,已经算是栽了。
  “咯咯咯咯!”
  突然又是一阵咯咯大笑,这才使温如玉紧张的心情为之一畅,只听她撒娇似的埋怨着道:“师姐也真是的,人家在无计可施时,来了也不给人帮帮忙,还故意吓人一跳,那像是个师姐!”
  “哎哟,我的小师妹,说话可要凭点良心,这些日子来,无时无刻不是在替你们设想,结果见了面,还要落你一顿埋怨!”
  这是谁,怎么说话嗲声嗲气的,听了都会令人头皮发炸?
  还有谁,除了鹦鹉之外,谁会称温如玉为小师妹!
  果然不错,话音方落,温如玉的肩头上,已多了一只红嘴红腿的绿鹦鹉,正亲暱的用它那长尾,不住的向温如玉耳边磨擦。
  一人一鸟亲热了一阵,便听温如玉道:“师姐这大半天又到那去啦,假若你能早来一阵,问题也不会闹得如此糟!”
  “什么事,值得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又在替小师弟担心?”
  “你见到他啦?”
  “见到大鹳南去,料想必然有他同行,不然,它不会飞得那么高,和那么快!”
  “是的,因为师弟急着送他父亲到南海去,所以飞得快了点!”
  温如玉随口答着,把话停了一下,又道:“这些先不去管他,眼前的事,你看该怎么办?”
  “眼前有什么事?”
  “你是明知故问,没看到徐姑娘的情形吗?
  “早看清了,万载难遇的机会,莫非你不高兴?!”
  “人都快死了,还有什么高兴!”
  “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也不想想看,以整个雪蝮珠吞服下,假若再解不得,天下就没有解毒药了!”
  “可是仍然奄奄一息?”
  “咯咯咯咯……”
  鹦鹉忽然一阵大笑之后不答反问道:“你怎么看出徐姑娘是奄奄一息?”
  “气息微弱,手脚冰冷,不是很好的证明?!”
  “脉搏呢?”
  “才开始有些快慢不均,后来就……”
  “畅通了是吧!”鹦鹉不待温如玉说完,便接说:“记住,这就是问题的症结,快办你的事去,待小师弟回来,自有救治之法!”
  “徐姑娘谁照顾?”
  “有我同小锦在,谁敢动她一根汗毛!”
  温如玉听鹦鹉师姐一说,愁肠顿解,叫声:“我去了!”便随着叫声,直往东南方向奔去。

第四十章
  就在温如玉身形方行消失,锦鸾即一摇三晃的走近徐梅兰跟前,瞪着它的两只眼睛,注视了一阵,突然一抖翎毛,疾如啄米似的,用它那尖锐的钢喙,在徐梅兰身上从头到脚,啄了一遍。
  “咯咯咯咯……”
  锦鸾刚啄完,鹦鹉即发出一串清脆大鸣,在荒漠的原野上,使人听了如沐春风似的那么悦耳动听。
  然而锦鸾仅抬头对飞鸣的鹦鹉望了一眼,便抖开翎毛,像母鸡抱小鸡一般,把徐梅兰遮盖得一丝不露。
  它这种动作,显见怕徐梅兰受了凉,而准备在此过夜了。
  不料鹦鹉却开口道:“你想得满好,只是恐怕人家不会让你安静,看那边来的是什么!”
  果然,就在鹦鹉的话音方落,远处便隐约传来两声低吼。
  这两声低吼,假若是人,绝对听不到,因为这两声吼叫,低得不能再低,少说也在五里之外。
  然而目前的两只灵禽,听力之佳,就是江湖顶尖高手,也难企及于万一。
  这是它们修为之高吗?并不完全是,因为锦鸾和鹦鹉修为之高,固出人所想像,然天生具备的警觉性,也是人所难望其项背的。
  果然未到顿饭工夫,便见西北方尘土大起,急嗥猛啸,挟以万马奔腾之势,直向近处扑来。
  锦鸾面对这种情势,似乎也微现惊容,然而在盘飞的鹦鹉却道:“小锦呀,可是有些害怕吗?”
  锦鸾摇了摇头,却又向翼护下的徐梅兰望了一眼。
  接着又听鹦鹉不在意的慨然道:“这些饿狼主要是为了这些尸体而来,然我俩既然在场,就不能任由它们撒野,你说是吧?”
  锦鸾又是一阵摇头,而且用长喙衔住徐梅兰的腰带,准备展翅欲飞的模样。
  由于这点表示,就可看出锦鸾的良善本性来,它在必要时,宁肯一飞了事,也不愿杀害生灵。
  但良善有时也怕刺激,刁钻的鹦鹉,很了解它的个性,见它展翅欲飞,即咯咯一阵大笑之后道:“美丽的假凤凰,要变成夹尾巴鸡了,哈哈哈!”
  它说到末了,又故意学着人语,敞声来了阵哈哈大笑,极尽讽刺的能事。
  锦鸾本是要走,但听了鹦鹉一阵取笑之后,又不由迟疑起来。
  然就在一阵迟疑中,那些饿狼便以石破天惊之势虎扑而至,尤其有几只状若幼犊般的大狼,一看到活生生的锦鸾,更是馋涎欲滴,不管三七二十一,呼的一声,即猛扑过来!
  这一来,使锦鸾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便愤然一声长鸣,衔起徐梅兰腾空而起。
  在临腾空的刹那,陡伸钢爪,照定为首的两只饿狼头顶,疾抓而下。
  两只饿狼,眼看到口的食物,想不到会有这一着,不由后退了半步,预备蓄势再扑。
  然而锦鸾就利用它这微缩的刹那,钢爪疾爪而下,两头凶恶的野狼,便在锦鸾抓下的同时,发出两声惨嗥,而脑浆迸裂,一命呜呼了。
  但是另一边可热闹了,只见那些饿狼,像发疯似的,猛冲直撞,哀嗥惨哝,乱得不可开交。
  最令人不解的,是那些猛冲的饿狼,不能遇到一点东西,只要被它碰上,不论是尸体,或者是活狼,必将被它咬住不放,非把对方咬得皮开肉绽,肢骨破碎的程度,绝不住口!
  这是为了什么,假若你细看的话,必将会发觉,它们的两只眼睛,均已变成两个鲜血淋漓的窟窿了。
  为何都变成瞎眼狼?当然是鹦鹉的杰作,因为它在以言语讽刺锦鸾一阵之后,即运用它那微钩的钢喙,以及锋利的硬爪,连啄带抓,不一阵工夫,便有一半以上的恶狼失去了眼睛。
  而它自己则得意的飞入云端,唱起胜利之歌来了。
  不信吗?你听:“狼心狗肺,不认亲娘,最可惜,兄弟阋墙,两败俱伤!两败俱伤!”
  “嘎!”
  得高兴之时,突然晴空长唳,震得人心神荡漾,入耳惊心!
  尽管鹦鹉不停的高歌讽刺,无奈那些饿狼却不懂这一套,仍然爪抓牙啮,斗个无休无止。
  可是一声长唳,则有着无限的威力,拼命恶斗中的狼群,忽然闻声而止,个个瑟缩成一团,浑身颤栗起来。
  这不过是刹那间的事,长唳方止,一阵劲风过处,场中无声无息的已多出一个人!
  他以灼灼逼人的目光,将当前的情形巡视一遍,然后冷峻的把微翘的嘴唇连撇了几撇,方望着空中问道:“师姐呢?”
  “咯咯咯咯,好乖的小师弟,这不是师姐吗?”鹦鹉接口答着,已栖于纪豪肩头道:“把令尊安置好了吗?这一趟南海之行,真可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了,快去调息一阵吧!”
  来人确是纪豪,他是专程送父亲而去的,为了耽心温如玉等人,所以把父亲安置之后,便连夜而归,真可说是风尘仆仆,席不暇暖。
  但是听了鹦鹉的话后,他不禁眉峰紧皱,迟疑了一下,又道:“还好,温师姐她们呢?”
  “她大概快要回来,先看看徐姑娘,助她一臂!”
  “她未和温师姐一块去?”
  “那点小事,还用得着两个人,不过徐姑娘却因祸而得福,获得意想不到的奇遇,你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现在那里?”
  “随我来吧!”
  人说多嘴鹦鹉,真是千真万确,一点也不错,虽有数千年修为,仍不改它的习性,大概就是所谓本性难移,诚然如此。
  它说完之后,真的展翅而起,迳往偏南方约半里之遥的一个高岗上飞去。
  纪豪见状,又向那些发呆似的野狼瞧了一眼,急随在鹦鹉之后,急急奔了过去。
  原来锦鸾在抓死了两头野狼后,为了徐梅兰的安全,便飞到一处较高土岗上停下,对于鹦鹉那种玩世不恭的残忍态度,显然有些看不惯。
  半里之遥的距离,还不是转瞬即到,只见锦鸾紧翼护着徐梅兰,仰首伸颈,不住的向四周巡视。
  它一见到纪豪,即如释重负似的一声低鸣,张口拉紧他的衣服,跟着身子也站了起来。
  锦鸾的身形本异常高大,站起身来,立刻看到徐梅兰躺在地上,好像睡熟一般,嘴角上似还露出一丝微笑。
  纪豪仅看了一眼,即诧异的问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鸾仅向纪豪注视了一眼,尚不知道如何来表达它的意思,鹦鹉却在空中叫道:“她是先受了野秃驴的暗算,而后又服下雪蝮珠所致,快用你那阳刚之气助她一把,不出一个时辰,包还给你活蹦活跳的大姑娘!”
  纪豪虽觉它说话难听,但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耐着性子求教道:“师姐可否说明白些,到底受到什么暗算?”
  “说来话长,不过现在既然要问,不妨详细的告诉你,免得疑云满腹,尚以为我们照顾不周呢!”
  小弟绝无这种意思,还是长话短说吧!”
  “在两百年前,西域……”
  “哎呀,不要两百年前啦,还是说中暗算的经过吧!”
  纪豪不等它说完,即打断鹦鹉的话,如此催促着。
  谁知鹦鹉听了之后,即不耐的道:“不想听就算了,我也懒得啰嗦!”
  说完,真的双翅一展,向空中飞去。
  纪豪见鹦鹉赌起气,只好黯然一叹,伸手向徐梅兰姑娘的手腕上扣去。
  不想他刚刚扣住,鹦鹉又飞回来道:“不用扣,听老师姐的话,包你没错!”
  “你说如何办吧!”
  纪豪显有怒意,说话中,已随手扶开徐梅兰的手,大有撒手不管之意。
  但这仅不过一时的气愤,及回头一想,暗忖:“何必跟一个扁毛畜牲生气,还是救人要紧!”
  设想至此,又为之释然了,重新盘膝坐下,先替徐梅兰把了一阵脉,便将一只右手附在百汇穴上,以本身的真元徐徐向徐梅兰身上输去。
  他这一着,虽说有点误打误撞,多少也得之于鹦鹉的暗示,因为适才鹦鹉曾经告诉过他,说是要以阳刚之气,助她一臂。
  你道为了什么?
  原来徐梅兰的本身,便是属于纯阴,而所受的那股黑气,更是阴到了极点,叫作“玄阴一炁煞”。
  练这种“玄阴一炁煞”便是居于北极玄冰岛,用已腐的尸体,供作练功的鼎炉,每年仅能两个九九八十一天,连续不断要练上九年,方能收发由心,运用自如。
  练的天数不足,自然功犹未逮,但超过了天数,更加危险,弄不好自己的本身也会中毒,所以练这种功,不论成功与否,在本身来说,便是一种冒险。
  因此,这门歹毒的武功,虽出自密宗门,而布达拉宫的喇嘛们,则从无一人敢冒险练过,所以武林中知道这门武功的,为数实在不多。
  但是披红色袈裟的怪喇嘛,既非来自布达拉宫,何以知道这门武功?
  中间自是另有原因,将来另有交待,此处不再赘述,仅知其是种阴功即可。
  就此两项,已经够徐梅兰难以忍受了,再加上温如玉在匆忙中给她服下一颗雪蝮珠,越发是阴上加阴,就是好人也难受得住。
  不过天下事,常有很巧妙的安排,也许是冥冥中早有注定,物极必反,促使徐梅兰的功力,在一夜之间几乎和纪豪并驾齐驱,真是出人意料的意外。
  且说纪豪自幼学的便是阳刚之功,一搭上手,便见徐梅兰微微蠕动了一下,这些微的蠕动,别人虽无法观察得出,纪豪和她是心神如一,自然很容易便知道。
  于是又将功力加重了两成,几乎等于全力施为起来。
  以纪豪的修为,本已到了不可思议之境,这一全力施为,无异如长江大河,汹涌澎湃,顿使徐梅兰存于丹田中的一点真元,冲激得差点难以自持。
  只见她浑身不住一阵颤抖,片刻之间,周身起了一层蒙蒙蒸气,逐渐慢慢加浓,到后来几乎连人影都看不到了,成了白蒙蒙一团。
  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接近危险边缘,若有丝毫差错,不唯救不了徐梅兰,而纪豪本身,也将会落个意想不到的后果。
  随在身边的大鹳小锦,以及鹦鹉,别看它们都是些扁毛畜牲,对于这一点,知道得也非常详细,只见它们围在纪豪四周,全神戒备,个个紧张异常。
  纪豪自出道以来,从未出过这大力,直到三更将尽,方听他长出了一口气,大叫:“好险!”
  话虽如此说,仍把他累得满身大汗,张口气喘不止!
  及卸了功,向四周瞧了一眼,不禁脱口叫道:“各位师姐辛苦了,现在可以歇歇啦!”
  “歇歇?”鹦鹉诧然答:“少说还得半个时辰之后!”
  “为什么?”纪豪不解的问。
  “难道你想使我们失望?”
  “有什么失望?”
  “不赶快调息一大周天,就别想参加百丈岩之约!”
  鹦鹉这一说,纪豪立刻感到自己确实累了,随感激的向它们看了一眼道:“只是让大家跟着我受累,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别客气,快点调息吧!有我们三个在,虽不敢夸口说是百无一失,然据我所知,恐还无人敢轻易到此惹事!”
  “那就谢谢各位了!”
  纪豪客气的说着,便坐在徐梅兰身旁,又运功调息起来。
  这次运功,费的时间颇久,直到五更将尽,方才醒转过来。
  及睁眼一瞧,见徐梅兰和温如玉正在小声说笑,两人嘀嘀咕咕谈得非常愉快,至于谈的什么,则不得而知。
  而大鹳和小锦,则交颈而卧,只是未看到鹦鹉的影子,心想它可能已经走了,因为它向行动都很神秘,究竟作些什么,始终没有详细说出。
  于是看了看天色,方道:“玉姐回来好久啦,怎么一点都不知!”
  “岂止我回来你不知道,兰妹就在你的身边,醒来时也同样不曾察觉!”
  “幸亏是你们两个,假若换上别人,恐怕我这个小命早就完了!”
  “不会的!”徐梅兰接口道:“有大鹳和小锦在,它们会随时随地注意我们的安全呢!”
  她真是心思灵巧已极,说完之后,又转向锦鸾问道:“师姐,小妹没有说错吧?”
  不论是人,抑或是畜,没有不喜欢恭维的,锦鸾听了徐梅兰的话后,突然一声低鸣,表示它内心的愉快。
  谁知温如玉听后,忽听咯咯娇笑道:“什么时候兰妹也学会了这一套,看锦鸾师姐高兴的样子,真要连嘴都要合不拢了!”
  “咯咕!咯咕!咯咕……
  温如玉刚刚说完,锦鸾忽然一阵咯咕大鸣,逗得纪豪也为之忍俊不住,徐梅兰和温如玉更是笑得扭作一团。
  大家笑过一阵之后,纪豪方正容道:“玉姐的事,办得还顺利吧?”
  “虽不敢说是顺利,勉强不负所托而已!”
  “能否将经过说来听听?”
  “将来自会知道,现在唠叨这些干吗!”
  “反正闲着无事,说说又有何妨?”
  “谁说闲着无事,难道又想赖账不成?”
  “赖什么账?”
  “哼,装糊涂!”
  “这从那说起!”纪豪忽然从地上站起道:“凡是我说过的话,没有不兑现的!”
  “但愿如此,走吧!”
  “走到什么地方,总得说个地点才成呀!”
  “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天中午说的话,一个对时不到,我不相信会真的忘得一干二净?
  “哦!”
  “想起来了吧?”
  “想是想起来了,只是……”
  “不用只是啦,你那点鬼心眼,早就把你看穿了,无非是想到大同府客栈中的她,是也不是?”
  “哎呀,玉姐的嘴,简直比刀子还要利,就算是想到她,也不为过嘛!”
  “谁说你过啦,不过我觉得你近来有点不坦白!”
  “天地良心,小弟什么时候敢骗过你!”
  “骗没有骗,只有自己心里有数,假若让别人来敲明,便感到不好意思了,兰妹你说是吧?”
  她不向徐梅兰追问,纪豪想不到徐梅兰身上,她这一追问,顿使纪豪想到方才她俩小声谈话的神态,心里已经了解了大半,随慢步走近温如玉身旁,冷不防陡伸虎臂,拦腰抱了过来,啧了一声,已在她的樱唇上亲了一下,始道:“身为师姐,竟没有这点容人之量,这样够了吧!”
  温如玉想不到他会有这一着,及发觉不妙,已经为时过迟,所以羞得满脸通红,娇嗔着道:“厚脸皮!”
  “上床夫妻,还有什么脸皮厚不厚的呢!”
  “呸,别不识羞,谁和你是夫妻!
  “将来和现在都是一样!”
  “才不一样哩!”
  “有什么不一样?”
  “聪明起来,简直像只猴子,但笨起来嘛,又笨得像只牛,告诉你,现在却还是……是……”
  是什么,她是了半晌也未说出口,最后索性腰肢一扭,腾身跃至锦鸾背上,喝了声“走!”锦鸾即展翅冲天,迳向南方飞去,远远传来一阵银铃似的娇笑。
  纪豪见状,忙拉起徐梅兰,纵身跃起两丈余高,直向大鹳身上落去。
  就在下坠的刹那,大鹳“嘎”然一声长鸣,迎着纪豪下坠之势,接了上去,连停都未停便直向锦鸾追赶,转眼之间,便去得无影无踪。
  少不朝金顶,老不朝华山,虽是两句俗语,然俗语不俗,这说明华山之险峻,年老之人无法登临之故。
  太阳刚刚升起,莲花峰上,忽然出现三个少年男女,在面对着东峰,有说有笑。
  有的称赞山势的险峻。
  有的感叹造物之神奇。
  唯有那少年则说:“论陡峭挺拔则可,论雄伟似嫌不足,不知两位以为然否?”
  “不要说嘴,等将来百丈岩赴约之后,一定要到西昆仑及玄冰峰去看看,到底能雄伟到如何地步!”
  “玉姐怎么啦,就事论事,应该这么说,又不是故意褒贬,存心来和你抬杠的!”
  “是呀,我也是实话实说,谁有心和你抬杠来着?!”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那少女的话音方落,陡闻有人哈哈大笑。
  这阵笑声,是含真气而发,直震得树叶簌簌作响,可见来人功力之高,绝非一般泛泛之流可比。
  但是这几个少年男女,对这阵笑声,仍形同未觉般,连理也不理,仍然各述己见争论不休。
  那暗中发笑的人,见没有什么反应,便索性高叫道:“老夫今天竟然走眼了,原来还是几位高人,但无故跑到我华山顶上来品头论足,不觉得有些过份吗!”
  话音方落,便见从一座陡峭的岩石上,跳下一位老者,大剌剌的朝着三个少年男女走来。
  那座岩石虽不算太高,少说也有十七八丈,但他跳下之后,面不红,气不喘,落地无声,宛如飘下一片树叶那么轻巧。
  那少年见状,即冷冷一笑道:“就凭那点‘柳絮飘风’身法,要想唬住人,恐怕还早得很!”
  那老者闻言,似乎神色一怔,但旋即大笑道:“山风这么大,娃儿说话不怕闪了舌头,今天老夫倒要请教请教,看是谁的弟子,竟说话不分长幼?!”
  “老而不死是为贼,平白跑来扰人清兴,不觉得惹人厌么?”
  “好哇,强宾不压主,老夫不问你闯山之罪,已经够客气了,竟倒打一耙子,教训起老夫来了!”
  那老者说着,即纵身一跃,拦在少年面前又道:“来,老夫今天就要教训你这目无尊长的狂徒!”
