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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东方白《天魔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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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0: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章 乔装涉险

  狂风呼啸,山雨欲来,黄尘暴卷,大地和苍穹一片茫茫,笼罩着雄峙武林的大罗山庄,有如末日来临。
  此刻,一乘四人小轿,在狂风中犹如行云流水,向大罗山庄奔驰而来。
  蓦地——
  大罗山庄的门楼上一声大喝:“住轿!”
  四个穷文士打扮的轿夫闻声止住脚步,但并未放下轿子,仅以冷静的神态,注视着由大门中跃出的那个护庄大汉。
  只见那大汉虎背熊腰,虬筋栗肉,太阳穴高高贲起,看来绝非泛泛之辈,他沉喝一声,道:“轿中何人?”
  为首的轿夫朗声道:“贵庄少庄主周一东的新夫人!”
  大汉不由微微一怔,道:“怎么?又是一位少奶奶?”
  轿夫并未搭控,大汉却浓眉深锁,略一盘算,沉声问道:“请问这位少奶奶何时与少庄主成婚的?”
  轿夫冷冷地道:“去年七月七日,屈指算来,半年有余!”
  大汉犹疑了一下,道:“可否请少奶奶出轿让在下看一看?”
  为首的轿夫冷哼一声道:“尊驾何人?竟敢对少奶奶如此无礼!”
  大汉微微一窘,清声道:“在下职责在身,势在必看——”
  轿夫厉声道:“你可知少奶奶愿不愿见你?”
  大汉不由一震道:“少庄主周一东,武功虽无惊人之处,但因风流成性,终日在外拈花惹草,朝秦暮楚,已不止三妻四妾。”他搔搔脑袋,郑重地说:“近日庄主叮嘱护庄,非本庄之人,一律严加盘诘,如果不看一看轿中之人,怎能让她轻易入庄!”
  他心念电转,又沉声道:“在下如不能亲见少奶奶一面,实难——”
  突然一声冷哂来自轿中,道:“落轿!”
  四个穷文士打扮的轿夫,立即放下彩轿,垂手侍立四角。
  轿中之人沉声道:“尊驾既然要看,就过来看吧!”声调之冷,令人寒意陡生。
  那大汉犹疑了一下,终于大步走到轿前,但他并未掀开轿帏,仅是面对彩轿肃容而立。
  突闻轿中叱声道:“看哪!为甚么不掀开轿帏?”
  大汉道:“掀开轿帏实有不便,还请少奶奶移玉轿外——”
  蓦地——
  轿帏启处,人影倏现,“拍”地一声,那大汉被一记耳光打了一个踉跄,口角鲜血直流。而彩轿之前,却俏然地站着一位大腹便便,美丽慑人,却有略带煞气的年轻少妇。
  大汉竟被打昏了头,垂手肃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少妇沉声道:“看够了没有?”
  大汉微微一震,道:“少奶奶千万多多包涵,小的守庄有责,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大腹少妇退入轿中,沉声道:“带路!”
  那大汉如获大赦,慌不迭地颠着屁股,道:“请随在下入庄!”
  四个穷士打扮的轿夫相视一笑,立即抬起轿子,紧随大汉走进庄中。
  此刻,轿中那位大腹便便的少妇,一摸肚皮,俊面上泛出不可言状的苦笑,耸耸肩,自轿帏缝隙中向外窥视,只见大罗山庄占地及广,曲廊回栏,气派之大,即帝王宫殿也不过如此。
  庄中表面平静如常,但在这位少妇看来,却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心道:“大罗山庄中,果然步步杀机,寸寸惊险!”
  小轿穿过数道屋廊,来到一座拱门之前,一个垂髫少女一闪而出。
  大汉对少女低言数语转身走出,小轿便由少女引导前进。
  拱门中是一个风景清幽的大花园,花园中央,有一座翠楼,翠楼四周,遍植垂柳,长廊是苔痕上阶,草色入帘,楼门上有一小巧匾额,上书“挹翠楼”三个金字。
  彩轿停在“挹翠楼”前,少妇立即走出轿来。
  垂髫少女微微一震道:“原来少奶奶也已经——”
  少妇赧然一笑,道:“不错!本少奶奶已经怀了七个月的身孕了!”
  “少奶奶贵姓?”
  “高添香!金陵人氏!”
  “小庄主没有和少奶奶一块回庄?”
  “没有,他说一两个月内不能返庄!”
  垂髫少女裣衽施礼,道:“少奶奶请先在小姐楼上等一等,因为今天是本庄庄主六十大寿,全庄上下都在忙碌,此刻小姐到夫人房中去了,待婢子去请她来!”说毕,打发轿夫离去,将少奶奶让到楼上,到前面去了。
  那少奶奶闷坐了一会,自绣墩上缓缓站起,打量这座绣楼,原来是一明两暗,自外间向里望去,可以看到内间的雕花牙床和绛色罗帐,以及豪华陈设。
  他微微一叹,摇了摇头,叹道:“我南宫白不男不女,弄成这模样,唉,真是浑身不对劲儿!”
  他语音略顿,剑眉一挑,心道:“南宫白呀,南宫白!刚入虎口,你就有点不耐烦了!临行时‘神手状元’尚凤池前辈曾一再叮嘱:此番行事,千万要有耐心,更要处处小心,万一得不到‘天魔伞’,或者被人看出破绽时,绝不能逞匹夫之勇,以卵击石,应当设法脱离险境暂保活命,才能另觅时机,湔雪师父的血仇大恨!”
  他一想起师父的惨死,不由惨笑了一下,乍看是笑,但他那一脸狠毒之色,却蕴藏着无限的创痛、辛酸和悲愤。
  他坐了一会,小姐仍未回来,便不知不觉地踱进内间之中,一阵如兰似麝的幽香,令人陶然欲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大的古铜镜,他对镜而立,一看自己大肚皮,不禁大摇其头,神态至为尴尬。
  转目扫视,只见床前放着一双绣绒拖鞋,小巧玲珑,就凭这一双拖鞋即可猜出这位并非庸粉俗脂。
  他自幼跟师父居住深山,鲜有人迹,终年与松风明月,虎鹿猿猴为伍,乍入香闺,再看到这双拖鞋,难免涉入遐思。
  他陡然想到此行的重任,立即面色一肃,毅然转身,俊脸上肃煞之气再次凝重。
  突然,他的目光凝注在墙壁上的一张少女画像之上。
  “啊!”
  他微微退了半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少女美绝人寰,清秀绝俗,宛如西子再世,玉女临凡,令人……
  当真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美是美到极点,但她的眉黛之间,却有一种英爽挺秀之气。
  南宫白喃喃地道:“这一定就是小姐了!想不到一个黑道巨擘,竟有个天仙似的女儿!”他看得入神,不由摇头晃脑,暗自赞赏不己!
  蓦地——
  一阵清脆而又略带冷漠之声来自门口,道:“美么?少奶奶!”
  南宫白悚然转身,放下背负的双手,只见一位美艳绝伦,却又冷若冰霜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他定一定神,裣衽一礼道:“高添香见过大小姐!”
  大小姐一双美眸在南宫白一双大脚及肚皮上扫了一眼,嘴角上掠过一丝冷笑,道:“免礼!”
  语音冷漠,有如嚼着脆碎的冰块,根本不像小姑子对嫂嫂的口吻。
  “是谁叫你来的?”
  “少庄主周一东!”
  “来此作甚?”
  南宫白不由一怔,道:“小女子已是少庄主的人了,迟早要返庄的,这次自是为了返庄待产!”
  他说到“待产”两字,不禁霞飞双颊,满面羞赧之色,声音低微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小姐脸上掠过一丝揶揄的冷笑,道:“家兄是甚么样子你还记得么?”
  南宫白悚然一震,强作镇静,并作不解之色,道:“小姐何出此言?小女子与一东乃是夫妻,怎能不知他是甚么样子?”
  “你且说说看!”
  南宫白暗叫一声“侥幸”!立即正容道:“一东两耳招风,人中奇短,且身材颇高——”
  “这就足以说明是家兄?”
  南宫白暗骂一声:“好厉害的丫头!”忖道:“若非‘神手状元’尚凤池前辈杀死周一东之后,在他尸体上仔细察看了三遍,且记下了特征,这番非当场现眼不可!”
  他立即答道:“他左脚心有一颗红痣!”
  小姐微微一怔,似乎大出意料,冷漠地道:“对了,你可知道本姑娘为甚么要问得这般详细?”
  南宫白道:“小女子不知!”
  小姐道:“昨天也有一乘花轿来庄,轿中也是一个腹大便便的孕妇,声言是少庄主的妻妾,奉命回庄待产!”
  南宫白不由暗自一惊,心道:“‘神手状元’名列三穷之首,一向做事谨慎,此番杀死周一东,事先曾经周密计划,利用他风流成性,在外面的妻妾不可胜数,才叫自己冒充周一东的妻妾,以返庄待产为由,混入此庄,以便设法盗取武林至宝——‘天魔伞’为师报仇,想不到竟有人先我而来,而且采取的方法竟不谋而合,这——”
  小姐冷笑一声道:“家兄风流成性,谁也不知他在外面到底有多少女人,不过,他能允许你回庄待产,也足以表示他对你颇为宠爱!”
