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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马云《杀人狂》国际特警故事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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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22: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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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空城计 原是死亡陷阱
  第二章 洪门帖 广邀黑帮首脑
  第三章 幕后人 又一次大屠杀
  第四章 自作孽 玩火者必自焚


  第一章 空城计 原是死亡陷阱

  纽约唐人街的早晨是充满了朝气的,中国人的勤奋一直在外国人心目中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尤其是旅居美国各地的侨胞们。
  他们一早起来忙到晚上,日以继夜,仿佛永不疲倦似的。
  相反,看看成为纽约繁盛代表中心的曼赫顿区,以及贫民窟的黑人区,还有意裔侨民聚居的地方等等,他们在早上都显得懒洋洋的。
  只是早上七时三十分而已,阿花已匆匆赶着上班去了。
  阿花姓贺,正名兰花。但熟悉她的人都习惯了叫她阿花!
  每天,阿花八点正必须到棠记酒家上班,迟了老板会不高兴。
  棠记酒家的老板,就是五十余岁的林棠。
  棠记酒家是吃广东菜的地方,但却有茶市。早上的茶市七点就已经开始了,所以阿花八时报到,实际上也迟了一小时。
  不过,这是林棠体恤阿花的结果,因为她才由香港来到华埠不久,晚上下班太迟,林棠怕她吃不消,让她多睡一小时,准她八时才正式上班。所以阿花更加不好意思迟到。
  阿花急急穿过巴华利街,棠记酒家已经在望,岂料就在这时候,街口出现了一个人——一个颇英俊的年青人。
  这时候唐人街已经满街都是人,为什么阿花会对此人份外敏感?主要不是由于他年青英俊,而是由於他已第三天出现在这里等候阿花。
  每天这个时候阿花都见到他,同样的微笑点头,同样的陪着阿花走一段短短的路,送她回到棠记酒家的门口。
  他是谁?阿花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是棠记酒家的熟客。
  几乎一天有三次,阿花都可以见到他出现棠记酒家:通常午茶时份,晚饭和宵夜,这个青年人都跟朋友到棠记来。
  早上他没进来喝茶,只是等在街口,陪阿花走一段路。
  每次只是说同样的一句话:“小姐,你有空吗?”
  然而每次阿花总是摇摇头:“对不起,我很忙!”
  他绝不感到失望,每次也只是说:“好吧,希望总会有机会。”
  今天,他多说了一句:“我叫黎秀,英文名字叫佐治。我也打听到你叫阿花,真名是贺兰花。我觉得你比兰花更美、更艳!”
  就像文艺小说中的谈情说爱一样,阿花芳心有如鹿撞,面颊也红了起来。
  然后,他亲切地说了一句“再见”。
  阿花进了棠记酒家,他也走了。
  对这个年青人的一切,阿花一点儿也不知道,甚至他的名字,阿花也是刚刚才知道。
  棠记酒家的老板娘棠婶见到阿花回来,照例松一口气地看看腕表。
  但是今天,棠婶除了看腕表之外,还加上了一副神秘的笑脸。
  每天早上棠记酒家开市之后,总是由棠婶先代替阿花那份收银工作,直至到阿花回来之后,她才进厨房去帮丈夫的忙。
  唐人街的食物店,十之八九都是采取这种家庭式经营。
  当阿花进入收银柜台之后,棠婶先交代收银机的数目,便先半开玩笑地问阿花:“你这么快就有了男朋友么?”
  阿花知道老板娘刚才一定是隔住玻璃门的轻纱,窥见了黎秀对她殷殷话别的情景。
  阿花粉脸红了一阵,忸怩地说:“不!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棠婶是个年近半百的妇人,对唐人街的情形,一向比阿花更加了解。
  她以长辈的口吻向阿花说出唐人街的情形非常之复杂,尤其是年青一辈,叫阿花小心交友,以免误入人家的圈套。
  阿花心领神会。其实,她自由香港来了美国之后,就一直提高了警惕;她父母也经常提醒她,一定要带眼识人。
  但是不知怎的,自从第一次发觉黎秀对她如此殷勤之后,她就一边警惕自己,然而另一方面却又不由自主地在不知不觉中想起了他。
  还未到中午,她已希望午饭时间的到来,那并非为了什么,只想早些再见到他——黎秀。
  可是,中午过去了,午饭的食客一个又一个地走个清光,他却未见人面。
  为什么他不来?
  是有事吗?还是因为自己对他太冷淡,至令他感到失望?
  她开始有点儿后悔,后悔不该对人家太过冷冰冰。也许,下次她应该让粉脸上挤出一点儿笑容了。甚至搭讪几句吧。
  晚饭时间,食客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只是没有他的影子。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竟然为他担心,默默地为他祝祷。
  她开始有点心神恍惚,做事无法集中精神。这是相当危险的,因为她的职位是收银,与数目有关。假如数目错了怎办?
  棠婶是个善于鉴貌辨色的人,所以拣了一个机会从旁打听了一下。
  阿花很坦白,她说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只知道他叫黎秀。
  棠婶也有过少女时代,只是安慰她几句,也提醒她要保持头脑冷静。

    ×        ×        ×

  翌日,早上八时半了,棠婶朝那玻璃门不知望了多少次。
  但是进来的只是男女食客,始终未见过阿花的影子。
  阿花很少迟到,她只住在不远处,不用搭车,每日安步当车的上班,自然也没有交通阻塞那回事。
  棠婶感到不妙!
  她想起昨夜的情形,那个叫黎秀的年青人,曾在门外等候着。
  毫无疑问,他是为了等阿花下班的。
  阿花也知道有人等她,因为那年青人根本越来越明显的向她追求;昨晚宵夜之后,他结账时经过柜台,就明目张胆地对阿花说:“我在门口等你,让我送你回家去好吗?”
  他是最后一批离开酒家的食客,他的说话连站得颇远的棠婶也隐约可以听到。
  棠婶心里想:一个少女有如一朵正在盛开着的鲜花,招惹来狂蜂浪蝶总是难免的事,但是不该这么快就影响到正当的工作。
  以前阿花从未超过十分钟,每次总是八时前上班。但是现在,转眼又是八时三十五分了。
  棠婶忍不住接了一个电话给贺太太。
  贺太太就是阿花的母亲,她在另一间茶馆为人洗碗碟。
  至于贺旺——阿花的父亲,就在一间洗衣店里工作。
  他们夫妇二人早出晚归,对于阿花这女儿是想理也理不到;何况她已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子,也足以料理自己了。因此,他们除了晚上见面之外,平时难得一见。
  贺太太接到了棠婶的电话,也感到愕然。
  她抛下手上的工作,向老板说出原委,急忙忙的赶返家中去。
  贺旺夫妇因为要上班,很早便离家外出,比阿花更早。
  所以贺太太以为阿花年青人贪睡,以致误了上班的时间,偏偏他们家中又没有电话(日间家中没有人,侨胞们一般习惯了可悭则悭,所以连电话也没有。),贺太太只好返家走一次。
  那一间小小的居住单位。
  贺太太用门匙开了门锁入内,立刻感到情形有些不妙!
  屋内似乎有些凌乱。
  贺太太立即扬声叫着阿花的名字,但阿花全无反应。
  阿花躺在沙发椅上,动也不动。
  贺太太冲过去,推她,叫她,可是,阿花软绵绵的,胸前仍在渗出血来。
  贺太太吓得又哭又叫,她内心尽管万二分惊慌,却没有害怕自己的女儿。
  她希望她醒来,明知这是最愚蠢的想法,她也希望有奇迹出现。
  可惜,贺太太眼泪流干,声音也叫得嘶哑,阿花却依旧没有反应。
  贺太太的抢天呼地哭声,惊动了邻居,大家纷纷过来查看究竟。
  有人代为报警,也有人来将贺太太扶开。

    ×        ×        ×

  “你叫什么名字?”唐人街特别小组的彼得,正面对一个年青人。
  那年青人就是棠记酒家老板娘棠婶见过的,追求阿花的人。
  “我叫黎秀。”他面对住彼得之外,旁边还有阿生以及彼得的助手们。
  “今天早上,你在什么地方?我是指七时至八时半之间。”彼得问道。
  “当时我尚在梦中。”
  “谁可以证明你?”
  “嗯!”黎秀怔了一怔:“本来我与祖尼同住,他可以证明我,但是,昨晚他没有回来。”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人可以证明你的话是真的。对吗?”
  “你们到底怀疑我什么?”
  彼得取出阿花的照片,让黎秀看了一眼,然后问他:“你认得她是谁吗?”
  “阿花。”
  “今天你见过她吗?”
  “没有。”
  “但是,有人见你每天都缠住她,今天为什么会例外呢?”
  “我太倦了,因为昨夜我有点应酬,睡得太夜了,扎醒时已经八点多钟,于是,我又再倒头大睡,直至你们来吵醒我为止。”
  当彼得正在向黎秀问话时,阿生却在这小小住宅单位之内,到处细心观察。
  彼得对黎秀道:“有人见到你每天早上都等阿花去上班,可是真的?”
  “是真的,我喜欢阿花,每日一早,我在街口等她去上班。”黎秀又说:“但是今天我例外了,正如刚才所说,因为我昨晚有事,睡得太夜。”
  阿生就在这时候过来插嘴问道:“你昨晚在何处?”
  黎秀犹豫着说:“我……我一定要说吗?”
  阿生道:“是的,你一定要说!”
  彼得却道:“你可以不说,但我们有权拉你回去,控你谋杀!”
  “谋杀?”黎秀整个儿抖颤了一下!“你说什么?谁被人谋杀?”
  彼得直言道:“阿花!”
  黎秀吃惊地直瞪住彼得,道:“阿花死了?”
  “是的。”彼得重覆地说:“阿花被人杀死了,你的嫌疑最大!”
  “不!我怎会杀死她?”黎秀怔怔地说:“我非常喜欢她,我决不会杀她!”
  “你当然循例否认,否则你早已去自首了。”阿生在旁道:“所以你必须说出由昨夜至今晨,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昨夜我跟朋友在一起,今天一在睡觉。”黎秀道,“阿花究竟是何时被杀的?”
  彼得瞪住他,说:“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一点也不知道,”黎秀说:“她为什么会被杀?”
  阿生道:“你那朋友在何处?”
  “这时候——”黎秀看看腕表,“他可能在女友家中。还未起床。”
  “你怎么如此清楚?”阿生问。
  “我们是好朋友。”黎秀说。
  阿生道:“你们昨晚在一起干些什么呢?”
  “嗯——”黎秀不知怎么的,呆了一呆。
  阿生乘机迫他道:“你除非带我找到你那位朋友,否则,我们已经有足够理由把你抓回去!”
  黎秀稍作犹疑,阿生与彼得交换着眼色,彼得从阿生的眼中已经看到了一些端倪。
  不错,阿生是不会无的放矢的。他刚才从屋内各处观察了一遍之后,显然已找到了一些线索,只是他不作声,甚至彼得也不知道他的真正用心何在。
  至于刚才那个眼色,彼得只凭经验,对阿生表示“会意”了。
  阿生自出任“特别小组”顾问之后,与彼得合作过不少次,但彼得只知道阿生是个有办法的人,所以一切十分尊重他。至于阿生内心想一些什么,他仍然无法达到“默契”与“沟通”。
  阿生趁住黎秀更衣之际,乘机对彼得低语道:“你小心在这儿搜索一下,这家伙绝对不是好东西,我一个人陪他去就够了。”
  彼得仍然不知道阿生的真正用意,只以为阿生叫他搜集“行凶杀人”的证据。
  所以他也低声问阿生:“你肯定他是凶手?”
  阿生道:“他是否杀人我不知,但是个夜盗则大有可能。你搜一下,回头我们再谈。”
  这时候,黎秀已穿好了衣服。
  他是刚刚睡醒;若非彼得等人找上门来,他可能仍在梦中。
  阿生故意示人以弱,所以他对黎秀道:“我跟你一起去找你的朋友,但我警告你,切勿整古作怪,否则你会后悔!”
  黎秀道:“我没有杀人,怕什么?老实说,我倒希望你们找到真凶,为阿花报仇。因为我很喜欢阿花。”
  黎秀穿好了衣服,阿生示意他先行。
  黎秀回头问彼得:“你们呢?”
  彼得道:“我们在这里等你,你最好快些回来。”
  黎秀不大高兴,但也没有办法。
  他回头朝四下张望了一遍,显然有所顾虑。阿生看在眼里,想在心里,已经知道他担心一些什么,却故意不作声。

    ×        ×        ×

  汽车在行驶中。
  开车的是黎秀,阿生坐在他一旁,小心监视着;阿生看着黎秀起床、更衣,自然不见他携带枪械。至于他会否用掩眼法瞒过阿生,那就难说了。
  总之,现在车上这两个人,就肯定各怀心事。
  汽车突然拐弯,阿生失了重心,被弄得倒向一旁。
  仿佛发生了一次交通意外,汽车突然停止,车门打开,黎秀急急逃走。
  阿生早已意料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也在心理上做好了一切准备,所以当车子煞停后,他的身子前冲,再往斜里倒下,好像撞晕了似的,其实,他十分清醒。
  当黎秀由那边车门窜出后,阿生已顺势由这边车门落了车。
  黎秀急急逃走,阿生亦暗中尾随而去!黎秀以为阿生昏迷在车上,想不到自己原来上了当。