  至此,那少年才看清,这老者约有七十五六岁左右,雪白头发,颚下留有几根山羊胡,鹰鼻鹞眼,招风耳,猴腮,秃顶。
  唯眼含怒光,太阳穴隆起,显见内功修为已至相当火候。
  就在他向那老者注视之际,便见那老者长袖轻拂,猛然袭了过来。
  那少年冷哼一声,正预备迎架,便见他身旁的一位少女横身而出道:“豪弟让给我吧,反正闲着无聊,陪他走几招,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说话中,水袖急抖,竟硬生生的迎了上去。
  那老者见状,不由冷冷一哼,又将功力加重了两成,显见他想在一招之下,先给那少女吃点苦。
  说时迟那时快,双袖接实,轰然一声暴震中,那老者竟连退了六七步,方拿桩站稳。
  反观那少女,仅不过退了两三步,且态度自然,宛若没那回事似的,仍然粉面含笑,盈而立。
  那老者吃了这个亏,不禁暗自骇然,但所谓老江湖,到底和初出茅庐的毛小子不同,心内虽感吃惊,表面上却不露形色,仅冷冷一笑道:“难怪敢到莲花峰来撒野,原来还真有两下子,说不得真要讨教几手高招了。”
  他边说边从腰中拔出一支短棒,随手在短棒的一端捏了一下,在“咔喳”轻响之下,短棒即变成四尺余长,说刀不刀,说剑不剑的一把怪兵刃。
  唯一令人望之吃惊的,尚不是兵刃形式之怪异,而是微呈蓝色,显见是把淬有剧毒的兵刃。
  他把兵刃在手中紧了一紧,又道:“老夫多年不动用它了,今天能会会高人,也算人生一大乐事!”
  “哼!凭着一把喂毒兵刃,胜了恐怕也不见得光荣!”
  旁立的一位穿黑衣姑娘如此说,其用意无非想予指明,免得交手的那位姑娘没有看出,吃上了亏。
  所以当那位姑娘方说完,那老者即敞声一笑道:“姑娘的眼光确实不错,不过各位要知道,能令老夫拔出兵刃的,不是一代宗师,便是江湖大侠,而今天破例先拔出它来,可知老夫对各位是如何看重了!”
  “一把喂毒兵刃,不一定能吓唬住人,兰妹请退后一步,让愚姐来见识见识人家的绝学吧!”
  旁立的那位黑衣姑娘,行说着,即闪身上前,俏生生站在老者对面。
  老者一见又换上一位姑娘,即道:“谁来都是一样,不过应知刀枪无眼,一旦失手伤了姑娘,年轻轻的,死了实在可惜!”
  “少说废话,出招吧!”
  “你不用兵刃?”
  “用不用那是我的事,不必你来担心!”
  “嗯,倒是大家风范,可否先报出名字?
  “报不报都没关系,假若败了,绝不再找后账就是!”
  “话说的固然不错,可知老夫的规矩?”
  “胜了算是侥幸,死了算他倒霉,出手吧!”
  “不,老夫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绝对不能违背的!”
  “那就快说来听听,免得拖延时间!”
  “八毒刀下,绝不死无名之鬼!”
  “我也有个不成文规矩,是否愿意听?”
  “这真是巧极,就请姑娘说出来吧!”
  “不论和任何人动手,假若对方不报出姓名,从不自己先报出姓名!”
  “好狡猾的丫头,仔细听着!”
  “说你的吧,就算有个臭名头,绝对吓不倒人!
  这位姑娘真是利害,针锋相对,丝毫不肯忍让,直把那位老者气得山羊胡翘得老高,连一对招风耳也不停的抖动。
  然而他乃是出了名的阴险人物,虽然心中有气,审度情势,觉得面前几位少年男女,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尤其那位白衣少年,尽管看似文质彬彬,但从他一直若无其事的态度看,恐将更为难惹。
  由于这种情形,他便不得不忍着性子,沉默了一阵,方微微一笑道:“姑娘可听说过武林中除二亭三坪一尊者之外,另有一位阎王刀么?”
  “啊,你就是宫亦奇,真是失敬了!
  人的名,树的影,老者方报出绰号,那姑娘立刻说出了姓名,可见这阎王刀在江湖上确有点名头。
  当姑娘的话音方落,宫亦奇立刻哈哈一笑道:“不敢,不敢,混得虚名而已!”
  谁知姑娘极为不屑的,樱唇连撇了两撇道:“别得意,等下就要叫你变成小鬼棒!”
  “很好很好,先听听你的来历,看配不配说大话!”
  “咯咯咯咯……”
  黑衣姑娘尚未答话,先前那位绿衣姑娘却咯咯一阵娇笑,笑得花枝颤抖,直令宫亦奇感到十分不悦,只听他冷冷的道:“有什么值得好笑!”
  “怎么不可笑,阎王今天遇上了菩萨,还有什么咒可念!”
  “谁是菩萨?!”
  “来,我替你正式引见吧!”
  绿衣姑娘说着,即跨前一步,指着黑姑娘向宫亦奇又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济世活人的救世观音温如玉姑娘,可听说过么?”
  “哦,原来是你们这群狗男女,不用说,那穿白衣服的酸小子,必是‘白虎神煞’无疑!”
  宫亦奇猜想得不错,这三个少年男女,正是从北口外而来的纪豪和温如玉徐梅兰等三人。
  他们从口外启程,路过恒山时,仅走马观花式的巡视了一遍,即直飞华山而来。
  华山以高峰来说,共有三个峰,以中峰为最高,其余东峰名仙人掌,西峰为落雁峰,至于中峰,世人称之为莲花峰,四周尚有“云台”“公主”“毛女”三峰围绕,形势非常险恶。
  纪豪此次之来,完全是以游山玩水的心情而来,本不愿多生枝节,谁知竟遇上阎王刀宫亦奇。
  而且最令他不解的,是从阎王刀的口气听,好像有着不可解的仇恨似的,所以他虽然观雄伟峻拔的山势,内心中却在思索着发生过节的起源,所以对于宫亦奇的破口大骂,连理都未理。
  然而温如玉那能忍耐得了,立刻脸色一寒,骂道:“不错,正是你家姑奶奶和姑爷,有什么咒,尽管念出来好了!”
  “哼,老夫数十年心血,被你们全部毁去,今天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非要报这杀徒之仇不可!”
  杀徒之仇,他的徒弟是谁,被谁杀的,顿使温如玉坠入五里雾中,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温如玉心念急转,正想询问他的徒弟是谁,陡闻宫亦奇大喝:“拿命来!”
  随着喝声,阎王刀疾劈而至!
  宫亦奇的功力的确不凡,刀势方出,便觉冷森森一股破风之声呼啸而至。
  温如玉本想问明白再打,然如此一来,连给她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只好脚步一错,闪身避了开去。
  同时在闪身避招之中,即闻“呛啷”一声,靖世剑已自出鞘,显然她对宫亦奇的功力不敢过分小视。
  宝剑出鞘,胆势也增强了不少,立即娇喝道:“只要想死,姑娘自会超度你,只是你所说的杀徒之仇,还有些言之不清!”
  “龙家八虎便是,接招吧!”
  宫亦奇真是要拼命了,仅简单答着,第二刀又疾劈而至。
  温如玉虽对龙家八虎未曾全见过,却从纪豪口中知道一点影子。
  不过这都是纪豪在西域时,所闹出的乱子,龙家八虎的为人究竟如何?然见微知著,从龙五的作风上,也可看出一些端倪。
  所以一见宫亦奇又猛扑而至,立即愤然道:“有其徒必有其师,既然舍不得那些危害江湖的败类,现在就送你一块去吧,免得你独个儿终日寂寞!”
  并在说话的同时,靖世剑随手而出,一式“凤凰展翅”迎着劈来的阎王刀,贴了上去。
  宫亦奇是个成名老江湖,那能让她贴上,所以招出了一半,便突然中途变势,刀往下斜,疾向温如玉的双腿上削去。
  温如玉见他如此狡猾,迅即剑势一转,向左横跨两步,照定宫亦奇的头上刺去。
  宫亦奇的刀还未劈下,忽觉冷森森一股凉气,已到了头顶,仓促间一式懒驴打滚,忙滚出七八尺远。
  这还算他见机得快,要不然,不落个脖儿平,也得闹个头破血流。
  尽管如此,也把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滚得快,爬起得也疾,可是等他抬头一看,温如玉仍在原地站立,不仅没有追过来,且剑已归鞘,宛若没事人一般。
  “咯咯咯咯,玉姐真不愧是个观音,仅举手之势,佛门中又多出一个弟子!”
  “我才懒度这种野和尚哩!”
  你道为何她们要说野和尚呢?原来温如玉在最后一招中,已把宫亦奇的发髻削去,致落得徐梅兰一阵取笑。
  宫亦奇自闯荡江湖以来,凭着一把淬毒钢刀,不知有多少成名人物,都丧命在毒刀之下,想不到临老吃了这个大亏,心中那份难受,更非以言语所能形容。
  徐梅兰同温如玉的一阵冷嘲热讽,无异火上加油,把个宫亦奇气得眼中冒火,七窍生烟,把牙齿咬得吱吱乱响,假若此刻能捉到一个,真会狠狠的咬她一口,好出出那股恶气。
  但他既有极深的城府,纵观目前情势,不论从那个角度看,都对自己不利,所以仅嘿嘿两声冷笑,便道:“先别得意,是好汉就到峰顶上来!”
  说完,奋身一跃,就急往悬岩峭壁高峰上奔去。
  以温如玉的想法,料想他必会在愤怒之余,舍死忘生的大干一场,今见他不战而退,实感到非常意外。
  于是在茫然之余,不自觉的向纪豪望去。
  谁知纪豪微微一笑,便不在意的道:“看我干什么,刚才剑稍微往下低几寸,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现在说还有什么用!”温如玉道:“我的意思是问你是否依约而往?”
  “这还用问!”纪豪毅然道:“人家既敢约往峰顶,上面必然早有安排,不去岂不落人话柄?!”
  “那就去吧,我闹出的祸事,还是由我来解决好了!”
  温如玉大概有点负气,所以愤然说完之后,也急从后跟了上去。
  纪豪看在眼内,随手一拉徐梅兰,低声道:“快去帮一把吧,不然等下发起雌威来,真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活该,谁叫你袖手不管看笑话呢!”
  “不是不管,而是不必多管,单她一个人足可打发这个煞星!”
  “既未和阎王刀见过面,何以知道是个煞星?”
  “你忘了我的老哥哥,他可是个江湖通!”
  纪豪一说起老哥哥,顿使徐梅兰想起了师父,近些日子来,不知他们的情形如何?随向纪豪问道:“师父的近况你听说过吗?”
  “请放心,将来……”
  将来怎么样,纪豪尚未说出,猛闻“轰隆!”“轰隆!”接二连三的轰隆暴响,从山峰上传来。
  纪豪忙大叫一声:“不好!”
  紧拉起徐梅兰,陡然一声长啸,疾如脱弦之箭般,人影闪处,急往峰上奔去。
  他们奔的固然快,但从峰上滚落的石块可也不慢,如骤雨下降般,疾落而下,只听到“哗啦!”“咕咚!”一阵紧似一阵,一块大似一块,直使急奔的纪豪焦躁万分。
  人的功力再高,身法再快,对于这种泰山压顶般的顽石,也感到难以应付,忙用壁虎功将身体紧贴到一片石岩上,连动都不敢动。
  就在这阵忙里求静中,猛闻惨叫怒骂不绝如缕般从峰顶传来,至于这些惨叫声是发自何人之口,一时也难以揣测。
  差不多有一盏热茶之久,那些滚滚而下的石块方才停止。
  只是由于这一阵耽搁,早就看不到温如玉的影子了。
  随在落石方止,即低喝一声:“起!”
  两人便手挽着手,急急往峰上直奔!
  陡峭的高峰看似并不十分高,然奔跑起来,并不是件易事,何况还要随时注意那些坠石。
  费了好久工夫,方上到一处较平的地方,停下身来观察。
  不料刚站住脚,即听一声大喝:“狗小子,快还师兄们的命来!”
  随着这声大喝,一簇连发弩,如飞蝗似的呼啸而至,使纪豪顿感头痛万分,因为假若只他自己,根本就不会把这些玩意看在眼内,无奈目前尚要兼顾徐梅兰,以致处处碍手碍脚,生怕照顾不周而伤到了她。
  徐梅兰本是聪明人,她见纪豪感到为难,忙道:“不要管我,快接济玉姐要紧!”
  就这转眼的工夫,那些强弩已至,再不容纪豪有丝毫犹豫,忙拔出羽剑,大叫:“随我来!”
  人便一马当先,剑挡掌劈,奋勇而上。
  “嘟!”
  正前奔中,陡闻峰上传来一阵笛声,纪豪闻声一怔,尚未弄清这是什么记号,又听“轰隆”一声,立刻地动山摇,几乎有点立足不住。
  这已经够他应付了,然匆忙中正欲向徐梅兰打招呼,不想一转过身,那还有徐梅兰的影子。
  这一惊实在不小,立刻急得手足无措,不知先寻人好?抑是先接济人好?

第四十一章
  纪豪突然不见徐梅兰,心中那股火可大了,心念像旋风似的一转,立刻有了决定,直向峰顶奔去。
  越上越高,行动越困难,及快到峰顶,几乎成了刀削似的悬岩,不要说行走,简直插脚的地方也没有。
  然而这并不难住他,只要有可资攀援的地方,仍然可以攀升。
  好歹这一时似已无人把守,不然的话,任他纪豪有飞天的本领,只要人家出面阻挡,便足可置他于死地。
  总算被他到了峰顶,然而入目的情况,使他立刻凉了半截,不仅没有他所想像的人物,甚至怪石累累,连一棵小草也没有。
  但是适才的笛声和喝骂,都是从那来的?
  会上了天?抑或是入了地?
  想到入地,又使他回想到枫扬庄的遭遇,觉得很有可能,除此之外,简直就无法解释,总不能说那些人都是鬼,真的变成阎王的属下?
  “桀桀桀桀……”
  蓦地一阵大笑起自身后,立刻使纪豪吃了一惊!
  他惊的并不是笑声,而是从声音上听,多说也超不出两丈,但是人家已经来到身后,自己还懵然未觉,这个人算丢到家了!
  所以当对方笑声未落,他便陡然发掌,一式“倒打金钟”猛往身后袭去。
  而且在发掌的同时,人也跟着后转,要看看到底来的什么人物。
  不料未等他转过身,便闻轰然一声暴响,笑声也随掌而止。
  又转过身来,所见到的情形,不禁使他怔住了,除将身后的一座大石击得粉碎之外,空山寂寂,不仅未看到人,连鬼影子也没有一个!
  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时也难想得通,然失去了温如玉和徐梅兰,却令他难以忍受,而且是生是死?平担不少心事。
  心念急转,终于怒骂道:“好个阎王刀,既约下少爷来,尽缩在龟窠里不出,这算那码子事?”
  这阵怒骂,是以内力发出,不要说莲花峰,就是整个西华山说上,也差不多都能听得到。
  但是出人意外的,骂过之后,群山环应之外,不仅无人理会,连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良久,方隐约中听到有人叫道:“师弟快来,在公主峰下有……”
  有什么,下面的话忽然中断。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这是温如玉的回答,而且从说话的声音去判断,少说也在一里之外。
  若以温如玉的功力来说,就是三里之内也应该听得清楚,为何声音如此低沉,实在有些费解。
  然不论如何,温如玉尚没有死,却是千真万确,虽说仍然耽心,总较没有声息要好得多。
  至于公主峰下有什么,暂时不去管它,反正到公主峰之后,一切自然都会明白的。
  忖念至此,陡然一声清啸,疾如流星般,身形连闪,直向公主峰奔去。
  就在纪豪刚走,忽从另一个大石后闪出个汉子,年约四十余岁,望着纪豪远去的背影,诡谲的笑了笑道:“舍本逐末,这下子可有你小子折腾的!”
  “阮成,你是想死吗!”
  就在那汉子的话音方落,便有人如此大喝着,且听说话的口气,显然有几分震怒。
  故当那汉子听后,不禁神色一变,忙又闪身藏入石后,转眼之间即不见了人影。
  “玉姐!”
  “玉姐,你在那里!”
  那汉子的身形刚消失,公主峰顶即传来纪豪的叫声。
  因为纪豪自到了公主峰之后,除在近峰顶处,曾见有打斗过的迹象外,其余一无所见,更不要说能见到温如玉了。
  无奈之中,只有围着公主峰绕圈子,并且边走边叫,焦躁异常。
  但是温如玉那里去了呢?是不是已遭宫亦奇的暗算,而丧身乱石之下?
  原来温如玉表面上对纪豪有点气,实际却另有她的打算,皆以事实尚未弄清之前,不便先说出来,假若自己观察错误,岂不又要受纪豪一顿数落?
  所以她的愤然离去,仅不过是一种姿态,而要紧是缀住宫亦奇不放,则是她的真正目的,因为宫亦奇在临去的刹那,面色诡谲,眼珠乱转,显见其不是想藉机开溜,而是另有阴狠手段。
  由于这些缘故,所以温如玉随急急向宫亦奇追去。
  当追约百余丈时,左边是峻拔的悬岩,右边又望不见底的深壑,仅从陡峭的悬岩上,凿有一条宽不足三尺的小道,假若此刻要生什么歪心,真说是百无一失,因为避都没地方可避。
  基于这点顾虑,温如玉便紧走了几步,以靖世剑指着宫亦奇的后心喝道:“任你千条计我有老主意,只要发现你存心不善,便一剑先结束了你,信不信自己估量着好了!”
  “是呀,在姑娘面前,岂敢存心捣鬼?!”
  宫亦奇冷冷的答着,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忙把身子紧贴在岩石上,吓得脸色苍白,张口气喘着又道:“看来我今天真要过不去奈何桥了,一个小石子,便差点绊栽下悬岩!”
  “这就是所谓恶有恶报,懂吗?”
  “哈哈,可能是我宫亦奇的报应到了,大概就是‘运乖鬼弄人’,所以一颗小石子也来欺侮人!”
  “哼!”
  温如玉本是揶揄之词,不想反被他暗骂自己为小石子,所以冷冷一哼,顿把脸色转变得很难看。
  谁知恰在此时,宫亦奇陡现惊容,注视着温如玉的身后,大叫:“哎呀,这样掉下去,不弄个粉身碎骨才怪!”
  温如玉闻言,不由转头往后望去,因为像这种险恶的地方,稍一不慎,便会失足落岩。
  谁知当她转过头之后,不仅未看到有人落岩,甚至连个鬼影子也未瞧到一个。
  但这仅不过刹那间的事,温如玉未看到人,立刻明白这是宫亦奇用的诈语,至于他为什么用诈,料想必然是急欲脱身之故。
  于是微微一笑,暗忖:“凭你那几下子,要想逃出手去,无异是在做梦!”
  然而她暗念未毕,便听宫亦奇出口大喝道:“娃儿们,怨不得老夫心狠,只怪逼人太甚!”
  这话音来得很远,少说也在十丈之外。
  温如玉闻言吃了一惊,忙转过身来向宫亦奇方才站立的地方一望,大叫一声:“不好!”
  身形急起,将功力用到极点,忙沿小道追去。
  你道温如玉因何如此吃惊?原来宫亦奇方才站立之处的背后,光滑的岩石上,有个小铁环,从这小铁环上判断,必然是通消息的地方。
  因为宫亦奇自绊一跤之后,一直以背紧贴岩石站立,以致温如玉未能事先发觉,而被他闹了鬼去。
  这时的温如玉,真是又急又气,瞪大了双眼,被人当着面闹了鬼去,这个跟头算栽到家了,叫她为何不气,又如何不恼?!
  但是气恼是一回事,而宫亦奇藉机已逃了开去,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等她追出十七八丈,山势忽然一转,岩壁出现一个石门,小径即至此而止。
  但是石门紧闭,推了推连晃动一下也没有,很显然的,宫亦奇必是逃入石门中去了。
  “嘿嘿嘿嘿,死丫头,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就在此时,石门内又传来宫亦奇的喝骂,尤其两声嘿嘿冷笑,极尽得意和讽刺的能事。
  温如玉本就气急,再经他如此一激,无异火上加油,靖世剑在手中紧了一紧,方道:“你暂不要得意,看姑奶奶能否进得去!”
  话音方落,力贯剑身,手起剑落,照定石门猛劈了四剑。
  前古宝刃,威力的确令人想像不到,随着她劈出的剑势,碎石纷纷粉落,转眼之间,便被她劈开约一尺方圆个大洞,眼看再两剑,便可畅通无阻了。
  只是这一来,却令奸猾的宫亦奇吃惊不小,只听他在惊惧之中,大叫:“放雷!”