  南宫白道:“小姐刚才的话还未说完,你问小女子这般详细,且说昨天也有一个孕妇返庄待产,不知是甚么意思?”
  小姐一双美目在他的大肚皮上扫了一眼,并未答覆南宫白的问话,却哼了一声,道:“你既然与家兄成婚达半年之久,总该知道本姑娘的名字吧?”
  南宫白暗叫一声“糟”!他万没想到此女如此厉害,临行时,“神手状元”虽曾告诉他有关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的相貌、武功,却未告诉他小姐的名字!
  情势越来越险恶,分明此女已经犯了疑心,他此刻已经豁出去了,反而十分镇静。暗中却将全部功为提聚两臂,微微一笑,道:“小姐真会开玩笑,哪有嫂嫂不知小姑名字的道理!”
  他口中说着,心中却万分焦急,一双俊目不由向四下扫视。
  他电目四扫,并非想在房中找出小姐的名字,而是想在一击成功后,怎样离开此处。
  突然,他的目光又落在墙壁上那一张画像的下端,只见下端有一横纸条,上面写了一行草书:“辣手书生”司马英净手敬写,茜茜小姐惠存。十七个颇为挺秀的字。
  他不由心花怒放,好像一个濒临渴死边缘的沙漠旅者找到了甘泉。
  他赶紧收回目光,又微微一笑,道:“小姐何必开我的玩笑!”
  周茜茜嘴角挂着冷峻的笑意,道:“如果你说不出本姑娘的名字,就该知道谁在开玩笑了,告诉你吧!昨天那个自称返庄待产的孕妇,乃是一个冒牌货!”
  这句话早在南宫白意料之中,但他不得不故作惊奇之色,道:“甚么?冒牌货?不知道冒充少奶奶的用意何在?”
  周茜茜厉声道:“先别打岔,你还没有回答本姑娘问题呢。”
  南宫白正色答道:“茜姑娘何必疾言厉色,小女子初来大罗山庄,人地两生,还望茜妹多加指点!”
  他说得不卑不亢,委婉中肯,好像根本没把对方怀疑他这件事放在心上。
  周茜茜微噫一声,不由又是一怔,但她一双美目在南宫白一双大脚和肚皮上一扫,脸上又现出冷哂之意,道:“你该知道昨天那个冒牌货的用意何在?”
  南宫白心头一凛,蓄力待发,却又故作惊奇之状,道:“茜妹这句话嫂嫂不懂!”
  周茜茜冷笑道:“由于连番有人甘冒杀身之祸,混入大罗山庄,本姑娘可以猜想得到,可能家兄已遭毒手!”
  此言一出,南宫白心头大震,不禁为之变色。
  周茜茜冷笑道:“你先别怕,这不过是本姑娘的猜测之词!”她的语气先紧而后松,好像在吊南宫白的胃口。
  南宫白暗骂一声:“好刁滑的丫头!”故作焦急地道:“茜妹你说一东他已不在人世了?”
  他想流下两点眼泪来配合这猫哭耗子的表情,然而,他哭不出来,因为周一东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淫贼,近年来糟蹋的良家妇女,数字当在百人以上。
  周茜茜冷笑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南宫白茫然地道:“姑娘的话,使嫂嫂越听越糊涂了!”
  周茜茜轻移莲步,负手蹀踱,哈哈大笑一阵,她想极力装出男儿之态,却又不太像,那是因为她笑声脆如银铃,以至与她负手蹀踱的男子动作无法配合。
  她踱到窗前,面向窗外,道:“你怀孕几个月了?”
  “大约七个月左右!”
  “有甚么感觉么?”
  “当然,行动十分不便!”
  周茜茜耸耸肩,道:“行动不便那是必然的,因为突然加上一个累赘,当然有点不胜负荷,并且提心吊胆,惟恐掉了下来!”
  南宫白又是一震,只感她这句话,妙语双关,语中有刺,分明说他的肚子是假的!
  周茜茜续道:“我是问你有没有反常的感觉?”
  这一下可难住南宫白了,他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连孕妇这个名词,都不甚了解,哪会知道一个孕妇在怀孕期间的感受?
  但他知道不回答不行,他硬着头皮道:“有时感觉头昏!”
  “咭……”周茜茜狂笑一阵,道:“孕妇头昏,这倒是少有的现象,大概你的身子太弱了吧?”
  南宫白瞠目不知所答,力贯两臂,即待出手。
  周茜茜冷静地道:“别紧张,你此刻的情形,已犯了兵家大忌,那样很容易使人怀疑你!”
  “怀疑我甚么?”
  “怀疑你是冒牌货!”
  南宫白暴退三步,道:“茜妹……你……你……”
  周茜茜泰然地道:“还要装下去么?可惜你的乔装之术太差了!”
  南宫白惊呼一声,再次暴退三步,两掌提至胸前,即待推出。


  第二章 破绽百出

  周茜茜视若无睹,但从她那美极而又略带男子之风的神态来看,却好像在说: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是一个冒牌货。
  周茜茜微微一笑,道:“早在你发现本姑娘之先,我就看出你是假的,以后又有四点破绽证实了本姑娘的猜测!”
  她微微一顿,道:“第一,你刚才坐在外面绣墩上,两腿大开,搓手及搔后脑的动作,与女子大相迳庭——”
  “啊!”
  南宫白暗骂自己“好糊涂”!这些动作早就学习过,想不到无意中泄露了出来。
  周茜茜续道:“第二,你刚才在本姑娘房中负手踱来踱去,完全是男子作风——”
  南宫白又是一叹,没有搭腔。
  “第三,你刚才看到本姑娘的绿绒拖鞋以及画像,两眼发直,虽然眸子正而不邪,却不是一个女子应有的现象。”
  她说至此处,笑靥生花,似乎甚感得意。
  南宫白俊面一红,避开她锐利的目光。
  “第四,本姑娘问起我的名字,你脸上已经现出震惊惶急之色,这已经表示你事先连这一点准备也没有,虽然你故作镇静,却瞒不了本姑娘。当你发现了那画像下端的小字时,又不禁喜形于色!哈哈……你到底是谁?”
  她说到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南宫白知道事已败露,当务之急是如何离开大罗山庄,他不敢怠慢,全力推出一招绝学“天梭手”。
  周茜茜冷笑一声,不退反进,施出大罗山庄的绝技“无极黑风爪”,一时五指劲风大作,黑气氤氲,疾袭南宫白的腹部。
  南宫白全力施出那招“天梭手”。
  蓦地——
  周茜茜右手已经到了自己的左腰,只感眼前一花,“嘶”地一声,南宫白腰间之物,已经荡然无存!
  周茜茜手中多了一个大包袱,站在三步之外,冷冷看着南宫白。
  事已至此,已无可挽回之余地,南宫白厉喝一声,身随声起,以雷霆万钧之势,全力施出“天梭手”中最后一招“怒投天梭”。
  只听风声霍霍,势若奔雷,绵密的掌影像雨点罩向对方周身要穴!
  “天梭手”是他师父“逍遥先生”一生苦研的绝学,威力非同小可,周茜茜虽然家学渊源,也不敢稍存大意,急忙斜闪三步避过!
  周茜茜一向自负放纵,被南宫白迫闪三步,认为是毕生奇耻大辱,盛怒之下,欺身逾电,又是一式“无极黑风爪”,疾抓南宫白的头顶。
  南宫白最后一式“天梭手”未能伤得对方,已知凶多吉少,此刻爪风砭骨生寒,相距头顶已不足半尺。
  情急拼命,不避不闪,一式“日月如梭”,猛戮周茜茜的“肩井穴”。
  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但周茜茜岂肯与他同归于尽!莲步轻移,一扭一闪,让过来招,抓势不变,“嘶”地一声,南宫白头上的假发已被她抓到手中,疾退五步,哈哈冷笑。
  “啊!”
  这一次惊呼的可不是南宫白,而是占了上风的周茜茜。
  因为南宫白被揭去假发,本来面目已一览无遗,只见他剑眉凤目,隆准丰颐,英挺俊拔,有如玉树临风。
  但他眉宇间那股慑人的煞气,却使周茜茜打心底升起阵阵寒意。
  周茜茜虚度了一十七岁,不知见过多少英俊潇洒的少年人,然而,和南宫白相比之下,自是相形见绌,他们所缺乏的,就是南宫白独具慑人的风仪之中,还有一种凛然正气。
  在这刹那之间,南宫白在她心目之中,有如九天皓月,他那高贵的气质和卓越不群的风范,使她那少女的心扉已经开启。
  “你……你到底是谁?”
  这位艳如桃李,冷似冰霜却又有男子风度的大小姐,芳心怦然而动,眼花撩乱之下,竟有点木讷之感。
  南宫白脱下已被撕裂的女人衣衫,甩在一边,冷漠地道:“知不知道都是一样!”