    ×        ×        ×

  “祖尼,快开门!”黎秀气急败坏地,冲到了一个住宅单位门外,用力拍门。
  门内有人问道:“谁?”
  “是我,祖尼,你快开门吧!我是黎秀!”
  门开了,祖尼仍未起床,毛发凌乱,衣服不整,他的女友仍在梦中。
  “发生了什么事?”祖尼也发觉得到,情形有些儿不对。
  “你先听我说清楚,目前我被牵涉到一宗谋杀案,你必须帮我。”
  “谋杀案?”祖尼吃了一惊。
  “是的,我女友被杀,但我无法证明当时不在现场。警方追查昨夜我的行踪,你快找个藉口。”
  “嗯!怎会这样?昨夜我们不是在一起么?”
  “是的,可惜干些什么,我不能直告。”黎秀又灵机一触,道:“这样吧,就说我们一齐在地下赌场里混。”
  “地下赌场?”祖尼道:“为什么一定提那些非法地方?”
  黎秀道:“地下赌场已是公开的秘密,怕什么呢?”
  话犹未完,外面又有人敲门。
  “谁?”祖尼挺身而出,他的女友亦匆匆由床上跳了下来。
  黎秀则争取时间,与祖尼耳语:“别忘记!昨夜的事不能提,我们的口供必须一致。”
  祖尼却没有回答他;他心里另有一种想法。
  开门后,祖尼见到了阿生:“你来找谁?”
  “别装蒜了!”阿生一手推门,这边却要进去:“你的朋友黎秀呢?”
  祖尼很不客气:“这是我的地方,你凭什么进来?走!”
  祖尼说着,一手想把阿生推了出去,他的身裁相当,照计可以轻易把阿生推倒的,但事情却非想像中那样。
  阿生也早已明白,他不是警方人员,更没有入屋搜查手令。但是,他觉得对付不法之徒,不能处处讲究什么法理。
  他存心要教训祖尼,顺手一扯,借力将祖尼摔得倒过一旁。
  祖尼事前完全想不到会有此一着,他重心顿失,跌跌扑扑的,差些儿跌得头崩额裂。
  当他站稳脚时,阿生已经入屋。
  阿生与黎秀打了一个照面:“是你,”阿生轻轻一笑:“我们终归又见面!”
  阿生没有去理会祖尼,不过他只是表面如此而已,事实上,他的眼尾一直关注着祖尼的一举一动。
  所以,当袒尼由后面再袭击阿生时,阿生不但可以及时避开,还让他扑了一个空。
  阿生存心教训这两个华裔青年,因此当祖尼扑空倒地后,还未站直身子,便被阿生一手抓起,用力摔向椅子上。
  阿生正待以拳头对付,后面的黎秀又飞扑而来,从后搂抱着阿生。
  阿生既是存心逞强而来,自然要争取机会表演自己的身手,所以他不慌不忙,以双肘挣脱了黎秀的纠缠,侧身再避过了祖尼那致命的一拳。
  祖尼已再次站直了身子,疯狂地朝阿生进攻,他与黎秀互相配合,一先一后,左右夹攻阿生。
  阿生是个练过武功的人,身型手法,俱是上乘功夫,面对着这两个狂妄青年,自是犹有余力,却想不到另一种危机之存在。
  而祖尼的女友莉莉,在那边却蓄势以待。
  她自枕底摸出了一支手枪——那是祖尼的,正小心注视局势的发展。
  黎秀也明白阿生迟早会找到这儿来,只是想不到这么快。
  他希望与祖尼的口供一致,所以才会摆脱阿生,先赶到这儿来。
  阿生拳脚到家,黎秀和祖尼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只片刻工夫,已见二人东歪西倒,被阿生打得站不稳身子。
  黎秀乘势想逃出去,却给阿生抢前一步,将他拉了回来。
  阿生看见祖尼此际已是气喘如牛,相信再无反抗之力了。于是对黎秀道:“你这样等于不打自招,还逃往何处?”
  黎秀道:“我并非杀人,你不要留难我!”
  祖尼的女友莉莉终于扬声举枪了:“不要动他!放开他!”
  室内三个男人一齐回顾!同时也都吃了一惊。
  包括祖尼在内,事前未有想到莉莉会有此一着。
  莉莉沉着脸道:“你们想走就快些走,他只要再动一下,我就杀他!”
  这一回却轮到黎秀焦急了。他对莉莉说:“别这样!莉莉,这可能只是一场误会!”
  黎秀显得担心,内心也充满了矛盾。
  阿生道:“既然是误会,你应该向我们解释,不该逃避。”
  “你指我杀阿花,我根本没有杀人,”黎秀叫着说:“为什么你要迫我?”
  祖尼从旁乘机说:“是的,他昨晚与我在一起,我证明他没有杀过人!”
  “你们昨夜在何处?”阿生问。
  “地下赌场。”黎秀抢先说:“我们混至凌晨才返家。后来,祖尼赢了钱,买了啤酒等物,到这里来会他的女友。”
  莉莉仍以手枪指住阿生。
  阿生说道:“有话请跟我到警局去说吧。”
  “我们没有犯法,为什么要跟你到警局去?”莉莉不服气。
  阿生笑道:“本来犯法的只是他们二人,但由现在开始你已是一名协从犯!”
  “嘿!岂有此理!”莉莉眼看就要扳动手枪的机掣之际。
  窗外忽然有人叱喝了一声:“我是警察!快把手枪扔下!”
  这声音来得十分突然,可能是各人的注意力分散,也可能是屋外的警方人员做得更好,避过了屋内人的注意力。
  警员用枪指住屋内各人,警探由门外一涌而入,令到莉莉不得不把手枪抛弃。
  率领大队警方人员赶来的,是纽约警局里面的韦伦探长。
  韦伦探长是得到彼得的通知,带人赶来接应阿生的。
  韦伦探长这一次却按照警方的正常捕人手续,将祖尼等人逮捕。
  直至到韦伦探长宣读警诫词时,黎秀和祖尼才知道警方并非以杀人嫌疑拘捕他们。
  阿生等在离开黎秀住所前,已将他的发现告知了彼得;原来阿生在黎秀家中找到了一些爆窃工具,怀疑他是个窃匪。
  阿生走后,彼得与助手继续搜索下,果然找到了一些怀疑是偷窃得来的脏物,于是立刻以电话知会了韦伦探长。
  与此同时,阿生亦因为跟踪黎秀,知道了他们的下落,通知了警方。
  现在黎秀与祖尼同时落网,莉莉也被带走。
  但是,黎秀与祖尼二人只承认了盗窃罪,否认与杀人有关。
  莉莉没有开枪,但那支属于祖尼的手枪,却被警方检去。
  刘祖尼己被彼得认出是一名唐人街黑帮份子,黎秀也是。
  他们昨夜会聊手到唐人街以外地区,干了几宗爆窃勾当,赃物都在他们的住宅单位之内搜到了,令他们无从抵赖。
  他们昨夜并未到什么地下赌场参加赌博,那只是一种掩饰而已。因为黎秀还没有弄清楚阿花究竟何时被杀;万一是昨夜,他们就必须找“时间证人”,所以才想出“地下赌场”来。
  地下赌场既是非法的,当然无法知道谁人到过该处“消遣”,要找人证就难了。
  可惜,黎秀一切努力都等于零,到头来杀人嫌疑未证实,但爆窃的罪名却定了。
  阿生无意中为韦伦探长建了一功,但阿花之死,仍是个谜。
  属于刘祖尼的手枪,己经被探员从莉莉手中取去化验,证实枪未经发射,里面的子弹仍属完整。这是唯一对二人最有利的。
  阿花的尸体已经验尸官解剖,她是被枪弹所杀。
  阿花只中一枪,那一枚子弹击中了她的心脏部位。那是致命的一枪。
  军火专家对杀死阿花的凶枪,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定型。他们最初认为那可能是一支长腔的手枪,但后来又有二位专家加以否定了。
  这二位军火专家后来认为那支杀死阿花的凶枪是经过改造的;可能是一支来福枪,被人锯短了枪管,因此看来似手枪。
  专家所以如此假定,是由于死者尸体取出的弹头是属于来福枪枪弹。但是,在如此短距离下,子弹足以穿过死者的身体。现在子弹既然无法穿得过,是表示枪管可能锯短了,使得威力稍减。
  无论如何,那专家鉴定后,黎秀和刘祖尼二人都算舒了一口气;他们只可以盗窃入罪,证明与阿花之死无关。
  专家的话虽然值得信赖,但阿生和彼得二人仍然小心审问刘祖尼和黎秀。
  黎秀坦然承认盗窃不是第一次,他和祖尼过去做过不少宗。
  他们习惯了过夜生活,所以睡到很晏才起床。
  但是,黎秀因为常常到棠记酒家吃饭,悄悄爱上了阿花。
  此后他固然常常到棠记酒家吃东西,同时也每天一早候在街口,目的无非为了见见阿花。
  就是为了对阿花表示一点爱意,黎秀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他每天一早到必经之路等着阿花上班,由街口陪着阿花到她工作地点的门口,然后再折返家中,再睡到中午才起床。
  他是唐人街黑帮,祖尼自然也是,但阿花似乎全不知情。
  阿生和彼得虽然无法证实他们杀死阿花,却可以从他们口中知道唐人街黑帮情形。
  他们很坦白,因为他们不想触怒阿生和彼得,以免受苦——皮肉之苦。
  凡是被捕过的黑人物都心中有数,只要被抓去,警探对他们一定不会太过客气,拳脚迫供还是小事,栽赃嫁祸也不足为奇。
  因此,黎秀和刘祖尼十分合作,对阿生他们说了颇多唐人街黑社会组织的事。
  阿生最注意的,还是命案的背景。
  阿生来自香港,他知道香港黑人物依靠女性生活的情况。
  他担心唐人街黑道人物也像香港一样,四出物色美丽的女性,将她们变为摇钱树。
  黎秀会不会就是黑帮派出来的“姑爷仔”?
  “姑爷仔”亦即猎艳的青年人,香港黑帮习惯了称之为“姑爷仔”。
  阿生这样假设:如果黎秀是黑帮派出的“姑爷仔”,那么以后仍会陆续发生。
  就在这时候,特别小组办事处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特别小组”是纽约警方派出,专责处理唐人街治安的一个小组。所以,这小组的办事处就设于唐人街之内。
  由于彼得仍在盘问黎秀和祖尼二人,所以电话中人要找阿生。
  那人是个男子,声音有点故作神秘。
  “不要问我是谁,我只想忠告你们,最好赶快放出刘祖尼和黎佐治。”那人在电话中对阿生说。
  “黎佐治?”阿生怔了一怔。
  “也就是阿秀。”那人又说,“你们不能将他们送上法庭。”
  “为什么?他们犯了罪啊!”阿生故意说。
  “我不管你们怎样说,总之这是最后警告;今天午夜之前你们不放走黎秀和祖尼,明天你们将要处理另外一宗命案。”
  “这是什么意思?”
  “你有脑,你会想的。总之,你不放他们,就会有麻烦。”
  “我们从来不喜欢被人要胁!”阿生道,“你可是他们的朋友?”
  “我不会告诉你太多。”那人又说,“我要说的已说完了。”
  阿生一直在打手势,目的是要助手们找寻电话来源;但是,来源还未找出,对方已将线路截断了。阿生在想:唐人街的黑帮真的是猖狂到这个程度吗?
  这时候,彼得刚好入来。彼得对阿生说:“你听过红K党这名堂么?”
  阿生怔了一怔:“红K党?”
  阿生那一怔是绝对有理由的;他身为“特别小组”的顾问,如果连唐人街黑帮的情形亦一无所知,岂非笑话?
  但是,彼得的态度却不似是“考”阿生,只是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一个新堂口,红是代表血和恐怖,K是代表杀气腾腾的意思。”
  阿生反问道:“黎秀他们就是红K党党徒?”
  “是的。黎秀和刘祖尼都是红K党党徒,我们从他们口中知道,这个新帮会正日益壮大。”
  “我很奇怪,为什么很少听到这名堂?最少未听过任何投诉提及这名堂。”
  “第一,它太新了。第二,他们不在唐人街觅食,大多向外发展。因此,与原有的唐人街黑帮很少发生冲突。”
  “阵容如何?”
  “据说,到目前为止,他们有二三十人之众。”
  “首领呢?是谁?”
  “洪羽!”彼得说,“看来我们又要面临新的挑战了。”
  “是的。”阿生说,“刚才我接到了一个恐吓电话,威胁我们一定要放走黎、刘二人。否则,很快又有人被杀云。”
  “太岂有此理了!”彼得气得呱呱叫,“这算是什么?”
  “只怪美国的法例太过漏网!我们一切必须有证有据,否则就会一筹莫展。”
  彼得生气地说:“我想去找洪羽谈谈。刚才那电话,一定是他的主意。”
  “我相信没有多大的用处。”阿生说,“万一我们按捺不住,反而容易被他抓住痛脚。”
  “但是,目前我们连洪羽是谁也不知道,以后更难对付他们了。”
  “像他们这种人,不可能永远躲起来的。给点耐性,机会一定会有。”
  彼得无可奈何地呻了一口气。
  回头他又对助手说:“把那两个家伙囚到地牢中去,直至最后时刻才解法庭;好好的款待他,直至他们自动说话。”
  彼得对助手说话的意思,也不是人人听得懂的;所谓“最后时刻”,是指法律规定的“合法拘留时限”。
  一般只限于四十八小时,即两日。超过两日,就是犯法。
  至于那句“款待”,意思竟是相反的;地牢内又黑又暗又潮湿,老鼠蚊虫滋生,有什么好“款待”?
  阿生自然也听得明白,立即说道:“不要太过份,小心被他们提出反控诉。”
  但是,助手却会意地一笑,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彼得沉吟道:“谁杀死阿花?”
  “凶手迟早一定可以找到!问题却是我们有没有耐性等?而且,可能赔上多一条性命!”阿生说道。
  阿生的意思是:凶手可能因恐吓不遂,而再出现杀人。
  办公室之内,有过片刻的沉默。
  阿生忽然站了起来:“我要出去一会儿。”
  彼得却留住他:“等一等。”
  “什么事?”阿生看见彼得也站了起来。
  彼得道:“今晚,我想跟你一齐去石地堂的架步走一次。”
  彼得所讲的,是一个唐人街黑帮所开设的“地下赌场”。
  他们一直容忍那地下赌场之存在,无非为了方便“找人”。
  因为黑人物的钱“来得轻易”,往往都拿到此等地下赌场去,输个精光;在黑人物他们看来,是一种“消遣”,却应了广东俗语所说:“冤枉来!瘟疫去。”
  假如没有这种地下赌场,想找他们,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阿生很明白彼得意思,他大概也是为了找一些黑人物,而非为了发财。
  自从纽约警方委派出这个“特别小组”之后,唐人街的罪案的确少了许多;尤其是自从阿生来任这个小组的顾问职位之后,国际特警实际上也早已插手其间。
  不过,美国法例一直容许此等非法组织之存在,加上法律给予个人的自由太多,凡事又要讲究证据,所以“特别小组”的工作还是十分艰巨的。
  国际特警组织顾名思义,要处理的多是国际性的事务;他们不希望纽约警方长期借用阿生。所以巴黎总部方面一直在提醒他们:当一切上了轨道之后,阿生就要“归队”。
  阿生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他一方面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国际特警;另一方面,又还记着自己是个中国人。
  唐人街之内住的全是中国人,一切不幸的事自然亦与中国人有关。所以阿生觉得:无论好好歹歹,让他来处理中国人的事情,一定比外国人好一些,就是为了这个理由,阿生尽可能多留在“特别小组”之内。
  阿生离开“特别小组”办事处之后,就来到了阿花生前工作的地点——棠记酒家。
  棠记酒家的老板林棠认得阿生,立刻过来招呼。
  阿生此来的目的,是为了更了解阿花生前到底有些什么朋友。
  根据林棠说:阿花这个女孩子是很纯洁,平时生活很有律,没有工作以外的朋友。甚至黎秀也算不上什么朋友,只是苦缠住阿花的“裙边蝶”而已。
  同时棠婶要不是及时发觉,根本也不知阿花有此“男友”。
  阿生与林棠夫妇谈了很久,他的目的只为了彻底了解阿花生前的生活。
  正当阿生要离去之际,有个人入来,他就是新鬼影帮一名党徒积克。
  积克只是英文名,他原姓严。
  严积克见到阿生立即回头走,但被阿生及时叫住了。
  阿生由于直接处理许多唐人街黑帮事件,所以他这副尊容已被黑人物逐渐认识。一方面是邪不能胜正,另一方面是阿生的威名吓怕了他们。所以许多黑帮青年老远见到阿生就会回避。
  阿生并非浪得虚名的人,他很有说服力,对肯讲道理的黑人物,阿生一定不会动粗;但是相反,那些不讲理的,动辄讲打讲杀的,阿生绝不客气,用拳头和武功奉陪到底。
  因此,阿生的大名,逐渐在黑帮中流传,也有不少人因而“敬而远之”。
  当然,有些人则是因为“心里有事”,见了阿生就“避之则吉”!像刚才的积克就是。
  阿生含笑把积克留下。
  “相请不如相遇,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吧!”阿生亲自为积克斟了一杯茶。
  积克心里已经明白,阿生不会无端将他留下来。
  阿生又对他说:“有件事想求你帮帮忙。”
  积克笑了笑:“何必这样客气?有事尽管开声好了,我这个人很单纯,只要你当我是朋友,我一定尽朋友的义务。”
  阿生朝四下里张望一下,才说:“听过红K党这名堂么?”
  “爆窃党而已!”积克毫不考虑地回答。
  “与你们并无利害冲突吧?”阿生反问。
  “当然,他们凭什么与我们较量?”积克得意地说。
  阿生问:“他们有多少人?”
  “你想起他们的底?”
  “只是关心而已。”
  “二三十人。由于他们向外发展,我们河水不犯井水。”
  “我想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
  “洪羽。”
  “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他很少出来活动,可能是怕你们找他麻烦。不过,我知道他有两个得力助手,号称左右先锋——情报组主任范令,以及行动组主任罗拔。范令最喜欢到石地堂的架步玩几手。”
  阿生知道,所谓“石地堂的架步”,亦即是那一处由石地堂黑帮控制下的地下赌场。
  “经常去吗?”阿生问。
  积克道:“他很嗜赌。同时亦可能是顺道打听一下行情。他是红K党的情报组主任啊。”
  “竟然有情报组和行动组,看来真是很具规模呢!”阿生又问:“会不会打唐人的主意?”
  “我不敢说了!”积克似乎顾虑到后果问题。
  阿生解释道:“现在我们只是朋友交谈,不会要你负责。”
  积克说:“老实说,任何事情都同一原理:取易不取难,你如果是他们,会不会只向区外的西人下手,而不动唐人的脑筋?”
  “这也是的。”阿生说,“但是,如果也向唐人下手,岂非与你们发生利害冲突?”
  “那又未必,他们在唐人街之内不与我们争地盘,不收保护费,这已经等于尊重我们了。少只香炉少只鬼,我们这种人,往往是得过且过的。”
  “有什么办法可以结识洪羽,或者他的左右先锋?”阿生问。
  “要找到洪羽,相信并不容易,但要找范令,大可以石地堂的地下赌场走一次。”
  “问题是我未见过他。”
  “嗯——”积克想了想,“你可以向赌场中人打听一下。”
  “今晚你可有空?”阿生说,“最好你也去一下,屈时可以为我点点相。”
  “你什么时候去?”
  “先看你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届时范令会不会也在那里。”
  “如无意外,范令必是常客。”
  “我们十时在那里碰头好吗?”
  “好吧!不过——”积克忽然又说:“我有什么好处?”
  阿生笑道:“你帮过我,我一定记住你。你下次有事,可以找我。”
  “那么,今晚十点见!”积克说完就走。

    ×        ×        ×

  与其说中国人嗜赌,倒不如说唐人街的娱乐实在太少了。
  因此,石地堂那一间地下赌场,经常可以见到人头涌涌。
  今晚也没有例外,只是多了一些不速之客;虽然有人认得阿生就是“特别小组”的人,但是由于过去阿生也常常来这里走动,却未加干预,所以赌场中人也就是见怪不怪。
  阿生拣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与积克碰头。
  阿生低声问:“见到他么?”
  积克佯作抽烟,一边放眼四望,其实他早已看过了一遍,人也找到了。
  他一边抽烟一边低声对阿生示意道:“注意那一档二十一点。坐第二家的,就是范令。”
  阿生顺势望过去,是一个三十未到的长发青年,衣着入时。
  “看来很斯文。”阿生说。
  积克道:“西装毕挺,很好口才,所以洪羽用人很到家。”
  “谢谢你!”阿生笑了笑,“我要过去搭单赌它几手了。”
  阿生说完走过去。
  与阿生同来的,还有彼得。
  彼得正与助手在另一角喝酒,显然也在向一些人打听了。
  阿生走到那一档“二十一点”前面,那是一种用扑克牌作为赌具的纸牌游戏,共分六家——除了庄家之外。
  阿生故意向第二家“搭注”。
  这是赌场中常见的情形,因为每一档“二十一点”只得六家,但下注的人却不可能限于六个人,所以每家几乎都有许多人“搭注”。
  但是这种赌博却有一条不成文的例,就是不论谁的注码大小,看牌的人,只限于坐着的“主家”,“搭单”的人,只有信赖他了。
  当时范令就坐在其中一张圆凳之上,他的注码也相当大。阿生在他身旁,看见那一叠筹码足有数百元美金。
  阿生只“搭注”十元。所以范令更加不会分神去注意阿生。
  突然之间,阿生听到一阵耳语声。
  那阵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很神秘!假如不是十份细心留神地去听,简直不会听到他们说些什么。因为当时人多声杂,这声音更容易疏忽。
  “……本街的九十七号二楼……没有人……”
  “内容呢?”
  “油水足。”
  “可靠么?”
  “明晚不知,今晚没有人在。”
  阿生再细心追踪这一阵“嗡嗡”似的声音,发觉其中一个搭讪着的说话声音,竟然属于他身边的范令;而另一人则站立在范令的另一旁,与阿生成“左右相伴”的伴住范令。
  阿生只用眼尾监视,不敢正视,以免打草惊蛇。
  站着的人是怎么样的?阿生根本没有留意他,只知道是个男人。
  那个人又重覆了一次:“九十七,二楼。”
  然后,一个人影匆匆离去。
  阿生若无其事地,依旧站在那里。
  阿生的原意本来是接近那个红K党的小头目,但现在他不得不改变主意了。
  阿生一连输了两手,前后也输了二十元;但范令却输掉了好几百元。
  范令故作颓丧地走了,阿生没有立刻跟他走,以免令人生疑。
  其实,范令手中仍有许多大额筹码。根据积克说,输一千几百,对范令来说,只是“小意思”而已。因此,范令之离去,显然不是因为输了钱。大概是争取时间,去通知他们的“行动组”吧。
  再赌一手,阿生还是输了。
  阿生回头看看,发觉范令刚换回现钞,离开了地下赌场。
  阿生觉得他的想法没有错。范公果然十分重视刚才的“情报”。
  阿生匆匆到酒吧那边去。
  彼得见到阿生过来,也会意地与他坐在一起:“怎么样了?”
  阿生低声问道:“我先走,在办事处见,紧急召集各人归队,有重要行动。”
  彼得还来不及反问阿生,阿生已经走了。