  随着他的叫声,岩顶上即传来连声暴响,直震得山摇地动,几乎使温如玉有点立足不稳。
  不想这一来,反令温如玉有了不少气力,那座将倒的石门,仅此一震,立刻倒了下来。
  温如玉见状,也顾不得石洞内是否尚有埋伏,立刻功运全身,宝剑紧护,直往洞内冲去。
  她刚闪身进入石洞,岩顶的落石即滚滚而下。
  温如玉睹状,惊懔之余,暗念一声侥幸,假若再晚上一步,不被落石砸死才怪。
  但此时的温如玉,气怒中已下定决心,必须除此恶魔不可,假若再留他活下去,天下公理何存!
  石洞内的地方倒不小,宽有八尺,高有丈余,前看黑黝黝的,究竟有多深,一时也难以估计。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就是怕人家也不会饶过你,于是三不管直向后洞奔去。
  好歹她自吃过“红莲玉液”之后,已能暗中视物,对于洞中这点黑暗,尚难不住她,仍能追奔如故。
  洞内并无岔道,直通通的,看情形可能是个通道。
  果然,奔没有多久,洞势一转,却看到了光亮,并远远的看到宫亦奇急如丧家之犬般,连头都未回,一个劲的朝前直跑。
  温如玉这一见到人,心里那股怒火可大了,运起特有的轻功身法,疾如飘风般,急急追去。
  出洞不远,前面又是一座山峰,这时两人的距离,仅不过四五丈远,宫亦奇忽然一个转身,大叫:“狗丫头,看大爷的!”
  一蓬黑烟,随着他扬手之势,直向温如玉袭来。
  温如玉想不到他还有这一手,待发觉时,已经刹不住前扑之势,而致身上沾染了不少。
  这黑烟是什么东西,一时也难以分辨,只觉其具有浓重的火药味道,故一时弄了个手忙脚乱。
  至于对身体是否有害,此刻已无暇顾及,因为宫亦奇趁她慌乱之际,已将阎王刀猛劈而至。
  温如玉虽不畏他的阎王刀,然对他手中所捏的黑烟,总有几分顾忌,忙闪身退后丈余,方才避过。
  不料就在温如玉后退中,忽然传来纪豪的呼唤,这声喊叫,便是从莲花峰顶所发出,由于他是以内力所喊,所以听起来宛如在身旁不远似的,吓得宫亦奇忙停止扑击,转身又往前奔去。
  温如玉虽眼见他要逃,但为了答覆纪豪的呼叫,又不得不停下身来。
  谁知就在这一停的刹那,宫亦奇的身形,便在一座大石后闪了几闪,消失不见了。
  温如玉见此情形,知道那大石后必然另有洞道,所以在回答完纪豪的话后,又急急从后赶去。
  以她的猜想,必然又是晚了一步,谁知出人意外的,大石后不仅有洞,而且洞门大开,只是洞口不大,必须低着身子方能进去。
  这就难怪宫亦奇会大胆的不关洞门,因为在如此狭小的地方,就是功力再高,也无法施展得开。
  何况最使人担心的,虽然攻击不易,而内边防备的人,却占了地利之便,对攻者施以突袭。
  有了这些顾虑,温如玉不禁又感到为难起来。
  于是心念一转,立刻剑尖一扬,在洞口留下一个“素”字,奋身入了洞。
  温如玉为什么要留下一个“素”字,这是最近和纪豪定的暗记,这个素字代表什么,不仅纪豪知道,凡是在枫扬庄和纪豪在一块的人,大多都知道,那是代表“李姓”的意思,同时也暗示他们初识的经过,这都是些闲话,暂且放下不提。
  且说纪豪绕着公主峰转了一阵之后,不仅未找到温如玉,而且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这又是什么原因?
  因为洞口是靠近山峰的一面,从上面往下瞧,很容易便看得到,不巧的是,纪豪仅绕着山转,而未到山峰上去,故无法看得到。
  就这样,差不多耽误顿饭工夫之久,最后终于气愤的自语着道:“我就不信你们会跑得这么快,难道会插翅飞天不成。”
  行说着,便奋身跃上了峰顶。
  谁知刚刚站住脚,便听他又自责道:“常说登高可以望远,怎会把这点常识都忘了!”
  话音方落,迅即踊身而下,直向洞口奔去。
  纪豪可不比温如玉,他连考虑都没有,便直往洞内钻去。
  这是利用天然石隙,再加人工开凿而成,所以内面很不规则,宽阔处,少说也有十丈以上,狭小处,又狭窄得连一个人也须横着身子方能过去,其中虽也有一二石室,却不像是久居之处。
  最令他不解的,是石洞一直向下,据估计,下落的程度,起码也有百余丈之遥,假若像这样不停的下去,岂不逐渐接近平地了吗?
  就这样又下有百十丈,洞势忽然一转,又往上面急遽而上。
  纪豪心急温如玉等安危,那管它是上或是下,只要有路可去,便迅速往前走去,其余并未放在心上。
  又下了差不多有百十丈,隐约传来温如玉的喝骂声,至于骂的什么,由于声音高一阵低一阵,一时也难辨别清楚。
  但是既有了声音,便证明自己并未摸错,反正见面之后,一切自然会了解。
  果然,越走声音来得越近,但是仍走得百余丈,洞势忽然一变,只见火把通明的大洞中,温如玉仗剑而立,离她面前不远处,坐有二十余个大汉,个个垂头丧气,任由温如玉喝骂,就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出他意料之外的,徐梅兰竟然也在场,只是她并未说话,坐在洞的一边,腮颊子气得鼓鼓的,好像在和谁赌气似的,脸色非常难看。
  温如玉本是面对那些大汉在发怒,但一见到纪豪,便立刻埋怨道:“这一阵子你跑那躲清闲去了,假若早来一步,也不会被那恶贼溜去!”
  纪豪闻言一怔,本想再回奉她几句,但当他看清温如玉的脸色时,又不禁莞尔一笑,走上前去道:“溜掉就算了,谅他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何必气成这个样子?!”
  “跑不了庙,看你能把石洞烧去,还是把它拆掉?!”
  是呀,温如玉说的的确是实话,假若是座房舍,或拆或烧,均无不可,无奈现在遇到的是座石洞。
  但是纪豪仅微微一笑,不在意的道:“师姐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们能用火药炸山,难道我们就不能炸洞?”
  炸洞的确是个好办法,在洞内大大用上些火药,说不定连整个山都可以震垮,何况仅堵塞一个洞。
  连一边闷坐的徐梅兰,也闻言色喜,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叫:“确是一个好办法,我知道存放火药的地方,这就搬去!”
  说话中,便急急往一个岔洞内奔去,看情形真要搬火药了。
  不料她走还没有十步,温如玉立刻喝住道:“你怎么也听说风就是雨的随声附和起来,也不想想,那样一来岂不连整个莲花峰都要被你们震倒!”
  “嘿嘿嘿嘿,姓纪的小子,谢谢你提醒我!”
  温如玉的话音方落,即传来一阵嘿嘿冷笑,没有别人,正是装作逃走,实际上却是隐藏在暗中的宫亦奇所发。
  所以温如玉听后,顿时脸色大变,连话都来不及说,便陡然转身,照定一个另一边洞道急急奔去。
  纪豪见状,也猛然想到了一件事,急向徐梅兰问道:“另外还有出口吗?”
  “四五个呢,玉姐去的那个,只不过较小些而已!”
  “快领我去!”
  “领什么,照定这条洞道上去,连腰都不转,一直可以到峰顶!”
  徐梅兰一边说,一边用手向右边的洞道指去。
  就在徐梅兰指出的手还未放下,便觉腰中一紧,已被纪豪抱起急奔而去。
  他们的动作都不慢,可是仍然来不及,当纪豪走有七八十丈时,忽然传来两阵暴响,震得洞中碎石乱坠。
  纪豪闻声便霍然止步,将徐梅兰往地上一放,废然一叹道:“完了,你们既未见到贼人逃去,怎能断定说贼人已逃,以致落到如此地步!”
  “谁知此贼如此狡猾,他要不留下说逃的话,我们怎能断定他是逃了呢!”
  原来温如玉在洞口的一阵迟疑,早把宫亦奇追丢了,她所走的路,也正是和纪豪走的相同,直到了大洞,方才和徐梅兰见了面。
  而徐梅兰呢,虽说一开始很感吃惊,但是那些暗算她的人,并未占到便宜,相反的,倒被她生擒了数十人之多,方才温如玉逼问的那些大汉,差不多全是徐梅兰生擒而来,温如玉仅不过点他们的穴道而已。
  因为本已随在纪豪身后的徐梅兰,正奔行中,忽觉脚下一软,连惊叫声都未喊出,便被翻进地洞中来。
  然而这些贼徒,均低估了徐梅兰的功力,结果不但未擒得到徐梅兰,反而作茧自缚,全被徐梅兰擒了来,假若不是那些贼徒们自露行藏,也不至于被人全擒了来。
  不过令徐梅兰气愤难平的是,正当她喝问那些贼徒时,温如玉即匆匆赶来问她,说是宫亦奇从那条洞道逃去?
  这一问,把个徐梅兰问得满头雾水,因为她进洞之后,根本就未看到宫亦奇,怎能知道他的去处。
  温如玉见她迟疑不答,立刻伸手在她背上取下个纸条,塞进她的手中道:“打什么哑谜,这东西不是凭空飞来的吧?”
  徐梅兰接过纸条一看,几乎就要当场气晕过去。
  只见上面写着:“老夫去也,惹上我活报应,要你们永远没有好过的日子,不信咱们走着瞧!”
  至于他是用什么方法贴在徐梅兰背上的,一时也难想得出来,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绝非用手直接贴上,假若真是如此,徐梅兰早就被其生擒去了。
  仅是如此,徐梅兰已经算栽个大跟头了,试想以练武的人,竟被人在身上弄了手脚而不自知,还谈什么警觉,何况徐梅兰也好胜倔强的人呢!
  所以当纪豪弄清了这种经过之后,微一沉思即道:“我们走啦,这次破例放他一条生路,看他到底有什么手段!”
  “走,我们能出得洞吗?!”
  “你不觉得洞中的风要比方才大一些吗?
  “不等候玉姐?”
  “只要我们能出得去,谅也困她不住!”
  纪豪的判断的确不错,待他们到了洞口,除堆了一些乱柴之外,洞口比适才大约一倍以上。
  于是徐梅兰方才醒悟,火药的炸力,是向脆弱处发泄的,什么地方脆弱,它便往什么地方炸,假若往坚硬处炸的话,岂不连整个华山,都将被其炸倒?
  就在徐梅兰感叹未已,便听温如玉在峰顶骂道:“宫狗贼听着,有本事就出来跟你家姑奶奶过几招,专隐在暗处弄鬼,称得起那门子英雄!”
  徐梅兰一听,未等纪豪表示意见,即扬声道:“玉姐快来,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哩!”
  “你们就堵紧那个洞口,别让那狗贼跑了!”
  这是温如玉传过来的语句,看情形她还不想来,要寻找宫亦奇了。
  所以纪豪听后,忙道:“一个‘地头蛇’似的毛贼,还理他干啥!若因此误了我们的行程,那才有些划不来呢!”
  “你说得倒轻松,难道被他折腾了大半天,累得钻了不少老鼠洞,能白白的放过他么!”
  温如玉余怒未息的答着,已从峰顶上奔了下来。
  纪豪见状,不由大笑道:“师姐这副凶狠的样子,不要说是个老鼠阎王,恐怕玉皇大帝见了,也会变色动容,急把南天门关起来哩!”
  真也难怪纪豪会有如此一说,原来现在温如玉那个样子,实在有点可怖。
  因为宫亦奇在急迫之际,打向温如玉的一把黑粉,既非暗器,也非毒烟,而是一把不折不扣的火药,这也就是人急智生,虽系一把火药,却换来一条老命,不然的话,宫亦奇这个假阎王,岂不早变成真小鬼了吗?
  要知火药的成份,乃系一斤硝,两斤硫磺,三斤烟煤合制而成,所以看起来便是一把黑烟。
  这种煤烟似的火药,就是摸上一点,也会弄得满身黑,何况宫亦奇系撒了一把不说,而且温如玉由于闪避不及,已经沾了满脸满身,其情况如何当不卜可知了。
  再加上当时她没有处理,便急着进洞追赶,经过石洞中的一阵磨擦,早把脸上抹得不成样子了。
  而且由于惊急,而致头发散乱,难怪纪豪见了也忍俊不住笑起来。
  温如玉经纪豪这一打趣,方才霍然醒悟,忙把宝剑归鞘,薄嗔道:“亏你还有脸取笑人,连个钻地老鼠都收拾不了,将来怎能扬威江湖。”
  “这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如今到了人家这一亩三分地内,能逃过一命,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至于受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哼,你有这份容忍的雅量,我可办不到!”
  “不能容忍也得容忍,他藏在洞里不出,能把他怎么样呢?”
  “怎么样,办法多得很!”
  “能否说出来听听?”
  “有什么好听,把洞口全部封了,不必说饿,单闷也能把他闷死!”
  “错了,常言狡兔尚有三窟,何况阴险成性的宫亦奇,要没有这份把握,能往死路上走吗?”
  “那你说怎么办?”
  温如玉显然也被纪豪说动了心,所以反过来又向纪豪求教起来。
  纪豪仅微微一笑,即道:“假如问我的话,现在就走,理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干啥?”
  “轻轻放过,未免太便宜他了!”
  “是便宜是吃亏?目前尚难意料,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造化?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就闷一阵吧,反正将来会知道的!”
  纪豪说着,便沉声一阵低啸,随着他的啸声,只见两朵乌云急掠而至,眨眼之间,已失去了三人的所在。
  就在纪豪等人方行消失,距他们站立之处的左边不远,忽然从岩石上出现一个人头,山羊胡翘了几翘,露出满脸得意奸笑道:“狗小子,碰上你宫大爷,还有你占的便宜?”
  这人是谁,不用问,除了阎王刀宫亦奇之外,谁有这等口气。
  只见他冷笑了一阵之后,洞口忽然大开,从内面接二连三跳出七八个人,齐向宫亦奇拱手为礼道:“幸亏师父临机授教,不然的话今天我们‘九转洞’的人,整个算是完了!”
  “哈哈,这就是强者示之弱的道理,明白了吗?”
  “不过这几个狗男女实在不好惹,不说别的,单以他们轻功来说,目前江湖上实找不出几个人来!”
  “别那么没出息好不好,你把他们形容得那么利害,还不是照样要在师父手中吃瘪!”
  宫亦奇听了众徒之言,显得有些不悦,觉得这是长他人之志气,灭自己之威风的看法。
  所以当那位大汉见势不妙,立刻又献媚似的道:“弟子仅是就一点来论,当然以师父的经验和心智来说,他们更是差得远了!”
  “说什么差得远,简直不能相提并论!”
  宫亦奇夸大其词的说着,把话顿了一下,又道:“今天受了这么一点挫折,算得了什么,现在就明白告诉你们,师父已得到五月枫主人的邀请,要到泰山去协助他们布置一切,到那时才叫你们看看师父的真正手段,不把他折腾得晚地求饶,就不算是阎王刀活报应了!”
  “假若那姓纪的小子真正跪地求饶,师父是不是会饶他?”
  “嘿嘿,饶他?你们七位师兄的仇恨,难道能一笔勾销?!”
  “唰!”
  宫亦奇咬牙切齿的方说至此,陡闻唰的一声,一片乌云掠过,大家连看清是怎么回事都没有,便失去了宫亦奇的所在。
  由于情况来得太突然,在场之人,无不感到一怔,互相投以询问的目光,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升天?
  是土遁?
  是学到了隐身术?
  抑是真的修成为活阁王?
  大家你瞧我,我看你,既然都没有看清,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哈哈哈!”
  就在大家互相对望之际,蓦闻一阵哈哈大笑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耳鼓嗡嗡作响,但却无法说出声音的来源?
  惊疑!
  恐惧!
  迷惑!
  茫然?
  立刻充满大家心头,不知到底是祸?抑或是福?
  “有鬼!”
  不知是谁,突然喊出这两个字,个个抱头鼠窜,急急如丧家之犬般,没命的四下奔逃,只恨爷娘少生两只腿,胁下没长出翅膀。
  但他们并未走多远,忽闻一缕清音传来道:“本少爷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但也因人而施,遇到像宫亦奇这样的人,便不得不改变方式,这就叫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话说至此,忽然一顿,接着又道:“大家不必惊,不用逃,我们是冤有头,债有主,只要寄语那些为虎作伥的人知道,我纪豪并不一定好欺!”
  “啊!”
  原来白虎神煞纪豪,临去还会来上这一手,连老奸巨滑的宫亦奇,也上个大当。
  现在大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是已经太迟了,唯一大家所庆幸的,是除了宫亦奇本人之外,并未找他们这般小喽啰霉气,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谁还敢有片刻停留,忙个个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直到第二天,有个小道童在落雁峰发现浑身青紫的尸体,和一把断为三截的刀,经人认出,正是突然失去踪迹的宫亦奇。
  最令人想不到的,是宫亦奇之死,系死于自己的“阎王刀”上,因为已断为三截的刀尖一段,不偏不倚正插在他的心窝之上,可见他的阎王刀,到末了却要他自己去见了阎王,真正成为活报应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纪豪不是已经先走了吗?是否又去而复转?
  一点不错,这正是纪豪的杰作,因为他既不愿耽误原定好的行程,又不愿眼睁睁的让宫亦奇再作恶下去,尤其温如玉,自出生以来,也未受人如此作弄过。
  所以,他们表面上虽说是离去,实际上却是飞入云端去了,趁宫亦奇大肆夸口之际,令大鹳疾扑而下,抓起飞往落雁峰而去。
  纪豪最后那些话,便是从落雁峰而发,表示他明人不作暗事,谁要想报此仇,尽管找他算账就是。
  因为落雁峰为华岳之西峰,不仅山势挺拔,且险峻异常,故峰名称之为落雁,喻其峰高,连飞雁都被挡落之故。
  纪豪等人要到落雁峰,并非以这里险峻无人,以便处置宫亦奇,而是顺道来此,但由于加上宫亦奇这档子事,玩得并不痛快,所以停留后好久,温如玉便道:“有什么好看,除了未化的积雪,便是一些大石,这些东西,我们早在昆仑看腻了,还是走吧!”
  温如玉一提起要走,徐梅兰也道:“我看还是找城镇歇一宵再说!”
  “城镇?”纪豪诧然问:“你们都厌倦了冷落,而喜欢热闹了?”
  “不喜欢也得喜欢,难道荒山僻壤之中,还会有香汤沐浴不成?”
  温如玉一说到香汤沐浴,纪豪也顿然醒悟,她弄的满身火药,到现在还未清洗,于是随笑着说道:“看样子,我们的观音,也动了凡念,想到花花世界中游玩一番了!”
  “去你的!”温如玉娇嗔着道:“话从你嘴内说出,总是不会有好字眼!”
  “不是思凡,便是觉得享受不到烟火,嫌其清苦难挨是吧?
  “这话完全错了!”徐梅兰也接口道:“久享烟火的菩萨,那个不是被烟薰得像一块黑炭!”
  “哈哈哈哈,兰姐说得对!”纪豪拍手笑道:“玉姐现在这个样子,的确像座久享烟火的菩萨!”
  “别得意,总有被我抓到把柄的一天!”
  温如玉目注纪豪说完,又转向徐梅兰道:“人家说助纣为虐,我看你呀,嗯,却有些……”
  却有些什么,温如玉尚未说完,便见徐梅兰捧腹大笑不止。
  没来由,她无缘无故笑的是什么,顿把温如玉弄得莫名其妙?!
  但这仅不过是刹那间的事,微一迟疑,便见温如玉羞涩的啐了一口道:“得意个什么,难道你已抓到了‘把柄’?”
  她若不再提“把柄”二字,纪豪还想不到,她这一旧话重提,连纪豪也领悟到“把柄”的含意,不自觉的也为之莞尔。
  大家说笑了一阵,温如玉忽然跃上锦鸾,笑说:“懒得和你们鬼扯,我可要走了!”
  她是说走就走,连徐梅兰高声大叫等等,全都没有理会。
  这种情形,自纪豪和她相识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所以见状之后,立即拉起徐梅兰道:“快追上,别再叫了!”