  周茜茜从小被娇纵惯了,在大罗山庄,说一不二,连庄主及夫人也得让她三分,想不到一个武功平平的少年,竟敢对她如此无礼。
  她气得粉面铁青,厉声道:“你以为还能活着离开大罗山庄?”
  南宫白夷然不惧地道:“这是在下的事,不劳姑娘过问!”
  “哈哈……”
  周茜茜大笑一阵,一双美目凝注在南宫白脸上一瞬不瞬,简直不像目光,而是两道利刃,假如目光也能杀人的话,南宫白早已被碎尸万段了。
  南宫白身世不明,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自幼被师父“逍遥先生”所收养,每问及身世,师父总是说时机不到,因而使他变成了孤僻冷漠的个性。
  师父的惨死,使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他而去,满腔仇火,使他对本身的安危早已置之度外,他狞视着周茜茜,与她的目光纠结在一起。
  “嗨!”这是一声怒极、无奈、伤心和委曲的喟叹!
  但她毕竟是一个任性的姑娘,只感在南宫白面前不忍也不敢撒野,越是如此,更觉得受了毕生最大的委曲。
  她忍无可忍,银牙一咬,皓腕倏伸,翠袖中涌出五道黑风,挟着“嘶嘶”的啸声,疾袭而出!
  五道黑风相距一尺,南宫白已感寒气慑人,冷激心脾,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南宫白虽然自知不敌,但他乃是宁折不弯的个性,再集全部功力,推出一招“天梭手”。
  “蓬”地一声,南宫白的身子竟向门外倒去。
  周茜茜两手齐伸,一抓一收,十道无形的吸引之力,立将南宫白飞出的身子吸回,向她胸前冲去。
  周茜茜未想到南宫白内腑已经受伤,立即轻托他的两肘,然而,南宫白这一冲之力奇大无比,“卜”地一声,他的两掌不偏不倚,按在两团肉球之上。
  “啊!”她发出一声尖叫!
  周茜茜如被蛇咬一般,气得娇躯猛颤,玉手疾扬,“啪啪”两声,南宫白踉跄退了五步,口角鲜血直淌。
  “你……你这下流胚子——”
  南宫白见她未施辣手,却侮辱于他,不由暴怒,厉声道:“少爷与你拼了——”
  了字未落,连人带掌猛扑而上。
  周茜茜不由恨声道:“世上哪有这种浑人,出手轻薄女人,还要恼羞成怒——”
  她越讲越气,冷哼一声,“无极黑风爪”再次出手,一道黑气有如毒蛇一般,迳奔南宫白的前胸。
  闷哼声中,南宫白喷出一道血箭,身形侧飞而出,不偏不倚,落在绛帐之中的雕花牙床之上。
  刹那之间,锦衾绣褥,一片血污。
  周茜茜怔了一怔,心中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气恚与悔恨使她迟疑了片刻,正待上前察看他的伤势,只见南宫白又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一抹口角的血渍,集残余真力,一掌向周茜茜劈去。
  周茜茜被他缠出真火,翠袖齐挥,南宫白又被震回床上,身形弹了两下,便寂然不动。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现象,今天为甚么会如此?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由这些类似下意识的动作与表情看来,她已经变了……
  她走到床前,一试南宫白的脉搏,虽然受伤,也不太严重。
  突然,南宫白厉喝一声,甩手之下,“蓬”地一声,又打在她的左边肉球之上。
  同时他又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厉声道:“来来……来……我和你……拼……了——”连人带掌,又向周茜茜撞去。
  周茜茜不禁感慨万千,愕在那里,她深深感到这家伙又可恨又可爱,简直令人毫无办法。
  她轻描淡写地抓住南宫白的脉门,顺便点了他的麻、哑二穴,将他放在床上。
  此刻,她反而没了主意,心中反复地念着——怎么办?
  “甘冒生命危险,混进大罗山庄来,显然不怀好意,理应交给爹爹处理!”但当她的目光停留在南宫白的脸上时,又逐渐柔和起来。
  他双目紧闭,剑眉微蹙,挺秀鼻子和紧抿的嘴唇以及口角两道不太明显的弧线,每一样都显示他是一个光明磊落,宁折不弯的有为少年。
  这是少女的偶像,任何一个少女,乍见这样英气逼人,潇洒不群,混身都充满男性魅力的少年人,都会“怦”然心动。
  周茜茜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喃喃地道:“浑人,也许我周茜茜上辈子欠你的,嗨!你……你叫我怎么办?”
  她取出罗帕,为南宫白擦去口角的血渍,但另一只玉手,却不由自主地抚摸着他的面颊。
  蓦地——
  一声娇呼自楼下传来:“大姊,你在楼上么……”
  周茜茜悚然一惊,急得双手直搓,团团乱转,但她毕竟是一个颇工心计的少女,急忙捡起地上的假发,罩在南宫白头上,又替他盖上一床锦被。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好像做了件亏心事似地,故作镇静,站在门口等候。
  “蹬蹬蹬”一阵楼梯声音,走上一个少女。
  此女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美艳不下于周茜茜,只是较为温柔,稚气未改,与周茜茜的男子风度迥然不同。
  “姊姊,你躲在楼上干甚么?”
  这句话若在平时说出,本就不算甚么,但此刻周茜茜心中有事,作贼心虚,乍听起来非常刺耳。
  “姊姊,你的脸色不对嘛!”
  周茜茜心中一跳,几乎急出了一头大汗,她此刻真是恨透了自己,为甚么恁般无用!她定一定神,道:“薏文,你别疑神疑鬼好不好?”
  周薏文虽然与周茜茜不是一母所生,感情却十分投契,此刻周薏文侧身进入房中,立即惊呼一声,道:“姊姊,你床上是谁?怎地血渍斑斑?”
  周茜茜素来非但口齿伶俐,且极为冷静,今天却为了一个南宫白,弄得芳心大乱,竟有些呆板,她略一筹思,道:“还不是这位要命的新嫂子!”
  周薏文瞪着一双大眼睛,道:“她就是返庄待产的少奶奶?”
  “嗯!”
  “她躺在姊姊床上作甚?”
  “不舒服嘛!”
  “听说她已经怀有身孕了?”
  “妹妹,你怎地也颠三倒四地,不是怀有身孕,怎会返庄待产,嗨!哥哥也真是的,整天在外边胡来,如此下去,不知是何了局!”
  周薏文走到床前,道:“这位少奶奶也够可怜的,竟然嫁给哥哥这种人,嗨,她这一辈子已经完了!”
  突然,周薏文一指地上的大布包,道:“姊姊,那是甚么?”
  周茜茜悚然一震,呐呐地道:“这……这是姊姊……的……”
  周薏文道:“不对嘛,我从未见过姊姊有这样的包袱!”
  周茜茜忙不迭地改口道:“不……不!那是新嫂嫂带来的随身衣物!”
  周薏文看了周茜茜一眼,道:“姊姊,你今天确是有点失常!”
  周茜茜笑骂道:“小鬼,你看姊姊还不是老样子!”
  “看你说话神不守舍的样子,和往常爽朗之态完全不同!”
  “这……还不是为了新嫂嫂。”
  周薏文道:“她不是已经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么?怎地肚子未见隆起?”小妮子说到此处,也不由红晕上颊,粉颈低垂。
  周茜茜暗叫一声“糟”!暗忖:“事不关已,关已则乱,如果面前不是妹妹,换上一个有经验之人,恐怕早就露出马脚来了!”
  她叹了一口气道:“妹妹,姊姊差点铸成大错,遗憾终生!”
  周薏文见她答非所问,不由茫然道:“姊姊做错了甚么事?”
  周茜茜道:“姊姊鉴于昨天有人冒充新嫂子混入本庄,所以对这位少奶奶也犯了疑心,出手相试之下——”
  “她不是你的敌手?”
  “不,她根本不会武功。”
  “啊,所以她被你打伤了?无怪床下有血渍呢。”
  周茜茜暗叫一声“好险”!道:“受伤还是小事,最遗憾的是她……”
  周茜茜粉面黯然,盈盈欲泪,她本不善忸怩作态,此刻不知怎地,一想起南宫白被她震伤内腑,即不免悲从中来。
  周薏文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哪里想到其中另有文章,立即问道:“姊姊快说呀,你遗憾甚么?”
  周茜茜幽幽地道:“差点一尸两命,她……她流产了……”
  “啊!”
  周薏文惊呼一声,她仅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对于这些事似懂非懂,她只知道流产是一件危险而且痛苦之事。
  小妮子立即生出同情之心,伸手就要揭开南宫白身上的锦被,道:“让小妹看看这位可怜的新嫂子——”
  “不行——”
  周茜茜慌了手脚,几乎跳了起来,疾抓周薏文的玉手,道:“妹妹……她流产了……动不得的!”
  周薏文怔了一下,道:“看你吓成这个样子,好像妹妹要抢你的宝贝似的!”