    ×        ×        ×

  唐人街的夜景早已褪了色。
  许多店铺老早已关上了大门,提早“休息”,以免遭受损失。因为他们不知道,到底黑帮的枪手们,什么时候会出来闹事。
  阿生和彼得等人已来到了一条十分静寂的街道,那是与石地堂地下赌场相差只有半条街左右的同一条街道。
  他们是由办事处出发的。
  特别小组的办事处,就在不远处。
  出发之前,他们经过了一番部署;彼得的助手与一班探员,分别化装成各式人等,到附近展开了包围。
  但是,当阿生和彼得开车到达九十七号附近时,阿生立刻感觉得到,他们可能来迟了一步。
  九十七号门外,有一辆神秘汽车停在道旁。
  二楼的窗口,有灯光透射出来,虽然帘子落下了,仍可以见到有灯光。
  阿生觉得,假如那次“情报”没有错的话,九十七号二楼的主人已连同家人一齐外出未返,所以才会让“红K党”的人入内爆窃。
  阿生真想不到,他们会这么快就展开了行动。
  也许是要趁主人未返之前,动手替他们“搬屋”吧?——阿生看见那辆大卡车,就觉得“红K党”的胃口真大。
  阿生对彼得道:“我们可能来得太迟了,他们已经入屋了!”
  彼得对他助手道:“通知大家收紧包围网!”
  彼得也明白阿生的意思,亦了解到现场上的情形。
  他对阿生说:“为了人赃并装,还是等一等再动手吧!”
  阿生也没有意见。
  事实上,现在涌上去,抓到了所有的窃匪亦未必有用。
  根据目前美国法例,少一些证据,也难以将他们入罪。所以彼得说“等一等”,的确有理由。
  阿生他们的车子早已熄了灯。
  车内有无线电通讯设备。他们一直与埋伏在街头街尾,以及邻近街道的人,保持连络。
  阿生说:“他们的行动组可能有枪械,叫大家小心点!”
  彼得道:“我们希望尽可能不要开火,否则后果实难想像。”
  “我想主动,不想等了!”阿生忽然说道,“我们可以佯作夜归人,反正那儿有三楼,也有四楼。这样总好过呆等!”
  彼得也知道阿生不是个“性急”的人,他的主意可能另有用心。
  不过,彼得却担心有人在梯间把风,那样很容易与他们发生正面的冲突,甚至还可能被人挟持入屋。
  彼得正待有所决定之际,阿生却在这时候,发觉二楼窗口有个人影幌动了一下,仿佛有人倒了下来,同时也传出了一阵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由于距离和光线的影响,阿生看不见是否窗门的玻璃受到破坏。
  但是,那门前的大卡车之内,却冲出了二名大汉,直扑向梯间。
  阿生道:“快通知大家,立即采取行动,可能是笼里鸡作反!”
  阿生说着,已自腰间拔出了手枪推开车门,冲了过去。
  到底二楼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但是刚才那玻璃破碎声,已肯定是二楼窗口传下来的,因为阿生现在可以见得到了。
  那是一扇窗门的玻璃受到了破坏。
  阿生率先冲上了梯间。
  走在前头的二名大汉还以为是自己人,因为当时梯间的光线十分昏暗,竟未加注意。事实上大卡车内仍有人。
  不过,大卡车上的人,却被彼得他们及时赶到,加以控制。
  彼得等人是有备而来,大卡车上的人是事出突然,终于措手不及。
  阿生独自冲上去,一方面是乘人之危,另一方面是充份利用了对方的心理反应。因为以当时的情况,对方很容易以为在后面匆匆赶来的阿生,也是自己人。
  果然,那二名大汉冲上二楼门外时,阿生也赶了上来。
  “糟糕!”为首一名大汉,推门而入时,情不自禁地尖叫了一声。
  他显然看到了一些极不寻常的事,所以才会身不由主地,叫了一声。
  阿生尾随而入,也见到了——地上躺了二具男子的尸体。
  他们身上有血。
  二名刚刚入来的大汉,也登时呆若木鸡。
  他们甚至未有留意身旁的阿生,只因为过份注意地上的同伴。
  他们也迅速展开了行动——一个走向窗前,一个奔向屋后。
  他们显然想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希望及时截获凶手!反而没有理会到尾随而入的阿生。
  阿生这时已将手枪收回,蹲了下去,检验那二具尸体。
  他们每个人都身中多枪,因此阿生发觉他们早已气绝身亡。
  阿生蹲在地上,回头看看窗口,那扇玻璃窗门分明也是被子弹击中以致粉碎。
  正在窗前瞭望的一名大汉,这时正回转身来,与阿生的视线无意中碰在一起。
  那大汉“咦”的惊呼了一声:“你是谁?”
  阿生缓缓地站了起来:“我正想追问你们是谁,怎么你反而问我?”
  “不要动!”背后突然有人用手枪指吓阿生:“举高你双手吧!”
  阿生早已知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他一边举起双手,一边故作惊奇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闯入我的家里来杀人!”
  “你原来就是这儿的主人?”由背后出现的人,正是奔去屋后查看之后折了回来的另一名大汉。
  阿生硬住头皮道:“想不到你们还有胆留在这里。你们可知道谁通知我回家来的?”
  二名大汉交换了一个眼色,显得无限惊惶。
  阿生又故意说:“是警方——警方通知我回来的!”
  二名大汉果然心感不妙,立即想夺门而逃。
  但是,彼得已带了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员,自梯间冲了上来。
  二名大汉当初只求及时脱身,现在竟然前后受敌,进退失据。
  因为阿生看见他们急急冲出去时,也拔枪指吓着他们。
  一干人等,重行入屋。
  彼得与阿生分别在屋前屋后展开一番搜索,找不到第三个人——除了躺在地上的那两个人之外,没有第三个。
  阿生很奇怪,这屋子并无后门,为什么凶手会逃得这么快?
  大卡车上只有一名司机,也是个中国人。他也被彼得的助手押了上来。
  毫无疑问:这五个人同是“红K党”党徒。
  五个人之中,两死三生。
  三个“红K党”党徒面对阿生他们,虽然显得忐忑不安,却无惧色。
  彼得问他们:“你们可认识地上的两个人!”
  “……”三个人竟然不作声,六只眼睛互相交望着。
  阿生笑道:“你们不必装蒜了,我们已知道你们同属红K党。”
  三个人面上红了一红。
  阿生又说:“你们到这儿来,目的是爆窃,可惜得不偿失,也许可以说,你们中了人家的诡计。”
  三个人仍然没有话说。
  阿生问道:“谁是罗拔?我知道,你们行动组的主任叫罗拔!”
  各人仍默然无语!
  彼得生气地说:“看来你们不但要负上爆窃的罪名,还要承担杀人的罪名。”
  阿生道:“说你们谋杀同伴,企图独吞赃物,法官也一定相信!”
  各人面色大变。
  彼得喝道:“我再问你们一次:谁是罗拔?”
  “是他——他就是罗拔!”一名大汉终于忍不住指了指地上一具尸体。
  阿生和彼得同时呆了一阵。
  躺在地上的罗拔,看来只有二十四五岁左右,身裁高大,一身黑色夜行装束,一支手电筒,一支手枪,仍留在他尸体一旁。
  阿生问其他二名大汉:“罗拔就是带你们来此爆窃的人么?”
  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阿生这时才正式告诉他们:“这可能是一个陷阱,有人故意令你们跌入来,我已知道这情报是范令提供的,只有他最清楚谁是主谋者。”
  彼得于是将其中一人带走,他要他带路去找范令。


  第二章 洪门帖 广邀黑帮首脑

  这是“红K党”的总部。
  范令正在接听一个电话。
  电话是由“红K党”首领洪羽拨来的。洪羽在电话中的声音,表现得一片焦急。他对范令说:“你今晚那项情报是谁提供的?”
  “黑仔。”范令也知道事情可能坏了,“发生了什么事?大哥。”
  洪羽说:“罗拔他们失手了。”
  “嗯!怎么会——”范令这一惊的确非同小可。
  洪羽还没有等他讲完,就说道:“目前我仍未知现场的情形,但肯定事情不对劲。你小心点,万一警方来了,也不必太过慌张,因为你根本不在场。明白吗?”
  范令正待答话,外面已有人敲门。
  “红K党”总部之内,除了范令之外,还有二名党徒在着。
  那二名徒党之中有一人想去开门,但被范令叫住:“问过是谁,才好开门!”
  然后,范令又在电话中对洪羽说道:“他们可能找来了。”
  洪羽道:“你小心应付,大概不会有事的,回头给报个平安!”
  电话挂断了。
  门外来人果然是警方的人。
  一名警探扬声表示:他们持有入屋搜查手令前来,要屋内人立刻开门。
  范令及时过来,低语二名党羽道:“小心说话,不必害怕!”
  范令亲自开门,让警方人员入来。
  警方人员向各人宣读了警诫词之后,便展开一连串的搜查。
  稍后,阿生和彼得也来了。
  阿生认得范令,又而范令不知道阿生曾在赌场中注意过他。
  “你是范令,我们在石地堂架步中见过了。”阿生说完又问:“你可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事?”
  范令故作迷惑地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阿生道:“在地下赌场中向你提供情报的人是谁?”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范令怔怔地说。
  阿生苦笑一下:“你这笨蛋!中了人家的毒计,竟然还在自作聪明,即使我们不理,只怕洪羽这一次也决计不会放过你的!”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一概与我无关。”范令又指指二名“红K党”党徒,说道:“他们可以证明,我一直呆在这里,未离开过半步。”
  阿生道:“你当然不可能杀死你的同伴,虽然你与他同是洪羽的左右手!”
  “什么?”范令一直以为是爆窃案,想不到阿生刚才一番说话中,竟然会提到“杀死你的同伴”等字眼!
  阿生道:“九十七号二楼的确摆了空城计,可惜里面井未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只是一个死亡陷阱!”
  范令怔怔地问:“你的意思是——罗拔死了?”
  “是的,给你的情报害死的!”阿生盯住范令,又说道:“你上了人家的当,还以为立了个大功!你实在是个笨蛋!”
  彼得这时才插嘴道:“除非你肯合作,否则,我们惟有将你带走!”
  “我根本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样发生的,你叫我说什么好呢?”范令道。
  阿生说:“在地下赌场向你提供消息的,是谁?”
  “没有人向我提供什么消息啊!”范令很固执,仍在装蒜。
  阿生道:“我们假如将你抓走,等于帮了你,因为看布局,有人正在逐步消灭你们红K党的每一个成员,可惜你还以为自己很会掩饰!”
  范令想了想,竟然说道:“对不起,我根本不知道你说什么。不过,我是美国公民,我知道我有权致电我的律师。”
  “你当然可以这样做。”彼得说,“但是,我们仍在搜索,还未决定是否应该将你带走。所以你也不必急于通知你的律师。”
  这时候,奉命在屋内展开搜索的警员和探员们,已纷纷向彼得报告,他们一无所获。
  这是“红K党”总部,但在美国,这也不算是犯法。
  警方要找的是贼赃。
  在彼得他们想像中,过去“红K党”做了不少案件,一定有不少赃物留下。但是,结果一件可疑的物品也找不到。
  彼得只好承认失败地说:“今晚算是你们一场造化!”
  阿生则正色说:“假如你们还珍惜自己的生命的话,在想通想透之后,别忘记特别小组办事处的电话号码!”
  彼得瞪了范令一眼:“告诉洪羽,罗拔和沈果二人,等考他到殓房去认尸!至于蔡斯他们,将会被我们起诉!”
  范令自然明白,罗拔正是率领“红K党”行动组人员去干爆窃勾当的首领之一。听了彼得的一番说话之后,他也明白到罗拔与沈果二人不幸丧生,只有蔡斯等三人生还。
  不过,尽管如此,范令还不明白,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甚至以为罗拔是被警探所杀。

    ×        ×        ×

  警方没有逮捕范令,但却暗中派人监视他。
  另一方面,阿生实在有些后悔,假如他当时看看那个与范令说话的人是谁,这时候就不必太过伤脑筋,然而他当时却怕打草惊蛇,连瞧他一眼也没有。
  根据阿生初步忖测,那个向范令提供“情报”的人,分明是“存心靠害”,目的是要令“红K党”的人堕入“死亡陷阱”中。
  这件事似乎越来越加复杂了。
  首先是阿花被杀害,然后有人致电特别小组,要警方放出疑犯黎秀和刘祖尼。
  但是,这二名“红K党”党徒,根本没有足够的杀人证据。
  于是警方开始注意唐人街这一股黑势力;根据初步调查所得的印象,“红K党”只是一个爆窃组织而已。
  “红K党”表面上“与世无争”,跟其他帮会“河水不犯井水”。
  但是事情发展到目前这境地,似乎又有了另一个印象。
  这新印象就是,有人要有计划的,将“红K党”消灭。
  “红K党”全部党徒不足三十人,现在被警方拘留的,已有二人——黎秀和刘祖尼。
  在九十七号二楼的“死人陷阱”中,再死了两个,前后已有四人。再加上已被警方暗中监视的范令等人,实际上“红K党”的活动已陷于瘫痪状态之中。
  洪羽不知道有何感想,他的左右先锋,最少死了一个,另一个又被警方盯死。
  现在警方一直等待着范令的行动。
  阿生和彼得估计范令下一步行动可能有二:一是去找那个提供情报的人。二是去找他的首领洪羽共商对策。
  究竟那一个帮会与“红K党”发生了冲突?
  警方想像到这是“唐人黑帮的另一种明争暗斗的方式”,是大有道理的。
  但是由于事情的发展,一直在出人意外,所以阿生也注意到另一种可能性的存在。
  例如“红K党”之内,有派别之分,于是有人暗中使用毒计消灭异己。
  因此,警方继续盘问已告落网的黎秀与刘祖尼二人。
  另一方面,阿生却采取了主动,遍访唐人街一些较可靠的线人。
  此等线人,大多数是一些食物馆的侍役。
  线人们承认“红K党”经常收购“情报”,假如唐人街谁比较富有,哪一家店子的收入较好……等等,显然是为了“发财”。
  当然,“红K党”派人收购“情报”,是付出酬劳的。
  酬劳之多与少,全要看看“情报”是否可靠,最后的收获是否丰富而定。
  “红K党”这个组织的收入究竟有多少?这也是唐人街内各黑帮之间纷纷猜测的“有趣问题”。
  有人认为“红K党”的收入难以估计,甚至猜测他们的收入可能是各黑帮之冠。因为其他帮会的收入,大多靠开赌,收保护费等等,而此等收入是有数得计的。
  但“红K党”靠爆窃的收入,从来外人无从估计。
  尤其是他们的非法“业务”,扩展到唐人街以外地区,每次所得的横财究竟有多少?除了他们的首领之外,没有人知道。
  “红K党”由于不收保护费,不与其他帮会争地盘,所以,他们的“人缘”应该不错。到底哪一个帮会的人与他们过不去?
  阿生经过了一番明查暗访之后,所得的收获也是有限。
  “红K党”不但成为警方注视的对象,也成为唐人街华人社会议论纷纷的对象。但是,身为“红K党”首领的洪羽,始终未见露面。
  相反,监视范令的警探,已有消息回来了。
  范令显然知道被警方监视,所以没有任何行动。
  但是,负责监视他的警探,却知道他不断拨电话到外面去求人。
  由于美国发生了“水门事件”之后,法庭不轻易批准警方装置偷听设备,所以范令到底致电找过一些什么人,警方亦无从获悉。
  不过警探们很有耐性,一直在等。他们知道范令迟早会有所行动。
  入黑以后,有人走到“红K党”总部来。
  这个人穿得整齐,态度神秘,开着一辆大房车,行色匆匆。
  十分钟左右,负责监视的警探,又见到那人由里面出来。
  但是,其中一名警探立刻感到不大对劲,于是对他的同伴说:“我觉得刚才进去的人走路的姿态并非如此,你小心用望远镜多看一眼吧!”
  做警探的一定要胆大心细。刚才那警探就是够细心,所以才注意到那人的走路姿态,同时又由于邻近的街道环境十分昏暗,要距离这么远看得清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另一名警探所用的望远镜,却是配有红外线的一种,也就是即使在黑暗中也可以一目了然的一种。
  果然,在红外线望远镜的透视之下,发觉了其中秘密。
  “快通知彼得他们,范令化了装!”手持望远镜的警探说完之后,就开车追踪。
  另一名探员随即开动了无线电通讯器,与特别小组办事处连络。
  阿生和彼得接到消息后,急忙赶来,沿途他们用无线电通讯器互相通话。
  阿生怕打草惊蛇,吩咐正在跟踪的警探,报告行车路线,方向以及对方那辆大房车的车牌号码和颜色等等。
  阿生要采取“接力追踪”的方式。
  因为就眼前的表现看,范令的警觉性也极之高,否则他就不会想出这种“掩眼法”。
  阿生在较前的路口,停车等待。
  不久,果然有一辆浅色大房车匆匆转弯驶入了这一条街道。
  大房车急急煞停于道旁。
  车内窜出了一个人——此人正是范令,不过发型,衣饰等等,都与原来的有别,毫无疑问,他已蓄意改头换面了。
  他离开了原车之后,闪电似的,钻进了另一辆较小型的跑车之内,急急开走。
  他的动作飞快!要不是阿生他们老早用无线电互相连络,即使后面有警车追踪而来,只怕也会被他瞒过了。
  阿生若无其事地追踪上去。
  街道上很多车辆来来往往,所以不易发觉谁跟踪谁。
  范令开着跑车左拐右转,仍不断回顾,他显然已经知道被人跟踪,所以刚才才会有“闪电换车”这一着。
  然而现在,他似乎有点洋洋自得地笑了笑,因为他们也见不到跟踪他的警探那辆黑色房车。可惜他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摆脱了原来的警探,却瞒不过阿生他们。
  阿生跟了几条街,始终保持一定的远距离,目的是免使对方疑心。
  范令终于停了下来,从跑车跑了出来,进入一间酒吧去。
  阿生对彼得道:“我等在这里,你进去看看好吗?你是美国人,不容易引起注意。”
  彼得于是落车走进了酒吧去。
  范令正在柜台之前的圆凳上坐了下来,跟酒保打招呼。
  酒吧是美国人开的,酒保也是美国人,范令何事来此?
  彼得觉得范令来此的目的不外有二:一是掩人耳目,二是找人或者打听消息。
  果然,范令坐下之后,一边向酒保讨酒,一边低声问:“见过波比么?”
  “你是谁?”酒保反问道。
  范令付了高出数倍的酒钱;“我是波比的朋友,有要事找他。”
  “你知他绰号么?”酒保显然不太信任这位不速之客。
  范令道:“他绰号叫黑仔,你放心,我绝非警方的人。”
  “他一直未见出来,可能躲在家中避风头。”酒保递上一杯酒,就像跟熟客搭讪一样,低声耳语着说。
  彼得因为坐得较远,酒吧中人声吵闹,他竟听不清楚对方讲些什么。
  范令向酒保讨了一个地址——那是“黑仔”波比的居处。