  行说中,不管徐梅兰表情如何,在半拥半抱之下,奋身跳上鹳背,忙从后面追去。
  晚霞灿烂如锦,在云端之上,只见两只大鸟,一前一后,直向南方飞去,不知者,尚以为是归林的野鸟,急着找他们的归宿。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他们确系要寻求归宿的,只是要找归宿的并不是鸟,而是它们背上的人。
  瞬息万里,天涯比邻,在霞敛日沉,暮色苍茫中,他们已越过千山万水,长江大湖,远望峰峦叠翠,一衣带水蜿蜒而上,真像一幅素墨丹青,笼罩在暮霭轻纱里,似隐似现,令人陶醉。
  纪豪正望得出神,蓦见锦鸾微一盘旋,双翅下掠,疾向一座小山丘上落去。
  这是干什么,纪豪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大鹳即跟踪而下。
  好在已是暮色苍茫,羊牛下山的时候,否则的话,突然飞来这两只大怪鸟,立刻就会把附近的居民惊动了。
  是个孤顶的山丘,除四周尽是一片梯田外,近山丘之处,约有百十丈方圆,便是一片蓊郁茂密的丛林。
  鹳鸾降落之处,系在林缘北端,梯田的田梗之上。
  只见温如玉下得鸾背之后,在锦鸾的颈项上拍了两拍,低声嘱咐道:“不要去远,就在‘天柱’峰等我!”
  锦鸾点了点头,向大鹳微一示意,即相率展翅而去。
  纪豪看了下四周的环境,觉得前不着村,后不靠店,不知她留在这种荒野之地作甚么?
  心内虽疑虑重重,表面上却不便相询,生怕弄得不好,再落她一顿没趣。
  可是隐在纪豪身后的徐梅兰,却无法忍受这种闷葫芦,微一迟疑,即闪身来到温如玉跟前道:“玉姐仍在生我的气么?”
  “噗哧!”
  温如玉先是一阵轻笑,接着便道:“跟你还有什么气生,还是快点走吧!”
  说完,便拉起徐梅兰的一只手,准备往山下走去。
  然而冷落在一旁的纪豪便立刻多了心,只听他冷冷一哼,二句话未说,转身直往茂密的丛林里急进。
  这是为什么?很显然的,他是被温如玉冰冷的态度弄得着恼了。
  事实也是的,在落雁峰的一阵说笑,本是无伤大雅的事,何况笑的又不是纪豪,现在平白无故的冷落他,任何人也会感到受不了,何况一向执拗的纪豪,怎能忍下这股闲气?
  并且同行的仅有三个人,温如玉既不是对徐梅兰生气,当然是为着纪豪无疑。
  只是他这一走,立刻使温如玉慌了手脚,忙丢下徐梅兰,纵身追过来,拦住纪豪的去路道:“师弟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这要问你自己!”纪豪冷冷的答。
  “问我?!”
  “不问你,难道还在问着我不成!”
  “唉!”
  温如玉凄然一叹,黯然低下了头道:“师弟,你太不了解我了!”
  “不了解你,嘿嘿,你又何曾了解我!”
  “不要把话说得太远,要知女孩子的心,你们永远不会知道的!”
  温如玉说完,又是幽幽一叹,意态迟迟欲言又止,终于转身复往林外走去。
  纪豪见状,不由茫然的仰首望天,默然自语道:“女孩子的心,女孩子的心?究竟是什么意思?!”
  “哎哟,真是个大傻瓜!”
  纪豪正在自语未完,徐梅兰即闪身而至,她一边说,一边即向纪豪推了一把,又道:“别发呆了,快走吧,假若找不到宿头,看样子真要餐风露宿了!”
  纪豪在她的半推半拉之下,总算又跟着向山下走来,但他的脑子里,却不断思索着温如玉的话,以及徐梅兰说他为大傻瓜的道理。
  然而他思索了好久,也想不出一点门径,只好把心一横,暗念:“不了解就不了解吧,相信终有一天,会知道她说此话的含意所在。”
  行想着,已经走下山来,只见靠左面不远处,有一条河,虽夜晚难以看清,但从河床的宽度来看,料想可能还不小。
  沿河往北看去,遥见万家灯火,星罗棋布点缀在夜空里,依照经验判断,必是个村镇无疑。
  于是微一迟疑,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管他是什么地方,反正只求一宿!”
  “既如此,就不如到衡阳府去好些!”
  “是怪我事先没和你商量是吧!”温如玉突然接口道:“现在去也不迟,也许那里有人等着你,管吃管住且招待周到哩!”
  “虽不一定遇到,总会比这山村野店要好些!”
  “豪弟是怎么啦?何必一定要到衡阳,要知山村野店人少,招待得更加周到哩!”
  “但愿如此!”
  “放心,包在我的身上!”徐梅兰道:“今天晚上总让你称心满意就是!”
  “咯咯,不害羞的死丫头!”一直不悦的温如玉,此刻忽然笑说道:“你有多大本领,竟敢大包大揽起来!”
  “有什么不敢!”徐梅兰又道:“反正我要招呼不下时,还有人来替我撑腰!”
  “想的倒好,别人才不愿管你的闲事哩!”
  “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就不怕你不管!”
  “呸,越说越不像话!”
  温如玉责怪似的说着,便领先朝灯火处奔去。
  徐梅兰见温如玉已走,便小声向纪豪道:“明白了吧,这就是女孩子的心!”

第四十二章
  纪蒙见她们先后而去,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语道:“真是女人心,海样深,难解!难解!”
  行说着,便也随后慢步跟去,显见他对徐梅兰的话,仍然似解非解,感到茫然?难懂!
  “噗嗤!”
  方走了几步,道旁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从声音上判断,必是出于女人之口,只是由于来得太过突然,一时没有听清是温如玉?抑是徐梅兰?
  于是微一怔神,即不悦的道:“有什么好笑!”
  “咦!怪啦,姑娘想笑,连皇上老子也不一定能挡得住!”
  话音方落,从这边的树阴里,人影一闪,即跳出一位红衣女子,手执宝剑俏生生的往路中央一站,凤目含煞,紧盯住纪豪不放,大有一夫挡关之概。
  纪豪见是个不相识的少女,不禁双眉一皱,便准备绕身而过,因为他近来在女孩子身上已经吃了不少苦头,所以一见是个少女,便存了不惹为妙的想法。
  依照说,纪豪这种作法,已经尽了最大的忍耐。
  不料那少女并不作如此想,当纪豪的身形刚一挪动,那少女即横身拦住,身法之快,实为纪豪所仅见。
  于是微一迟疑,即愤然道:“姑娘左右拦阻,意欲何为?”
  “不交待清楚就想走,天下那有这么便宜的事!
  “交代什么?”纪豪诧异地问。
  “别装聋作哑,光棍眼里不揉砂子!”
  “哦,原来是向我找岔!”
  “找岔倒不一定,假若转身回去,本姑娘绝不阻拦!”
  “假若不呢?”
  “那要问我手中的宝剑,只要它愿意,就放你过去!”
  “啍,这样做不觉得欺人太甚么?”
  “不是欺人,而是规矩,懂吗?”
  “规矩?这是那里来的规矩?”
  “明知故问,先接姑娘一剑再说!”
  这红衣少女真是霸道得可以,随着话声,一式“拨云见天”照定纪豪分心便刺,其出手之快,不禁使纪豪吃了一惊!
  剑势来得奇猛与狠辣,一招未毕,紧接着又是“乱点鸳鸯”随之而至,把纪豪的周身要穴,全罩在剑势之下。
  假若是一般高手,必将伤在她的剑把之下,无奈今天遇到的,是天才横溢的纪豪,只见他脚步连错,便轻巧的避了开去。
  那红衣少女似被纪豪神奇的步法迷惑住了,仅攻了两招,便停下手来,瞪大了凤目,紧盯着纪豪不放,且露出满脸诧异之色。
  显然的,她对纪豪神奇的步法,不仅惊奇,而且诧异万分,因为她的家传剑法,虽不敢说独步江湖,能接得下的实在少之又少。
  至于能轻松避过的,不要说见,连听都未听说过,然而这位陌生少年,竟连手都未还,又叫她如何不惊!
  惊诧尽管惊诧,然而事实摆在面前,又能说些什么,所以当她惊怔了一阵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人,急着到‘龙凤潭’意欲何为?”
  “哼,我是什么人,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假若没有别的话说,在下可要失陪了!”
  纪豪这种话,说得非常技巧,粗听起来,好像很客气,若仔细玩味,却又非常高傲和自负。
  所以当红衣少女一听,不由柳眉倒竖,大声娇喝道:“别仗着一套鬼步法,就想目空一切,今天要让你闯过这一关,今后的江湖,本姑娘就不要混了!”
  “混不混是你的事,在下既不愿过问,同时也不必过问!”
  纪豪说完,连头都未回,便转身朝前走去。
  这可把红衣少女气煞了,龙凤潭的白家,不要说在衡山附近有着响当当的名头,就是整个江南来说,谁提起来都要竖起大拇指说上一声要得。
  不想今天遇到这个斯文一派的少年,竟敢对龙凤潭如此藐视,怎令她如何不气,怎样不恼!
  如今见纪豪要去,不由急喝一声:“站住!”
  纪豪闻喝,不禁身形一滞,转过身来冷然道:“在下急着追赶同伴要紧,无时间来跟你啰嗦!”
  “你说的同伴,可是方才过去的两个丫头?”
  “你的眼睛又不瞎,难道没有看到!”
  “早有人接住她们了,谅也逃不出手去!”
  “就凭你那几手?”
  “怎么样,还怕收拾不了她们!”
  “嗯,足可以收拾得了,多说也不过三招!”
  “话可要说明白些,谁走不了三招?”
  “谁走不了三招,自己心里有数,假若敲明便伤感情了!”
  “看姑娘能否走过三招,注意了!”
  说话中,便见她手起剑落,一式“丹凤朝阳”直向纪豪攻去。
  这种情形,假若是在西域被纪豪遇上,他会毫不犹豫的给她一顿教训,可是现在不同了,自和温如玉等交往以来,深知女孩子们大多均有死要面子的习性,稍占点便宜,就要沾沾自喜,一旦吃了亏,永远也不会忘记。
  由于这些原因,故纪豪不惜多费唇舌,希望能保全她的面子始终不愿出手。
  如今又见红衣少女攻来,不禁勃然震怒道:“好个不知进退的丫头,若认为本少爷是怕你,那算是想左了心!”
  说话中单掌上提,一连攻出了三掌,不仅将红衣少女的狠辣剑法化去,甚至逼使她一连退了七八步,方才勉强避过。
  好歹纪豪并无伤人之意,故仅把她击退之后,便已刹住身形,未使她过份难堪,不然的话,仅此三招,就可将她内腑震碎,落个七孔流血而亡。
  红衣少女一向高傲惯了,那曾吃过这种亏,被震退之后,神色只不过一呆,便疾扑而上,口内并大叫:“狗小子,我还以为是那里的酸丁,原来还是个高人,真是失敬了!”
  口中叫着失敬,手内一把剑,舞得呼呼有声,疾如拨风般,没头没脑猛向纪豪攻来。
  纪豪见她竟如此不知好歹,不禁有点着恼,就想给她一顿狠的,让她躺上十天半月,看她今后还敢任性不!
  但这种念头,仅不过在脑中一闪,旋即暗忖:“从她的面貌上看,并不像为恶之人,让她发狠去,还是追赶温如玉要紧,万一再有什么闪失,贻误行程事小,再牵引出不必要的麻烦,实在太不合算!”
  这种念头,电光石火似的脑中一闪,红衣少女攻来的剑风已经及体,再不容他有所犹豫,忙以“挪移大法”飘退两丈有余,方道:“井底之蛙,见过什么大天,再见了!”
  话落人杳,唯见白影闪动,划起一条白线,瞬息之间,已消失于夜空,只剩下红衣少女,仍在高举着宝剑,茫然的,望着纪豪逝去的方向出神。
  至于她都想些什么,暂且不必过问,单看她现在的架式,便可令人发噱,假若此刻被陌生人见了,不把她看成泥塑,也得把她当作木雕,因为纪豪突然离去,她击出去的一招还未收回,便站在那里发起呆来。
  像这样的架式,幸亏是摆在入夜之后的荒野,没有人可以看得到,假若是在白天,不让人笑掉大牙才怪。
  至于说到这位少女,并非别人,她乃江南一带,谁遇到都会头痛的白幼凤。
  提起这位白幼凤,便联想到她还有位姐姐,和一位哥哥。
  哥哥居长,现已二十八岁,名唤白天龙,为龙凤堡的实际负责人,生平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江南一带大多知道龙凤堡的白家。
  至于姐姐便不同了,她名唤白来凤,虽年仅十九岁,但自出道之后,立刻闯出个“红衣女”的名号,其性格之刁钻,不仅黑道朋友闻之生惧,即白道豪侠,也多闻之忌惮三分。
  这位“红衣女”的利害处,并不是手段毒辣,而是仗着轻功不凡,有一种神出鬼没的本领,谁要得罪了她,总会把你折腾得日夜不宁。
  但不知为了什么,前些日子自甘陕回来之后,一直闷闷不乐,同时交代妹妹幼凤,及哥哥天龙,对堡里堡外严加戒备,到底为了什么,她却未作进一步的说明。
  今晚由白幼凤当值,入夜之后,便到堡外巡视,不想刚走出堡来,就听到有说话的声音,当时不禁暗想:“这个时候,谁还在外面,难道真有不睁眼的毛贼,敢到此地生事不成?
  暗念中,便掩住身形,直向发话之处奔去。
  谁知她这一去,便惹来这场麻烦,本来以她的想法,觉得纪豪有点呆头呆脑,正是她戏耍的好对象,至于温如玉和徐梅兰,反正堡门口另有关卡,谅也不难收拾,故放过温如玉两人,而截住落后的纪豪。
  不想这位看似斯文的书呆子,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不仅没有伤到人家毫发,反而吃人家一顿瘪,心里那份难过就不用说了,真恨不得拉住咬他两口,以解心头之恨。
  但是气又有什么用,眼看人家临去时显露的一种身法,不要说自己不曾见过,连听也未听说过。
  “唉,他是人吗?”
  良久,方听她黯然一叹之后,自语着没精打采的踽踽朝堡中而去。
  龙凤堡,虽非龙潭虎穴,但也确有它的威名,不说别的,单从它的外观上看,即知非比等闲。
  沿堡的四周,筑有宽约四丈,深有三丈的护城河,内面除蓄有丈余深的清水外,尚有纵横交错的细丝绳于靠墙的一面。
  这已经令江湖朋友望之裹足了,再加在细丝绳上,每隔数尺,就系有一枚小银铃,只要不小心牵动一根线,那些小银铃便会铃铃作响,使守堡的人知道有敌人来至。
  且堡墙有七八丈,不要说一般江湖朋友无法一跃而上,就是自认轻功不弱的人,要想跃上七八丈高的墙,恐怕也非易事。
  同时在堡墙之上,每隔五丈,便有一座碉楼,上面日夜有堡丁把守。
  至于堡门,更是严密,除有高大的碉楼外,下面是两扇铁叶扫地门,从扫地门起,有座可折叠的索桥,可供内外通行。
  索桥制造得很特别,不仅可以折叠,同时拉起之时,尚可作为护城之用,因为在桥的进口处,左右各有中空铁筒一个,拉起之后,正在堡门两边,上面加以强弓弩石,更是良好观望所。
  白幼凤没精打采的刚走至堡门之前,便有两个堡丁迎上来道:“二小姐到那去啦,刚才大小姐到处找你……”
  堡丁尚未说完,白幼凤即不耐的道:“不要尽啰嗦,还是严守堡门要紧,只要有人敢来窥视,不管是男是女,一律格杀不论!”
  堡丁一看神色不对,忙恭谨的答了声“是”,下面未完的话,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走近门口,两匹枣红色的大马,仍和往常一样,看到它的主人,就仰首嘶嘶长鸣,表示欢迎之意。
  假若是往日,白幼凤定会走上前去,理理它的乱毛,和它亲暱一阵,然而今天不同,只见她微瞟了一眼,便骂道:“看你们那股殷勤劲,看了就让人恶心!”
  “幼妹在说谁呀,快来让……”
  随着话声,从大门内闪出个满面春风的红衣少女,伸出纤细赛玉的右手,便准备去拉白幼凤。
  这位红衣少女便是白来凤,不论身材衣着,都和她妹妹白幼凤长得差不多,只是她的身段较为丰满些,而且脸上也没有妹妹那股稚气。
  她边说边走,正想向她妹妹报告一件喜事,但是话仅说了一半,下边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连伸出的一只右手,也几乎无法收回。
  原来她正说得有劲,伸手欲拉白幼凤时,白幼凤便身形一闪躲了开去不说,且连头都未回,便一溜烟直往大厅奔去。
  白来凤碰妹妹个钉子,僵在那里连话都说不出,气得浑身乱抖,脸色赤一阵白一阵,思索着白幼凤适才的一番讽刺话。
  但这仅不过刹那间的事,微一迟疑,即追上低喝道:“幼妹回来!”
  白幼凤本已到了大厅的台阶下,听见姐姐语气不对,不由神色一怔,忙停下身来,茫然问道:“姐姐有话交代吗?”
  “哼,翅膀硬了,那还把我这个姐姐看进眼内!”
  “这话是从那说起?”
  “当然是问你自己,我怎会知道从那说起!”
  “问我?”
  “不问你难道是问我!”
  “这……”
  “装的倒顶像,我且问你,方才进门时在骂那个献殷勤?”
  “姐姐就为这个生气吗?”
  “这还不够?”
  “咯咯咯咯……”
  白幼凤窝囊了半天,这下子可开心了,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抖,几乎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妹妹在忍不住的笑,姐姐可有些受不了啦,只见她粉脸含煞,玉掌陡扬,左右开弓,在“劈!啪!”两声脆响中,又娇喝道:“我叫你得意?”
  两个耳光打得可不轻,随着她的掌声,幼凤嫩白的脸上,立刻起了十条指痕,再笑不起来了。
  幼凤做梦也想不到,今天姐姐会如此震怒,所以被打之后,立刻双手揉着粉颊,既无笑,也未叫,茫然的望着姐姐发怔。
  事实也是的,这白家双凤,一向手足情深,不但未打过架,甚至连吵嘴的事也从未发生过。
  可是想不到今天竟为了这点误会,便率而出手,岂不是有点透着邪门吗?
  然而她却不知,白来凤今天也是憋了一肚子气,直到她父亲出面阻止,才算化戾气为祥和。
  同时这也是刚才不久的事,那股气刚刚下去,便又遇上这档子事,又叫她如何不气?如何不恼?
  如今虽在气恼中,劈手给妹妹两个耳光,她自己又何尝不难受呢?只见她热泪盈眶,望着妹妹黯然唏嘘起来。
  就在白家双凤相对而注之际,蓦闻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一哼。
  这哼声,听去很低沉,却有种不怒而威的韵味。所以白家双凤闻声而惊,忙各自急着去拭泪。
  但是拭泪未毕,那苍老的声音又低沉着道:“还成什么体统,当着客人之面,这样哭哭啼啼,我们家还有点规矩没有?”
  “女儿知罪!”
  “还不快去整理一下,立刻到客厅来!”
  “是!”
  白家双凤异口同声恭谨的答着,又福了一福,便转身分向东西两院奔去。
  原来这姊妹俩为了有事时互相照应,并未住在一块,白来凤住在东楼,幼凤则住在西楼。
  因为龙凤堡之名,虽系依照白家兄妹之名而起,事实上堡中并非由白家独住,只不过以白家为首而已。
  堡中除白家之外,另有居民一两百户,散居在白家四周,而且由于白天龙的父亲为人公正不阿,凡是堡中居民,均以子侄辈看待,绝不因自己艺业超人,便恃势欺压乡里。
  基于这些原因,所以白家在江南的名头,一半固然是闯来的,另一半则是堡中居民慢慢传出来的。
  最怪的是,堡中人虽均知道老先生会武,却大家从未见他用武,至于他艺业高到什么程度,更是无法知道了,不过大家从他的子女身上去猜想,预料也绝非泛泛。
  这都是龙凤堡的大致环境,略作交代不提。
  且说白家双凤的动作奇快,转眼之间,已各自整理完毕而至,两人微一示意,便相率往大厅走去。
  尚未走进大厅,便闻内面传出话声道:“老前辈承让了!”
  “哈哈哈哈,以往老朽仅闻传言,心里尚有些不相信,今日看见,方知传言并未欺我!”
  白幼凤一听,吃惊之余,不由忙拉住姐姐问道:“是什么客人,看样子爹已经输了呢!”