  周茜茜心头大震,她深知这是妹妹无心之言,若换别人,她恐怕要立下毒手了。
  “姊姊,你在发抖!”
  周茜茜道:“没有……嗯!姊姊对她深感内疚!”
  是的,这句话并未说错,只是周薏文不知她是妙语双关而已!
  周薏文道:“姊姊,今天全家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妈妈刚才还问过你呢!”
  周茜茜道:“妹妹代姊姊转告妈妈,就说我要在这里陪陪新嫂子,晚上我一定陪她一起给爹爹拜寿!”
  周薏文走了之后,周茜茜颓然坐在床沿上,她看到昏迷不醒的南宫白,心中不知是“恨”是“爱”?
  她呆坐良久,终于决定——先把南宫白的伤治好再说。


  第三章 死里逃生

  约一个时辰,南宫白才悠悠醒来,睁眼一看,不由大惑不解,她真未想到这位曾经出手伤他的少女,竟会亲手为他疗伤。
  他此刻头脑已经冷静,心想:“为了自己不明的身世,和师门血仇,也只有暂受妇人之恩了!”想到这里,他立即行功导引,运行十二周天。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天已近午,才行功完毕。
  周茜茜汗透罗衫,玉容憔悴,自行运行调息。
  南宫白虽未完全复原,却已无大碍,他凝视着这位冷艳而有男人之风的少女,心中七上八下,说不出是甚么滋味。
  约半个时辰,周茜茜才行功完毕,南宫白乃恩怨分明之人,立即下床兜头一揖,道:“谢谢小姐救命之恩!”
  周茜茜白了他一眼,独自下床对镜整衣;南宫白不由一怔,心想:“莫非她因为我把床弄脏了,在生我的气?”
  他立即又是一揖到地,道:“谢谢小姐救命之恩!”
  周茜茜冷冷地道:“不敢当!别和本姑娘拼命就感激不尽了!”
  南宫白不由脸一红,道:“南宫白一时莽撞,还望小姐海涵——”
  “甚么?你叫南宫白?”
  “不错!”
  “你是‘风雷客’南宫柳的甚么人?”
  “南宫柳其人在下不识!”
  “你的师父是……”
  “‘逍遥先生’吕逸民!”
  “啊!听说吕逸民已经被害!”
  南宫白俊目煞气慑人,道:“不错!这正是在下此来的目的!”
  周茜茜不由一怔,道:“难道家父与你有仇?”
  “没有!”
  “家兄与你有仇?”
  “也没有!”
  “那么你的目的是……”
  “恕难奉告!”
  周茜茜美目一转,冷哂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天魔伞’而来。”
  南宫白惊噫一声,道:“你……你,怎知道?”
  周茜茜道:“其实觊觎‘天魔伞’的何止你一个人,昨天那个冒牌少奶奶也是为了‘天魔伞’死在家父手下!”
  南宫白道:“‘天魔伞’确在令尊手中?”
  “大概不会错!”
  “在下不惜任何牺牲,一定取得此宝!”
  “就凭你的身手,也想觊觎‘天魔伞’?”
  “不错,除了武功身手,还要加上‘智慧’——”
  “哈哈……不提智慧也罢!”
  “你这是甚么意思?”
  “没有甚么,你不配谈‘智慧’!”
  “你不服气是不是?”
  “当然不服!”周茜茜续道:“如果你有‘智慧’,绝不会来此半天就露出马脚!”
  “这只能说在下时运不济!”
  “有‘智慧’的人,越是时运不济越能表现出来,即使没有昨天那个冒牌货连累于你,你也逃不过本姑娘的眼睛!”
  “哼,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自负,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恐怕连我也不如!”
  周茜茜一挥手道:“咱们别谈这个,我且问你,你想用甚么方法取得‘天魔伞’?”
  南宫白道:“这要看你能否为在下保密了!”
  “你以为本姑娘会告发你?”
  “按理说有此可能!”
  “错了,傻子,我要帮助你!”
  “怎么?你敢和你爹爹作对,向着外人?”
  周茜茜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南宫白如果稍有经验,应该看出她美目中所蕴藏的深意,是何等迫切与真挚,然而,南宫白一点也未看出。
  周茜茜叹了口气,道:“把发戴上,让我再找一件衣衫给你换上——”
  “怎么?你还要我扮成女人?”
  周茜茜沉声道:“要想获得‘天魔伞’,就得在本庄暂住些时候,想要住下,就得扮成女人的,否则,如果被人发现,叫我如何作人?”
  南宫白道:“我看你不在乎这个!”
  周茜茜指着他的鼻子,气极败坏地道:“你……你想死么?”
  “现在还不想死,事实上你本来就不像个女人,处处都像男人!”
  周茜茜咬着牙在他额上戳了一戳,道:“我今生第一次服了一个人!”
  南宫白悠闲地踱着方步,道:“希望不是我。”
  周茜茜厉声道:“你再顶撞我,我就杀了你!”
  南宫白耸耸肩,道:“在下相信你没有这份胆气!”
  周茜茜气极而笑,道:“浑人,我服了你好不好,快戴上发髻,把这套衣衫换上,记住!在别人前面,尽量少讲话,一切有我!”
  南宫白戴好发髻,换上衣衫,道:“有一件事你就未必能帮我的忙!”
  “甚么事?”
  “‘天魔伞’!”
  周茜茜道:“那要看你的表现如何。”
  南宫白道:“我对你不错呀!”
  “你哪里对我好?”
  “如果你能帮我取到‘天魔伞’报了师仇,我永远忘不了你!”
  周茜茜幽幽一叹,一副纤弱无比令人怜惜的表情,喃喃地道:“但愿你心口如一,我等着你就是了!”
  南宫白不由一怔,道:“你等我做甚?小姐你迟早要嫁人的!”
  周茜茜凝视着他,恨不得咬他两口,道:“浑人,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南宫白大声道:“你又骂我浑人,我看你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周茜茜幽幽地道:“我希望你别忘了我,因为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嫁人了!”
  南宫白又是一怔,道:“怎么?你不愿嫁人?那就干脆去当尼姑算了!”
  “你若能当和尚,我当尼姑也无不可!”
  南宫白道:“师仇未报,身世未明,哪容我有出家之想!而且尼姑和尚,也不能同在一个庙呀!”
  周茜茜气得花容失色,负手踱了几步,她平时十分豪迈,从未服输过,没想到今天在南宫白面前,竟一筹莫展。
  “啪!”
  南宫白又挨了一记耳光。
  南宫白不禁大怒,道:“你又打人!你……你简直是……”
  周茜茜狠狠地道:“不错!我是个怪物,至少我哥哥背后曾这样骂过我,但他当面却不敢,想不到今天却栽在你的手里!唉!……我们吃饭吧!饭后还要给爹爹拜寿呢!”
  她叫侍女将菜饭搬入房中,又将门掩上,南宫白早就饿了,当下也不客气,鲸吸牛饮,狼吞虎咽,周茜茜还未吃饱,他已将酒菜一扫而光。
  周茜茜美目中荡漾着喜悦的光芒,却笑骂道:“你文雅一点好不好!谁家少奶奶如此吃法?”
  南宫白摸一摸肚皮,道:“这少奶奶在下早就当够了,我且问你,你为甚么要和你父亲作对?”
  周茜茜微微一怔:“不是作对,而是为他好!”
  “为他好,帮着外人盗取他的‘天魔伞’是为他好?”
  周茜茜冷哂一声,道:“你知道甚么?家父名列四富之首,武功仅次于‘武林当铺’主人,但‘武林当铺’主人能否接得下我父母联手一击还大有问题!”
  “怎么?令堂也会武功?”
  “岂止会,她的‘通天一柱香’绝学犹在家父的‘无极黑风爪’之上!因此家父母即使没有‘天魔伞’,也不惧‘武林当铺’主人,况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宝在家父手中终是危险——”
  南宫白道:“如此说来,此宝到了在下手中就不危险了?”
  南宫白为人憨直,他哪里知道周茜茜这一篇道理,不过是自圆其说,无非是想成全他,事实上周至刚对此宝珍逾拱璧,一旦失去,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但南宫白却未领悟到她的一番深意。
  周茜茜道:“你得到此宝当然没有危险,第一,你藉藉无名,谁也不相信你能得到此宝。第二,你得到此宝之后,一定要觅一隐秘之地潜修上面的绝学,试想有甚么危险?”
  南宫白不解地道:“令尊既然已获得此宝,为甚么还不研习上面的绝技?”
  周茜茜道:“你怎知他没有研习?”
  南宫白倏地抓住她的双臂,用力摇撼,激动地道:“你真能帮我取得‘天魔伞’?”
  周茜茜对他这种粗犷的动作,非但未感到不快,反而在心田中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喜意!
  她认为这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他的粗犷和憨直,所给她的印象是无限的安全感。
  当然,她不明白,像南宫白这样聪明的人,活了一十七岁,怎会不解风情!