    ×        ×        ×

  范令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开车悄悄来刻了一条十分僻静的街道。
  这是波比的居处。
  波比绰号“黑仔”,大概是由于他的皮肤黝黑之故。
  他是土生的美籍华人,父亲早亡,留下他一个人在社会上打滚。
  可能由于个人的际遇和环境使然,令到波比一直以来,活跃于低层社会之中。
  他既是警方的黑社会线人,也是专向范令这一类人出卖“情报”的“消息灵通人士”。
  总之,只要能赚到两餐,波比一切都不会计较了,表面看来,他是个坏蛋,亦即黑社会中俗称的“两头蛇”。
  其实,仔细想深一层,这是个社会悲剧的典型。
  范令在门外稍作张望,然后摸摸腰间那支实弹的手枪。
  他花了不少工夫,才查到波比的门路;从其他线人口中,从无数的电话追索中,千方百计,他才查到了这一点点门路。
  他花了不少金钱,说了不少的谎言,才可以获得那酒保的信任,查到了这个地址。
  他希望波比就在里面。
  万一不在又如何?
  那么,他要设法入内,然后花点耐性,等他回来。
  他知道这儿只住了波比一个人,知道这住址的人少之又少。
  彼比一定要回来睡觉的,等到天亮他也要等下去。直至见到他为止。
  范令主意拿定,便转扭门环;但门已上了锁。
  俯视下,门脚没有灯光透射出来,这表示什么?表示主人家睡了,还是外出?
  范令一直没有意思去敲门,因为敲门的结果他已想像得到;一是波比在门内问“谁啊?”一是他担心警方的人来了,立即悄悄由后门或窗口逃了出去。
  所以,范令只用自备的百合匙,将门开启。
  身为“红K党”第三把交椅的范令,自然对开锁这一门技艺不会陌生。
  门开了。
  里面一片黑暗!
  黑暗到连一点儿光线也没有。
  范令凭他的经验——夜盗的经验,可以感觉得到窗帘一定是落下了。否则不可能连街外的光线也无法透入。
  范令很聪明,他入来之后,除了顺手迅速将门关上之外,还闪到一旁。
  他这样做,也是有目的的,万一有人在大门这边开枪,也可以躲过被击中的危险。
  他定了定神,侧耳倾听,按兵不动,一方面他要令自己对黑暗环境的习惯,另一方面要听听室内有些什么动静。
  屋内似乎没有人,连鼻鼾声也听不到一丝儿,大概不会有人正在睡觉吧?
  范令是有备而来。
  他亮起了一支小电筒,在屋内照射了一遍,果然见不到人影。
  这是典型的王老五居住单位。“厅”与“房”连在一起;甚至厨房也在一角,根本都在一个空框之内,无分彼此。
  范令那支小电筒的光圈停在一张凌乱的床上,上面空空如也。
  范令感到失望。
  他左手握住一支手电筒,右手却握住一支手枪,对住前面,电筒的光圈移到何处,手枪的枪管也跟住它一起移动。
  范令的手指已按住机掣,随时准备开枪。但是,他在失望中竟然找不到射击的目标。
  他只好改变主意,利用电筒去寻找灯掣。
  他亮了灯,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先行了解这屋内的环境,因为他不知道要在这儿等上了多久时间。
  亮了灯之后,他的神色在刹那之间变得无限紧张。
  他转身之际,竟然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伏在地上,被一张矮脚几子遮住!但范令仍然可以发觉他的存在。
  范令重新将手指按上机掣,大有一触即发之感!然而那个人却动也不动。
  他终于看清楚了,当他转了另外一个角度之后,他就可拟看得更加清楚。
  那是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一具尸体而已。
  范令舒了一口气。
  他走了过去,俯视之下,发觉地板的死者并非别人,就是他要找的“黑仔”波比。
  波比伏在地上,背上有血。
  范令感到迷惑!谁比他更先找到波比?为什么要杀死他?
  范令正在想,突然门在动——似乎有人推门而入。
  波比的脸侧着贴在地板之上,双眼直瞪瞪的,死状可怖。
  范令在心理上已感到下意识地恐惧,所以门声一响,他已举枪欲射。
  然而,门“呀”一声开启了,人却不见。
  “谁?”范令忍不住扬声问道。
  但是没有回音。
  门外一片昏暗,什么也见不到。
  这是贫民住宅区,环境相当黑暗,灯光不多,在心理上已给人一种恐怖感。
  范令记得进来时,他已顺手将门关上了,为什么忽然之间会打开?
  范令尽管心情紧张,但总算没有因过度惶恐而开枪。
  任何人在这种陌生环境之下,面对着一具眼瞪瞪的死尸,加上门声“呀呀”,相信都会为之吃惊不少。
  范令虽然有过夜盗经验,仍难免忐忑不安,心存恐惧。
  他站了起来。
  走到门后,想将门关上。
  突然之间,有人叱喝一声:“范令,快把双手举起,扔掉手枪……”
  他的反应十分迅速。
  眼前所见,门外有人影幢幢!这扇大门显然不是自动打开的。
  耳中所闻,叱喝声来自后面。
  后面根本没有人,有的只是一个不会活动的死人,这点范令最清楚不过。
  然而,那声音分明来自窗外。
  范令连想也没有多想一下,反身就开了一枪,这边却顺手将门用力一推,“砰”的一声,将门重新关上了。
  枪声响过,子弹穿过了窗帘,将窗门的玻璃轰至粉碎。
  范令知道被包围,迅速窜向屋后。
  然而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住宅单位,只有前门。
  “砰砰砰”一连响了三枪,门锁被外面的人击至脱落。
  范令也开枪还击。
  但是,门还是再次被人踢开了。
  门外有人扬声叫了进来:“范令,我们是警方人员,你已被包围了,快弃械投降。”
  其实不用多说,他也知道那是警方的人;只是对方如何知道他是范令?又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范令真想不通。
  窗外没有动静。
  他想过了,假如刚才那一枪,他能击中埋伏在窗外的人,他便存有一线生机。
  他立即再开了一枪。
  不过这一枪并非击向窗外,也不是门外,而是天花板下的电灯泡。
  灯光立即熄灭。
  因为灯掣就在门旁,他无法过去按动灯掣,只有凭眼力和子弹了。
  室内又变得一片黑暗。
  范令弯腰急行,窜向窗口。原来他制造黑暗的环境,亦无非为了便利逃走。
  窗帘一直是落下的。
  他揭开少许,往外望,见不到有人。
  那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于是他不顾一切,越窗而出。
  他似乎很幸运,因为有一扇窗门是打开了的,他可以不动声色地,由那边爬出去。
  他希望刚才那一枪收到预期的效果,就是将埋伏在窗外的枪手击倒。
  现在看来一切已如他所料,因为窗外没有动静,他探首出外四望,也见不到有人。
  假如刚才有人被他击倒,人呢?尸体呢?
  然而范令已无暇去想这一切了。
  他首先爬了出去。
  但是,他双足还未着地,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条人影,将他整个人扑倒地上。
  那人拼命握住他的右手,与他扭作一团,在地上挣扎着。
  他的右手就是握住手枪的手。
  他想开枪,虽然明知道这方法不可能将对方击倒,他还是希望先放一枪,即使击不倒对方,也可以起一定的阻吓作用。
  只要对方稍为松弛,他便有机可乘。
  但是,他无法扳动手枪的机掣!因为对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令他整条手臂都麻木了!所以无法运劲。
  纠缠中,范令被人重重地击了一拳。
  他也不知道对方如何能腾空一双手出来,竟然击中了他的下颌。
  他仿佛昏了一阵。
  当他苏醒过来时,对方已将他的手枪夺了过来。
  与其说是“玩魔术”,不如说就像大人和小孩打架一样。
  事实上范令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极凶猛的人;但是不知怎的,他面对这个对手竟然将他当作孩子一般。
  “站起来吧!我们玩完了。”那人用范令的手枪指住他,命令他站起来。
  范令当然不敢妄动,他最了解自己那支是一支实弹手枪。
  他乖乖的爬起来,站定了。
  那边人声哄动。
  彼得带领其他人赶过来。
  最少有几支电筒的光线,投射到范令的身上!面上!令他无法张开双眼。
  站在范令面前的,并非别人,原来就是阿生。怪不得肉搏之时,他完全不是对手。
  阿生学的是中国武术,懂得如何运劲用力,也知道了穴道之所在,与范令只得一身蛮力,自然不可比拟!
  范令输得服服贴贴,被押返屋内。
  屋内一片黑暗,警方人员将另外一支灯光亮了起来。
  警方大批人员闻讯赶到现场;法医官亦应邀而来,为死者作初步检验。
  阿生对范令说道:“在地下赌场之内,向你提供九十七号二楼情报的,就是他么?”
  范令瞪住地上波比的尸体,点点头。
  阿生又说:“你们红K党与这个人有什么过节?”
  范令垂下头来,轻轻一摇。
  阿生道:“现在似乎很明显,你们中了人家的毒计,但想害你们的并非此人,而是另有其人。那个幕后人是谁?”
  “我不知道。”范令说,“本来我想找波比问个明白,可惜又来迟了一步。”
  阿生说道:“如果你早说出他的名字,他可能不会死,但是现在,你等于间接杀死了他。”
  “坦白对你说,我们不想你们先找到他。这件事关系到我们红K党的存亡!”范令又说道:“正如你所说的,他们似乎存心与我们作对到底,一切显得非常有计划。”
  阿生和彼得都有经验,所以他们只瞥了那具尸体一眼,就知道不是范令所杀;首先是他们一直暗里跟踪范令而来,但事前全未听到枪声,直至他们与范令对峙,枪声才先后的响起来。
  其次就是尸体上的血液,明显地干涸了;这等于间接说明,死者已死去多时了。自然就说明死者之死与范令无关。
  范令知道这一次遇上了一个强对手,但事前绝难想像到阿生如此厉害。
  他对阿生说:“阁下可就是已退休的铁拐侠盗吕伟良师父的高足?”
  阿生笑了笑:“这有什么关系?”
  “我听过阿生这名字,但从来未见过其人!”范令瞥了阿生一眼,“坦白说,我从未遇上一个像你这么强的对手。”
  “也许这叫做邪不能胜正了。”阿生看了他身旁的彼得,会心地一笑。
  阿生又回顾范令道:“洪羽在何处?如果你够聪明的,最好爽爽快快,跟我们合作,否则吃亏的还是你和你的同伴。”
  范令眨着眼睛,若有所思。
  彼得在旁说道:“你可以不说,但你现在已不可能去找你心目中要找的人,因为你已被我们拘捕了。”
  阿生道:“趁有时间,告诉我们,洪羽在什么地方啊?”
  范令仍在支吾着。
  阿生又说:“别忘记,你已接受过一次教训,你不能一错再错,因为除了我们之外一定还有人正在四下里找你的大哥。”
  范令呐呐地说:“坦白告诉你,我也不知他在何处;每次他只是用电话与我连络。如果你们想找他,只有一个办法。”
  彼得立刻就问:“什么办法?”
  “让我返回我们的总部去,他每天总有几次拨电话到总部去找我。”范令说。
  阿生和彼得交换了一个眼色。
  阿生道:“我们不必一定要找到他,反正他死了亦与我们无关,不过,你不妨设法通知他一声,凶手下一个杀人的目标极有可能是他。”
  范令有点喜出望外:“你的意思是:可以把我放走了。”
  阿生摇了摇头,道:“不!没有这个可能。”
  “那么,我如何设法通知他呢?”范令道。
  “你可以通知你的同伴。这只是我们的忠告,你听与不听,这是你的事。”阿生又说,“其实,我们将你带回警局去,等于做了一次好事。只要证明你不是杀死波比的凶手,最多告你持械抗拒警方的合法拘捕而已,另一条罪也许就是:未经许可,擅入他人住宅。”
  彼得也说:“你如果不怕死,大可以通知你的律师到警局来,将你担保出去!不过我要提醒你,那是非常冒险的事。”
  “谢谢你的关心,也感谢你提醒了我。”范令说道。
  警方人员继续在现场展开搜索。
  根据警探的初步资料,有人认出波比是警方一名线人。
  负责与他连络的一名警探形容波比是十分狡猾的线人;这并非表示他的情报失准,只是他是个标准的“两头蛇”。
  这边他刚收了警方的线人费,那边他可能及时通知即将被捕的黑社会歹徒,以取得另一份酬劳。
  就凭了这一手,警方已有理由相信他被人从中收买。
  因为波比是个颇有“名气”的黑社会线人,所以经他的口中向范令提供“情报”,必然更易使“红K党”上当。
  从种种迹象显示,分明有人要“红K党”逐步走向灭亡!——最低限度,这是彼得他们目前的一种想法。
  到底“红K党”是跟哪一帮人“有仇”呢?
  范令向阿生他们表示:并非他不肯合作,事实是想不到有哪一些人跟他们过不去。
  阿生想起那个“警告电话”,再看看事态的发展,便开始感到有些迷惘。
  那个要胁警方放人的电话,会令阿生产生一种错觉,以为那是“红K党”的人所为。于是由那时候开始,特别小组的人便四出搜索“红K党”。
  但是,万万想不到,“红K党”的人竟然一死便是两个。
  现在连线人波比也死了,便变成“死无对证”;警方无法查出到底谁收买波比放出“假情报”,陷害“红K党”人。
  情报本来也不算是假的,九十七号二楼那一家人,的确全部外游未返,他们根本不知道家中出了这么严重的命案。
  事后警方虽然找到了凶案现场的主人,但他们已证实与此事无关。
  显然有人利用这份情报,作为计划的引诱,令“红K党”上当。
  究竟谁人设计这个“死亡陷阱”?
  目前波比之死,是否亦与此人有关?
  阿生他们经过了一番分析之后,肯定两者之间必然有关。
  道理十分简单,杀死波比的人,目的是为了“灭口”,以防“红K党”的人找到死者,追寻主使他的幕后人。
  看来这个幕后人也够心狠手辣。
  波比这个线人死了,阿生又一次陷入五里雾中。
  彼得把阿生拉过一旁:“看来我们又要放长绳,钓大鱼——”
  阿生明白彼得的意思:“你可是要放走范令?”
  “是的。”彼得道:“凶手极有可能再一次出现,所以我们值得冒这个险。”
  阿生道:“这么轻易放走他,他会提高警觉,我们未必有收获。先带他返警局,相信会有人来保他出去。”
  “这件事究竟怎么搞的?”彼得叹着气说,“为什么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
  “如果我们找不到原因,抓不到凶手,看来还有人会死下去。”
  “你以为我们应该怎样做?”
  “很简单,如果不嫌麻烦,派人跟踪每一个红K党徒,派人暗中保护他们,相信凶手会再出现。“阿生又说:“下一个目标,我正担心可能是洪羽。”
  “但听范令的语气,洪羽已有所准备,我们也找不到他,凶手如何找到他?”彼得忽然又问:“你以为杀死阿花的,是否与杀死三个男人的也是同一凶手?”
  “即使不是同一凶手,也是同一帮人所为。这点似乎可以有肯定了。”
  彼得最担心的,并非可能继续有人死亡,而是唐人街黑帮的仇杀,从此连绵不绝。
  纽约警方之所以委出这个特别小组,目的无非为了令唐人街能安静下来。想不到彼得他们面临一次又一次的挑战。
  他们无法测料到以后有些什么事情发生,但肯定波比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被杀的人”!

    ×        ×        ×

  根据警方化验报告,杀死少女阿花的凶枪可能是一支来福枪,因为子弹是来福枪的子弹;但威力稍低,所以军火专家认为,凶枪极有可能经过了改造。
  等到“红K党”二名党徒同时被杀之后,根据弹导学化验,发觉杀死二名红K党徒的,竟然又是同一支凶枪。
  现在专家又从死者波比的身上取出了另一枚子弹头。
  经化验之后证实,完全与前两案的弹头一模一样,肯定是同一凶枪所发射。
  科学进步,日新月异。杀人的方法也随着千变万化。但是,子弹头身上的弹道纹,就像每一个人的指纹一样。即使凶手更聪明,暂时还无法可以令它有所改变。
  每一支枪,即使用最先进的机器制造,枪管内的“纹”,只要用放大镜加以分析,就会发觉支支不同。
  因此,每支枪所射出来的子弹,由于热力的压迫,当铅制的弹头,通过枪管的时候,就会无可避免地,留下一条条的“纹”。
  所以专家的分析,绝不可能冤枉。
  现在已证实那不知名的凶手,先后用同一支枪,杀死了四个人——阿花、“红K党”党徒罗拔和沈果、“黑仔”波比等四个人。
  下一个是谁?
  彼得他们忖测,极有可能是“红K党”里面的人,尤其是身为首领的洪羽。
  警方想保护洪羽,无奈他一直不肯出现;连“红K党”内的人也不知其下落。
  正当阿生和彼得等人感到纳罕之际,黑社会线人传来一项消息。
  消息指出,由洪羽出名发出的一份“洪门帖”,广邀唐人街各帮会领袖,出席一次“座谈会”!
  毫无疑问,“座谈会”只是美其名而已,实则是一次黑帮大会。
  阿生和彼得获悉此事之后,也感到意外。
  他们继续与线人秘密连络,终于查出了洪羽订下的地址。
  洪羽在“洪门帖”上提议,各黑帮首领到唐人街一间茶馆“茶聚”。
  据称:这样可以掩过警方之耳目云。因为茶馆乃是公众地方,任何人都可以到这儿来,警方不会注意。
  唐人街的龙门茶楼是吃晚饭著名的茶馆之一,也有午茶。但洪羽约会各黑帮首领的时间是下午入黑之后,那是晚饭的时份。
  阿生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些奇怪,为什么洪羽忽然会有此打算?是为了向黑帮首领们“投诉”,还是另有目的?
  由彼得所领导的特别小组,立即进行一连串的准备工作,因为他们无法预料这次黑帮“盛会”的结果。
  阿生的想法有二:一是洪羽公开要求各黑帮首领援助。二是正式要求加入“大家庭”。
  所谓“大家庭”是唐人街黑帮的暗语,意思是指唐人黑帮联盟。
  由于一连串的大屠杀事件曾引起纽约警方的注意,因此警方才会派出“特别小组”长驻唐人街之内。
  “特别小组”的正确译名应该是“唐人街特别罪案处理小组”,直属纽约警局。负责人是彼得,他直接向局长负责。
  阿生是“客串”性质。名衔则是“顾问”。其实这是纽约警局韦伦探长的主意,因为他曾与阿生合作过,知道他了解华人,于是向局长建议,由局长正式向国际特警组要求“借人”。
  三藩市唐人街发生了“金龙酒家大屠杀”事件之后,歪风吹至纽约;于是黑帮为了本身利益,便展开了明争暗斗。
  但是,自从“特别小组”进驻唐人街之后,他们一再受到挫折。
  于是一些黑帮元老深感这样不是办法,有人提议以后凡事用谈判方式去解决,这样不但可以减少警方干涉,也减少伤亡,对大家都有益。
  自此之后,便有所谓“大家庭”这名堂出现,其实这只是黑帮的大联盟。
  尽管如此,黑社会人物的好勇斗狠本性难移,他们还是常常讲打讲杀。
  警方自得到“洪门帖”消息之后,分头侦查各黑帮首领的反应。
  结果也颇令阿生他们感到意外。
  各黑帮首领们,因为洪羽态度未明,大都抱观望态度。
  也就是说:各黑帮首领还未决定届时是否亲自出席参加。
  但无论如何,他们的决定未能影响阿生他们的预防措施。
  他们几乎每天都派人到“龙门茶楼”监视。
  龙门茶楼方面也确实接到了一张订单,有人要在指定日期,订下二楼一间贵宾厅,宴客的人自称姓“洪”。
  由于“洪门帖”只用秘密传送方式,所以没有人敢肯定这是洪羽的邀请。
  因此,黑帮之中,很快也有人向“红K党”的人打听。
  但是,因为洪羽躲了起来,党徒们都很少见到他,所以也无从证实。
  换句话说,党徒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首领有是项邀请。
  各黑帮首领觉得,洪羽不敢出面,可能是有他的苦衷。
  “红K党”经常受到不明来历的袭击,至今为止最少已死了三人,但凶手至今仍未找到,凭此看来,洪羽可能要知道,凶手是不是唐人街黑帮中的人?然则,为什么专要对付“红K党”?
  假如洪羽为了澄清此事,各黑帮首领实有亲自应邀出席,向洪羽作道义上的解释之必要。
  洪羽的真正目的,当然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但从时间和目前情况忖测,各黑帮首领似乎已猜中了几分。他们之中,有些已决定不出席是项会面,只派代表前往。

    ×        ×        ×

  不但警方感到有兴趣,就是唐人街的黑社会中人也感到很有兴趣,因为洪羽已失踪了相当时日,如今竟自动出现。
  那天,也就是“洪门帖”上列明的日期。
  约定的时刻未到,龙门茶楼已有黑帮代表出现于贵宾厅之内。
  警方也在秘密监视一切,以防不测。
  美国法例是容许人民集会结社的,所以黑帮代表亦无须闪闪缩缩。
  大家都在等,希望见到洪羽,更希望知道他的意图。
  仿佛有一块肥肉突然间要出现,各人正在虎视眈眈。
  洪羽一直未出现,而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了。
  没有人知道等一会儿将会有些什么事情发生。
  已到达龙门茶楼贵宾厅的黑人物们,正在议论纷纷。
  他们猜测洪羽可能将“红K党”的利益公开,但要各帮会之间提出若干支持他的保证,事实上,这正是近日传说得最厉害的一项传言。
  警方也相信,洪羽正在向各黑帮“求和”。
  “红K党”有没有加入“大家庭”,警方也不大清楚。
  不过,凭常理推测,“红K党”可能不是“大家庭”的成员之一,主要因为他们并没有在唐人街之内占有任何地盘或利益。
  然则,这一次洪羽会不会顺便加入“大家庭”?
  假如真的如此,这次的约会,就变得平淡了。
  警方的想法是多方面的。
  首先他们注意每一个进入龙门茶楼的食客,由昨晚开始就派人暗中监视,因为他们担心有人携军火入内。
  另一方面,特别小组又派人秘密与龙门茶楼的老板取得默契,派了一批警员,扮成各种员工,分别在暗中监视。
  此等探员分别在厨房,楼面以及各厅房之间,小心每一个出现的人。
  他们并不限于列入黑名单的黑人物,而是每一食客。
  本来警方只要光明正大地,派出一些武装警员驻守,即可起阻吓作用,但阿生认为这样反为不妙。
  第一,这样会打草惊蛇,洪羽可能不来了。
  第二,这样等于告诉洪羽,警方已经获得是项情报。
  所以,警方装蒜到底,佯作不知,只派人暗中监视。
  被派入龙门茶楼的探员们,都已配备了无线电通讯机,也有手枪,以防不时之需。
  警方同时又在龙门茶楼对面一个住宅单位之内,设下之临时指挥总部,以防万一需要增援时鞭长莫及。
  一切布置得十分周到,但阿生仍然不放心!
  他和彼得不时用望远镜,由二楼窗口的隐蔽处,监视对面龙门茶楼的情形。
  约会时间是晚上八时正。
  现在已是晚上七时五十五分了。
  还有五分钟,但身为主人家的洪羽,始终未见露面。
  “宾客”们都难免有些焦急。
  此等宾客都是唐人街黑帮中人。
  他们有些是代表,有些是应邀而来的帮会首领本人。
  洪羽发出请帖时已声明这是他做东道主请客,所以那间贵宾厅也只用“洪先生请客”的名义挂牌。
  洪羽的一些“红K党”徒已到场招呼各嘉宾,但他们只说:“奉命而来”,没有人亲自见过他们的首领。
  至于如何“奉命而来”?
  据说,洪羽只用电话指示他们,必须在七时半到达龙门茶楼。
  连派来假扮成的侍役的探员,也感到有些不耐烦起来。
  八时正了,洪羽连人影也未见。
  “他究竟来不来?”一名黑人物粗鲁地质问一名“红K党”徒。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那党徒只是接到电话指示而来。
  有人开始生气。
  “他妈的,这是什么搞的?我们走吧!”一名黑人物说道:“姓洪的分明在戏弄我们。”
  “是的,我们不会再上当了,叫姓洪的小心他自己……”
  岂料话犹未完,突然,有人的面色大变。
  有人不知为什么呻吟起来,更有人倒在地上打着滚。
  刹那间也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况非常混乱。
  奉派到这儿来“客串”侍役的探员,互相交换着眼色。
  有人封锁各处出入口,有人跑到了厨房和后门去。
  也有人立即以第一时间,用无线电通讯机,报告指挥部。
  阿生和彼得他们早有准备,立刻指挥其他警方人员,展开包围。
  当阿生他们未进入龙门茶楼之前,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探员们只约略在无线电通讯机中说,有人倒地呻吟。
  当他们进入现场时,已看到有些人僵卧地上,口角有血渗出。
  阿生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凭经验忖测这些人可能中毒?
  于是阿生立刻叫人致电召来救伤车,另一方面就地展开急救。