  “本来就要告诉你的,不想方见到面,便挨你一顿臭骂!”
  “姐姐完全误会了,我是在驾‘小红’呀!”
  “算了吧,骂马也好,骂人也成,反正作姐姐的脸皮厚,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好了,别让爹再发怒!”
  “你的脸皮厚不在乎,我可有点受不了哩!
  “那怎么着,还要姐姐向你赔礼致歉?”
  “致歉倒不必,只希望今后遇事问明再动手!”
  “假若能问明白再出手,相信你也不会对着无知的‘小红’生气!”
  “听你的口气,好像已知道我生气的原因似的?”
  “大概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其实,我的情形,比你也好不了多少!”
  “今天来的客人是谁?””
  “见面就知道了,快走吧!”
  白来凤说完,急急闪身往大厅门口走去,莲步过处,宛如个穿花艳蝶似的,裙角轻飘,回向厅内奔去。
  白幼凤见姐姐已走,怔望着她的背后在暗想:“姐姐今天怎的变成喜怒无常起来?”
  是的,她观察的不错,白来凤今天确有些喜怒无常,说她是真怒吗?看其进厅的轻盈身法,又有些喜的成份。
  真是喜吗?又不完全对,方才那种柳眉倒竖,动手打人,看个是不折不扣的女煞星!
  究竟为了什么,白幼凤现在无暇细想,莲步紧移,忙从后跟进大厅。
  然而刚站住脚,入眼的情况,不由眉角含杀,若非有父亲和哥哥在场,真要立刻动手,也好发泄一下内心那闷气。
  就在她气恼之中,即见白来凤裣衽一福,已向父亲施礼问安起来。
  于是忙不迭的忍着性子,随在姐姐之后施了一礼,便准备转身退下。
  谁知脚步还未移动,忽听姐姐又道:“幼妹,我来替你引见……”
  白来凤本要说“替你引见几位知名朋友”的,但话仅说了一半,立刻发现妹妹神色不对,忙把话尾止住。
  白幼凤自进门时起,便一直紧跟在姐姐身后,所以她脸上的神情变化,白来凤丝毫没有觉察到。
  然而这种情形,却被在座中的老侠客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当白来凤的语音方停,便听一个苍老声音道:“哈哈,这是小女幼凤,失礼之处,尚请少侠海涵!”
  这声笑,是畅快的笑,其音锵锵,确有落石点金,使人心神荡漾之概。
  他说着,又转向白幼凤喝道:“受这点挫折,又能算得了什么,还不快见过纪豪哥哥和徐梅兰姐姐!”
  难怪白幼凤要急着转身而去,原来是曾使白幼凤吃点小亏的纪豪和徐梅兰,均已变为白家的座上客了。
  然而父亲又叫她称他哥哥,更是有点突然,就连白来凤说上,也同样感到不解,不知道“哥哥”的称呼,究是从那说起。
  谁知这双姊妹茫然中,尚未来得及施礼,纪豪已站起身来拱手道:“小弟纪豪,见过幼凤姐姐,适才郊外多有得罪,失礼之处,尚请原宥则个!”
  “你就是威震西域,新近出道的白虎神煞?”
  “江湖朋友们乱说,实在所知有限得很!”
  “难怪?”
  白幼凤这难怪二字,既似问又像自语,然一种感叹的表情,却充分表露无遗。
  谁知她诧异未已,白天龙却在向父亲问道:“如玉妹妹也应该向她们说清楚,以便有个称呼!”
  “自然是要说的,这件事,已经在我心里埋藏了数十年啦,假若不交代明白,不但对不起你祖父,甚至别人可能以为我流入匪伙哩!”
  老侠客把话说完,即俯首沉思起来,久久不发一语,而脸上的神色,却在不停的变幻着,显见他对当年的事,正在作沉痛的回忆。
  他这一沉默,白来凤可忍不住了,只见她急走到父亲跟前,埋怨似的道:“爹快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简直把人弄迷糊啦!”
  “唉!”
  老侠客先发出一声轻叹,然后方道:“大家先坐下来,让我慢慢告诉你们!”
  白家双凤闻言,方依次就坐于天龙身旁,然后均以询问的目光,注视着父亲,以及他身旁那位黑衣少女。
  老侠见女儿均已坐定,方指着身旁的少女问道:“你们知道她和我们有何关系吗?”
  白来凤摇摇头表示不知,幼凤则嘴角微撇,露出一脸极为不屑的神色,意思无非是说“一块黑炭头,还会和我们有关系!”
  但是白天龙并不作如此想,只见他恭谨的道:“爹有话快说吧,就是有什么不是,也是事过境迁,料想母亲在天之灵,也会对爹谅解的!”
  “是的!”老侠神色凝重的道:“本来这件事应该早告诉你们,也好知道远在昆仑山下,还有一位母亲!”
  此言一出,不仅白家兄妹感到惊异,就连纪豪和徐梅兰说上,也觉得非常意外,大家均以诧异的目光投注在老侠身上。
  老侠把话停了一下,接着又道:“不过这已是以往的事了,目前所有的,则仅有一个妹妹和祖父!”
  “祖父不是早就去世了吗?”白天龙急着问。
  “不!”老侠道:“去世的并不是你们的真正祖父,他只是你生母的义父而已,至于真正祖父,迄今不仅仍然健在,而且他是武林中人人敬重的高人!”
  “怎么一向都没听爹提起过?!”天龙又问。
  “不是不提,而是为父生而不肖,自觉不配为他老人家的儿子,以免有污他老人家的清誉!”
  “到底是怎么回事,爹能说详细一点吗?”
  “是的,应该告诉你们!”
  老侠语音低沉的说着,把话停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却在不停的颤动,显见这位老人的情绪,虽在极力压制着,仍然非常激动。
  此刻厅内虽有八九个人,可是谁都没有说话,故显得静悄悄鸦雀无声,谁也不愿打破这份沉寂。
  良久,方听他微微一叹,向黑衣少女瞟了一眼道:“常言叶落归根,假若现在不说,一到我死去,你们连个真正的姓氏都不知道,那才是罪孽深重哩!”
  “我们不是姓白吗,难道还有错误?!”天龙吃惊的问。
  “确是如此,不但为父不姓白,连名字也不叫魂生,只是因为混字太刺眼,故取其谐音将‘混’改‘魂’而已,意思非常明白,用不到详加解释,至于自改姓名的原因,除自感愧对你们祖父之外,主要也是想躲避一家仇人,自然另有一个原因,也是自惭无颜再见朝夕盼望返归的妻女!”
  “爹的真实姓名,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吗?”
  “温衡大概也听说过吧?”
  “啊,神行无影就是……”
  白来凤听后,便陡然脱口而出,只是仅说了一半,便忙即停下。
  可是温衡听后,并无责怪女儿之意,遂点点头道:“不错,为父的真实姓名正是温衡,不过这已是从前的事了,不仅目前武林朋友知者不多,连为父说上,也早把它忘记了!”
  “那我们怎么办呢?”白幼凤为难似的问了一句。
  “子随父姓,乃是理所当然的事!”天龙道:“从今天起,我们就回复姓温!”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白来凤道:“只是这位仇家是谁,爹能告诉我们吗?”
  “姓氏是否回复,为父并无意见,只要知道温家的后代就够了,至于说起这位仇人,神通更是不小!”
  “爹能否说来听听?”
  “可以的,不过以你们目前那点修为,仍然差得太远,最好还是避着些,免得惹鬼缠身!”
  “这位仇人是谁,老前辈可否说个大概?”一直未说话的纪豪,此刻突然如此问,显见他对温衡畏首畏尾的态度,感到有些不值。
  但是温衡跑了一辈子江湖,岂能听不出纪豪的言外之意,于是遂微微一笑道:“提起这位仇人,不是老夫有意长他人之志气,虽在武功上不及少侠,但他那套神出鬼没的本领,小伙子,恐怕你也难望其项背!”
  “较之现在的五月枫如何?”
  “五月枫为谁,江湖上没有任何人见过,但窥情断理,有一点是可以断定的,那就是绝非人的姓名!”
  “何以见得?”
  “因为没听说以‘五’作姓的,你以为我的断论对吗?”
  “假设他是姓伍呢!老前辈可听说过,武林中可有这么一个人?”
  “对!”温衡陡然喝叫着,将手一拍,忽然站起身来,举手敲了两下脑袋,在厅内踱了两步,自责道:“怎会没想到这一层,真是老糊涂了!”
  他说至此,忽然又坐回原位置上,沉思有顷,忽听他喃喃自语:“月者,阴象也,又称太阴,太阴者,阴之太,太泰相通……”
  自语未毕,忽见他浑身都有些颤抖起来。
  白天龙见状,立刻站起身来,扶住父亲的身体道:“爹,不要太费神了,快去休息一下,纪少侠可能还未吃饭哩,该准备饭吃了!”
  “不要紧!”温衡强自定了定神道:“现在有纪少侠在此,谅那老贼也不敢过分放肆,再说我被他逼了一辈子,就是死了,也应该把他的罪行公诸于世!”
  “喳!”
  温衡激动的方说至此,蓦闻一声轻响,一点白影一闪,疾如流星般,直向温衡的前心飞来!
  纪豪见状,大喝一声:“可恶!”人便就坐的姿势未动,忽然腾空而起,直迎着那点白影飞出。
  纪豪这一连串的动作,真可说快到了极点,白天龙等人,连看清是怎么回事都没有,便已不见了纪豪。
  唯有那位黑衣少女,在纪豪喝叫的同时,已掣剑在手,紧护在温衡身前,并耳目并用向大厅四周注意着。
  仅不过一阵工夫,即见纪豪颓丧的从厅外进来,走到温衡面前,未与他说话,即突然出手,点了他的哑穴!
  白天龙见状,勃然大怒,双手上提,就要立刻动手。
  不料他的动作快,黑衣少女比他更快,尚未等他掌力发出,便纤指轻弹,点住他麻穴道:“大哥勿躁,等事情弄明白再动手不迟!”
  “这是什么意思?”天龙大声喝叫。
  “各位请沉静点!”纪豪以梵音心唱说:“这是小弟临时想出来的权宜之计,恐大家不明白,故不得不使大家稍受片刻委屈!”
  他一边说,一边十指轻弹,又恢复白天龙等人的行动,并顺手拿出两张纸条,一张递给温衡,一张交给白天龙,又道:“从来人的去向,堡中已伏有奸细!”
  白天龙将信将疑的接过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左面第三家,要特别注意,而且来人身手不凡,不但身法奇快,尤对堡中情形异常熟悉!”
  白天龙看完,正想开口相询,忽见温衡站起身来,仅说了声:“都随着我来!”便迳自往厅外走去。
  大家见状,只好随在温衡身后,一齐出了大厅,穿过东跨院,到了一座花园的凉亭下,方见温衡停下身来,指着凉亭中的石桌,向白天龙道:“快把它打开,看情形,人家已不让我们安稳了!”
  白天龙依言,力贯双掌,猛力向石桌上按去。
  果然,石桌经他这一按立刻向下陷去,露出一个三尺方圆的洞口,温衡向纪豪微一示意,便踊身而下。
  纪豪走在最后,跃下洞道,内面系大理石砌成的石室,约有三丈方圆,除靠左边有个石床之外,其余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温衡见大家都进石室,方向纪豪道:“算不得什么密室,不过由于石墙很厚,就是有人在内面大叫,外边也不易听到!”
  他说着把话停了一下又道:“方才少侠之意,无非是想让我装死诱敌,其实也用不到,我想他既然仍不愿放过我,就是躲藏也难逃过老贼的眼睛!”
  “爹说的对!”天龙道:“大丈夫做事,应该光明磊落,不然,定被别人讥我们胆小怕事!”
  “在下倒是多虑了!”纪豪不悦的道:“早知如此,用不着出去跑那一趟!”
  “不!”温衡道:“少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并非直接和他明斗,今天晚上仍痛快的息他一晚,从明天起你们照样游你们的南岳,至于我的去处,你们不必管,也不必问!
  “我们呢?”幼凤问。
  “跟着我走就是!”天龙愤然说。
  “你在外面跑过几天!”来凤接口道:“跟着你保管要误事!”
  “有你这位足智多谋的妹妹同行,还能误了事?!”
  天龙这一说,来凤不禁笑了起来。
  温衡见儿女们也轻松起来,随微一颔首道:“对,这才像是温家子女,记着,紧张时,一定要把心情放轻松些,轻松时,却要随时注意突发事故!”
  “爹不知说过多少遍啦,如今又是这一套!”
  “好,好,就算我多虑,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们两件事,将来事毕之后,就依照我的话去做!”
  温衡说着,即拍拍黑衣少女的香肩道:“这就是你们的妹妹如玉,今后要互相照顾一些,至于因何一看便知,完全是从‘挪移大法’上看出来,因为这门武功,据为父所知,目前除你祖父之外,可说没有第二个人能精通!”
  这位黑炭头似的少女,确是温如玉,因为她和徐梅兰到达“龙凤堡”时,便遇到白来凤的阻拦。
  由于温如玉的目的是来住宿,所以不愿伤人,仅以“无影幻光步”和“挪移大法”与之周旋,却不料被碉楼上的温衡看到,立刻喝止白来凤,并领温如玉进堡。
  而且恰在此时,纪豪也从后面赶来,他虽对白家的人全不相识,可是白来凤对他并不陌生,并且早对纪豪的武功佩服得五体投地。
  要问她因何识得纪豪,说穿了大家可能还记得,纪豪未到陇西之前,曾见到过一个红衣少女,骑着一匹红马匆匆而过,虽说当时纪豪并未十分注意,可是白来凤早把他的一切印到心版上去了,故今一看便知。
  但少年男女,没有不好胜的,虽明知自己占不到便宜,然被温如玉戏耍了一阵,内心里却满不是味道。
  自然在回堡之后,有一段父女相会的场面,以及温如玉再替父亲引见纪豪和徐梅兰的经过,均暗作交代不提。
  且说温如玉听了父亲的话后,立刻娇笑道:“爹说错了,爷爷自私得很,他把这门武功能传给豪弟,就不传给我!”
  “不传给你,你怎么会用?!”
  “豪弟又传授给我的嘛!”
  “你以为爹老眼昏花吗?传给他和传给你,横竖都是一样!”
  “才不一样哩!”
  “哈哈,就算不一样,反正懂了就成!”
  温衡向女儿打趣着,忽然神色一正,又道:“第二件事,是将来事情完了之后,立刻去拜见爷爷,至于如何走法,将来由玉儿告诉你们好了,现在不必多说,快领妹妹同徐姑娘去换件衣服去吧!”
  “纪小侠由哥哥招待?”来凤问。
  “这个自然,不过我俩还有事相商,你们先去吧!”
  “爹今天怎么这样急躁?”
  “别啰嗦,快点去吧!”
  天龙兄妹见父亲神色不佳,便再也不敢多说,忙领着温如玉同徐梅兰辞别出了密室,依照吩咐办他们的事而去。
  天龙不敢远离,则守候在亭外,约有半个时辰,方见纪豪辞出,迳领到他的书房,两人同榻作竟夜之谈。
  他们都是谈些什么,因为都是用“梵音心唱”说出,别人也无法知道他们谈的内容,带着也难作叙述。
  只是第二天一早,从龙凤堡走出两匹红马,上面骑的并非“白家双凤”,而换上温天龙和纪豪。
  在两马之后,另有位美少年,驾着一辆马车,沿着官道直奔衡山方向而去。
  至于这位美少年是谁,因为面目很陌生,当然也无法说出他的姓名,马车内装的是人?是物?由于车帷深垂,局外人也无法揣测,仅见马车过后,把尘土带起很高,料想装的东西不少而已。

第四十三章
  一轮明月照遍了大地,入眼尽是白皑皑,雾蒙蒙,使人弄不清那是月光反射,抑是山岚夜雾?
  “轰隆隆,轰隆隆!”似鼓响,像雷鸣,一阵紧似一阵,一直响个不停。
  百丈岩头的石坪上,东一簇,西一堆,静悄悄,冷清清,既看不到人影蠕动,也听不见有人说话。
  这那像有约会的迹象,除了生于石隙间的松柏,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之外,简直像死般的沉寂。
  桀桀桀蓦然响起一阵长笑,直震得群山环应,历久不绝!
  笑声虽难听已极,似嫠笑,像猿啼,使听到的人,不由一阵心神荡漾。
  啊!石坪上敢情已来了不少人,随着这阵笑声,立刻起了反应,原来方才看到东一簇,西一堆,像山石般黑影,都是一些人影。
  尤其靠两边的那堆人影,自听到笑声之后,全部站了起来,个个肃穆的躬身俯首,由方才的一堆山石,变成一些树桩了。
  东边的一簇人,似乎也被这阵刺耳笑声弄得心神不安,大家交头接耳,起了一阵机陧的骚动。
  果然,笑声方落,即见石坪中央,多了个黑衣老者。
  至于他是怎么来的,大家谁也没有看清。
  只见他以冷峻的目光,向东边那些人巡视一遍之后,即旁若无人般,直向西边那堆人丛中走去。
  原来西边早筑有个石台,上面除放有十几张桌椅之外,另有两名小童恭立两旁。
  石台仅有丈余高,他动如飘风般,身形一闪,便到了台上。
  待他上得石台之后,下面忽然暴响起:“参见东君!”
  这声高喊,响澈云霄,加上夜深人静,群山回应,连整个泰山,都好像在微微颤动似的。
  那老者对这些表现似是很满意,在他那干瘪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丝微笑。
  不过他不笑还好,这一笑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紧接着,便见他右手一扬,转身即向为首的一把太师椅前走去。
  他方一落坐,那恭候的小厮,立刻献上一个碧绿,似瓷非瓷,似玉非玉状若茶碗般的小盒。
  就在小厮献茶之际,台下接二连三又跃上十二个人。
  这些人看去仅有十二个,可是身份之杂,包括僧俗道尼,男女老幼,其中最令人注目的,则是一个年仅十余岁,长像似猴子般的少年。
  他们上台之后,又各自施了礼,方躬身告坐。
  那老者峻目微视了一下,即冷然道:“湖广总领带怎么未到?”
  “启禀东君!”其中一名俗装老者恭声答:“郑总带为了追踪那姓纪的小子,故未能赶回!”
  “哼!尽是些饭桶。”
  那老者不待他说完,即站起来,向东边的人群一拱手,桀桀一阵怪笑道:“姓纪的小子不敢来,你们却先跑来垫背,不怕死得有些冤枉么?”
  “少吹大气,在未动手之前,胜负谁也不敢预料。”
  “你是谁?敢对老夫如此说话。”
  “和你一样,同是没有姓名的人。”
  “谁说老夫无姓名?”
  “那就报出来听听吧!”
  “听听是可以,只怕吓破你的胆。”
  “见不得人的妖魔鬼怪,谅还吓不倒人。”
  “哼,少在那里胡言乱骂,凭你那点能耐,假若活得不耐烦,老夫就宰了你。”
  “怕者不来,来者不怕,那咱就先打开锣戏也好。”
  说完,东边人丛中跃出一个老者,渊渟岳峙的往石坪中央一站,面对着西边石台,大有泰山崩于前,其色不变之概。
  石台上的老者见到,冷冷一笑,慑人的目光往左右一扫,始沉声问道:“谁愿意陪他走几招?”
  “东君请放心,一个跳梁小丑,由属下去收拾了他就是。”
  说这话的是个彪形大汉,年约五十余岁,膀大腰圆,生得非常魁梧。
  从他说话的口气看,简直视场中那位老者如无物,大有手到擒来之概,所以话音方落,又一躬身,便准备转身下台。
  谁知他躬着的身子尚未直起,随听被称东君的老者冷冷哼道:“长白总领带说话可要算数,假若收拾不下,就不必再来见我!”
  “是!”
  长白总领带一听,不由打了个寒颤,暗忖:“胜败乃兵家常事,谁能保住必胜之理。”
  心内虽如此想,口中仍恭谨的说了声是,转身急奔而下,落到场中,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就凭他临时显露的这手轻功,可知并非等闲。
  然而能有资格到百丈岩来的,手底下必也有几下子,不然谁也不会嫌命长,无端前来送死。
  所以当长白总领带方行站稳,场中那老者便笑道:“长白的‘随风飘’身法,只是要想凭这点能耐,便先声夺人,未免幼稚得有些可笑!”