  事实上他自幼入山跟师父在一起,终年与松风明月为伴,不但没有女人,跟男人也仅有他师父一人。
  周茜茜睨着他那英气逼人却又稚气未除的面孔,只感他两臂似铁,一股男子身上独有的气味阵阵冲入鼻端。
  她立即温顺得有如一头羊羔,长长的睫毛跳了几下,噘起小嘴,缓缓闭上美目。
  南宫白看得入神,只见她楚腰纤纤,虽然略嫌清瘦了些,但像她这种飞燕型的美人,再肥一分就足以破坏她的完整了。
  一阵阵幽香,中人欲醉,双峰微微起伏,呼吸之声隐隐可闻,甚至于连“卜卜”心跳之声也可以听到。
  南宫白见她闭上秀目,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大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话,怎地想睡觉了?”
  周茜茜恨得牙根发痒,心道:“我周茜茜今天当真是遇上鬼了!一般年轻人要想一亲芳泽还求之不得,难道你能置之不顾?哼!我非试试你不可!”
  人,就是奇怪又矛盾的动物,越是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越有兴趣,且非得到它不可,此刻周茜茜正是发挥了人的特性。
  她美目微闭,随着南宫白摇撼之力,娇躯向前一栽,“啧”地一声,四片火辣辣的嘴唇相接,来了一个短吻。
  南宫白斗然一震,暴退三步,一脸惊惶之色。
  周茜茜虽然心愿已达,但她毕竟是一个黄花少女,两手掩着面孔,心中狂跳不已。
  她痴长了一十七岁,何曾主动挑逗过一个年轻人!那娇靥上的彩霞,立即红到耳根了。
  她停了一会,见毫无动静,不由大感奇怪,星眸微睁,从指缝中向南宫白望去。
  只见南宫白长叹一声,一脸羞惭之色,悻悻地掉身整理他的行囊。
  周茜茜素以心机自负,今天可栽到底了,她深信自己无法了解这个英气逼人,纯洁憨直,心地光明得有如一张白纸的年轻人。
  她心中一酸,不由泪光闪闪道:“你……你要干甚么?”
  南宫白震颤了一下,道:“我要走了!”
  周茜茜有如冷水浇头,不解地道:“甚么?你要走了?”
  “是的!不过……”
  “不过怎样?”
  南宫白惭愧地道:“不过……我希望你能想开一点,千万不要自寻短见!”
  周茜茜大感迷惘,大声道:“我为甚么要寻短见?”
  南宫白道:“我已经错了,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吗?我不是有意的呀!”
  周茜茜大摇其头,长叹一声,恨声道:“你甚么地方错了?”
  南宫白道:“在下虽然自幼生长在荒山之中,与世隔绝,但却读过圣贤之书,深知‘暗室不欺’的道理,刚才我……我亲了你一下,这……”
  南宫白的幼稚和憨直之态,有如一杯醇醪,使周茜茜陶醉,她深深相信,这才是她终身可托之人。
  她狠狠地白了南宫白一眼,走到他面前柔声道:“浑人,你把书都读死了,男女相悦,贵相知心,圣人尚有‘发乎情止乎礼’的格言,只要不及于乱,怕甚么蜚短流长……”
  说着,又将两片火红的嘴唇缓缓送了上去。
  南宫白如被蛇咬似的退两步,肃容道:“一之为甚,岂可再乎!你……你不要陷人入罪呀!”
  周茜茜恨得浑身发抖,但她生性倔强,对于任何棘手之事,不达目的死不罢休。
  她美眸运转,玉容一肃,道:“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早就看出你是一个不忠不孝而且意志不坚之人!哼!当今之世,除了能获得‘天魔伞’练成绝技之外,恐怕只有一个奇人能为你复仇——”
  南宫白悚然一震,大声道:“你别信口开河!我怎会是不忠不孝之人?”
  周茜茜冷笑一声,道:“令师惨死,迄今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你不能忍辱负重,设法取得‘天魔伞’为师报仇,数典忘祖,是为不忠;你身世不明,父母是否健在毫无所悉,天下父母,无不望子成龙,而你绝技未成,却又虎头蛇尾,自暴自弃,是为不孝,你想想看,小妹信口开河么?”
  南宫白登时汗流浃背,兜头一揖,道:“茜妹金玉良言,启我茅塞,小兄感激不尽,你说除了获得‘天魔伞’之外,尚有一位奇人能为小兄报仇,不知此人是谁?”
  周茜茜背转身去,缓缓说道:“小妹不过是臆测而已,事实上这位奇人的武功到底高到如何程度,谁也不知道!况且他一生爱财逾命、锱铢必较,照你目前的景况——”
  “他到底是谁?”
  周茜茜道:“武林中有几位顶尖人物,那就是‘三穷四富,一家当铺’,家父为四富之首,令师虽非这八位顶尖中人物,但武功也不在三穷之下,且武功自成一家,但较之‘武林当铺’主人,却不啻霄壤,小妹所说之人,就是‘武林当铺’主人!”
  “‘武林当铺’主人没有名字?”
  “是人就有名字!但当今之世,知他名字之人,恐怕没有几人!”
  “为甚么叫‘武林当铺’呢?”
  周茜茜道:“这个‘武林当铺’与一般市井之当铺大不相同,第一,非天材地宝不当,第二,非武林知名之士的人头不当,当自己的人头亦可,当别人的人头亦可,但必须是名噪一时的人物,或者必须押出武林至宝和价值连城的东西!”
  南宫白茫然地道:“我还是不大懂!”
  周茜茜白了他一眼,道:“你是一个浑人,当然不懂了,告诉你吧:譬如说,你自信无力为师报仇,可以到‘武林当铺’押出奇珍异宝,他若认为价值相当,有利可图,自能为你报仇,但利息奇高,如果你不能在短期内赎出奇珍异宝,限期一到就死当了!”
  南宫白道:“真是闻所未闻!”
  “如果你要当自己的人头去换仇人的人头,利息更大,动辄就是万两纹银,当然也要看你这颗人头值不值得!”
  南宫白不由愕住,他早就已听说过“三穷四富一家当铺”之事,但却不知‘武林当铺’如此神秘和恐怖!
  南宫白恚声道:“小兄以为这位当铺主人,必非善良之辈!”
  周茜茜道:“俗语说:开当铺三年,杀头有余。谁说他是善良之辈!”
  南宫白道:“即使此人能为小兄报仇,小兄也不屑假手于他!此人开当铺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富甲天下?”
  周茜茜道:“这是一般人的看法,但小妹却不敢苟同!”
  “茜妹认他的目的何在?”
  “雄心勃勃想独霸武林!”
  “开当铺也能独霸武林?”
  周茜茜冷哂一声,道:“怎么不能!他以雄厚的资本,可以买动天下无数高手为他效命,况且,他最终的目的乃是为了武林至宝——‘天魔伞’!”
  “啊!他也觊觎‘天魔伞’?”
  “当然!凡是获得‘天魔伞’之人,即可号令天下!哪个不想!”
  南宫白不解地道:“既然他的武功高不可测,且武林中人已知‘天魔伞’在令尊手中,他为何不出手抢夺?”
  周茜茜轻哼一声道:“问得好!不过,如果事情这样简单,大罗庄也枉为四富之首了!”


  第四章 杀机四伏

  南宫白道:“茜妹,请道其详!”
  周茜茜道:“武林当铺主人虽然厉害,但他却不愿与大罗山庄正面为敌,因本庄高手如云,就是他全力以赴,也要付出相当代价,即使到手,也必暴露他的身份,这就是本庄迄今仍能平安的主要原因!”她掠掠云鬓,接着道:“其次,武林中近来死了三位高手,令师尚未包括在内,谁也不知凶手是谁,但当铺主人却发下豪语,要想查出真凶,报仇雪恨,非他不可,要想谈这笔交易,非‘武林至宝’不谈!”
  南宫白道:“甚么武林至室?”
  “你想想看!”
  南宫白不由一震,道:“难道是‘天魔伞’?”
  周茜茜微微一笑,道:“对了!所以说取得‘天魔伞’是他的第一步计划,独霸武林,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南宫白冷笑一声,道:“如果有人获得‘天魔伞’而不愿与他交易,又当如何?”
  周茜茜道:“不愿和他交易之人,就没有资格取得‘天魔伞’!只有一人例外——”
  “谁?”
  “一个装聋作哑,知恩不报之人!”
  南宫白不由一怔,道:“你是说我?”
  “嗯!”
  南宫白呐呐地道:“我……我喜欢你……却……又怕……”
  周茜茜皓腕倏伸,抓住南宫白的手臂一带,两人立即倒在床上,四片嘴唇有如烙铁一般贴在一起,他们只感身子在飘,好像在云端之上。
  空间逐渐缩小,时间也已经停止,只有两颗心在跳,在彼此呼应,甚至于外面锣鼓喧天之声,也充耳不闻。
  他们尽情温存、慰抚、拥抱,直到日影消失,夜色来临,周茜茜才醉眼惺忪,推开南宫白到古铜镜前整理衣衫。
  周茜茜道:“待会去拜寿,千万小心!拜寿完毕,就是余兴节目,有焰火及女乐,你以少奶奶的身份入庄,说不得也要陪陪公婆,届时要少说话,一切由我回答,以免露出马脚!”