    ×        ×        ×

  现场上一片混乱。
  连身历者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样发生的,更不要说阿生他们了。
  茶楼中每一个食客都被留下来,他们都是嫌疑者。
  厨房中的人最可疑,所以警探纷纷将他集中起来监视。
  根据到场调查的警方人员初步估计,现场上的死者可能中毒身亡。
  那些死者混身瘀黑。
  中毒较浅的,已被救护人员往医院急救。
  警方怀疑有人在食物和饮料中下毒。
  在厨房中工作的人首先受到警方人员的盘问。
  但是,阿生的想法却有点不同。
  他首先提出质问:“为什么其他食客安然无恙?即使贵宾房内的黑人物,也不是个个中毒,只是其中一部份而已。”
  彼得也感到迷惑。
  警方的防范措施已做得相当周密,想不到还是出了事。
  这一次最少死了五个人,被送往医院急救的也有三个。
  这八个人全是洪羽的嘉宾,他们分别代表了唐人街各帮会。
  然而一直到了现场,洪羽这位主人还未出现。
  唐人街各帮会闻讯感到万二分愤怒,他们觉得洪羽手段太过卑鄙了。
  警方还未决定采取何种行动,各帮会的负责人已分别派人四处找寻“红K党”的人算账。
  应召赶到现场的医官,已初步证实各死者的确死于食物中毒。
  那些毒物可能是山埃之类的剧毒,所以服食后很快就会引致死亡。
  警方已将贵宾厅内的酒水,食物和饮食器皿,加以保留,以便送往化验。
  由于外面的其他顾客并无中毒情况出现,所以阿生等人的调查对象便集中在贵宾厅之内。
  阿生查问过一名侍应领班。
  这位领班是专责率领一男一女侍应在贵宾厅工作的。
  此外还有一位男侍应生——他只是警方派来,从旁监视贵宾厅内各黑人物的一名探员。
  根据领班说,他事前已获得警方和老板的知会,明知这班不是泛泛之辈,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同时他也吩咐二名下属加倍小心做侍应工作。
  警方派来“客串”的探员,则表示问题极有可能出在一名“红K党”人的身上。
  那人年约三十,现已失踪。
  正因为他突然之间失踪,所以才份外引人注意。
  现场上仍有“红K党”留下,他们一直成为警方查问的对象。
  根据“红K党”派到现场来接待嘉宾的人说:他们并未认识失踪的神秘男子,但是,他们的首领洪羽却在电话中提及此人。
  洪羽用电话吩咐这班人到龙门茶楼来的时候曾声言派个代表前来与他们合作。
  从洪羽的电话中,他们只知道那人叫洪四,洪羽还对他们说,洪四是他的兄弟,将较先抵达龙门茶楼,与他们一齐负责招呼嘉宾,而洪羽则较迟抵达茶楼。
  但是他们强调,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洪四其人。
  至于洪四在什么时候离去,大家当时都未加注意。直至有人倒地呻吟,才开始有人想起这个人来。
  后来警方把酒家一名总经理找来,他回忆起数天前到来订下酒席的,也就是洪四这个人,当时他是以“洪先生”名义,下了订金,订下一个贵宾厅以及二席最名贵的酒菜。
  毫无疑问,“洪四”是个假名,这个神税客立刻成为警方找寻的对象。
  阿生却若有所思,拿起一个酒杯嗅了一下,又再取过一瓶酒嗅了一嗅。
  那些酒瓶,酒杯以及一切饮食器皿,已成为警方查案的主要线索,任何人也不能再动,阿生是特别小组的人,他很小心地用手帕裹手,仔细观察,在场的侦探人员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敢阻止。
  阿生问那名侍应领班:“这些酒,是你们卖出的吗?”
  那领班道:“他们带来的。”
  阿生于是转向“红K党”的人:“酒都是你们带来的吧?”
  “红K党”的人却说:“不,不关我们的事,是洪四带来的。”
  阿生果然没有猜错,问题极有可能出在这些酒上面。
  再核对一下那些杯子,证明阿生的想法越来越接近了。
  较早时,警方派到现场的侦探人员,已分别将现场上的杯子加以辩认,例如哪只杯子是谁喝过的,现在再经阿生核对,发觉那些杯子有些是载过酒的,有些则有果汁的残余。
  喝酒的,都出了事,相反,喝果汁的,就安然无恙。
  酒是名贵的酒。
  当然,这些酒不只一瓶,警方要将它带回去化验才可以确定是否真的有毒。
  但是,阿生已非常肯定地说:“这些酒已被人下了毒。”
  阿生作出这结论是有原因的,他已在贵宾厅的一角的工作桌上找到了三个酒瓶盖子,发觉每个盖子上的铝片封口,均有针孔状的小孔。
  根据在场的人说:“那些酒全是领班当面开瓶的,所以饮用的人,并未有起疑心。”
  但是阿生认为这些酒在带到这儿来之前,已被人做了手脚。
  每瓶酒都有一个水松枳塞住瓶口,然后以铝片封口,以示原装,亦防伪冒,但那些铝片之上何故都有一小孔?
  阿生认为那是有人将毒液注射入内的结果。
  从喝酒的人才出事,喝酒家供应的果汁的人就平安无事一点看,便可以证明阿生想法不会错了。
  彼得也同意阿生的见解。
  在场未中毒的黑人物,都感到有点侥幸,因为洪四带来的全是一流好酒,牌子是欧洲最有名的,但他们不喝酒,于是改喝汽水,果汁或者酒家供应的啤酒,因此逃过了大难!”
  这班黑人物虽然逃过了大难,一干人等最后仍被带返警局接受进一步调查。


  第三章 幕后人 又一次大屠杀

  这一次才是真真正正的唐人街黑帮大会。唐人街各帮会的首领们,当晚立刻举行了一次的紧急大会,目的只为针对红K党,因为在龙门茶楼之内,各帮会代表最少死了五个人,此外另有三个至今仍在医院急救中。
  红K党为什么要下此毒手?
  到会的黑帮领袖,均表愤怒。
  他们恨不得立即抓到洪羽,将他碎尸万段,为他们的弟兄报仇。
  即使抓不到洪羽,抓三两个红K党徒前来审问一番也是好的。
  但是,洪羽固然不轻易找到,就是红K党其他党徒,也不易找到一个。
  事实上,红K党已面临瓦解,不知为什么洪羽还未出现。
  自从阿花死后,红K党徒黎秀与刘祖尼二人嫌涉被捕。
  事后他们虽然被证明与谋杀阿花无关,却因为警方在黎养家中搜出一些贼赃,而被落案,控告爆窃的罪名!
  红K党“行动组主任”罗拔与一名党徒不久又死在一户人家的家中,当时他们是盗窃未遂,便先被杀。
  至于杀死他们的是什么人,至今仍然无法查出其中真相。
  警方事后亦将另外三名涉嫌协助罗拔他们进行爆窃的红K党徒——蔡斯等三人,一同落案,送上法庭受审。
  一连串的事件既然都与红K党有关,于是警方便要找他们的首领洪羽,但是,洪羽却不知怎的,一直躲了起来。
  直至他秘密向各帮会首领发出“洪门帖”为止,洪羽还没有公开露面,甚至红K党内的人也很久没有见过他。
  “洪门帖”发出后,警方和唐人街黑帮们都以为一定可以见到他了,想不到到头来人固不见,还死了那么多人。
  唐人街其他帮会本来以为洪羽要向他们求助,想不到却是一场大屠杀:“洪门帖”变成了“死亡之约”!
  到底洪羽为什么要仇视其他黑帮?
  唐人街黑帮中都知道红K党没有地盘野心,难道是洪羽刹那之间改变了主意?
  然则,洪羽大概想以他的恐怖手段,登上唐人街黑帮盟主的地位吧。
  如果这忖测属实,那么,以前红K党过去一直示人以弱,只不过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手段而已。
  无论如何,如今席上的黑帮首领们,纷纷发表他们个人的意见。
  有人愤怒地表示,要杀尽红K党徒,一个也不留。
  有人则认为一切责任在洪羽本人,只要找到他就行。
  又有人用另一方法去找洪羽,这一派人主张雇用外国杀手,追杀洪羽,如此一来,固然可以置身于局外,亦更为有效,最多最多花了一点钱而已。
  正当各人议论纷纷之际,电话响了。
  这是唐人街内一处“私家俱乐部”,由新鬼影帮控制。
  名义上是“私家俱乐部”,其实经营的却是非法的赌博事业,供应妓女以及按摩等等。
  当时各帮会首领就集中在俱乐部内一间房间之内开会。
  当然,这是门禁森严的会议室,一般来“消遣”的“会员”难越雷池半步。
  刚才那个电话也是由接线生驳入来的,声言要找布隆。
  布隆是“华虎帮”首领。
  “华虎帮”原名是“中国老虎”,是个新兴的黑帮势力。
  找布隆听电话的人是各人要找的红K党首领洪羽。
  在座的各黑帮首领,一听“洪羽”这个名字,登时呆了一阵。
  听电话的,虽然只是布隆一人,但座上每一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布隆是洪羽的好朋友,他们之间有点交情,但是在刚才的会议上,布隆也不敢替洪羽讲情,以免触怒其他帮会领袖,因为布隆的“华虎帮”只不过是个小帮会而己。
  布隆第一句就认出了,对方果真就是洪羽。
  “布隆,请小心听我说清楚,我是洪羽,我刚由加拿大回来。”洪羽在电话中说。
  布隆故意反问:“你什么时候去加拿大的?”
  “数天前,”洪羽又说:“我根本不知道这边发生过什么事,请代我向他们解释一下,我洪某人不是那种阴谋份子。”
  “你现在何处?”
  “我不能告诉你,我知道有人要杀我,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与龙门茶楼大毒杀事件,全无关系,当时我正在加拿大返美途中,我也是知道此事不久。”
  “你应该来此向他们解释!”
  “没有保证之前,我不会来的。”
  “你要什么保证?”
  “生命安全的保证。”洪羽又说:“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与世无争,在唐人街,我没固定的地盘,这点你明白。”
  “但是,他们不明白,”布隆道:“事到如今,我以为你不该逃避了,他们很生气。”
  “我也知道你们正在开会对付我,不过,我真的与此事无关,我的红K党已面临瓦解,怎会到处结怨?”
  “你对我解释也没有用,我会转告他们,但他们也未必接纳,如果你亲自来一次,他们也许会同情你的处境?”
  “我不会冒险,除非你们保证我的安全!”
  “那么,你与我保持连络,让我先跟大家商量一下。”
  “好吧,谢谢你,布隆。”
  电话挂断了。
  布隆其实不用多说,在旁的各帮会首领也都明白了。
  但布隆仍然将刚才洪羽的说话,转告了在座的人。
  有人提出质问:“谁可以证明他当时不在纽约?而在加国?”
  又有人说:“即使他在加国,仍可以指挥手下进行毒杀我们的弟兄,还好我们不亲自出席,否则死掉的是我们,现在却难为了做替身的兄弟们。”
  布隆道:“凡事有个原因,我并非替他讲好话,但事实上我们不妨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好吧!”飞龙帮首领金大龙说:“叫他来向我们解释清楚,如果满意的话,一切算数。否则,我们与他算账!”
  但是布隆苦笑道:“这如何算得是保证?”
  “你要我们如何保证?”金大龙道:“难道明明他干的还叫我们放他走么?”
  其他人也觉得金大龙言之有理,纷纷叫布隆把这意思向洪羽转达!
  布隆自然也知道座中人没有一个善男信女,再争辩下去,只有增加对方的误会而已!因此亦无话可说。
  布隆领导的“华虎帮”只是一个小帮会,一直不大受人重视,但自从洪羽的那个电话开始,各帮会首领也逐渐注意布隆这个华裔美籍的中国人。
  布隆也知道要在唐人街立足不容易,他对各首领说:只要洪羽再有电话找他,他一定转告各位。
  几个较大的帮会,例如新鬼影帮、金大龙的飞龙帮、黑鹰帮等等,都有他们自己的打算,他们要派人迅速找到洪羽。
  因为这几个帮会都有人在“洪先生宴会”中被毒杀。
  忽然有人问布隆:“洪羽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布隆怔了怔:“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是的,刚才我忘了,没有问他,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金大龙说道:“嘿!我看,他不但知道你在这里,还知道我们正在开会对付他呢!”
  “是的。”布隆道:“他的确知道我们正在设法找出他下落!”
  金大龙不高兴地瞪住布隆:“为什么你要将这次会议的秘密泄漏出去?我们不是说好了一切必须保密吗?”
  “是的。但我确实未有对外人提及!”布隆指天誓日地说。
  “你和洪羽是朋友,我们都知道了!”金大龙冷冷地说,“但是,谁知道你有没有在事前将我们开会的秘密外泄?”
  黑鹰帮的胡克做好做歹的说:“算了吧!他可能不惯参加我们这一类高峰会议,知道他不能守秘,最多下次不叫他来就是了。”
  “你说什么?”布隆很不高兴:“我说过没有对任何人提及今次会议,信不信由你。”
  一些年纪较大的黑帮首领,立即调解:“算了,大家不要吵了,我们这次的会议,目的是要大家团结一致,对付一些别具野心的人,如果大家吵吵闹闹的,如何成事?”
  其他几个帮会首领,也帮着劝开各年青人。
  这次的会议,似无结果。
  各帮会之间,似乎只是表明这次事件的态度,但对如何一致行动,还没有什么具体的决定。
  相反,有些冲动派反而对布隆和“华虎帮”的人有了疑心。
  他们怀疑布隆既然与洪羽是知交,那么,华虎帮与红K党之间,亦可能是联盟,只是外间人不知道而已。因此,这一派人对华虎帮又是“疑心生暗鬼”。
  各帮会之中,在“龙门茶楼毒杀事件”中,受害最大的,要算是新鬼影帮。
  因为在五名中毒身亡者之中,新鬼影帮占了两人,另一人受伤,正在医院中留医。
  所以,新鬼影帮的首领雷强,就在会后悄悄派人跟踪布隆。
  雷强是雷克的弟弟。(按:雷克曾在“越洲刺客”一文中出现过。)
  布隆明知受嫌最大,但也无可奈何,他知道对住这班三山五岳人马,任何解释也是多余的。只有见一步行一步。
  不过在私心底下,他真不希望各帮会追杀他的朋友洪羽获得成功。
  因此,他很希望洪羽再与他连络。届时他会告诉洪羽,他正受到追杀,叫他小心。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说服各帮会首领,让洪羽有解释的机会。
  他比较了解洪羽,知道他不会用毒酒一下子杀害这许多人。
  洪羽究竟现在何处?布隆也很希望知道。
  离开了俱乐部,布隆匆匆走上了他的汽车。
  他急于返家去,因为他有预感,洪羽可能正在家中等他。
  但是,当他开车之后,就开始感到有点不妙。后面以乎有人跟踪他。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但他却佯作若无其事,开车继续前进。
  他心里想:返家呢?还是改变主意?
  万一这时候洪羽真的呆在家中等他,而后面又有人眼踪而来,岂非等于害了洪羽?
  因为后面跟踪而来的,还有可能就是其他帮会派来的杀手。
  时间已是晚上。
  布隆决定改变原来的主意,先到一间酒吧去。
  那是华虎帮控制下的一间中式酒吧,晚上的生意总算过得去。
  他的目的是要看看跟踪他的人究竟还有些什么企图。因此到“老虎酒吧”去,应该是最好的主意。
  另一方面,他也有其他想法,例如后面的人,目的会不会是为了对付他?
  他一边小心戒备,一边将车子取道大街前进。因为大街上人来人往,对方要杀他,也不会太过容易。

    ×        ×        ×

  老虎酒吧内,人头涌涌。
  布隆入内后,立刻向一名华虎帮的打手示意,小心跟踪而来的人,但是不要开罪他,只要小心监视就够了。打手立即会意。
  布隆走到后面去。
  在酒吧后面,布隆遇上了一名助手汤力。
  他问汤力:“你那辆电单车呢?”
  “在后巷里。”汤力看得出布隆的神态,立即又问他道:“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快跟我来!”布隆一边匆匆走向后门,一边说道。
  酒吧有后门,但,等闲人不易由此出入。
  布隆一边行,一边将外衣脱下,翻底穿上,又是另一种颜色。
  汤力能够成为布隆的心腹助手,派驻酒吧监视一切,自然跟布隆有心灵上的默契。刚才他鉴貌辨色,已看得出事不寻常,现在再看见首领改头换面,立即想到他已被人跟踪。
  因此,汤力十分机巧地,抢在前头,将停在酒吧后门一旁的电单车推动,开了马达。
  布隆匆匆坐了上去后面的座位上,对汤力说:“开车吧!”
  “你要去哪里?大哥!”汤力一边将电单车驶出了那一段后巷,一边问道。
  在美国驾驶和乘搭电单车都没有硬性规定一定要戴钢盔的。否则,布隆的行动最少又可能迟了一步。
  布隆对汤力道:“随便疾驰一阵,先看看有没有人跟踪我们再说!”
  汤力将电单车开出了后巷之后,急急冲了一大段路。
  街上很多车子又来又往,很难确定后面有没有人跟踪他们。
  布隆终于对汤力道:“试开返我家里去!”
  汤力正要改变路线,布隆忽然又叫住他:“不!等一等!”
  汤力只好将速度减慢,等待着后面的首领进一步的命令。
  布隆终于又说道:“先找一个电话亭,我想先拨一个电话。”
  汤力是在纽约出生,整天开着电单车东奔西驰,自然也知道哪儿的路旁有电话亭。