  这话正说中他的心意,故当长白总领带听后,不禁脸上一红,觉得很不是味道。
  场中那位老者说的一点不错,长白总领带的用意正是如此,因为他听“东君”的话后,临时决定以先声夺人的手法,想给对方来个下马威,以折服敌人的心志。
  不想未能唬住人,反而受人家一顿讽刺,故难堪之余,不由怒火上升,从背后拔下一把亮光闪闪的银刀,在手中一紧,喝道:“少说风凉话,先报上名来吧,大爷刀下不死无名之辈!”
  “哗……”
  那老者尚未答话,旁观的人,立刻暴出一阵哄然大笑,就是西台上的人,虽慑于东君淫威未敢笑出声,也一个个掩口葫芦,忍俊不禁。
  本来嘛,长白总领带刚一出场,人家不仅知道他的来历,连他所用身法名称,都被叫了出来,相反的,他不唯不知道对方为谁,当然无法知道对方的武功路数了。
  仅此一点,已经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所以当大家哄笑未毕,长白总领带面红耳赤之际,东君已大喝道:“快给我跳下潭去,五月枫属下,绝不要这种丢人现眼的领导者!”
  五月枫东君此言一出,长白总领带的脸上,立刻变得苍白无色,微一迟疑,即奋身而起,直向湍急的瀑布中跳去,眨眼之间,即随着激起的浪花,消失不见了。
  五月枫主人这一着,真是出人意外,石坪上那么多人,竟顿时显得鸦雀无声,不知是觉得五月枫主人太残酷无情,抑是被他的淫威镇慑住了,或是替已随波而去的长白总领带感到不值?
  “阿弥陀佛!”
  差不多有一盏热茶之久,西边石台上忽然响起一声佛号,使众人的目光,齐向西台上望去。
  只见五月枫主人左手,第三把太师椅上,慢悠悠站起一位身披袈裟的和尚,向着五月枫主人打个问讯道:“属下不才,愿会会这位韩檀樾!”
  “也好!”
  五月枫主人说着,把话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提醒你一点,韩笑天潜伏玄冰峰下数十年,修为虽说不上高,确也不可小觑呢。”
  “谢谢东君指点,属下虽久不履江湖,但关于此点,也曾有过耳闻!”
  五月枫主人点了点头,表示非常嘉许。
  那和尚见状,又是一稽首,方步履沉稳的往台下走去。
  别看他走得不快,其实动作并不慢,仅转眼之间,便到了场中,向着神色凝重的江湖散人道:“韩施主别来可好,还记得我这个行脚僧么?”
  “哈哈哈,你不要说,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原来是少林寺的弃徒,如今变成五月枫的帮凶了!”
  “韩施主多年潜修,真正武功如何?还不知道,单这耍嘴皮子的功夫,已经较前精进多了!”
  “闲话少说,既然请命而来,料想是不胜无归,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韩施主真是快人快语,请!”
  行脚僧口中说着,单掌一打问讯,就着举起的左手,忽的一掌,猛向江湖散人袭去。
  江湖散人见势,忙横跨了五尺,避过来势,同时力贯右掌,迅速斜劈而出。
  两人打得都很稳重,看样子若这样下去,要想分出胜负,少说也得在五百招以上。
  趁他们两个正在搏斗的时候,不妨稍作说明一下,原来江湖散人韩笑天,本是同铁拐波婆去援救徐梅兰的,但他们的脚程,怎能比得了仙禽,所以当他们到达叠山之时,徐梅兰早就随纪豪等人到达漠北了。
  但就在此时,却听到五月枫已和纪豪订下百丈岩之约,所以又忽忽赶到泰山来,不想直到现在,尚不见纪豪的影子,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至于那位和尚,说起来也是颇有名声,尤其他在江湖上的辈分很高,故一般人为了他和少林有些渊源,不愿和他正面为敌,想不到他竟被五月枫主人网罗去作为得力助手,大出一般人的意外。
  原来这行脚僧为少林寺第七十二代掌门的末徒,不仅全身武艺已得少林真传,且天赋也不弱,无奈生性乖僻,又过分自负,以致触犯门规,被逐出少林。
  也就因此,少林七十二代掌门便一气致死,本来依照掌门临终遗言,就要追回武功,后来还是他大师兄为念同门之谊,始终没有执行。
  如今少林掌门,已是七十四代弟子,说起来还是现任掌门的师叔,自然更是不好执行师祖遗言。
  当年江湖散人和行脚僧,曾有过接触,所以今日一见面,便认出是他来。
  且说江湖散人和行脚僧两人,一动上手,便各自采取稳扎稳打的打法,谁也不敢大意。
  但是自负过高的行脚僧,艺业确也不凡,不仅功力浑厚,所出招式异常狠辣,逼得江湖散人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行脚僧见胜券在握,随哈哈大笑道:“姓韩的,我还以为已学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本领,原来也不过如此。”
  “少吹大气,鹿死谁手,目前还是个未知数哩。”
  “你还想胜吗?简直是在做……”
  他本要说是在做梦的,谁想梦字还未说出,江湖散人忽然双掌并举,猛力疾劈而至,逼得行脚僧连变了两次身法方勉强避过。
  接着便听江湖散人大笑道:“我这个梦还说得过去吧?”
  “哼,趁人不备,这算那门子英雄!”
  “不备,哈哈,亏你有脸说得出!”
  本来嘛,两人对敌过招之中,要说是不备,天下那有这回事?
  不过行脚僧说的也是实言,皆因他见已掌握主动,不免有些沾沾自喜,所以一疏神,便被江湖散人全力攻来一掌,虽未伤着,也够使他难堪了。
  现在再经江湖散人这一说,不由无名火起,大叫:“少在佛爷面前卖狂,接着!”
  大叫声中,身法一变,一连攻出了三拳两掌,逼使江湖散人退后了七八尺。
  然而江湖散人似已预料到他有这一手,所以在稍退之后,立即全力猛攻,着着抢掣机先,并大骂道:“为虎作伥的秃驴,以为我韩笑天真的怕你吗?”
  “不怕就硬接几招试试!”
  这时两人都是用的以快打快,只见场中掌风呼呼,拳影点点,远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团,分不出何者为行脚僧,何者为江湖散人了。
  两旁观看的人,全都替自己人捏一把冷汗,唯有五月枫的主人,脸上冷冰冰的,看不出是喜还是忧?
  “蓬!”的一声,人影由合而分,只见江湖散人连退了四五步,方才拿桩站稳。
  可是行脚僧似乎并未占到便宜,也踉跄退了三四步,站在那里直喘气,假若他有余力只用轻轻一掌,便可把江湖散人击倒,然而他虽稍占一丝上风,此刻要叫他抬一抬手,势比登大还难。
  蓦的,从西边石台上飞来一条人影,到了行脚僧身后轻轻拍了两下,道:“东君有令,饬大师退下休息,姓韩的让给在下来打发。”
  行脚僧经他这两拍,神智立刻振奋了两下,微一颔首,方黯然道:“本座遵命,这姓韩的功力实在不弱。”
  “大师尽管放心去吧,谅他也逃不出手去。”
  来人,是个道装全真,他说话中,已大剌剌的直向江湖散人面前走去。
  不想他距江湖散人面前尚有一丈左右时,忽闻东边的人丛中大声喝道:“好个无耻的野道,竟想用车轮战法吗?”
  话落人现,场中已多了个年约五十岁左右的执鞭汉子,挡在江湖散人身前。
  老道被人一喝,脸上立刻胀得通红,良久答不上话来。
  那执鞭汉子就趁这瞬间工夫,伸手点了江湖散人几处穴道,替他活了几下筋骨。
  江湖散人并未受伤。只是他同行脚僧硬对一掌之后,被震得血气逆转,站在那里一步也不能动。
  现在被理活了血脉,立刻长出了口气道:“谢谢崔大侠,算是救回我乡巴佬一命。”
  “老前辈言重了,快去调息下予,我来打发这老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要注意牛鼻子剑内的名堂。”
  “他那些破铜烂铁尚唬不住人。”
  “姓崔的,少在大爷面前吹大气,接招吧!”
  那道人似是有些不耐。故不等姓崔的说完,便剑走偏锋,一式“摘花献佛”照定姓崔的胸前刺来。
  这姓崔的并非别人,正是铁骨鞭崔明良,现在的“新兴帮”刑堂堂主。
  至于那用剑的老道,乃“阴阳剑”张全,自称已得张天师的真传,其实他的真正功力并不怎么样,只是他的剑上大有名堂。
  因为他的剑系中空,且在尺寸上也较一般剑长了半尺,除在剑内藏有毒药之外,左手尚可掷“蝴蝶镖”使人防不胜防。
  同时武林中讲究的是一寸长,一寸强,由于他的剑长了半尺,一般用剑的朋友,常会上他的当。
  所以崔明良一见张全领先出手,即冷笑道:“还是拿出你的蝴蝶镖吧,今天你的长剑遇到我的铁骨鞭,可能没有便宜可占!”
  说话中,右手一举,呼啸声中铁骨鞭疾挥而出,以便打硬架的态势,照定刺来的阴阳剑上架去。
  张全也非常知机,招未走满,便中途变式,一招“削足适履”疾如闪电似的,又向下三路招呼。
  崔明良一招走空,忙后退了两步,右手顺势一带,鞭演“怪蟒翻身”直向张全手腕上点去。
  两人出手都快,转眼之间,已走了五十余招,而且越打越快,只见剑光闪闪,鞭风呼呼,看得五月枫主人直皱眉头。
  蓦闻场中一声大喝:“看镖!”
  随着喝声,只见人影一分,三只蝴蝶以流星赶月之势,分上中下三路,直向崔明良三处要害打去。
  崔明良见势不妙,忙横跃两步,准备躲避,谁知三只蝴蝶镖宛似生有眼睛似的,随着他跨出之势,竟紧追不舍的尾随而至。
  这已经使崔明良感到难以应付了,不料阴阳剑一连又掷出三枚,分作前、后、中而至。
  崔明良一看前、后、左、右全都布满的蝶影,只得将鞭舞作一团,准备护住全身,不料中间的两枚,忽然往一块相碰,在“嘶”的一声轻响之下,从蝴蝶口内喷出六枚金光,疾逾闪电似的,穿过鞭影,齐向胸腹之间打来。
  崔明良对于前后打来的六枚蝴蝶镖,已经弄得手忙脚乱,那还有工夫注意到镖内还有名堂,所以一急之下竟用了招“懒驴打滚”连滚带爬往右滚出了丈余。
  饶是如此,大腿上仍击中一枚,直痛得他就地哇哇大叫,可见蝴蝶镖之歹毒,出于人所想像。
  崔明良痛得哇哇大叫,张全却乐得哈哈大笑,一叫一笑,顿使夜空的百丈岩现出哀乐两种不同的乐章。
  这仅不过是刹那间的事,张全笑声方起,即见东边人丛中飞出两缕白光,几乎使人肉眼看不到,快似流星般直向张全胸前飞来。
  就在白光飞出的同时,一条人影也跟着奔入场中。
  张全真是乐极生悲,他只顾笑得痛快,想不到会有人先发暗器后奔出,及发觉之时已经来不及躲了。
  总算西边石台上有人发觉不妙,急叫:“张总领带快躲,这是鱼刺镖!”
  虽说这声急叫惊醒了张全,要想全部躲过那里能够,只听正笑得开心时,陡然一声:“哎呀!”双手紧按住左小腹破口怒骂:“什么人暗算你家张道爷!”
  就在他骂声方落,已看清来者为谁,又道:“好个不要脸的老渔夫,张道爷和你拼了!”
  了字出口,阴阳剑一领,便猛向来人扑去。
  怎知他身形方起,又是一声哎呀,忙停下身来双手紧抱小腹。
  来人正是“新兴帮”的太白堂堂主东平渔夫刘哲秋。
  他大概料到张全已无法用力,所以对张全的猛扑理都未理,仅一边伸手点住崔明良的穴道,一边冷冷的说:“别那么小气,连一根鱼刺都消受不起,还称什么英雄,道什么字号!”
  他说着,就地抱起崔明良,便准备向东边走去。
  岂料他刚走没三步,陡闻一声大喝:“站住!”
  刘哲秋闻言怔了一下,即冷然道:“不要慌,等安置好崔堂主,自会来接你!”
  这时东边人丛中奔来一人,忙把崔明良接在手里道:“把崔堂主交给我,不要让朋友久等了!”
  “这是硫火毒伤,先去毒再止痛,或可保得住生命!”
  “小弟理会得!”
  那人说着,已抱起崔明良而去。
  刘哲秋交代完毕,方面色沉重的转过身来道:“黄山世家,向以清高自誉,不想也有你这样的弟子,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不怕给你三代祖先蒙羞?”
  方才大喝的人,生得一表人才,年约三十左右,手掣一把精光四溢的长剑,听了东平渔夫的话后,立刻神色黯然的低下了头。
  东平渔夫见情知意,遂即沉声喝道:“老夫是过来人,你的处境,只有两条路可走,若是想生,就不顾一切的离开他们,等下纪小侠来了,自会替你解救,不然的话,恐噬脐……
  “许志刚,还不与我动手,难道想吃万蛇噬心之苦!”
  东平渔夫刘哲秋的话还未说完,五月枫主人已在台上大喝,顿使许志刚机伶伶打了个寒,立刻长剑一紧,指着刘哲秋怒喝道:“老匹夫少在大爷面前花言巧语,留心接招吧。”
  喝声方落,剑演梅开千朵,银光起处,直把个刘哲秋裹于剑幕之内。
  黄山世家,果不愧是名家剑法,一出手便使刘哲秋暗吃一惊。
  不敢怠慢,忙纵身退后了八尺,顺手一掠,已自背后拔出一根丈余长的钓杆,迎着剑影,唰!唰!唰!一退挥了数杆,方遏住汹涌浑厚的剑势。
  方一跳出剑幕,即怒喝道:“黄山剑法固然不俗,但要想困住老夫,怕还不大容易!”
  “哼,你看容易不容易?”
  许志刚随着喝声,剑法突然一变,但闻咝咝剑气,如天马腾空般,银蛇蔽空,又向刘哲秋卷来。
  东平渔夫瞧他打出肝火,不由冷笑道:“哀莫大于心死,既然存心要往死路上去,少不得老夫就成全你。”
  “谁成全谁,目前还是未知之数,注意接招吧!”
  许志刚说着,剑演“雨打梨花”“长虹贯日”“雷厉风行”一连攻出三招,招招不离要害,一剑紧似一剑,丝毫不留半点机会。
  幸亏东平渔夫手中的钓竿,也非一般钓竿可比,只见他丈余长的钓线,以及丈余长的钓竿,两下合起来,少说也有三丈左右。
  这么远的距离,不要说是剑,就是一根枪矛,也无法打得到刘哲秋,所以不一阵工夫,便打了个难解难分。
  而且这一阵都用出了全力,尤其东平渔夫刘哲秋的一根钓竿,真是如矫龙一般,劈、点、闪、拿,兼有钓的作用,许志刚的剑虽用得呼啸生风,无奈仅足自保,要想攻敌,由于兵及较短,却无法办到。
  像这样打下去,很显然的,只要时间一长,许志刚注定是个败数。
  所以许志刚越打心中越急,心念一转,忽然从脑中掠过,急忖:“长的兵刃,大多怕欺近身法,何不往近处迫进,或可致这老渔夫以死命,也好挽回声誉!”
  心念及此,再也不敢迟疑,宝剑一领,大喝:“老匹夫,我和你拼了!”
  便身剑合一,不顾一切危险,直向刘哲秋欺去。
  他这一着,确令刘哲秋神色为之一怔,但姜到底是老的辣,仅不过微一迟疑,即大笑道:“老夫钓了一辈子鱼,还未遇到被鱼咬的事!”
  笑声未已,只见他身随势转,钓竿一扬,一抖,那钓钩便像长有眼睛一般,不偏不倚,正钩在许志刚的衣服上。
  所幸他避得快了些,不然的话,定会被钩住脑袋皮,那时想挣也无法挣了。
  饶是如此,也被鱼钩钩住了衣领,只听“喳”的一声,衣领被钩破一段缺口,一股冷风直向许志刚脖子吹去。
  许志刚闻声一怔,随手往脖子上一摸,不禁暗自骇然,脸色胀得像猪肝似的,觉得十分难堪。
  这已经令他羞愤得无地自容,谁知东平渔夫哈哈大笑,并可惜的大叫:“罢了,罢了,钓一条小鱼,也被脱了钩!”
  “脱钩,今天非让你断线不可!”
  许志刚大叫着,简直像疯狂似的,剑随身走,直欺中宫,猛向东平渔夫刺去。
  不料他还未扑到,五月枫主人即扬声道:“给我回来,尽是些无用的东西,五月枫的人,算被你们丢光了!”
  这话说得并不十分高,但听在许志刚的耳内,无异一声焦雷,立刻怒气尽收,变得像待宰的羔羊般,忙刹住身形,还剑入鞘,颤抖声音道:“属下无能,愿听东君的处罚!”
  “说话可要算数?”
  “在东君的面前,岂敢胡言乱语。”
  “嗯,念你还算诚恳,就暂留你一命,以后遇事可要小心些。”
  “谢谢东君恩典,属下遵命!”
  “哼!”
  五月枫主人冷冷一哼,便挥了下手方道:“站在台角,注意向别人见识见识!”
  许志刚一听,脑中立刻轰然一声,几乎有点难以自持,浑身颤抖,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晕在当场。
  旁立的东平渔夫见状,知道此刻若不助他一把,立刻就要晕倒在地,于是忙向他“人中穴”上捏了一下,沉声说道:“快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一点打击,算得了什么!”
  说完,身形一扭,便迳回东面人丛中去了。
  许志刚经东平渔夫这一捏,立刻清醒过来,定定神,凄然一叹之后,果真依照吩咐站在台角之上。
  这时便见五月枫主人连击了三下掌,只见随着他的掌声,从陡岩的孤松上,飞起一条人影,疾若流星似的直向场中飞奔而至。
  此人身法快得出奇,东边的人群,无不感到大吃一惊,所有目光,齐集中在来人身上,同一心意,他们要看清来的是什么人。
  谁知出人意料的,东边猬集了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认得,甚至连西边台上的人,也有一部份面现惊容,显见他们不仅不识,甚至也同样没有见过。
  只见来人身高近丈,站在那里简直像半截黑塔。
  再仔细一瞧,嗨,满身长有寸余长的黑毛,人不像人,熊不像熊,至于面貌如何,当他面向西边,所以东边的人,一时也无法知道。
  仅听一个怪声怪调的声音在问:“东君是叫我吗?”
  “不错,今天这场是非,非要劳动阁下不可了!”
  “就是这一堆小子们吗?”
  那人说着,便侧转半边身,用一只手向东边的人群指了指,态度异常狂傲。
  但是五月枫主人,对此并不介意,忙微一颔首,露出一种奸笑道:“不错,正是这些狗男女,一律格杀,半个也留不得。”
  “那些小妞儿,看来个个如花似玉,死了实在可惜。”
  “假若你喜爱,留几个侍候各位也未尝不可!”
  “好,咱们就这样办,这几个小妞,留给俺们兄弟受用了!”
  话音方落,陡然纵身而起,跃起差不多两三丈高,凭空双臂一展,宛如大鹏临空般,直向东边人丛中飞去。
  这一着甚出众人意外,连兵刃都来不及拔,人家已到跟前。
  站得靠后面的人,连是怎么一回事都未弄清,便听惨叫迭起,已有几个人在措手不及之下丧命,死于非命了。
  但这仅是刹那间的事,紧接着便听怒喝,大骂,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这怪人究竟是谁,既不说话,也不按武林规矩,天底下那有这种鲁莽的人,简直就像一只野兽。
  怪人不仅行为怪,而且动作也异常人,他并未用兵刃,仅凭一双利爪,只见他在人丛中飞舞,凡碰上的人,不是腹破肠流,便是断腿折臂,较之一把宝刃毫不逊色。
  所以才上来尚有人上前阻挡,及后来便个个走避,谁也无此勇气,敢妄自轻试其锋了。
  东边的人在乱成一团,西台上的五月枫主人可开心了,只听他拉开嗓子,不住的桀桀怪笑。
  不料就在他笑得起劲时,蓦闻一声大喝:“好残忍的伍老贼,竟驱使几头野兽来发狂,今天要不除你,人间还有真理存在吗?”
  随着喝声,场内已多了个满面红光的老者,以快速的身法,直向台上扑去。
  五月枫主人闻声一怔,但旋即听他桀桀怪笑道:“手底游魂,竟也跑来送死,说不定今天就打发你回姥姥家去!”
  他狂傲的说着,就随手向那长得像猴子似的人挥了一下,那人即奋身而出,迎着那老者扑了上来。
  这老者见状,即冷哼一声道:“既然你愿作替死鬼,老夫就先毙了你!”