  南宫白道:“遵命!”
  两人计议一番,联袂下楼,来到一座大厅之中。
  这座大厅,方圆不下数十丈,正中壁上挂着一个奇大的寿屏,两支三尺多长儿臂粗的巨烛,正熊熊燃烧着。
  寿屏巨案之前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三位中年男女,正中的男人年约四旬,虎目剑眉,目中神光如电,颌下无须。
  左右两位夫人,年龄都在三十五六岁以上,俱都美艳绝伦,右边那位,面貌极像周茜茜,知道那正是周茜茜之母,中央是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左边乃是他的如夫人,也就是周薏文之母。三人之后侍立着七位美艳少妇,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此刻大厅中宾客不下数百,且酒席已经摆好,南宫白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不由心中狂跳不已,他深知倘若一旦事败,插翅也飞不出这大罗山庄了。
  突然一声娇呼,周薏文像一只燕子似的飘了过来,一拉南宫白的手,“啧啧”连声,道:“新嫂子真美!就是……”
  周茜茜道:“就是脚大了一点是不是?哼!人家第一次和你见面,你就挑起毛病来了!”
  周薏文扮了个鬼脸道:“新嫂子不会怪我吧!其实我姐姐的脚也不小呢!”
  南宫白向她微施一礼,低声道:“文妹取笑了……”
  南宫白说着话,却向庄主周至刚望去,恰巧周至刚一道电目也向他射来,南宫白不由一震,连忙低下了头,他心头一震,忖道:“今日既为周至刚六十大寿,怎地他看来才四旬年纪?”
  周茜茜和周薏文一边一个扶着南宫白向周至刚走去,大厅中千百双眼睛都倾注在南宫白脸上。
  他此刻面含羞态,这种羞态可不是女人的羞态,而是一个男人乔装之后的一种不安的感觉。
  有人在低低赞叹,道:“这位少奶奶美是美极,就是身材略高了一点!”
  另一个也凑趣道:“如果身材不高一点,怎能配上那双九寸金莲?”
  周薏文“咭”地一声笑了起来,其实南宫白和周茜茜也差点忍俊不禁。
  周薏文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立即向周至刚大声道:“爹爹!新嫂子给您拜寿来了!”说着三人同时拜了下来。
  周至刚看了南宫白一眼,立即站起应酬客人入席,那位大夫人——周茜茜之母,立即拉着南宫白的手道:“真难为你!听说茜儿出手误伤了你,以致流产!嗨,老身一天到晚想抱孙子,没想到——”
  她说到这里,在周茜茜额上轻轻戳了一指,道:“都是你这个丫头把孙子给糟蹋了——”
  刹那间那七个美妇一齐拥了上来,评头论足,交相赞誉。当然,他们对南宫白那双大脚,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客人都入了席,南宫白和两女参加了周至刚夫妇这一桌。七个少奶奶一桌,却紧挨着周至刚这一桌。
  周茜茜拿起酒壶,道:“新嫂子,你先敬爹妈一杯,以后由小妹代劳好了,你此刻身子虚弱,若不能久坐就早说!爹娘不会怪你的!”
  南宫白拿起酒壶,走到周至刚身旁为三人斟完了酒,也为周茜茜和周薏文满上,才回到座位上,他低着头,却隐隐觉得周至刚一双虎目总是在注视他,不由心中忐忑不已。
  周至刚向大夫人一使眼色,大夫人立即向七个少奶奶之中一个点点头,那个少奶奶年纪较大,可能是周一东的原配,此刻端起酒杯,离席到周至刚身边敬了公婆一杯酒,然后又走到南宫白身旁,道:“姊姊,小妹敬你一杯!”
  周茜茜心里有数,不由一皱眉头,道:“新嫂子刚刚流产,大嫂还是免了吧!”
  那位少奶奶道:“大妹偏心,想当初嫂嫂过门之时,大妹可没有对我这样好!”说着在南宫白杯上碰了一下,接着一饮而尽。
  南宫白只感酒杯奇热,且杯身直欲脱手飞去,深知是试探于他,同时周茜茜深深地望着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不要轻举忘动!
  这仅是眨眼工夫之事,南宫白惊呼一声,故作惊惶之状,手中酒杯立即撒手。
  在这刹那之间,周至刚和两位夫人的目光,由锐利变为柔和,周茜茜也暗叹一声:“好险!”出手逾电,接住了酒杯。那位少奶奶连连道歉,回到座位上去了。
  一幕惊险的场面,就在南宫白粉颈低垂,和周茜茜责备大嫂之下,轻描淡写地瞒了过去。
  寿筵完毕,周至刚率领家人及数百贺客,来到一片宽敞的草坪之上。
  草坪上搭了一个戏台,那是女乐表演的舞台(清代中叶称戏班为女乐),戏台对面是一个小型彩台,那是寿翁全家的看台,小型彩台两侧,各有一个大看棚,棚中桌椅井然,茶点俱备;宾主就座,戏台之后一根巨杆之上,立即爆起一溜火花,原来烟火开始了。
  火花一熄,接着“刷”地一声,立即幻出黄白蓝紫“寿比南山”四个大字。刹那间掌声震动,接着花样百出,唐明皇游月宫啦,八仙过海啦,麻姑献寿啦……等等无不兼具。
  烟火继续了半个时辰才告完毕,接着戏台上人影交错,灯光大盛,文武场已纷纷就位,女乐即将开始。
  此刻戏台对面小型彩台之上,周至刚居中而坐,两位夫人分坐左右,周茜茜坐在大夫人身边,周薏文则坐在二夫人身旁。加上南宫白是八位少奶奶,并肩坐在后面,而南宫白恰坐在周茜茜背后。
  南宫白自幼居深山,可没见过这等场面,当然更未见过女乐。
  只见戏台上贴着三个戏目,第一出是“三岔口”;第二出是“金钱豹”;第三出是“凤仪亭”。
  两个武生年龄不大,皆生得虎背熊腰,目光灼灼,分明内功有些根底。
  周至刚似乎对两个武生十分注意,但南宫白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此刻,周至刚突然与大夫人低低说了几句话,大夫人向戏台上注视了一刻,微微点头,并未表示意见。
  周茜茜斜倚在大夫人怀中,低声道:“妈,爹爹刚刚和你说甚么话来?”
  大夫人道:“你爹爹说这两个武生绝非泛泛的女乐,可能大有来历!”两人说话声音虽低,南宫白在她的身后,却听得清清楚楚。
  周茜茜道:“爹爹的意思是说这些女乐混入本庄企图不轨?”
  大夫人道:“那等于飞蛾扑火,自速其死!但也并非没有可能!”
  周茜茜微微一哂,道:“大罗山庄不亚于龙潭虎穴,哪一个敢虎口捋须!”
  大夫人道:“你以为当今之世,除了‘武林当铺’主人,就没有高过爹爹的‘无极黑风爪’么?”
  周茜茜道:“眼前就有一位!”
  “谁?”
  周茜茜撒娇地道:“妈妈的‘通天一柱香’不是比爹爹的‘无极黑风爪’高一筹么?”
  大夫人道:“高是高点,但武林高人异士辈出,谁也不敢说是武林第一!”
  周茜茜道:“假如把‘天魔伞’上的武功练成,是不是可以独步武林呢?”
  “大概差不多了!”
  “听说‘天魔伞’由妈妈保管?”
  大夫人微微一震,道:“丫头,你问这个作甚?”
  周茜茜又在大夫人怀中搓揉了一下道:“妈,我要嘛!”
  夫人抚摸她的秀发,道:“这么大了,找到合适的主儿,说不定马上就要嫁人,怎地还像小孩子一样!”
  周茜茜搂着大夫人,有意无意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大夫人道:“你坐好,让妈妈告诉你!”
  周茜茜精神一振,坐了起来,大夫人以传音之术道:“此宝当然由妈妈保管,但此事除了你一人,谁也不知,连你爹爹和二娘也不知道!”
  周茜茜道:“此宝非同小可,妈妈最好放在身上——”
  “傻孩子,此宝不是衣袋中可以放得下的东西,怎能放在身上!”