    ×        ×        ×

  当布隆下了电单车,走进电话亭之前,回头张望,他似乎成功了,因为他见不到后面有人跟踪自己。
  他拨了一个电话返家中。
  但是,电话铃响了很多次,也没有人接听。
  他独自住在那单位里,根本没有其他人,为什么他还要打电话回去?
  原来布隆另有目的,他想像到洪羽可能已在家中等他回去。
  那么,先拨个电话,看看他的情形如何,总比较好一些。
  但是电话没有人接听。
  也就是说:家中根本没有人等他。
  他再次登上汤力的电单车。这一次,他是真正的返家去了。
  汤力也到了这时候才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布隆在电单车缓缓前进时,将情形约略告诉了他。
  电单车不久开到布隆的住所附近,那是一幢住宅大厦的二楼。
  布隆仰首上望,突然呆住了。
  二楼窗口竟然有灯光透出。
  布隆拨过了电话回来,既然没有人听,怎么又会有人?
  是他忘记了熄灯,还是洪羽刚刚才到他的住所里来等他?
  布隆对汤力道:“我先上去,如有不则,你要见机行事!”
  汤力点头表示明白。
  布隆于是登上二楼。
  二楼门脚下也有灯光射出,显然有人在里面。
  布隆摸出锁匙开门,果然发觉客厅内有一个人正在抽烟。
  那人背着他坐在一张大沙发之上,态度极之悠闲。他听到了有人开门入来,却没有回过头来。
  布隆看不出他是谁,但看背影,又不似洪羽。
  究竟是谁?
  布隆摸摸他腰间的枪,然后扬声问过去:“谁?”
  那人这才回过身来,对他笑了笑:“好极了!你终于回来了!”
  布隆发觉那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年约三十岁的男子。
  “你是什么人?”布隆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一心等你回来!”那人又说:“那知道你今天参加了一次十分重要的会议,也知道你是洪羽的知心朋友。”
  布隆终于忍不住拔出了他的手枪来:“不要在我的面前耍花招了!快把双手高举!”
  陌生人绝无反抗的意图,举起了双手:“你何必这么紧张?我此来只为你好,因为我知道你的处境极之危险!”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洪羽的好朋友,唐人街里面的黑帮,除了你们华虎帮之外,大家都想找洪羽算账,你迟早也会被其他帮会麻烦。所以,我们想帮帮你,只要你肯合作!”
  “你是什么人?”
  “特别小组的人。“那人又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查出你住在这里,也查到你今天参加了一次黑帮首领大会。”
  布隆似乎舒了一口气。
  但他仍旧有点不放心地问:“你真的是警方的人?”
  “我左边口袋里有证件。你可以看看。”那人仍然举高了双手。
  布隆于是过去,仍持着手枪,小心或备。
  他探手摸摸那人左边的衣袋,果然有一本小册子,上面附有一个钢章——那是纽约警察的证章。
  布隆终于放心地,垂下了手枪,叹一口气问:“你们也知道我们正在开会?”
  “是的。在俱乐部之内,对吧?”
  “你还想知道什么?”
  “开会的内容。”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了可能杀我!”
  “现在他们也想杀你!”
  布隆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其实道理非常简单,只要他们杀死了你,还怕洪羽不挺身而出么?现在每个帮会领袖都恨洪羽,自然是不择手段的,迫他出现!”
  就在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
  布隆正要过去开门,门却自动开了。
  首先出现门外的,是汤力。
  但布隆只要多望汤力一眼,就晓得事情不大妙,汤力被人要胁住,所以先走了入来。
  例如布隆开枪的话,汤力这时候就会做了挡箭牌。
  汤力进来之后,后面果然也跟了一些人,总共是两个。
  其中一个持手枪的走在前头,另一个持手提机枪的,走得较后。
  “所有人都要高举双手,谁先动就杀谁!”持手枪的人高声叱喝着。
  属于特别小组的一名警探,这时候也只好高举了双手。
  持手枪的走了过来,分别缴去了布隆和那探员的手枪。
  但是,他显然不知道那人就是探员。还在那里问他:“你是洪羽派来连络的人吧?”
  探员笑笑道:“你们也在找洪羽?”
  “你知道就好了!”持手枪的人说。
  “你都猜错了,我不是洪羽派来的!”探员正想作进一步解释。
  突然之间,“砰”然一声枪响!手持手提轻机枪的人首先倒下。
  探员看见他额角冒血,知道突袭的人,枪法十分了得!他不敢怠慢,急忙拔枪翻滚!但是,当他插手腰间时,那儿空无一物。
  探员这时才记起已被人缴了械。
  枪声一再响起。
  汤力中弹呻吟。
  持手枪的一名黑社会枪手已翻滚到沙发椅后面去。
  他有枪在手,却不知目标何在,如何可以展开还击?
  布隆叫着说:“他似乎在对面,快些熄了灯!”
  原来一刹那之间,事起突然,各自奔命之下,几个人分别朝几个不同的方向和角度躲了起来。
  来不及逃避的,只有汤力和另外一名持手提轻机枪的枪手。
  汤力和那枪手都先后倒地不起。
  枪声先响了两下,但竟有两个人死去,可见对方的确枪法如神。
  若非中正要害,一个人是不容易被一枚子弹所杀的。
  探员也意味着这是一个十分强有力的对手,伏在一角,忙叫道:“不管你是谁,快把手枪还给我,否则我们都会一齐死在这里!”
  那枪手却没有理会他。
  他回头一枪,“砰”的一声,击中了天花板下面的灯泡。
  室内立即变成一片黑暗。
  探员也觉得这一着做得不错,起码不让对方太过容易找到他们。
  探员不知道那枪手的想法如何,但通知总部却是急不及待的事。
  他摸索着前进,想去拨电话。
  但是,又是“砰”然一声枪响。
  窗外飞来一枚子弹,探员的手还未伸过去,那座电话已被击中,立即粉碎。
  探员急忙退后。
  那名黑社会枪手似乎找出了对方之所在,由沙发后面探首出来,举枪瞄准,正待发射之际,一枚子弹却自窗外飞来,朝着他的头部发射,他连哼也未见哼一声,头颅已经开了花。
  探员逐渐习惯了黑暗中的环境,依稀可以看得见那名黑社会枪手已倒在沙发后面,动也不动的,手枪却堕在地上。
  但是,探员仍然不敢妄动。
  他已明白到,对方用的是配有红外光瞄准器的来福枪!所以即使在黑暗之中,仍然可以瞒准了目标发射。
  探员一边向布隆警告,一边设法取得一支手枪,以便反击。
  探员担心布隆不知死活,随时会死于枪下,而他可能是唯一知道洪羽下落的人。因此探员绝不希望他死去。
  探员发觉布隆很接近窗缘,于是叫了过去:“试将窗帘拉拢,但要小心,对方枪法如神,不要让他发现你!”
  布隆也知道那枪手厉害,所以他一直伏在窗旁的墙后,动也不敢动一下。
  直至现在那探员叫了过来,他才从噩梦中惊醒,摸索着找寻扯动窗帘的绳子。
  绳子终于找到了。
  他扯动了一下,窗帘布立刻往中央靠状。
  探员趁住未再度陷入绝对黑暗之前,认清楚了方向。
  窗外有街灯的光折射入来,所以更黑暗,只要视觉方面习惯了,就会重见眼前景物,只是较为模糊而已。
  但是,如果窗帘拉拢,就可能连半点儿光线也没有。
  探员正待翻身滚过沙发后面,趁住翻滚之际夺取上的手枪之时,枪声又再度响了起来。
  但是,这一次并未发觉有子弹射入来,探员和布隆都感到惊愕。
  墓地“蓬”一声。
  眼前一团火光熊熊,窗帘突然之间起了火,竟然一发不可收拾。
  一阵浓烈的汽油气味,表示刚才有人发射了一枚油弹,或者燃烧弹之类。
  探员和布隆都感到万二分震惊。
  时间上的拖延,本来对他们非常之有利,因为邻近的人家刚才也一定听到了枪声,可能已经有人报了警。
  但是现在,可能警方的援兵未到,他们已经被活活烧死。
  本来他们不必呆在这儿等烧死,但如果这时候出去,势必成为对方射杀的目标,那岂不是等于送死?
  探员十分焦急地问布隆:“这儿有后门么?”
  布隆几乎听不清楚探员问一些什么,因为火势蔓延迅速,烟雾散布室内,令到布隆为之呛咳不已。
  探员已将一支手枪找到。
  布隆这时候也知道对方不易看出他们在屋内的动向。
  他走过来,对探员说:“后面虽然没有后门,但有窗。”
  火光与灯光无大分别,不同之处只是多了不少烟雾。
  二人急急奔至屋后。
  探员一手拖住走在前头的布隆,警告他小心。
  布隆有点急不及待,就想越窗而出,但探员到底受过训练,临危不乱,他想到这可能是一种诡计。
  万一对方的目的志在迫屋内的人自动走出来暴露于无遮掩的射击目标之下,最好自然是目前这办法——施放一枚燃烧弹,令屋内先行着火。
  所以,探员先俯视一下后窗上上下下,以及四周的情形。
  这时候,后街很静。
  探员仿佛听到了一阵阵警车声。
  尽管如此,他也不敢久留,因为回头一望,大火正滚滚而来。
  火势已是一发不可收拾。
  假如他们再不逃离现场,便可能葬身于火海之中。
  探员首先越窗而出,一个翻滚,跃到后街下面去。
  他迅速拔枪戒备,以防有人向他们进行突袭,回头布隆也由上面跳了下来。
  幸好这儿只是二楼,两个同是年轻力壮的人。

    ×        ×        ×

  经过一番扰攘,警方这边将现场一带封锁,那边,消防人员亦已控制了火势。
  特别小组的阿生和彼得等人,亦已闻讯,匆匆赶来。
  火势逐渐扑灭。
  救援人员急急进入火场救人。
  但是,火场中只有三具尸体。那是二名枪手和汤力的。
  阿生他们已会晤了那名由火场逃出来的特别小组探员和布隆。
  那探员叫洛加。
  彼得非常生气,因为洛加这一次竟然未通知他,而单独采取行动。
  洛加只称刚接到线人的消息,所以匆匆赶来等候布隆返家,以为先要有多少结果,然后再通知彼得也未迟,想不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还好邻居因被枪声惊扰,及时致电报了警,否则后果更难想像。
  彼得也了解洛加的心理,除了想领功之外,也怕没有结果而遭责备。
  因此,彼得想通了之后,也没有过份责备洛加,只将布隆带到警车上去问话。
  阿生则在现场一带观察。
  他已听过了洛加的描述,知道那神秘枪手可能躲在对面一处天台之上,那是一幢只有两层高的建筑物。
  警方人员正在那儿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阿生一边看,一边想,那神秘枪手究竟何方神圣?
  从杀人的手段如此残酷看,他显然是个杀人狂,而且枪法奇准,往往一枪即可令人致命。
  警方人员初步侦查所得,凶手用的是最新式来福枪,且附有红外光设备,即使在黑夜之中,仍可见到一切。
  那天台之上,留有不少弹壳,证明是刚刚发射过才不久的。
  由于那幢二层高的建筑物只是一处货仓,没有人居住,所以被凶手充份利用。
  阿生觉得:凶手可能就是洪羽。
  根据那名探员洛加说:凶手当时先杀手持轻机枪的枪手,显然是担心这唯一手持长武器的对手会向他还击。
  假如当时用轻机枪还击,他不可能再继续杀人。
  由于距离关系,手枪的反击,未必有效。
  但是,假如当时凶手要杀布隆,以各人在屋内站立的位置说,那是易如反掌的事。但凶手却轻易放过了布隆。
  布隆是洪羽的知心朋友,所以他不杀他是想当然的事。
  另一方面,凭布隆的回忆,当时曾有人跟踪他,只不过他以为中途将对方摆脱罢了,实则可能并未成功地摆脱。
  因此,当布隆返家后,暗里跟踪而来的二名枪手就及时制服汤力,押他入屋。
  当然,二名枪手也有可能是唐人街一些帮会另外派来对付布隆的,目的是要他供出洪羽之所在。
  假定洪羽也知道了此事的话,他会如何协助他的知心朋友布隆?
  将来人一一杀死,以示惩诫,让找他算账的黑帮知难而退。
  不过,以上只是表面上的想法而已。
  阿生感到一连串的事件,实际上是矛盾重重,令人难以明白。
  首先是一连串的事件似乎与红K党有关,洪羽是该党首领,他怎会跟自己的帮会捣蛋?
  如果根据布隆的口供,电话中的洪羽自称刚由加国回来,那么,他可能遭人陷害。
  既然被陷害,便应挺身而出,向各帮会首脑解释,何必再展开一次大屠杀?
  阿生百思不得其解。
  一名反黑组探员已认出了二名枪手的身份,他对阿生说:“这二名枪手属新鬼影帮的人,我抓过他们,所以认得。”
  一批探员已奉命去找新鬼影帮的新首领雷强。
  从黑社会线人的口中,警方特别小组已获悉雷强等一班黑帮领袖在俱乐部开会,现在更进一步获得布隆的证实。
  联帮密探方面亦已经接到知会,派人调查这数天以来,洪羽是否在加国边境出入。
  唯一的资料显示,洪羽曾购买飞往美加边境的机票。
  美加边境有华人帮会的据点,洪羽到该处不足为奇。
  假如他要非法出入加国,凭当地黑帮的协助,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但是,洪羽是否真的去过美加边境?为什么要致电“黑帮高峰会议”解释,却又不敢出现?
  阿生推测理由有二:一是避免触怒各帮会领袖。二是援兵之计。
  从已经发生的事去忖测,洪羽分明有很多心事难对人言。否则,为什么连心腹助手也不知他的下落?
  红K党在唐人街既无地盘又不收保护费,照计与区内帮会不会产生任何冲突。
  凭此推算,洪羽应该大大方方的出来向大家解释才对。除非他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不敢出来。
  由于消防人员及时抢救,火场只限于布隆的住所。
  事后警方人员入内搜索,发觉电话几之上,有一张字条在烟灰缸之下。
  字条是白色的,几子上的通纱也是白色的,所以探员洛加当时也疏忽了。
  洛加坐在远离电话的沙发上,等布隆回来:他当时正在抽烟,但另有烟灰缸。
  阿生获得通知之后,进入现场检查那张字条。
  字条已被水渍弄湿了。
  那是由于救火时大量水射进现场的缘故。但仍然可以看得出上面的字迹。
  字条上写着:——
  “我在范令的家中等你,小心被人跟踪。”
  上下款都没有,到底是谁写的?又是写给谁的?
  这是布隆住所,应该是写给布隆的。
  阿生叫人将布隆带入现场查问,但布隆无法猜测那是谁留下的字条。
  “会不会是洪羽的?”阿生试提醒布隆。
  但是,布隆自问认不出,也不敢肯定。因为他与洪羽虽然是好朋友,却很少用文字来往。
  不过,照事态发展,极有可能就是洪羽留下的。
  可能较早时洪羽来过了。
  由于洪羽不知他何时才返家,又担心被人偷听电话,所以才有此一着。
  无论如何,这是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于是大批警方人员,匆匆赶往唐人街一处住宅——那是范令的住所。
  范令是洪羽的另一名心腹手下,但自从一连串的事件与红K党扯上了关系之后,他已很少公开露面了。
  洪羽躲在范令家中,也是极之合情合理的事。所以大队警方人员,首先开到现场一带展开部署,将范令住所重重包围。
  阿生和彼得等人,穿上了避弹衣,带领数名探员,按址登上范令的住所。
  范令的住所显得神秘。那儿四周的窗帘落下,却有灯光透出。
  一批神枪手爬上邻近住宅的天台,居高临下,小心监视。
  首先去拍门的,是一名探员。
  但屋内毫无反应。
  后门也有探员埋伏,透过通话机,阿生知道后面也没有任何动静。
  阿生被迫施展了开锁披术,先将大门开启,让各人冲入。
  各人荷枪实弹,但屋内似乎没有人。
  客厅的灯光亮着。
  彼得率先冲到后面去;阿生眼明手快,一手拉住他。
  彼得莫名其妙地问:“什么事?”
  阿生没有答他,小心翼翼地,瞪住一条横在走廊上的绳子。
  由于光线昏暗,那条绳子不易发觉。阿生也是偶然见到了,心感不妙,及时叫住了彼得。
  跟查绳子的结果,阿生揭发了那是一个“一触即发”的装置。
  一连串的牵引,可以触发室内隐蔽着的爆炸装置。
  万一刚才彼得走快几步,阿生来不及阻止的话,后果不敢想像。
  军火专家应召赶到现场。
  事实上阿生已是半个专家,但他仍担心自己的拆弹经验不足,以致造成大灾难。
  因为附近尽是居民,万一发生大爆炸,后果难以想像。
  军火专家未到之前,阿生和彼得不会呆下来。他们小心地,开亮了室内其他灯光,使室内的火线更加充足。
  然后,他们穿过那绳子——俯首弯腰而过,极力避免触及那绳子。
  因为他们离远见到浴室之内,有一对脚横伸出来。
  由走廊这边望过去,仿佛有人倒地不起,仰卧在浴室之内。
  所以他们不等下去,先过去看看那倒地的人是谁。
  一只脚、一只鞋!
  远处望来像个人,但走近看时,就只有一只脚和一只鞋。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个局。
  有人将一条裤的裤管塞住一些衣物,将它横放地上。再加上一只鞋。如此这般,令人从浴室门外望过去,就像有人倒在地上一样。
  为什么要布下这个“局”?
  这是一项阴谋。
  因为任何人入屋之后,当见不到有人时,就会找到后面来。
  任何人在走廊这边望过去,都会看到浴室内的情形。
  任何人见到这种情形,第一反应就是:看看那是谁!
  假如进来的人是警方人员,就会更加急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么,一定会急急冲过走廊,走进浴室里去一看究竟。
  如果彼得刚才真的如此,一次大爆炸已经发生了。
  但是现在,军火专家已赶到了现场。
  现场附近一带的居民,已被劝离住所,以防不测。
  专家初步估计,屋内最少装置了三个爆炸陷阱。
  一个在前门,一个在后门,另一个在客厅。万一那条绳子一经被人触动,三个爆炸装置就会一齐爆发。但是,炸力有限而已,杀伤力大过破坏力。
  意思就是说:装置这些爆炸装置的人,目的是杀死来此搜查的人,并非志在毁灭附近的居民。
  到底谁出这主意?
  这是范令的住所,最大的嫌疑当然是他了。但是,范令为什么要这样做?
  从留在布隆家中的字条看,又有可能是洪羽主意。
  洪羽能假想到:各帮会的杀手挟布隆返回家中。因为他们可能以为洪羽迟早也会去找布隆。
  届时,那些杀手自然会发现那字条。于是追踪前来,就会立即上当。
  但是,差些儿上当的,反而是警方的特别小组。
  无论这是谁的鬼主意,也是十分残酷的事!
  阿生和彼得二人站在一道共商对策,他们要找范令。二人还未亲自出动,特别小组人员已纷纷奉命到唐人街各公众场所,把每一个红K党的人都抓回来。
  阿生开始觉得这件事并非针对个人,或者一帮一派那么简单。
  洪羽、范令以及每一个红K党的人,都有一定的嫌疑。
  究竟这是“内哄”,还是帮会与帮会之间的斗争?
  帮会中人的手段,往往是十分残暴的。假如红K党内部发生斗争,是由于先后被害死的人之中,有红K党人在!
  从洪羽躲起了来忖测,红K党内部发生内哄是极有可能的事。
  那一晚仿佛一场大战后,布隆家中死了三个人之后,苦非阿生及时发觉,制止彼得冲前,这儿的死伤更多,也更可怕。
  纽约警局大批人员开到唐人街,所有黑帮中人几乎无一幸免纷纷被抓来盘问。
  警方要知道的是洪羽和范令的下落。
  但事实上,所有唐人街的黑帮中人都希望知道洪羽的下落。
  一名新鬼影帮党徒,在接受探员问话时,坦然承认,他也接到密令,只要找到洪羽或知其下落,可得花红万元。
  这是雷强出的赏金。
  假如找到红K党第二号首领范令,也有五千大元。
  罗拔死后,范令已被帮会中人形容他是红K党第二号首领。
  刹那间,唐人街又罩上了一层阴霾。
  所有帮会中人,个个被盘查,但只有少数人员被捕而已。
  被抓回来问话的,都是首领级人物,包括新鬼影帮的新首领雷强在内。
  雷强态度悠闲,他表示自己并未犯罪。
  他甚至承认不久之前,参加过一次“黑帮高峰会议”。
  但是,在美国,集会不算犯法。
  雷强的律师很快已赶到警方特别小组的办事处来,将他保释出去。
  阿生很生气。
  他原来有许多话要问雷强,但美国现行法例给国民太多的保障。
  只要“证据不足”,只要有律师为他出头,他大可以不说一句话。
  阿生终于忍不住,拨了一个电话给他的老搭档——夏力。
  夏力是纽约方面的国际特警负责人。与阿生合作过不知多少次了,二人很有默契。
  阿生觉得,要认真对付唐人街黑帮的非法活动,单靠纽约警方的特别小组,根本无济于事。因为它仍属纽约警方。
  警方办事不能不照足美国法例。