  “少吹大气,凭你温老鬼那几下子,还看不到我要命使者的眼内!”
  “管你什么使者不使者,接招吧!”
  老者说着,便掌随身进,猛力疾劈而出。
  要命使者确也不含糊,也双掌连拍,以便打硬架方式猛迎而上。
  两人同是存着一种心意,要给对方以下马威,所以一上来便全力相搏,谁也不肯让谁。
  果然,双方掌力接实,但闻“蓬”的一声大响,两人各退了七八步,方拿桩站稳,只是那老者仅摇晃了几下,就定下心来。
  可是要命使者便不同了,他拿桩之后,两手下垂,脸色铁青,且不住在喘气,显见在这一招硬拼之下,已知功力不及老者浑厚。
  于是心念一转,立刻从背后拔出一把“两股叉”,指着老者大喝道:“温老鬼,亮你的兵刃吧,本使者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死无怨言!”
  “哈哈哈哈,凭着一柄‘缅铁阴阳叉’来耀武扬威,以为真的能胜过老夫么?”
  “能否胜得过你,一试便知,少废话吧!”
  这要命使者真也够强横,边说着便将叉微扬,一式“指东打西”,先向老者脚下一扫,顺势抽回叉头,猛向老者胸前猛刺!
  老者见状,似已知道要命使者的路数,所以站着不动,直待将要刺中前胸的刹那,方把身子一缩,右手迅即拔出一根如意棒,迎着要命使者叉内击去。
  由于又分两股,中间成空,老者这一棒,正好击在两股之间。
  这一棒要被击实,虽不至于使要命使者阴阳叉脱手,但也足够他受的。
  不想阴阳使者这招“指东打西”乃是虚招,只见他叉势一挫,横开叉头,用叉尾疾向那老者的下阴戳去。
  下阴乃人身的脆弱部位,要是被他戳实,一条老命算就此完了。
  不想那老者的反应非常快,见一棒走空,就着前扑之势未变,身形陡起,连人带棒,猛向要命使者头顶砸来。
  要命使者的身法,确实灵活得像猴子,见势不妙,疾向前冲出丈余,旋风似的一转,又用叉头刺来。
  这样一来,两人的情势成了半斤八两,谁要想胜过谁,恐怕在短时间内,尚难分出高低,所以五月枫主人看得直皱眉头。
  然而另一边的怪人,此刻也被一位少女缠得哇哇怪叫,那位少女一时虽胜不了他,却阻止了他的凶焰。
  只听那怪人十分气恼的大叫:“妞儿快走开,等打发了他们之后,我们顺便找个地方享乐子去!”
  “野畜,吃姑奶奶一剑!”
  “一剑算得什么,只要你高兴,你砍上十剑八剑并不在乎,只求你现在别啰嗦,免得等下他们跑光了!”
  那少女手中的一把剑确也不弱,只是那怪人练的不知是什么武功,剑砍在他身上,简直像没有那回事似的,仅将身子一转,便滑了开去。
  然而那少女用的一种身法,怪人想抓住她,似也并非易事,于是也变成一种游斗之局。
  不过这样下去,似乎也无法解决问题,尤其时间一久,恐怕累也会把人累垮。
  就在恶战方殷之际,蓦听有人喝道:“他们既不讲江湖规矩,我们也不必墨守成规,朋友们上!”
  喝声方落,便见东边四散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七八个人,个个手执兵刃,齐向西边台上冲去。
  五月枫主人见状,即放声桀桀怪笑道:“你们这帮该死的东西,既然等得不耐,少不得就先打发你们上路!”
  他一边说,一边长袖连挥,台上台下的人群,便大喝一声“上!”立刻冲上来了二十多个,迅即把七八个人团团围住顿成混斗局面。
  东边的见势不妙,也一涌而上,也参加了打斗行列。
  恶骂,惨叫之声响彻云霄,百丈岩上顿现愁云惨雾,令人闻之心悸,睹之不忍。
  但是独坐石台上的五月枫主人,此刻面对站于台角的许志刚阴森森的一笑道:“现在摆在面前有两条路,是想死?还是想活?由你自己来抉择!”
  许志刚一看五月枫主人的神色,立刻低下头,颤声回答道:“在下自归五月枫以来,自忖并无违悖之处,就是方才的事,也是全力而为,无奈……”
  无奈什么,许志刚尚未说完,五月枫主人已接口道:“不用无奈啦,你的意思无非是觉得技不如人,可是五月枫的规矩,却不能因你而破坏!”
  他说至此,故意把话顿了一下又冷笑道:“不过看在你往日颇为努力的份上,今天破例网开一面,自断双腿以示薄惩,觉得还公平吧?”
  “东君所命,属下自不敢违,只是……”
  “只是什么,假若认为断了双腿,以后走路不方便,那就改断双臂!”
  “东君可容属下说话么?”
  “说什么,大丈夫做事,头可断血可流,像你这种畏首畏尾,实在有辱‘黄山世家’的名头!”
  “东君这样羞辱属下,不觉得有点过份么?”
  “过份?桀桀桀……”
  五月枫主人边说着,忽然大笑起来,直把许志刚看得神色一呆,不知这笑的后面,隐藏着什么歪点子。
  果然,他笑过一阵之后,一字一句的道:“告诉你,老夫生平做事,只问成败,不问是非,假若依照你的看法,不要说想独霸武林,就是自保,恐怕也大有问题!”
  “哼,原来以往的诺言,尽是虚构!”
  “你要看他是虚便是虚,看他是实便是实,实实虚虚,虚虚实实,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究竟是实是虚,只在听的人自己去领会了!”
  “老匹夫,今天我才真正认识了你!”
  “认识又该如何,可惜已经晚了!”
  “晚了,哈哈,现在就取你的狗命!”
  许志刚喝骂着,便唰的一声,掣剑在手,准备与五月枫主人同归于尽。
  谁知他身形尚未动,即见五月枫主人的身后,立刻跃出个怪人,像鬼魅似的,无声无息挡在他的面前。
  许志刚尚以为是看花了眼睛,就在微一迟疑的刹那,五月枫主人已冷笑道:“老夫若无善观气色之能,不要说想领导武林,自保都将会大成问题,还是少生点子,乖乖的自断双臂之后,就让他送你下山。”
  “腿在我自己身上长着,难道不会自己走。”
  “那你就走试试,不是老夫小看你,只要能走下百丈岩,不仅你本人的行动老夫不再过问,就是今天参与百丈岩的人,也一齐放他们平安离去。”
  许志刚听其口气,知道并非虚语,随将心一横,愤然怒喝道:“老贼看剑!”
  口内喝着,身形陡然纵起五六丈高,就空一转身,头下脚上,身剑合一直向五月枫主人刺去。
  他这种击势,想系破釜沉舟的想法,觉得反正今天逃不过难关,倒不如拼得一个算一个,就是刺他不死,能伤得了他,也较这种束手待毙好些。
  不料他身形刚刚跃起,几乎和他跃起的同时,五月枫主人面前的怪人,陡发一声怪啸,疾如脱弦之箭般,迎着许志刚的身形追去。
  许志刚的身法本就不慢,然而那怪人较他更有过之,就在许志刚凌空转身的瞬间,那怪人利爪疾挥,拦腰向许志刚抓去。
  黄山世家的武学渊源,到底并非幸致,眼看即将腰断两截的刹那,许志刚陡然凌空回转,向右飞出八尺,堪堪避了开去。
  那怪人见一抓不中,左爪陡扬,猛力劈出一掌,只见许志刚在一声闷哼之中,整个身像柳叶般,直往奔腾的瀑布中飘去。
  “桀桀桀桀……”
  五月枫主人见状,忽然桀桀大笑不止。
  就在他笑声未落,忽见从瀑布下纵出一条白影,以一鹤冲天之势,快若电光石火般,直向空中飞去。
  这白影是人?是鸟?都还未能看清,便闻一声大喝:“都给我住手!”
  这声大喝,似有无限威力,那么混乱的场面,立刻静止下来。
  静,静得几乎有点出奇,百丈岩双方参与的人,差不多有百余人之多,但此刻谁都未敢吭一声,好像生怕一发出声音,就会破坏这份沉静似的。
  就连五月枫主人说上,也未能例外,只见他骇然的注视着场中,不知是惊抑是惧?阴沉的脸上,肌肉不住的抽搐。

第四十四章
  静了差不多有一盏热茶之久,方听有人朗喝道:“谁是枫树洼的‘伍阴泰’?”
  场中这么多人,个个面面相觑,不知伍阴泰到底是什么人?
  过了一阵,未听有人答腔,那人又道:“既订下百丈岩之约,难道见不得人吗?”
  “豪弟弟,何必多问什么,站在西边石台上的便是五月枫主人!”
  这是一个少女的音,大家注目望去,只见一位白衣少女,正轻盈的穿过人群,直向岩边一位白衣少年跟前走去。
  至此,大家才看清,不知什么时候,岩边上已多了一位白衣少年,胁下挟着个人,正以灼灼逼人的目光,在注视着场中每一个人的举动。
  那白衣少女走到白衣少年身边,秋波微转,以幽怨的口吻道:“怎么现在才来,假若早来一阵,我们也不至于损伤那么多人了!”
  “并不算晚嘛,现在也不过刚交三更,明月尚未至中天,怎能说得上晚字?!”
  “你说不晚,可是人家已等得不耐烦了呢!”
  就这一阵说话的工夫,方才混斗的五月枫属下,已齐退向西边石台的四周,宛如众星捧月似的,把他们的主人拱卫在人群之中。
  唯有适才和白衣少女缠斗的怪人,则以喷火似的目光,一瞬不瞬注视着白衣少女的举动,好像要把她吞下肚内般,那么令人可厌,亦复可怖。
  白衣少年又向场中巡视了一眼,即自责的道:“英姐不必细说了,常言血债血还,谅他们今天一个也逃不脱。”
  “好大的口气,不怕山风吹闪了舌头吗?”
  五月枫主人此刻见众属下已经围拢,也敢放开胆量说话了,不像方才,人家连问了两声,他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生怕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谁知那白衣少年听了之后,嘴角冷冷一哂,极为不屑的道:“你大概就是伍阴泰吧?”
  “明知故问!”
  “就算明知故问,不过问明白总比打糊涂架要好些!”
  “现在问完了没有?”
  “虽尚没有问完,等下再问也是一样,须要先向朋友们交代几句,免得别人说我太不够人情!”
  “那你就快交代后事吧,暂容你多活一阵!”
  “三言两语即成,绝对误不了你到阎王殿去报到的时间就是!”
  “呸,未免太不自量。”
  白衣少年似是懒得跟五月枫主人斗口,所以闻言之后,仅冷峻的一哂,丢下胁下挟的坐死人,转向场中一拱手道:“为在下的事,劳动各位前辈和友好,实在觉得于心难安!”
  “小老弟不必客气了,这里都是自己人,就是舍上这颗脑袋,相信谁也不会有半句怨言,何况今日之会,关系着整个武林的安危?!”
  “老哥哥说的虽是事实,但好汉做事好汉当,尚请各位知我谅我,暂时退出百丈岩,至于这几个魔崽子,料想也不必费很大的劲!”
  “以纪小侠的武功,这话我等非常信得过,只是我们想留此见识见识,大概不至于太碍手脚吧!”
  “我纪豪何德何能,竟蒙朋友们如此看重,为了大家的安全起见,请退至靠岩的一边。至于左边靠山处,千万近不得!”
  “是否另有阴谋?”
  “这个目前很难说,将来事实自会告诉大家。”
  纪豪说着,又向大家一拱手,便准备转身向五月枫的人群处走去。
  不想刚要转身,即被米琼英一把拉住道:“温家姐姐呢?”
  “都来了,至于详细情形,现在无暇细说,不过等一下自然会知道,快去保护着伯母吧!”
  纪豪说着,又轻轻拍着米琼英的香肩,表现出既关切又安慰,直把个米琼英拍得心中一荡,一种甜丝丝的感觉,直向心窝里冲去,若非当着大家的面,直想一头撞进纪豪的怀里去。
  然而就在她心神微荡的刹那,便被纪豪轻轻一托,已轻飘飘的飞出丈余之遥,待她转过身来,已见纪豪在向五月枫主人拱手问道:“伍老贼,今天约本少爷到此,可是想再施展一下你那‘金箫迷魂曲’吧?”
  “年岁不大,知道的倒不少,那‘金箫迷魂曲’是何等深奥,岂是你这黄口孺子所能领略!”
  “既认为本少爷无福领略,就拣你自觉得意的绝技施展两手,也好让我‘黄口孺子’开开眼界!”
  “这要看你的能耐了,只要能顺利通过老夫属下的小小阵法,自然会令你得到满意的答覆!”
  “光说着没用,必须先摆出来让本少爷瞧瞧!”
  “好,仔细看清了!”
  伍阴泰说着,便单掌往上一扬,那些围于台下的人群,立即急步而去,在场内互相穿插,便停住不动,仅留下中间不足三丈一块空地,大概就是阵的中心所在。
  纪豪仅瞟了一眼,即哈哈大笑道:“黔驴技穷,竟用此骗小孩子的玩意来现眼。”
  “单说大话办不成事,能破得了才算真功夫。”
  “看清了!”
  纪豪叫着,便脚下一阵游走,只见白影连晃,便已停身阵心,用梵音心唱说道:“各位听着,这是‘五鬼闹房阵’,乃是分进合击的阵法,若能击得住敌人便罢,不然的话,自己必将受其害,连逃避的机会都无!”
  纪豪这一说,果然击中对方的心理要害,半晌,大家都迟疑着不敢发动。
  但这不过是一阵工夫,旋闻一人大喝道:“大家不要听他胡言乱语,现在他被围于中间,不相信他能飞上天去!”
  众人一想也对,现在已被围于阵的中央,如何能逃得了,纪豪此语,显系危言耸听,以作缓兵之计。
  于是便见主阵之上,从怀中摸出一面红色三角旗,临空挥动了三下,众人随异口同声大喝:“咿唔嗨!咿唔嗨……”
  先绕行四周,一个拉着一个,不知道的人,定以为他们是在跳土风舞,因为他们仅围着游走,并不立即施攻。
  但是此刻的纪豪,却无闲心和他们穷磨,两只灼灼逼人的目光,仔细注意着阵法的变化。
  皆以纪豪也是用阵的行家,这种咿唔嗨的乱叫,实际上是藉乱叫作掩饰,而在暗自运功,待功力运足之后,一旦发动,便要给被困之人以致命打击。
  纪豪的看法果然不错,仅不过一阵工夫,便见众人在一声凄厉怪叫中,疯狂似的,直向阵中央扑来。
  中央那点空隙,方圆不足三丈,四下里往一块合击,实在是伸手就到,给人一丝思考的时间全无。
  因而,就在和众人击出的同时,纪豪随着击来之势,陡然发出一声清啸,身形飘空飞起十余丈,然后大鹏展翅凌空身法一变,就直向十余丈外的岩边上落去。
  就在纪豪腾身而起的同时,五鬼闹房阵中,暴然一声大震,一片惨叫闷哼之声响彻云霄,转眼之间,石坪上已倒下一大片。
  尤其接近阵中心的人,几乎被击成一团肉酱,其状之惨,几乎令人不忍卒睹!
  凌空一瞥的纪豪,暗自庆幸之余,脑中灵光一闪,便咬牙切齿的道:“伍老贼,本少爷今天要放过你,江湖上算永远没有我白虎神煞这号人。”
  “你小子在做梦,还想逃出手去吗?”
  伍阴泰的话音方落,便是纪豪即将落于岩边的刹那。
  待他脚方点向岩石,忽见岩石上火光一闪,这一着实出纪豪意料之外,连给他喘气的机会都没有,暗道一声:“不好!”
  便藉这微点之力,身形外窜,头下脚上疾如陨星下泻般,直往岩下跃落。
  待他刚刚避过,便是轰然一声暴响,山摇地动,碎石纷飞,东边的人,无不大惊失色!
  刚刚退去的米琼英,闻声忙转过身,已不见了纪豪,以为定然遭了不幸,只听她叫了声:“天呀,怎么如此残忍!”
  接着便浑身一软,晕倒于地,顿时人事不省。
  东边的人群中立刻一阵骚动,个个惊惶失措,如末日之将临。
  一部份感情脆弱的,眼泪扑簌簌直流,只差没有放声大哭起来。
  部份奸猾的人,便鞋底抹油,准备溜之大吉。
  但是方才如丧考妣似的伍阴泰,此刻可开了心,只听他不住嘴的桀桀怪笑,显得愉快已极。
  尤其他那些属下,个个磨拳擦掌,精神抖擞,若非有他们的主人在场,早就向东边冲过来了。
  真所谓以手推倒擎天柱,几家欢乐几家愁,两下强烈的比照,便真正看出谁是肝胆相照的朋友,谁是见风转舵的投机客来。
  不料伍阴泰大笑未已,整个百丈岩陷于惊慌忙乱之际,蓦闻“嘎”的一声,一片乌云掠过,岩头上已出现一位身着鹅黄色劲装的少女。
  只见她裙角飘飘,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女,尤其在月光下见之,如不明底细,真还以为是仙女下凡哩。
  秋波连转,在场中巡视了一遍,方轻启朱唇道:“亏你们都是些武林前辈,竟如此观事不清,条理不明,无怪一个江湖无赖,便能兴风作浪!”
  “哎呀,温姑娘来得正是时候,我乡巴佬几乎把肺都要气炸了!”
  现在来的正是温如玉,这身装扮,是最近听了纪豪之言新制作的,因为纪豪嫌她那身黑衣观之不雅。
  本来她是和纪豪一齐到了泰山,只因为欲彻底解决这场纷争,所以令温如玉布了一圈阵,以防有人逃走,故来得晚了一步,不想一到来,便遇见这种混乱的场面。
  现在听了江湖散人之言,即微笑道:“师弟这一着用得很对,假若不要点花样,真还瞧不出他们的庐山真面目来!”
  “小老弟现在那里?”
  “尽管放心,不要说那一点火药,就是再霸道上十倍,也伤不到他半根汗毛!”
  温如玉说着,便转向岩下叫道:“想躲清闲可办不到,快上来整理残局吧!”
  “师姐整理也是一样,何必硬要叫小弟来呢!”
  声落人现,忽见从岩下跃上一个白衣少年,不是纪豪还有谁。
  原来纪豪适才根本就未被炸到,只是由于突然间浓烟弥漫,碎石纷飞,兼又是深夜,别人未能看清之故。
  温如玉见他已应声而至,即道:“先看看米家妹子,至于别处,先让我来吧!”
  说着,随莲步轻移,站在石台中央扬声道:“伍老贼怎的不笑啦,方才不是见你挺高兴的吗?”
  “哼!笑不笑那是我自己的事,你能过问得着吗?”
  “依我劝,还是收敛一些,对你或许有点好处,若想凭着几头野兽,便认为天下无敌,未免想左了心。”
  “变节求荣的贱婢,不必尽在饶舌,有什么本事,就全部抖露出来,看伍大爷是否会皱皱眉头!”
  “死在眼前,尚且不知后悔,平常的为人如何?当不闻可知。”
  “少废话,伍大爷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要多,竟到我面前说起教来了。”
  伍阴泰狂傲的说着,把话一顿,即转向身后喝道:“四灵何在,快把这贱婢拾下。”
  随着他的喝声,即见两个怪人大声怪叫,一阵风似的猛向温如玉扑来。
  五月枫主人伍阴泰,一看仅来了两个,便不悦的道:“三灵先给我住手,大灵和二灵那里躲清闲去了?”
  三灵本在奋勇前扑,听了伍阴泰的喝问之后,立刻刹住身形用手向温如玉一指道:“大哥被她杀了!”
  伍阴泰闻言一怔,旋即大喝:“二灵呢?”
  “二哥被她剁了双手,丢进黑龙潭去了!”
  “亏你耐得住性子,还不快把她碎尸万段,真是可恶极了!”
  就在伍阴泰向三灵询问原因之际,旁边的纪豪,以梵音心唱向温如玉说笑道:“我的活菩萨,这番心事可能白费了?!”
  “唉!一个人要往死的地方走,就是用五匹骡子往活的地方拉,也没办法把他拉得出来。”
  “这就叫做不识时务!”
  “何以见得?”
  “人家早把坟墓挖好了,现在你不想叫他往下跳,岂非不识时务而何?”
  “我的想法,能少杀一个人,就尽量少杀一个人,因为你以往在西域的狠辣,早为江湖所诟病!”