  突然,一阵锣鼓喧天之声,原来“三岔口”己经结束,那个武生连翻三个筋斗,向周至刚深深看了一眼,才进入后台。
  周至刚微微一怔,脸上显出一丝狞笑。


  第五章 黄雀在后  

  一阵紧锣密鼓之后,“嗒嗒嗒”鼓板三声,第二出“金钱豹”已经开始。门帘飞起,一个身着豹皮,花脸绿睛,背插钢叉的金钱豹亮了相,接着三个连环筋斗翻到台边。
  一阵掌声过后金钱豹向周至刚疾扫一眼。台上台下都顿时紧张,因为这是“金钱豹”这出戏的高潮,此刻即连戏台上的文武场,也都全神贯注,如临大敌。
  空气肃穆,紧张得令人室息,周至刚面上闪过一丝阴笑,凝视着剧情变化,一动不动。
  又是一阵慑心魄的鼓板之声,门帘启处,一个火眼金睛,手持金棒的齐天大圣,一闪而出。台下观众,死寂一片,好像呼吸已经停止一样。
  就在齐天大圣一亮相,台边的金钱豹“哗啦啦”挥舞钢叉,正待脱手掷向齐天大圣之时,突见他倏然转身,一扬手,钢叉挟着刺耳的啸声,迳奔庄主周至刚的前胸。
  变生肘腋,全场哗然,看棚中宾客纷纷离座。
  就在钢叉相距周至刚胸前不到五尺之时,突然又是“哗啦啦”一声暴响,乌亮的钢叉突然一分为三,分取周至刚及两个夫人的璇玑要穴。
  “啊!‘子母离魂叉’!”周至刚冷哂一声,身形霍然立起,正待出手,突然台上的齐天大圣沉声对金钱豹说道:“献叉!”
  说时迟那时快,金钱豹两手一抬,三柄钢叉“哗啦啦”一声,又合而为一,霍射而回,飞入金钱豹手中。
  他一个鹞子翻身,钢叉再次出手,“飕”地一声,猛射齐天大圣的面门。台下观众不由愣住,不知他们在玩甚么把戏,即庄主周至刚也不由微微一怔。齐天大圣不避不闪,一张口两手齐抄,抓住叉柄,叉尖已被他咬住,钢叉猛颤,发出“铮铮”之声。
  台上爆起如雷掌声,金钱豹就此收势。但齐天大圣和金钱豹并未立刻进入门中,两人一齐走到台前向周至刚抱拳道:“庄主神技盖世,智机过人,际此寿庆之日,小的们不避现丑之讥,效仿古人,借雕虫小技,献叉祝寿,愿庄主寿比南山,福如东海!”说毕,一揖到地,双双进入下场门。
  周至刚又是一怔,立即呵呵大笑不己,看棚中的宾客也一齐大声喝采。
  此刻第三出戏已经开始,一个美若天仙的宫装少女婷婷袅袅地走了出来。
  周茜茜赞了一声:“好美!”
  大夫人道:“如果为娘猜测不错,此女的身手犹在刚才的齐天大圣和金钱豹之上,哼!他们要想在大罗庄兴风作浪,却还差得远呢!”
  台上董卓出场,剧情渐趋高潮,周至刚对大夫人微微一笑,道:“看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南宫白观颜察色,深感这周至刚老奸巨猾,城府极深,由这一句双关妙语,可知道这女乐大有来头。
  周茜茜故作吃惊之状,道:“妈,既然这些女乐心怀不轨,我们可要有个准备——”
  她说到这里,贴在大夫人耳边道:“那‘天魔伞’放在你的房中,不要紧吧!”
  大夫人微微一哂,道:“为娘房中机关重重,就是让他们进去,也摸不着门路,说不定会有去无回!”
  周茜茜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她心机过人,素日大夫人虽然开动房中的机关,总是在无人之时,但她常常留意,因此,那些机关,她知道十之八九。
  不怕虎生三只口,就怕人怀两样心。大夫人万没料到自己的亲生女儿,竟会动上她的念头。
  台上的“风仪亭”已经进入高潮,吕布与董卓退朝,一言不合,吕布大怒,扬手之下,一柄方天画戟,向董卓疾射而至。台下观众全神贯注,鸦雀无声。
  董卓大吃一惊,踉跄而逃,一柄画戟挟着风雷之声,迳奔周至刚的面前。
  嘿!又是“献戟”!台下观众虽然如此想法,但庄主周至刚却不禁微微变色,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这柄戟已到了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只闻“砰”地一声,一柄画戟自行爆炸开来,变成数百块铁屑,四溅暴射,成形一蓬银雨!
  周至刚暴喝一声,“无极黑风爪”电施而出,身旁两位夫人也各施绝学,推出两道罡风,向银雨中撞去。
  就在爪风生啸,罡风四合之时,周至刚身后七位少奶奶,闷声不响,各以全力,向周至刚及两位夫人背心推出一掌。
  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果然盛名不虚,后面掌风未到,他己感觉有异,大喝一声:“注意家贼!”立即将一蓬戟屑震飞,左手后撩,施出一式“无极黑风爪”。
  两位夫人也同时回身,厉叱声中,己传来两声闷哼,原来其中两个少奶奶,己被大夫人的“通天一柱香”绝学,将胸骨击得粉碎,当场了帐。
  刹那间杀声四起,人影交错,只见戏台的女乐,戏装未卸,纷纷涌出,再加上放烟火之人,人数当在百人之上。
  贺寿宾客,不愿卷入旋涡,大都趁机退出大罗山庄。
  这样一来,两下人数相等,大罗山庄上下虽有数百人之多,但仍要分出一半护庄,剩下来的虽然不乏高手,却无法于短时间内将来人击退。
  周茜茜一看眼前形势,也不由大感为难,她此刻的矛盾心情是难以形容的,素日她虽然不满父亲和哥哥的行为,但他们毕竟是她的父兄,此刻大敌临庄,哪能袖手不管,但她曾答应南宫白,帮他取得“天魔伞”,此刻正是大好机会,又怎肯放过?
  她急得团团乱转,心中裁决不定。
  杀喊之声不绝于耳,尸体一具具地倒下,显然,那装扮吕布和貂蝉的女乐,身手十分了得,两人接下周至刚和大夫人,一时之间尚不至落败。
  南宫白一拉周茜茜道:“快走,此时不去,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周茜茜与他四目相接,一颗心立即硬了起来,她微微一点头,转身向庄后驰去,南宫白不敢怠慢,衔尾紧跟。
  哪知转了两道院落,周茜茜已失去身影,而拼斗之声越来越近,不由他急得捶胸顿足不己。
  蓦地——
  一阵桀桀阴笑来自背后,南宫白悚然转身,不由亡魂皆丧,原来此人正是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
  南宫白已领教过周茜茜的“无极黑风爪”,尚且不敌,周至刚亲自出手,恐怕连一招也接不下来。
  但此刻他仍是少奶奶打扮,而且尚不知周至刚是否己知他的乔装之事,立即强作镇静,微微裣衽,道:“小媳有礼了!”
  他对周至刚的行为早已不齿,“爹爹”两字实在不愿出口,虽然是假扮乔装,也不甘心。
  周至刚白惨惨的脸上有如冰封一样,沉声道:“你是何派门下?为何要乔装我媳,混入本庄?”
  南宫白惊噫一声,暴退三步,事实已经证明,无法再行隐瞒,正待回身逃走,哪知周至刚杀机早起,焉能让他脱身。
  南宫白身形才动,只感眼前一花,脉门已被扣住。
  南宫白暗中一用力,非但无法挣脱,而且逆血上冲,奇经八脉有如撕裂一般,不由暗暗一叹:“完了——”
  突然,一声厉叱,墙外掠进一条人影,其快如电,南宫白尚未看清来人,来人己相距周至刚不到三步之地。
  周至刚不敢托大,松手撤身,与来人相对而立。
  仔细一看,来人乃是刚才那戏班中扮演貂蝉的美貌少女,此刻她的美眸向南宫白一撩,道:“如果尊驾也是另有企图而来,就请尽速退出大罗山庄!”
  南宫白只感此少女说话语气,有无上的威仪,令人不忍峻拒,但他生性倔强,不愿听一个少女摆布,立即沉声道:“姑娘这话是甚么意思?”
  那少女厉声道:“叫你走你就快走,就凭你的身手,再加上两个也不是老魔的敌手!”
  南宫白不由热血沸腾,大声道:“在下即使血溅大罗山庄,也不劳姑娘挂心!”
  说着,不但不走,反而挺胸迈进一步,大有立即出手之意。
  那少女一双美眸,在他脸上倾注了一会,冷哂一声,道:“勇气委实可嘉,只可惜一点头脑也没有,撇开你的大仇不谈,恐怕连她的一番苦心,你也白白糟蹋了!”
  “谁?”
  “你自己想一想吧!是哪一个甘冒奇险助你取宝——”
  南宫白不由心头大震,他想不到此女竟能知道自己的来历,而且听口气,好像自己与周茜茜之事,她也了如指掌。
  他暗暗一叹,心道:“我差点逞血气之勇,辜负了茜妹一番心血,此女既然知道我的身世,谅不是泛泛之辈,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抱拳当胸,肃然地道:“姑娘指示迷津,在下无任感激,就此告别——”
  周至刚大喝:“哪里去——”
  那少女深深地睨了南宫白一眼,道:“快走——”
  她娇躯一晃,把周至刚截住,“砰”地一声,两人交换了一掌。
  那少女然虽多退了一步,但却毫发未伤。
  周至刚厉声道:“你可是‘武林当铺’之人?”
  那少女冷哼一声,闷声不响,两掌交叉胸前向左右一分,疾推而出。
  周至刚一看她推出怪异之掌,不由微吃一惊,立即集八成真力施出一式‘无极黑风爪’,道:“原来是‘飞熊堡’来的!”