  第四章 自作孽 玩火者必自焚

  唐人街内,一片紧张。
  时间已是深夜。
  所有区内的店铺,早已纷纷关门。
  好奇的侨胞们,纷纷探首窗外,观看警方在街上截查行人的情形。
  警方人员很少在街上展开同样的行动,但今晚很例外。夜归人被盘问之后,还要留下居处住址。
  属于各黑帮的,都被带返特别小组的唐人街办事处去,接受进一步问话。
  特别小组办事处内,已见十分挤迫。
  彼得的办公室内,电话响个不停。
  有些是报社打来的,有些追查丈夫的下落;因为有些女人等待夜归的丈夫,等得很不耐烦。
  忽然之间,助手接到了一个很特别的电话,对方指明要找阿生。
  “你是谁?”助手说道,“他目前很忙。”
  “我知道他忙于什么。”那人说,“如果你告诉他我是谁,他一定感兴趣。”
  “你的大名是——”
  “洪羽!”对方不等助手问完,已经很爽快地说。
  助手差些儿连听筒也掉在地上。
  阿生正在一旁,向一名黑人物查问。他已所到了助手的语气极不寻常。
  助手一边拖延,一边示意阿生接听另一具电话分机。
  阿生会意,叫一名探员先将黑人物押了出去,才去接听。
  阿生在听筒中听到对方要求助手说:“请听清楚,我是真正的洪羽,如果你再不叫阿生来,我怕你会后悔!”
  “好吧!你等一等!”助手向阿生递了一个眼色。
  阿生于是问道:“谁?”
  “我是洪羽。”
  “什么事找我?”
  “难道你对我全无兴趣?”
  阿生道:“有兴趣又有何用,你象老鼠一样,目前更加有点像过街老鼠。”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洪羽在电话中干笑几声,又说:“你把我形容得太低能了。”
  “我怎敢!”阿生说:“你如果低能,就不会杀死这许多人。”
  “我一个人都没有杀。”
  “但是,一连串的事件,都显示与你有关。”阿生故意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挺身而出,向他们解释。”
  “你代表哪一方面?”洪羽道,“我差点以为你是我的行家。”
  “你的行家正在共商对策,要将你置诸死地。”
  “是的,我也知道,所以我不得不躲一阵。”洪羽说。
  “不过,这不是办法!”阿生说,“目前警方要找你,他们也要找你。”
  “我想了很久,我不想依靠警方,只想见见你。”
  “这也好!你在何处?”
  “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你要对我作出几项保证。”
  “好吧!你先说来听听。”
  阿生知道,助手用另外一具电话,设法追查电话来源,所以他一直拖延着。
  “第一,你要保证我的安全。”洪羽道,“我知道你属于国际特警组织,那是一个世界性的保安机构,你们有秘密办事处,我以为那是唯一可供我藏身之地。”
  “你不信警方?”
  “纽约警察靠不住,我信不过他们。”洪羽又说,“我要见你,有什么办法避过他们?”
  阿生一边托起纸笔,一边又说:“告诉我,你现在何处?”
  “不!首先你要摆开他们,我才再设法与你连络。”洪羽说。
  “你要我摆开什么人?”
  “警方和唐人街黑帮。他们都深信我是杀人者。”
  “你告诉我一个地址,我会独自来,保证不带人来。”
  “好吧,那么,你写下来。”
  “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现在就说。”
  阿生看见助手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毫无疑问,助手已查出了这个电话的来源。
  他冲出办公室,分明是要向彼得报告,因为阿生知道彼得正在另一间房盘问那些可疑的黑人物。
  阿生设法拖住他:“洪羽,你说好了,你现在何处?”
  “我在曼赫顿一间公寓里。”洪羽道:“这地址你切不可以让黑帮的人知道,他们蛮不讲理。”
  “我如何知道你不说谎?”
  阿生的目的不外乎“拖”下去;能拖得多久就多久。
  他要给时间给彼得他们。
  阿生尽管见不到,也可以想像得到,助手已向彼得报告去了。
  只要彼得及时带人出发,或者通知总部,总部的无线电台即会以第一时间知会就近的巡逻警员先赶到现场去。
  “说谎?”洪羽怔了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坦白对你说,我担心踏入另一个死亡陷阱。”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不久之前,我们凭一张字条,赶到范令家中去,差些儿被炸死!”
  “那分明是一项阴谋,范令早已躲了起来,他是我心腹。”
  “他在何处?”
  “他与我在一起。”
  “他家里的死亡陷阱是谁装上的?”
  “我要见你,就是为了此事。”
  “你可以先说,你怀疑谁与你或者红K党过不去?”
  “可能是唐人街黑帮。”
  “但据我所知,你们与他们河水不犯井水。”阿生又说,“他们根本不必用这手段。”
  “这是唯一赶绝我的办法。”
  “但是,如果你处处提出证明,一样可以证明你清白。”
  “没有用的。”洪羽忽然改变了他的语气,“咦!似乎有警车声!是你出卖我了。”
  “也许是偶然经过,你不必大惊小怪!”阿生说,“我一直跟你讲电话,你就算落入警方手中,我也可保证你安全。”
  但是,洪羽没有再说下去。
  电话早已挂断了。
  阿生将电话筒放下,走出了办公室。
  彼得的另一个助手当时正想进来,差些儿与阿生撞个满怀。
  助手对阿生说:彼得等人一边通知了总部,一边已带人赶往现场去。
  彼得临行时吩咐了这位助手,叫他和阿生也要赶去。
  阿生于是在助手的陪同下,开车直驶曼赫顿区。
  洪羽似乎没有说谎。电话来源正是纽约曼赫顿区。
  沿途上,阿生利用车上的无线电话,与纽约警方总部连络。
  阿生知道大批警方人员已包围一幢公寓式住宅。
  但是,由于范令住宅内的‘死亡陷阱’之出现,阿生透过无线电话,叫彼得等警方人员小心从事。

    ×        ×        ×

  这一次的行动看来极之成功。
  彼得一名助手利用另一具电话,查出了那电话的来源果然就在曼赫顿区。
  洪羽也对阿生说:目前他和范令也在该区之内的公寓中。
  彼得带同助手赶到了现场之后,一批军装警员已将该幢大厦重重包围。
  有过上次的经验,彼得这一次学乖。
  他几乎步步为营,小心翼翼,以防踏中地雷似的陷阱。
  那是一处十分豪华的住宅。
  电话来源所指的一个单位重门深锁!
  警方先将管理人员找来,证明这是一个中国人租用的。
  门铃按了几次,里面全无反应!
  那是一处高层住宅,在十九楼,警方无法由对面窥伺入内。
  彼得找来一名会开锁的探员,但门已在里面上了横栓。——这是最新设计的锁,探员无法可以弄开。
  但是,彼得担心里面同样有死亡陷阱的爆炸装置。
  扰攘间,阿生等人也赶到了现场。
  阿生叫人弄来一把电锯,将大门的中央部份锯开了。
  一名身裁细小的警员,首先由该洞孔钻入内,将门开启,让其他人进入。
  该名警员奉命小心从事,凡有可疑的物件,均不可乱触乱撞,以免中计。
  阿生等人入来,发觉这是一个十分豪华的住所。
  但是,见不到人。
  如果没人,如何能将大门横栓栓上?
  阿生发觉一个窗口已被打开,那儿有一条绳子垂出窗外。
  各人小心走近窗前,俯视之下,发觉那绳子垂至下一层一个窗口。
  彼得带人到下一层的走廊上——那是另一端绳子的所在。
  走廊尽头处的窗门也开启了。
  这是一幢豪华公寓,大厦有中央冷气系统,所有窗门都是关上了的。
  为什么这一扇窗门却打开了?
  毫无疑问,有人由这儿逃走!
  与此同时,阿生在上面又有了另外一项更可怕的发现!
  一具男子的尸体,出现在浴室之内。
  这一次不是伪装,而是个真人。
  在范令的住所内,阿生见过范令的‘假装尸体’。
  那是用范令衣柜内搜出的一条裤和一只鞋假装成一个人屈漆倒地,一只脚伸了出浴室外视线之内的“假尸”。
  但这一具是真的!
  而且,死者并非别人,正是范令!
  阿生登时呆住了一阵:‘又是他!又是浴室!巧合?还是故意?”
  是的,这是巧合呢,还是故意?
  为什么在范令的家中浴室先有预兆,再在这豪华住所之内,出现了“真迹”?
  这种杀人手法,的确令人又惊又奇!
  阿生初步检验,发觉范令死于子弹。
  如果阿生没有猜错,那是颇大口径的手枪或者来福枪所发射的子弹,因为伤口太大,血也流得多。
  一名在屋内四处搜查的警官,扬声把阿生叫了入房。
  房内门后,有支来福枪——经过改造的来福枪。
  这正是较早时,专家们假想中的来福枪。枪管锯短了。
  阿生等人仍隐隐约约可以嗅到一阵火药的气味。
  似乎毫无疑问,这支枪刚才发射过,说不定就是杀死了范令的凶枪。
  彼得也由下面上来!
  他看见现场上的情形之后,也感到迷惘!
  他把大厦管理人召来,问道:“你所讲的中国人,可是他!”
  彼得指指地上范令的尸体。
  管理人吓呆了一阵,摇摇头道:“不!不是他,他只是法兰先生的朋友。”
  “法兰可能是个假名。”阿生说,“还有谁与他在一起住在这里?”
  “一个女人。”管理人道,“那个女人也是中国人,很漂亮!”
  警方人员很想在屋内搜到一张照片,以供管理人辩认。
  但是,室内早已被人搜得一片凌乱,根本没有照片。
  不过,根据管理人的形容,那中国男子“法兰”,极有可能就是洪羽。
  至于那个女人是谁?
  阿生一直未想到会有个女人跟住洪羽。但他相信唐人街的黑帮一定最清楚。
  阿生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奇!
  为什么洪羽会杀范令?
  范令是“叛徒”么?
  “红K党”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整个事件看来非常复杂,其中矛盾重重,根本令人无法解释。
  不过,阿生忽触发了一个新的概念,就是那个女人!
  只要我到那个女人,相信一切难题即可迎刃而解。
  阿生匆匆离开现场。
  没有人知道阿生为什么要走开,只有彼得一个人知道。
  因为阿生离开之前,曾向他交代。

    ×        ×        ×

  阿生到唐人街,走上一户人家叩门。
  “你找谁?”门内有人问。
  “找雷强先生。”阿生说。
  “你是谁?”
  “这是我名咭!”阿生由门缝将一张咭片,递了入去!
  “你等一等吧。”
  不久,门开了。
  出现在门后的,正是雷强本人。
  他很意外地瞪住阿生:“只有你一个人?”
  阿生不客气地入内:“地方不错。”他四下张望,“我是专诚来拜访的。”
  雷强也没有阻止阿生,把手一摊:“随便坐吧,我最喜欢开门见山的人。”
  “那么,我也不必转弯抹角了。”阿生说,“可知道我已找到一个人?”
  “谁?”
  “猜猜吧!”
  “洪羽?”
  “不!只是洪羽的心腹。”
  “范令?”
  “正是他!”
  “想找我进行交易么?”
  “差不多了。我知道,你们都很希望找到洪羽和范令。”
  “是否把他交给我?”
  “是的。但有条件。”
  “我已猜到了,不要杀死他,是不?”雷强笑了笑!
  阿生摇摇头:“不!交得给你,便任得你处置。我的条件是:帮我一个忙!”
  “想不到你也会求我。”
  “既是交易,没有谁求谁的,你可以拒绝我啊!”
  “好吧!先说来听听。”
  “我们已有九分把握找到洪羽。”阿生说,“但要看你的合作是否有作用。由于我们急于找到洪羽,所以对范令,并不太稀罕!”
  雷强得意洋洋地说:“我早已知道纽约警察有许多见不得光的花招,但想不到你也来这一套。好了,别阻我的时间,说吧!”
  阿生道:“你曾听说过洪羽有个女人么?”
  “女人?”雷强呆了一呆!
  阿生道:“是的,一个中国女子,说听很美丽,可能与洪羽同居。”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打听一下。”雷强这一次表现得很认真。
  阿生道:“没有时间了,你以为谁会知道,立刻就要想办法。”
  雷强又在想。
  终于他夹指一弹:“胡克英可能会知道。”
  “为什么他会知道?”阿生问。
  “胡克英有个女友曾在我面前提过,洪羽求过她做媒人,介绍她的一位姊妹给他做老婆。”雷强回忆道,“但胡的女友说,人家已经有了未婚夫了。”
  “快带我找姓胡的。”
  “慢着!人呢?”
  “你指范令?”
  “是的。你说过,这是一宗交易!”
  “不错,你信我,我保证把范令交给你,但我不要五千元花红,这就值回票价了!”
  “好吧!那么,你跟我来!”雷强回头对他的助手说:“给胡克英一个电话,叫他等我,我立刻过来找他。但是,别提这位朋友,以免他避忌。”
  助手答应了。
  雷强不等那个电话拨出,便带了一名保镖,和阿生匆匆离去!

    ×        ×        ×

  这是黑鹰帮的总部。
  大厅之上,有个标本——巨大的黑鹰,令人望而生畏!
  胡克英正在等待着。
  雷强带了保镖和阿生一齐入来,令到主人家十分意外。
  雷强先行解释:“为了找到洪羽和范令,我觉得我们不能单靠自己!他是特别小组里面唯一的中国人。”
  “中国人又怎么样?”胡克英很不高兴,“你不该带他来。”
  雷强面色一沉:“还说什么合作和谅解?你竟然不相信我。”
  阿生怕弄成僵局,忙说:“听我说好吗?我们是有条件的合作!各不占对方的便宜。”
  雷强也说:“是的,他答应过交出范令给我们,我们只须帮他一个忙!”
  “什么忙?”胡克英问。
  “你一定知道的:洪羽有个女人。”雷强提醒胡克英:“他曾经叫珍妮介绍女友。”
  “哦!你是指玉琼!”胡克英道,“珍妮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阿生立刻问:“你的意思是:你的女友果然介绍过一位漂亮的女人给洪羽?”
  “是的,他就是雅丽丝——还是玉琼的英文名。”胡克英道。
  阿生灵机一触,又问:“你有玉琼的照片么?即使是合照!”
  “嗯——”胡克英稍作犹疑了一会,“我身上确有一张珍妮与玉琼合照的相片。但是——”
  胡克英转过去问雷强:“他是否真的可靠?”
  阿生不等他回答,便抢在雷强前头,说道:“只要你肯合作,我立即给你一个地址,你们按址去找到该处,担保可以见到范令。”
  胡克英半信半疑,终于把那帧照片拿出来。
  那是嵌在银包上的一张彩照,上面是两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左边的是珍妮,右边的是玉琼。
  阿生道:“借给我,可以吗?”
  岂料胡克英一手抢了回去:“不!我女友知道会不高兴。”
  雷强在旁边笑道:“他怕女友多过怕老婆。我曾亲眼见过珍妮当众检查他的银包,她并非要知道他是否浪费金钱,只不过看他的银包有没有夹上这照片。”
  雷强的意思,是要阿生不要怪责胡克英,因为他的确是另有苦衷。
  阿生惟有问:“你的女友呢?”
  “什么事?”胡克英又是一怔!
  阿生道:“我只想问一些关于玉琼这女人的事!”
  “她可能还未起来!”胡克英看看腕表,对阿生说。
  这时候已是上午时份。
  阿生凌晨时份离开了曼赫顿区之后,曾返回国际特警纽约总部一次。
  他和夏力谈了一会,就开车到唐人街来。当时已是上午八九点左右。
  阿生对胡克英道:“你带我去,我保证不会令她感到麻烦。”
  胡克英与雷强耳语一番。
  雷强问阿生:“你的人呢?”
  阿生会意地说:“指范令么?”
  “是的。”胡克英道,“你带雷强去找范令,我带你去找珍妮。”
  “这也公平。”阿生说,“我们现在就走!”
  各人一齐落街。
  街上出现了一些人以及一些可疑的汽车。
  阿生对雷强道:“我的司机会带你去找到范令。”
  雷强怔了一怔:“你不去?”
  阿生道:“我要和胡先生去找珍妮小姐。你除非不希望找到洪羽,否则,我们必须争取时间,因为时间无多了。”
  胡克英和雷强交换了一个眼色。
  阿生已不等他们答应,把手一招,一辆汽车由那处路边开了过来。
  车中只有一个人。
  阿生吩咐他说:“把他们带到洪羽的住所去见范令,明白吗?”
  “那是洪羽的住所?”胡克英和雷强都感到万二分意外地一怔。
  阿生这时候才说:“告诉你,我暂时只找到了范令。如果要再教到洪羽,有赖你们的衷诚合作与帮忙。”
  雷强瞪住车中的人问阿生道:“他是谁?”
  ‘国际特警。”阿生说,“我的同事,他会带你去见范令。当然,如果你有所顾虑的话,大可以带多一些人同去,但我可告诉你,范令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雷强若有所觉地问:“你们已控制了现场?”
  “是的。”阿生道,“但范令对我们已失去了作用。我们只想找到洪羽。可惜,洪羽不在他的住所之内。”
  雷强一声“对不起,请等一等”,就把胡克英拉过一旁。
  他对胡克英说:“你小心听清楚,我们要设法比他更先找到洪羽。”
  胡克英也是个十分机灵的人,他说:“放心吧!我会见机行事。你不要独自去,拖住他,通知其他人。”
  “我会做了。”雷强说,“尽量叫珍妮和他合作,也许这傻瓜可以替我们免费效劳。”
  “我明白了。”
  胡克英说完,很快又回到阿生身边。
  阿生当时也正跟车中人耳语。看见胡克英回来,问他:“我们可以走了吧。”
  胡克英指指路边停着的一辆大房车:“坐我的车子去!”
  阿生很大方,登上了胡克英的汽车,和胡克英坐在后面。
  前面那个既是司机,又是保镖。
  阿生不再理会雷强他们。
  雷强并未上车,似乎去了拨电话。阿生的同事则呆在车子里等他。

    ×        ×        ×

  胡克英十分大方地,介绍她的女友珍妮阿生认识。
  珍妮与玉琼正如照片所示,同样是美艳动人。
  唯一不同的,玉琼艳丽脱俗,有东方人的古典美;而珍妮较“放”,像西方女性。
  胡克英道明了来意,也示意珍妮不访讲实话,协助阿生早日找到洪羽。
  珍妮果然很坦白,也很合作。
  原来这是珍妮和胡氏的香巢。
  胡克英已有妻子,但却悄悄在这儿营金屋,与珍妮同居。
  不过,胡克英不是常常到这儿来,他显然对自己的妻子还有几分顾忌。
  珍妮也是刚刚起来才不久。
  那懒洋洋的神态,一看就知道是个欢场中的女性。
  她承认将一位女友玉琼介绍给洪羽,而且,二人已秘密同居。
  但是,有件事是较少人知道的,就是玉琼已有男友。
  珍妮强调:玉琼认识了洪羽之后,一切都有所改变。
  阿生问:“他们同居,你可探访过他们?”
  “没有。从来没有。”珍妮道,“他们的居处一直不让任何人知道,连电话也保密,洪羽把她当古董一样收藏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阿生又问。
  “详细原因只有他们自己最明白。”珍妮说,“不过,我想,主要还是由于玉琼的男朋友吧。”
  “他不服气?”阿生故意问。
  “情场上失意本是平常事,但问题是宗白对玉琼似乎十分痴心,这也是我事先估计不到的。”
  “宗白就是她的前度刘郎?”
  “是的。”
  “宗白多大年纪?”
  “很年青,很英俊。”
  珍妮说到这里,又下意识地瞟了胡克英一眼,似乎担心他吃醋。
  “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阿生问道。
  “天晓得!”珍妮耸耸肩:“自从玉琼离开他之后,他已迁出了唐人街。”
  “他干什么的?”
  “以前是石地堂人马——地下赌场一名打手,旦现在,我不知道了。”
  胡克英在旁插嘴道:“他是美籍华人,服过兵役,很高大,数年前曾派去越南打仗,退役后回到唐人街来,才结识了玉琼!”
  阿生沉思着。
  回头又问胡克英:“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宗白这个人?”
  “你以为他有问题么?”胡克英旁敲侧击地问。
  “是的,绝对有问题。”
  “那么,我带你去找石地堂的人问问,也许可以查出他的下落。”
  “谢谢你!”阿生衷心地说,因为他以为对方真的如此热心。
  但是,胡克英忽然又叫阿生等一等,然后搂腰把珍妮带入睡房去。
  阿生看见他们眉来眼去,心里已经纳罕。他不耐烦地叫了进去:“你们改天再亲热好不好,我们时间已经无多了。”
  岂料胡克英却由里面扬声道:“别忘记啊!我不见警方的人,亦未受雇,我有个人自由的。你没有耐性等,你可以自己先走!”
  阿生为之气结。
  他知道西方文化的堕落,也知道像胡克英这一类惨绿青少年的思想受到美国式自由的荼毒最深。
  他只好先走了。
  因为阿生觉得:时间对他实在太过重要。