  “你说到结果,原来在替我设想,那就不必再费心了,因为要救必须找那可救之人,伍老贼的病根太深,何况我们已构成不可解的死结,在水火既不相容,正邪难并存的情况下,我劝你不必再存奢想了!”
  “嗯,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我们的先哲早把事情看穿了!”
  温如玉无限感叹的把话方说至此,陡闻哇的一声怪啸,三灵和四灵两个怪人,齐向温如玉扑来!
  纪豪见来势奇猛,便关心的向温如玉道:“让给我一个如何?”
  “不用了,人家找的是我!”
  温如玉仓促的答着,便身形一转,迎着那两个怪人而去。
  两个怪人的身法确够快,温如玉的身法也不慢,双方到了一处,只见黑影幢幢,黄影闪闪,假若不是衣着颜色不同,根本就无法分出那是怪人那是温如玉了。
  一上来温如玉好像尽量走避,直听两个人哇哇怪叫,却不听有对掌的声音。
  仅一阵工夫,方听温如玉大叫:“住手!”
  并在娇喝的同时,人已闪出两丈外站住。
  两个怪人闻声一怔,停下手来,气喘吁吁的问道:“是不是怕死?!”
  “简直做梦,凭你们四个野东西,也配说这种话!”
  “那为什么要停手?!”
  “能报出你们的来历吗?”
  “当然可以,我兄弟四个,虽然江湖上知者不多,可是在我们五月枫的属下中,除少数三五个人之外,大多知道‘浮龟岛四灵’乃五月枫的‘四灵太子’!”
  “四灵太子是什么意思?!”
  这名词确实很新鲜,所以温如玉听后,立刻诧异的问,也好像她已看出点蹊跷,特地提出此问。
  果然,当三灵听后,立刻嘭的一声,在胸前拍了一掌,神气活现的说:“俺爹自称浮龟岛主,我们不称太子称什么?”
  “你爹是谁?”
  “一个糟老头!”
  “没有名字吗?”
  “当然有,只是……只是……”
  三灵只是,只是的说着,便转脸向伍阴泰望去,似是尚有很大的顾忌,所以迟疑着不敢遽然说出。
  不料伍阴泰这时却厉喝道:“不准多口,快宰了这贱婢!”
  四灵果在伍阴泰大喝之下,便准备扑出,不想三灵并不十分在意,微闪绿光的眼睛,翻了两翻道:“依年龄说,你还是我们的师弟,不过凭着俺爹交给你的一块信物,才能活神活现,不然的话,哼!”
  “反了,竟敢不听本东君的命令!
  伍阴泰怒喝着,即伸手入怀,像是准备掏取什么东西似的。
  三灵见状,忙伏下头,微一施礼,即转身向温如玉走来。
  温如玉看到这种情形,心念急转,向走来的三灵喝问:“既不愿说出你父亲的名字,浮龟岛在何处,总可以说吧?”
  “太啰嗦,浮龟岛就在东海外,坐船要走两天!”
  话方说完,即和四灵一打招呼,又向温如玉扑去。
  刹那间,三个人又打得难解难分。
  可是旁边的纪豪,却对三灵和伍阴泰的话,发生很大猜疑,微一忖思,即向温如玉叫道:“师姐快点,把这些小喽啰打发后,到浮龟岛去!”
  他边说边走,来到石台前指着伍阴泰喝问:“你师父可会吹箫?”
  “桀桀桀桀,狗小子可是害怕么?”
  “哼,快拿命来吧!”
  纪豪大概急欲结束这场打斗,所以喝叫中,身形陡起,猛向伍阴泰扑去。
  石台上本尚坐了六七个人,一见纪豪扑来,便一齐亮出兵刃,准备上前迎击。
  怎知纪豪身法快得像鬼魅似的,仅见在人丛中闪了两闪,便越过众人,一把扣住伍阴泰的腕脉喝道:“魔箫客的弟子,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一着出人意外的举动,使伍阴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尤其听他说出“魔箫客”之名,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于是颤声道:“小侠饶命,这完全是师父的主张!”
  “浮龟岛还有些什么人?”
  “风流书生和他手下的四位公主之外,另有龙五,夏楚,高家四鬼及樊章等人!”
  “就这几人么?”
  “最厉害的还是师母,她虽不通人言,手底下的奇招怪式,师父也要逊色三分!”
  “可是一只大人猿?”
  “系人猿和冰海熊交配而生!”
  “难怪他们四灵兄弟都如此残忍,原来都是非我族类的畜牲!”
  纪豪说着,就顺手在他百汇穴上一点,神秘的五月枫主人哼都未哼一声,便一命呜呼,魂归地府了。
  这些情形的变化,仅是眨眼之间的事,就在伍阴泰的身子将倒之际,蓦见一位老者急奔而至。
  纪豪抬头一看,见奔来的正是神行无影温衡,于是忙一拱手道:“老前辈可有话要说么?”
  “念在此贼曾和老夫有过交往,请小侠赏个薄面,尸体交由老夫处理如何?”
  “既然老前辈吩咐,那有什么不可以的,请携去吧!”
  温衡微一颔首,即俯身抱起伍阴泰的尸体,连招呼也未打,便向黑龙潭边走去。
  至于他是想投潭,抑是去掩埋,纪豪未暇细问,即听:“请小侠饶命,我等都是迫于无奈,故不得不和小侠为敌!”
  纪豪微瞟了一眼,见地上跪了一大片,这些都是方才阻挡自己之人,甚至连台下的五月枫徒众,也都叩头如捣蒜般,哀求饶命。
  纪豪本是宅心仁厚之人,故闻言之后,也就不为已甚,随挥了挥手道:“首恶授首,盲从不究,快起来吧!”
  “尚请赏赐‘雪蝮珠’少许,以解腹中之毒!”
  纪豪向四周扫视一眼,不禁剑眉紧皱,大感为难起来,因为时已不早,浮龟岛的事,又必须亲自前往。
  微一迟疑,忽见一个老者,口内衔了根长烟管,慢悠悠的走来,在他身后,尚有个华贵夫人,扶着个白衣少女,只是那少女柳眉深锁,似有着无限心事。
  纪豪仅瞥了一眼,即面现喜色道:“老哥哥快来,这件事托付给你啦!”
  他一边叫,一边就从怀内掏出颗碧绿的珠子,在手内一扬,即脱手向那老者掷去。
  那老者正是江湖散人韩笑天,他接珠在手,即敞声哈哈一笑道:“这件事情,作哥哥的自是乐于接受,不过你于东海事毕之后,准备作些什么?”
  “这个……小弟根本未想到这一层,不过将来定居之后,自会邀请老哥哥,连同我那老大嫂,大家一块居住如何?”
  “这倒不必,只是将来的一杯喜酒,可不要忘了老哥哥就成!”
  他这一说,连他后面紧跟的白衣少女,也不自觉的双颊飞红,显出忸怩不安起来。
  纪豪闻言,也感到有些面皮发热,但不过刹那间事,微一转眼,即向场中扬声道:“今日之会,幸不辱命,在下招待不周之处,尚请各位朋友原谅,现在有事待理,七月七日正午,请到舍下饮一杯猴酒,以谢大家爱护之忱!”
  说完,即白影一闪,大家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场中已不见了纪豪,连那白衣少女也同时失去踪迹。
  这种奇快的身法,顿时把各路英豪都怔住了,良久,方暴出一声:“白虎神煞!”
  众人齐声大叫,直震得群山回应,响彻霄汉。
  就在呼声方落,远天即传来两声“嘎”然长鸣,显然纪豪已在大家惊叫中跨鹳而去,同时连米琼英也带走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色,大家方走下山来,只见远远的有两匹火骝驹,上面骑着两个红衣少女,火骝驹之后,跟着一位老者和一位少年,直向西方奔去。
  这些人是谁,当然就是温衡和他的一子二女,准备长途跋涉,到昆仑山向他的父亲——昆仑老人赎罪去了。
  而白虎神煞之名,现在已无人再提,“飞天牛女”之名却不胫而走,谁都知道这“飞天牛女”即是指纪豪和他的几位夫人说的。
  这都是江湖上好事朋友们的流言,从此按下不提,且说朝阳撒遍了大地,晨霞映红了海域,红光闪闪的波纹,宛如要吞人的怪鱼,瞪大着眼睛,一眨一眨聚精会神专心等待它们的裹腹物似的,令人望之心寒。
  一座孤岛的高峰上,坐着一位长发垂地的老人,这老人是男是女,由于长发遮盖了面貌,一时也难分得出。
  只是他手内却拿着一支洞箫,不住的把玩,似对那支洞箫有着无限喜爱,也似对它的光荣历史在回忆。
  他的四周,尽是苍郁而茂密古树,树上栖满似雀非雀似燕非燕的褐黑色小鸟,只是奇怪的连一点鸟鸣声音都没有。
  是鸟不会鸣?
  抑是鸟不敢鸣?
  这种情形,唯有那老者知道。
  忽然从孤峰下的石洞中,探出个半裸少女,秋波微转,发出一阵咯咯娇笑道:“爷快吹起你的魔箫吧,看那些燕儿都快要闷死了,一个个垂头丧气,没精打采的劲儿!”
  “娃儿家知道什么,快跟你那师叔去风流吧。”
  “爷光会说别人,师父和你还不是一样!”
  “呵呵呵呵,送上口来的肉,假若不吃,不是显得太老冤吗?来,爷现在闷得发慌,快亲热亲热!”
  “爷贪而无厌,给你尝到了甜头,就天天要。”
  半裸少女嘴内虽在撒娇,可是身子并未停,一个“玉燕投怀”轻纱飘飘中,已扑在那老者的怀中去了。
  直乐得那老者呵呵大笑,只见他长发轻飘,忽然向两边分开,啊,这是谁,怎的连衣服都未穿!
  刚才长发盖着,所以无法看清,现在长发一开,原来他上下光条条的,一切丑态,全展示在半裸少女面前。
  似此无遮无拦,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男女,要说他们还是人,也仅只是俱备人形,能通人言而已,除此之外,与禽兽毫无分别!
  所以那少女见此情形,顿时眉飞色舞,在咯咯娇声浪笑的声浪里,像识途老马般,玉腿一跷,骑坐于老者怀中,哼哼唧唧唱出不堪入耳的曲调。
  “噗噗啪啪!”
  “吱吱喳喳!”
  正当破船入烂港,老者和少女各得其所哉之际,突破一阵惊飞悲鸣的乱鸟所惊醒!
  老者似不知怜香惜玉那一套,一见情况有异,便陡伸右掌,托住少女的小腹,甩出两丈多远,直把她摔得一声惨叫,但他连瞟一眼都没有,便拾起身旁碧玉箫,一跃站起身来。
  但身子尚未站稳,蓦闻“嘎”的一声长鸣,乌云疾掠,劲风吹得他长发乱舞,一下子把他的面貌全部遮住。
  及风息发停,待他抬头一看,嗨,距身前不足两丈处,出现一只怪鸟,正以咄咄逼人的目光盯住他不放。
  同时在怪鸟之旁,站着一双白衣少年男女,除那少年正以冷峻的神色向他打量外,那少女已转过脸去,只见白衣随风飘扬,宛如仙子临凡。
  他微一打量即拉着破锣似嗓子冷笑道:“老夫等得你好苦,怎么直到这时才来!”
  那少年仅嘴角冷冷一撇,对他的冷笑理都未理。
  他一见少年不理,随大怒道:“难道老夫还能看走眼,如今江湖上,除却你白虎神煞狗小子,尚未听说第二个人养有这种扁毛畜牲!”
  “嘎!”
  怪鸟一听老者骂它扁毛畜牲,立刻发出一声厉鸣,抖动钢爪,便准备向那老者抓去。
  少年见状,忙沉声喝止道:“大鹳别急,等下子另有你的差事!”
  怪鸟闻喝,迅即停住抖起的钢爪,口中却低沉的“咯!嘎!”两声,显得它仍然余怒未息。
  少年喝止怪鸟之后,方冷笑道:“不错,本少爷正是江湖朋友惯称的‘白虎神煞’纪豪,特地来收拾你这似人非人的宁老鬼!”
  “来收拾老夫?”
  “怎么,你以为不能,还是觉得无此能力?”
  “两者都有,不是老夫小看你,假若遣开你的怪鸟,不要说你,就是你师亲来,谅他也不敢如此自大!”
  “本少爷就不信这个邪,有什么本领尽量用出来吧,决定不让大鹳参与我俩的决斗就是!”
  “鸟是你养的,有它在旁边,看你有危险时,绝不可能弃之不顾!”
  “让它走远一些,我们再来一场公平的决斗!”
  “好,就这么办!”
  纪豪坚决的说着,便转向大鹳低声吩咐道:“大鹳,林中藏的那些小雀儿,全交给你,至于我俩的搏斗,不论是胜是败,均不许你干预!”
  大鹳听了纪豪的吩咐后,微点了下头,便准备展翅飞去。
  但是大鹳尚未飞起,纪豪又叫:“慢着,米姑娘交给你,她的安全由你负全责!”
  大鹳又点点头,转向米琼英望去,忽听米琼英道:“你就是不吩咐,我也预备离去,这等无耻的怪物,看到就使人恶心!”
  “好,快去吧!”
  纪豪话音方落,大鹳即展翅腾空,并在临去的刹那,以颈一伸,便驮起米琼英同去。
  “嘿嘿嘿嘿,娃儿有骨气!”
  “少废话,若没这点胆量,敢到浮龟岛来吗!”
  “既如此,你预备先比斗什么?”
  “客随主便,先拣拿手的上就是!”
  “念你关山跋涉辛劳,老夫先吹只曲子轻松轻松!”
  “也好,听听你的魔箫蚀骨,未尝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纪豪说着,就地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凝神,运起他的昊天神功。
  这种昊天神功,乃无相生的绝学之一,纪豪自学成以来,今天还是第一次使用对敌,因为今天的敌人不同,虽口中毫不在意,内心里却不敢自大,这也是纪豪的聪明处,可说是经验中获得的教训。
  刚刚坐定,便闻一缕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缕声音来的非常飘忽,隐隐约约,断断续续,虽明知出于宁老鬼之口,仔细品味,却又捉摸不到声音的来源,更不必说能听出是什么调子了。
  仅此一点,即使纪豪暗自骇然,觉得这老鬼的功力,确实不敢小视,必须慎重将事,方保莫失。
  因为面对面坐着,能使声音来自四面八方,让人听不出是他所吹,设非功力已到了最高境界,根本无法办到。
  惊懔中,忽闻曲调一变,由低转高,而且听来非常轻松,令人身心为之一爽。
  但这仅是片刻工夫,即由轻松中夹杂些淫词,宛如置身于罗帐锦帏之内,一种娇滴滴情绵绵,低颦浅笑,戏谑浪漫,顿使纪豪心神陡然。
  就在他微荡的刹那,又传来一阵娇喘吁吁,间有沉吟哀求,呼痛喊痒,继而饮泣,不一而足。
  只是这一来,纪豪反而轻松起来,因为魔由心生,纪豪年纪小,这种红粉仗阵,他不但无此经验,且连听也未听说过,故当这种紧张关头,他不仅不感到吃力,相反的,他还轻松起来。
  宁老鬼失策之处,也全在此,因为他仅听属下来报,说是纪豪常跟几个女孩子在一块。却不知纪豪和温如玉等人,全都守身如玉,并非如宁老鬼想像得那么龌龊。
  假若他调子不变,单在“枕上嬉戏,调情罗幛”上打圈子,纪豪吃的苦头一定很大,皆以他在这一方面,早就有了经验之故。
  且说宁老鬼见不为所动,随突然一声大喝:“好!”接着箫音又起,全力吹奏,显然他已看出问题严重了。
  这次他用的是很高调子,高昂处如晴天霹雳,矫龙行空,使听到的人,如置身九霄之上,劲风流云,飘飘荡荡,日月星辰,悠悠忽忽。
  接着音调陡然而止,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从天降下的陨石,猛从高空坠落地面一般,使人心惊胆跳!
  但这仅是一阵工夫,接着杀声大起,鼓声冬冬,马鸣啸啸,兵刃交击,惨叫连连,使天为之愁,地为之怨,尘沙蔽空,日月无光!
  杀到紧张处,只见纪豪平坐的身子,陡然一跃而起,就空拔出羽剑,以快速绝伦的身法,大叫:“都给少爷纳命来!”
  身随势走,手起羽落,一声惨叫传来,箫声陡然而止,再也听不到半点声息!
  良久,方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埋怨道:“师弟,这场决斗你输了!”
  纪豪答着,便像泄气的皮球,沮丧的往地上一坐,低垂着头,完全失去往日的威风。
  这时方见从茂密的树林里,走出个黄衣少女,怜惜的偎依在纪豪身边,无限深情的安慰着道:“宁老鬼是该死的,就是你不杀他,不出半个时辰,也会力竭而死!”
  原来宁老鬼见前面的一切气力全属白费,心念一转,便针对着纪豪的嗜杀心理,而吹出杀伐调子。
  这一着果然生了效,也正击中纪豪的弱点,再也稳坐不住,而拔羽出手,直向宁老鬼劈去!
  真可说是玩火自焚,他只顾找纪豪的弱点,却未想到纪豪一出手,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自己。
  及发觉不妙,要想闪避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纪豪出手太快,不仅使宁老儿无法闪避,而且也无力闪避,由于他在箫上耗费的功力,虽尚未到油尽灯熄的境地,也已为时不远。
  所以着魔似的纪豪,晕迷的意识里,只知道这一个杀字,压根就未想到自己这一动便算败。
  及羽斩宁老鬼之后,箫音停止,回复了正常意识,方知自己已经败了,故像斗败的公鸡似的,弃剑坐地,内心有无限歉疚!
  这来的黄衣少女,自然就是温如玉,她和纪豪到了浮龟岛之后,便叫徐梅兰到山洞内搜查,她自己则隐身树后,准备在必要时,出手援助纪豪。
  故对场中的情形,看得非常清楚,且替纪豪惋惜!
  就在她向纪豪劝慰之际,忽见徐梅兰匆匆跑来道:“这里关闭着一位姑娘,她自称是你的朋友,是否把她放出来?”
  温如玉未等纪豪开口,即抢先说道:“快把她领来,可能是那个黛绿姑娘,只是她还有三个师姐情形如何,千万不能放过她!”
  “岂止三个师姐,还有个老太婆及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早死在洞外了,玉姐可想见识见识,他们那副死相,简直叫人不堪入目!”
  “不用往下说了,一定是精竭而死,快把黛绿姑娘领来吧!”
  “你好像看到似的!”
  徐梅兰眨动着双眼,身形一扭,又往林中奔去。
  仅不过一阵工夫,即见她领着一位面容憔悴的少女,来到纪豪面前,指着温如玉向那少女道:“这是温家姐姐,快谢谢她!”
  “不用谢了,还是快见见你的心上人吧!”
  温如玉这一说,不仅那少女感到不安,连沮丧中的纪豪,也不自觉的瞟了温如玉一眼。
  不想温如玉却大方得很,只听她道:“你也用不着不安,大丈夫三妻四妾多的是,只要大家心意相投,就是再多上几个我也不在乎,何况黛绿妹妹系为你才吃这些苦头!”
  “唉!叫米姑娘回来,我们也该走了!”
  纪豪无限感叹的站起身,便见白影一闪,米琼英已奔来道:“玉姐快去看,那边有个怪物,在海上不停的洗,不停的搓,好像要拔光身上的毛似的!”
  “不用看,女为悦己者容,她虽生为畜类,却也有她的灵性,只是她却不知,这宁老鬼已经完了哩!”
  “师姐可是指四灵之母而言?”
  “一点不会错,她必是为了要和邬丽珠争宠,才不惜忍痛拔毛!”
  “待我去瞧瞧!”
  纪豪说着,便想往海边奔去。
  温如玉却一把拉住道:“夫死子亡,已经够可怜了,难道还不愿放过!”
  “留下总是祸患!”
  “快离去吧,等她回来一见这种情形,气也会把她气死!”
  温如玉说着,便拉起米琼英和徐梅兰,喝声起,已跨上鸾背,腾空而去。
  纪豪见她们已走,正在为难,黛绿已扑进纪豪怀中笑道:“小妹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谁知就在此时,海边传来一声厉啸,纪豪为免麻烦,便抱起黛绿跃上鹳背,直往南方飞去,转眼之间已冲上云端,只见白云隙里,一鹳一鸾,越飞越高,不一阵工夫,便逐渐消失不见了。
  (全书完,2026古陌阡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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