    ×        ×        ×

  阿生这边一走,那边胡克英和珍妮已由房间里出来。
  “他走了?”胡克英问手下。
  手下正在窗前俯视:“他刚截了一辆街车离去。”
  胡克英带了手下匆匆离去!
  原来这只是他的诡计。
  他并非为了珍妮的美色而留下来,只是想摆脱阿生而已。
  珍妮看见自己被利用,又得不到胡克英留多一阵,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惟有再三叮嘱个郎,早些回来陪伴她。
  胡克英唯唯诺诺地走了。
  他的心哪会留在这里?他恨不得立刻飞到石地堂的地下赌场去。
  因此,当车子开动之后,胡克英已利用他汽车上的无线电话,与他的党人连络。
  胡克英在电话中指示“黑鹰帮”的人,要抢在阿生前面,查出宗白此人的下落,以及把宗白此人找到。
  另一方面,胡克英又致电另一黑帮首领——飞龙帮的金大龙。
  他担心自己的人手不足,要金大龙派人前来协助;一方面希望多一个人商量,另一方面又想替唐人街各帮会之间,立下奇功。
  事实上,每一个帮会都希望有所表现,以加强本帮的地位。
  所以金大龙闻讯后,立即追问胡氏汽车前进的位置,要在中途会他。
  金大龙的目的也明显,他要知道整个事件的真相。
  假如胡克英能替“黑帮大会”立一功,那么,金大龙也要分一杯羹。
  胡克英既然志在找多一个人商量,自然也乐得和他会合。
  于是二人不久之后,便在一处路口相遇。
  金大龙落了自己的车,走上胡氏那辆大房车里面,汽车又再继续前进。
  金、胡二人见面后,金大龙忍不住问:“怎么弄出了一个宗白来?他与此事何关?”
  金大龙这一问也问得好,竟然问得胡克英哑口无言。
  过了一阵,他才呐呐地说:“阿生虽然没有说得更明白,但据我推测,可能是宗白才是真正的凶手。”
  金大龙反问道:“难道洪羽收买了宗白?”
  “天晓得!”胡克英道,“我们只好相信阿生,听说他破过不少大案。”
  金大龙道:“既然一知半解,我倒有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
  “让阿生自己去找,找到了,我们才坐收渔人之利。”
  “嗯——”胡克英想了想,又说:“但是,万一落入国际特警或警方手中,我们如何可以将他弄出来?”
  “只要证明他是杀害我们弟兄的人,还将他弄出来干码?派人杀了他算数。”
  “不!我仍反对你这想法!”胡克英坚持着说,“我们先一步找到他!我们两帮人的力量不足,还可通知其他人。”
  “好吧!那么,我们分头进行!”金大龙道,“你去通知大伙儿,我去石地堂架步窥伺,设法跟踪阿生。”
  于是两个人又分头行事。
  金大龙的汽车仍跟在后面,由他的司机驾驶,所以只要胡氏的汽车停下,他刹那间便可以登上了自己的汽车。

    ×        ×        ×

  阿生截了一辆街车,匆匆来到石地堂的架步门外。
  这儿是一间生意绝不好的食物店。但一到入黑之后,就会热闹起来。
  因为食物店在入黑后关门,停止营业:另一种“营业”即告展开。
  那是开赌。
  换句话说,这是地下赌场。
  阿生早知道这是石地堂的地方,所以落车之后,便入内直趋柜面。
  已接近中午。
  这是吃午饭时间,但这儿的食客却不多,老板也似乎不在乎似的。只有熟客内情的人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生问柜面:“九叔呢?”
  “你是谁,找九叔?”柜面怔了一怔。
  这时候,里面刚好有个中年人出来,阿生见了立刻跟他招呼。
  原来这面色红润的人正是九叔——石地堂这帮会中的元老辈。
  九叔认识阿生,是有多少“识英雄重英雄”的性质。
  因为时至今日,阿生仍未对石地堂控制下的地下赌场采取行动。
  九叔招呼阿生在卡座上坐了下来:“吃过了午饭吧?”
  阿生开玩笑道:“快要被人炒鱿鱼了,哪里还有饭吃?”
  九叔一边招来侍役,一边笑道:“随时来我这里,保证你丰衣足食。”
  二人相顾大笑。
  侍役开了茶,阿生也实在饿了,叫了一些食物之后,一本正经地问九叔:“记得宗白那厮么?”
  九叔怔了一怔:“你想找他?”
  “是的,而且很急!”阿生低声说。
  九叔也知道这一回阿生不是开玩笑。
  一个是捞家,一个是随时可以给他麻烦的人,前者自然要识相一点,否则,后者翻脸时,吃亏的还是前者。
  于是九叔也十分慎重地说:“他已经不是我们的人。”
  “我也知道他已离开你的架步。”阿生说,“你可否指点一下?”
  “坦白对你说,宗白离开我的架步后,只来找过我一次。”
  “什么时候?”
  “前两天。他用电话约了我出去,表示要离开纽约往别处谋生,叫我借他一千几百,我哪有这许多钱?”九叔又说,“我劝他回来,但他似乎满怀心事。”
  “后来呢?”
  “后来,我只给了一百元。事实上,干我们这一行,好看不好吃,因为开支太大。”
  “他有没有提过要到别处去?”
  “没有。不过,我猜想可能是到三藩市。”
  “他很相信你?”
  “我这个人很老实,许多年青人都跟我很合得来。”
  “那么,他一定会给你留下连络地址吧。”
  “没有。”九叔想了想,又说:“不过,有个电话号码。”
  “写给我吧。”
  “好的,让我去取纸笔来。”
  阿生忽然叫住他:“不!不必用纸笔了。”
  原来阿生看见那边有个人,正在有意无意之间,对他们虎视眈耽。他知道那是唐人街一个黑人物。
  阿生于是低声对九叔道:“你只须用筷子沾茶,写在桌子上,我的记忆力很好。”
  九叔是个老江湖,鉴貌辨色,也晓得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好照阿生的吩咐去做:用一只筷子,蘸了茶,写在桌子上。
  阿生看了那号码,记在心里,随即用手指把它弄掉。
  九叔奇怪地问阿生:“宗白惹了什么麻烦?”
  “我只要他帮助我找一个人,他本人可能并无麻烦。”阿生安慰着九叔,一边对他说:“不要对别人提及今天的事,我知道有人以为宗白奇货可居,都希望找到他呢。”
  “我明白了。”九叔又对阿生道:“好兄弟,如果不是什么大件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阿生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是恃势凌人。尤其是对中国人,除非太过份,否则我一定放他一马。”
  九叔笑笑。
  饭菜来了,阿生佯作若无其事地吃饭;其实,他一直留心着一些人。
  阿生知道,他一直被人跟踪、监视。

    ×        ×        ×

  这是一个十分简陋的住宅单位。
  这里面只有一个电话,一张床,一把椅子。此外什么都没有了。
  电话放在地上。
  窗帘陈旧到一触即烂!已经发出了一阵阵霉烂的气味。
  屋内只有一男一女。
  男的正在喝啤酒——罐头牌酒。
  女的却被绑在椅子之上。口里塞了一个布团,双眼在流泪。
  那男子并非别人,正是宗白;女的是王玉琼,英文名雅丽丝。
  宗白身边有一支手枪,上满了子弹。还有一柄闪闪生光的刀。
  他的眼睛充满了血丝。
  他不断地看着地上的电话,但电话一直没有响过。
  他坐在床上,因为室内只有一把椅子,那椅子已用来绑住了玉琼。
  他们面面相对,却没有说话。
  他们仿佛用眼睛交谈。
  室内的空气十分沉闷。因为所有的窗帘都落下了。
  唯一的灯光,由洗手间透出来。
  玉琼也知道自己随时会死;她有许多话想对他说,但他不让她说。
  她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查出了她的居处——那是她和洪羽秘密同居的地方。也是曼赫顿一处豪华住宅单位。
  她早知可能会有今日,所以才叫洪羽住得越远越好。
  她的居处从来不肯让人知,甚至连洪羽的心腹也不知。她有先见之明,明知宗白迟早会找她麻烦。
  为什么?
  为什么她有先见之明。
  只因为他们有过山盟海誓。
  只因为他们早已订了婚。
  但是,洪羽认识了她之后,一切都有了急剧的改变。
  她无非贪慕虚荣,只是太过相信洪羽;洪羽声言假如得不到她,就杀了宗白,也会将她毁容。总之今到她和宗白两败俱伤。
  洪羽是一帮之主。
  宗白只是一名打手。
  彼此相距太远了。
  她为了宗白,也为了她自己,终于作出了一个最后的抉择。
  她答应和洪羽秘密同居,但有条件。
  条件之一就是:洪羽不得伤害宗白。
  条件之二:不能将他们的居处公开。即使是洪羽的心腹。
  玉琼以为自此之后,只要她脱离唐人街这个生活圈子,心灵上就不会再有什么痛苦;也希望宗白见不到自己,而逐渐忘记了她。
  怎知道,洪羽肯放过宗白,宗白竟然不肯放过他们。
  宗白神出鬼没地,在唐人街干了一宗又一宗的命案。
  表面上看来,他似乎是个漫无目的之杀人狂!其实,这一连串的有计划的行动。
  宗白首先发觉黎秀追求阿花,于是首先杀了阿花,让黎秀蒙上了杀人的嫌疑。
  事后又致电话特别小组,要胁警方放人,否则又再杀人做案,让警方来对付洪羽和他的红K党人。
  结果,警方虽然无法证明黎秀杀人,却因此揭发了红K党是个爆窃集团。
  但是,宗白仍然觉得警方动辄讲证据,于事无补。
  于是宗白又再把心一横,将“假情报”借一名线人之口传出,安排了一个死亡陷阱,让红K党的人在爆窃行动中,被他一一杀死。
  他是个退役美军,对于开枪、杀人,早已不当是一回事了。何况这是他憎恨的人呢。
  他有计划的杀人行动,造成一种错觉,让唐人街其他帮会也以为这是红K党和洪羽本人的所为。
  这本来就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刀杀人”妙计。
  但是,洪羽似乎早已有预感,不但没有公开露面,同时也没有让别人轻易找到他。
  宗白的一连串行动,确实收到了预期的效果,最少红K党已经死了很多人,实际上已经等于解散了。
  不过,宗白仍不心甘。
  他知道红K党爆窃所得,绝大部份的财物,被身为首领的洪羽吞食。
  所以,只要洪羽肯放弃这里一切,即可与玉琼飞到天涯海角去,双宿双栖。
  那么,对洪羽和玉琼来说,可能因祸得福。因为洪羽以后不必担心被警方因人赃并获而抓去坐牢。
  而玉琼本人亦可以不必再躲躲闪闪的,过着“软禁”式的生活。
  因此,宗白心有不甘,继续追查洪羽和玉琼二人的下落。
  挑拨离间、杀人放火的事,宗白都可以一一做到了,凭他本身是个美国土生华侨,对环境的熟悉,只要稍费一点儿功夫很容易就可以查出了洪羽的所在。
  何况洪羽和红K党人仍秘密保持连络,这正好给宗白有了可乘之机。
  宗白就是秘密跟踪范令,终于发觉了洪羽的豪华住所。
  当时洪羽正外出未回,范令到那儿找他时,玉琼正要外出购物,因此开门让范令入内。
  玉琼走后,宗白上去敲门。
  范令以为洪羽回来,不料开了门之后,才发觉不是,但为时已晚。
  宗白用枪指吓他。
  宗白那支经过改良的来福枪,威力很大,也杀过了不少人。
  他把门关上,迫范令入内,开了收音机,让声浪放大,然后开枪杀了范令。
  他在梯间亲耳听过,知道玉琼就快回来。所以杀了范令之后,留下那支来福枪,目的是:明知这支枪杀过不少人,成为警方追查的凶器之一,索性让洪羽吃下这只“死猫”;让警方也以为过去许多命案都是洪羽做的。
  最后,他想由正门离去,但开不了那把新式的锁。情急之下,他惟有用绳子由窗口爬到下一层,由走廊逃去。
  他落到楼下,刚好见到玉琼由外面购物回来,于是他将她押上车。
  玉琼不敢不从,因为他还有一支手枪,此外还有一把刀。
  现在他所喝的啤酒、吃的面包等物,全是玉琼买的。
  他恨透了玉琼,真想杀了她。
  但是不知怎的,看见她流泪时的楚楚可怜神态,却又有些不忍。
  那份爱意似乎“死而复活”。
  他曾拉开那个布团,问她肯不肯跟他齐齐逃亡到外地。
  玉琼只会哭,没有答他。
  他生气,掴了她一掌。
  她放声大哭。
  他怕。
  怕声音传了出去,于是又再次将布团塞住她的嘴巴。
  他在想:这世界一切非钱不行!当日要是他有钱,也许不会弄成今日这局面。
  于是他又灵机一触,拨了一个电话给洪羽。
  他希望洪羽会比警方人员先返回家中,因为他太须要钱。
  果然,接听电话的人正是洪羽。
  他要洪羽立即筹一笔钱,数目是二十万;虽然洪羽说没有这么多,宗白却坚持这数目。否则他会杀死玉琼。
  洪羽在电话中认得那是玉琼的声音。终于答应以二十万元换回玉琼的自由,要求宗白留下地址。
  但是,宗白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而已。
  宗白要洪羽筹足现金二十万之后,立即致电与他连络,漏时再约地点见面。
  电话未挂断之前,宗白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宗白记得洪羽住所重门深锁,当时他杀了范令之后,想由正门离去,但无法打开那度大门,可能由于那把门锁太新,太复杂了。总之他开不了。
  他十分焦急!因为他为了达到嫁祸目的,曾留字叫布隆到这儿来;实则等于叫警方的人找到这儿来。
  万一警方来了,他岂非变成瓮中之鳖?于是他在情急之下,用绳子越窗而去。
  现在洪羽怎么入屋的?
  他在电话中问洪羽,反而被洪羽取笑了一番。
  洪羽对他说:红K党是靠“开锁”吃饭的,所以自己门锁当然要弄到“自己识开,人家不识开”的地步。
  宗白自然无话可说。事实上他在这方面及不上红K党的人。
  红K党既是靠入屋爆窃为生,在这方面自然比他强得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电话始终没有响。
  啤酒喝了几罐,宗白感到沉闷难挡。
  他又拉开了那团塞口布,问玉琼:“有了钱,你肯跟我走吧。”
  玉琼只是点头。
  她又惊又怕,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事情发展到何种地步。
  她流泪!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电话就在这刹那间响了起来。
  宗白担心玉琼离开他这么一大段日子,可能靠不住!先把布团再塞进她的嘴巴,才去接听电话。
  果然是他等待的人。
  浜羽在电话中说:“你害得我好苦,我根本没有这许多现金,但为了满足你,就只有向朋友借。现在警方到处找我,究竟你想怎么样?”
  “别说废话,钱呢?”宗白问。
  “已筹足了,但我在何处见你?老实说,目前警方四处找我,我不会在公共场所见你。”
  “那么,我告诉你一个地址,你按时去到那儿等我。”
  “那是什么地方?”
  “一间空房!”宗白又警告道,“你不要作怪,否则,我先杀她!再杀你!”
  “放心好了!我不是那种人。”
  于是宗白将一个地址告诉了洪羽,限他一小时内到达该处。
  其实,他所讲的地址,也就是这里。
  他想清楚了。只要洪羽送钱来,不管多少,他都不会让他生还离去。
  至于玉琼,万一她不肯跟他走,他也会杀死她。
  因此,这地址他又怕什么让洪羽知道呢?
  宗白已明白到洪羽的“红K党”已四分五裂,党徒死的死,走的走!连最心腹的范令,也给他杀死了,自然没有人帮洪羽。
  等一会儿,洪羽可能只有一个人来。
  宗白趁他还未来之前,把玉琼和椅子的位置修改了一下。让她坐得对正了入门处。
  她双手反绑,与椅子连在一起!嘴巴塞了布团,想叫也叫不出声音来。
  然后,他走到了窗前,揭帘俯视街中的情形。
  不久,有辆房车开到。
  车上走下了一个人,正是洪羽。
  宗白立刻将手枪拔了出来,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大门虚掩。
  宗白则跑到上一层的梯间去。
  这是十分旧式的住宅,即使日间,梯间也很昏暗。
  不久,有人拾级而上。
  宗白居高临下,清楚见到了那是洪羽;他一个人来。
  洪羽终于找到了目的地——这就是刚才宗白给他的地址了。
  洪羽小心地推了一下门。
  门“呀”一声开了。
  他本来可分心后望的,但却给眼前的情景分散了注意力。
  眼前的情景就是:玉琼流着泪,被人反绑在椅子上。
  他刚想进去,开口问她,后面有人用枪管指住他。
  “进去,不准作声!”宗白突然由上面下来,用枪押了洪羽入内。
  洪羽迅速被他缴械。
  “钱呢?”宗白问。
  洪羽道:“在我的车里。”
  “什么?”宗白表现得十分生气。
  洪羽解释道:“我们要公平交易!我给你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你如何保证玉琼的安全?”
  宗白狠狠地打了洪羽一拳。
  这日子,他不知等了多久。
  发泄内心的愤怒,可能比得到二十万元更加爽快。
  于是宗白又再痛打洪羽一顿。
  洪羽在枪管之下,不敢反抗。
  突然有人敲门。
  宗白忙问是谁。
  门外人回答道:“我们是警方人员,宗白,你已被包围了!快些投降。”
  宗白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怒吼着说:“洪羽,你有种!”
  说完,他一连开了两枪。
  他的枪法一向甚准,经常只要一枚子弹即可杀死一个人。何况这还是他的生死关头呢。
  洪羽和玉琼都瞬即死在他的枪下。
  门外的警方人员立刻撞门入来。
  但是,宗白在他们未入来之前,已由后面的窗口爬了出去。
  可惜他未跳到街上,已被一阵乱枪扫死,破门而入的警方人员大感意外。
  但在外面乱枪杀死宗白的,并非警方人员,只是唐人街各黑帮派来的枪手。
  唐人街各黑帮派来的人,主要是暗里跟踪阿生,所以知道宗白在这里。
  阿生自得到九叔的指示后,凭电话号码,查出了宗白这个地址。
  但是,就在这时候,彼得那边也有了新的发展。
  原来彼得等人在洪羽和玉琼的“香巢”中侦查范令命案之际,洪羽不久也闯了回来。
  他自然立即被捕。
  事后洪羽知道范令被杀,玉琼又不知所踪,于是也明白到他的情敌已经找上门来了。
  果然,不久之后,宗白的勒索电话就拨到这里来。
  在彼得授意下,洪羽佯作答允宗白这次的勒索。
  阿生和彼得在无线电连络下,发觉彼得所查得的地址完全一样,于是就在附近会合。
  但是,他们想不到唐人街的杀手们竟然跟踪而来,决意要杀死宗白,为他们的“兄弟”报仇。
  由于现场有大量警方人员包围,所以那批杀手事后纷纷落网。
  可惜杀手们只是受雇而来,他们永不会供出主使者是谁。
  唐人街的黑帮帮主们,还是可以安然生存下去;除了红K党的洪羽之外。
  阿生靠黑帮们的提供,最后查出了“杀人狂”原来是宗白;但到头来宗白却死在他们雇用的杀手手上。
  这是报应!但对宗白来说又算是什么?自作孽吗,还是被情所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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