  刹那间黑气氤氲,锐风破空,双方力道一接,“轰隆”一声,地上砂石暴卷而起,两人同时退了三大步,轩轾未分。
  少女见南宫白仍旧呆呆地望着她,并未离去,不由微微一笑,旋又黛眉拢蹙,道:“你忘了我的话么?”
  南宫白微微一震,道:“在下告退!”
  说毕,即向后掠去,进入另一个院落,只见此处气派与其他院落迥然不同,心道:“莫非此院即是大夫人居住之所?”
  他抬头一看,只见远处又冒起几个火头,杀声鼎沸,不敢怠慢,立即进入屋中。
  突然,一阵香风过处,南宫白只感脉门一紧,又被人紧紧扣住。
  屋中漆黑一片,仅能模糊显出一个身影,不由长叹一声,心道:“这一次恐怕难逃一死了——”
  突然,一声惊噫,道:“你是白哥哥?”
  南宫白听出是周茜茜的声音,不由大喜,道:“正是!”
  周茜茜低声道:“快跟我来!小妹对于家母房中的机关虽然略知,但我找了半天连‘天魔伞’的影子也没找到,我们再去试试看!”
  两人进了内间,周茜茜仔细察看,默思良久,才向书架走去,她一拉书架上一本极厚典籍上的书签,巨大的书架立即自壁上滑了出来。
  两小不由同时轻声欢呼,只见书架之后,有一个隐秘的小室,室中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只是未看到“天魔伞”。
  突然,周茜茜一指旁边一个金光闪闪,上面锁着一把黄金巨锁的大箱子,道:“大概就是这个箱子了!”
  然而,没有钥匙也是枉然,两小在室中找了一匝,仍未找到,周茜茜抓住金锁一扭,“卡喳”!金锁应手而落。
  她颤抖着玉手,揭开了箱子,在这刹那之间,两小心情之紧张,是难于形容的,尤其是周茜茜,她为了南宫白,不惜与父母作对,她虽然一向不满父兄的作为,但母亲对她却溺爱万分。
  她此刻心情十分矛盾,既希望箱中就是“天魔伞”,达到情郎的愿望,另一方面希望箱中不是“天魔伞”,因为万一“天魔伞”失落,母亲会伤心的。
  “啊!”
  两小同时惊呼一声,不禁凉了半截,原来箱中空空如也。
  此刻周茜茜大失所望,女人的心真是难以捉摸呵!
  突然,一阵衣袂飘风之声,来自院中,向屋内走来。
  周茜茜不由大惊,立即一指大箱向南宫白示意,要他钻进去。
  南宫白不暇考虑,深知一旦被她的父母发现,自己固然难逃一死,周茜茜也要被连累。
  他钻进箱中,周茜茜为他盖上箱盖,又找了一把金锁锁上,顺手在箱底开了一个小孔,立即又将书架推上,向屋外迎去。
  南宫白在大箱之中,只闻周茜茜厉叱一声,在院中与来人动上了手,“劈啪”掌声隐隐传来。
  就在此时,后窗微微一响,一条瘦小身影一掠入屋。此人精瘦干瘪,一副猴相,年约四旬,但身法却十分灵巧,他进入屋中略一打量,立即向内间掩去。
  他好像对此屋十分熟悉,进入内间,双目四扫,立即向书架走去,伸手向书架上一本最薄的典籍一抽,只闻“刷刷”数声,自书架中飞出十余道其薄如纸,蓝芒闪闪的淬毒金钱镖,当头罩落。


  第六章 箱里乾坤

  瘦老人不由大吃一惊,身形疾弹而出,贴在天花板上,一阵“铮铮”之声,十余只金钱镖一齐没入墙壁之中。
  瘦老头暗叫一声:“好险!”飘身落下,略一打量,又向书架上另一本最大的典籍上摸去。
  蓦地——
  一股冷风来自他的后脑,有如阴森森的鬼气,他悚然转身,竟一无所见,不由暗叫一声:“不好!”
  就在此时,那书架之上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黑手,大逾蒲扇,每根指头都粗逾酒杯,且自掌心至指尖,布满了锋锐无比的钢刺,向老人的脚抓去。
  老人乃是武林知名之士,一看后面那道冷风不知来自何处,心知上了声东击西的大当,再次回头,那巨手己到了他的左边大腿之上。
  千钧一发之际,他左腿一撩,一式“张飞片马”,堪堪让过巨手的一抓,哪知又是一道劲风,自背后袭来。
  老人左腿飞起尚未落下,右边墙壁上也伸出一只巨手,如电抓到。
  饶他身手不俗,也无法连续闪过三次奇袭,他猛吃一惊,急中生智,向书架上那一双巨手虚空按出一掌。
  借反弹之力,右足一点地面,身形斜拔而起,只闻“刷”地一声,老人右腿之下裤子被一撕到底,大腿上也被抓了尺余长的一道血沟。
  他落在窗口上,两只巨手也同时撤回,失去踪迹。
  老人暗叫一声:“厉害!”也不暇察看伤势,走到书架之前,看看想想,苦思良之,不得要领。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最厚那本典籍的书签上,轻轻一拉,书架立即自壁中滑出。
  他一闪而入,乍见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不由眼花撩乱,目不暇给。
  但他似乎对那些珍奇异宝也没有多大兴趣,电目四射,在找一件东西,当他的目光停在那个金光闪闪的大箱之上时,立即面泛喜色,喃喃地道:“大概就在此箱之中了——”
  院中传来一声暴喝,道:“我周至刚若让你等生离大罗山庄——”他说了一半,已经和人接上了手,爪风掌劲慑人心魂。
  老人无暇察看箱中之物,挟起大箱,闪出小室,顺手将书架推入壁中,自后窗闪出。
  此刻大罗山庄中几处火头已被扑灭,但四面八方都有兵刃相撞及杀喊之声。
  老人轻车熟路,专捡僻静无人之处走,不久即出了大罗山庄,向西方疾驰而去。
  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刻,一个身着破旧儒衫,仪表不俗的中年文士,正暗暗跟着老人,始终保持十丈的距离。
  这文士一边跟踪,一边响喃自语说道:“你‘绝户神偷’百里空趁大罗山庄一片混乱之时,挟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大箱子,其中何物不问可知,我‘神手状元’为此宝绞尽了脑汁,且叫白儿涉险混入大罗山庄之中,如今生死未卜,你老儿想混水摸鱼,不劳而获,却没有那么容易!”
  约半个时辰,老人已进入一个山坳,只见丛林中一座小茅屋中,射出一抹暗淡的灯光。
  “绝户神偷”尚未走到柴扉之前,小木门已“呀”然而开,一个清丽绝俗的面孔,出现小木门之内,在暗淡的灯光之下,有如雾里昙花。
  “爹爹你回来啦!你挟的甚么东西呀?”
  “绝户神偷”一掠进屋,柴扉立即掩上。
  “绝户神偷”放下金光闪闪的大箱子,哈哈一笑,道:“香儿,你猜猜看里面是甚么东西!”
  少女道:“反正不外乎金银财宝!”
  “绝户神偷”一摸山羊胡子,道:“错了,香儿,为父以神偷称绝武林,却从未为金银财宝伤过脑筋,因此,我们仍然粗衣淡饭,过着清寒的生活,但这一次大罗山庄之行,为父却冒了极大的危险!”
  此刻,隐在窗外偷窥的“神手状元”尚凤池,不禁暗暗钦佩不己,武林中人对“绝户神偷”毁多于誉,实在不是持平之论,想不到这老儿却是一个可敬可爱的义贼。
  然而,另一个念头又涌上他的心头,好友“逍遥先生”身遭奇祸,非武林至宝不足为他复仇,自己为了此事不惜得罪大罗山庄,暗中将周一东杀死,再嘱南宫白冒险混入大罗山庄之中,想不到自己一番心血竟然白费,此宝已为老偷儿捷足先登!这……忖念之间,只听那少女道:“爹爹,箱中到底是甚么东西?”
  “绝户神偷”神秘地一笑,道:“香儿,是一件宝贝!”
  少女道:“甚么宝贝?”
  “绝户神偷”道:“活宝!为父正感没有东西给你作嫁奁,有了此宝,就不用再发愁了!”
  此刻窗外的“神手状元”尚凤池心念电转,终于下了决心,心道:“为了朋友的血仇,也只有作一次小人了!”
  他朗朗一笑,大声道:“百里老儿,你出来一下,尚某有事和你商量!”
  “绝户神偷”父女闻言不由一震,老偷儿撮口一吹,两丈外一盏油灯一摇而灭,屋中立即漆黑一片。
  “绝户神偷”百里空低声道:“香儿小心看守此箱,爹爹出去看看!”说毕掠出屋外。
  “绝户神偷”举目扫视,不由一震,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三穷之首‘神手状元’!尚凤池你这穷鬼一向方方正正,一丝不苟,今夜暗暗跟踪老夫是何道理?”
  “神手状元”剑眉微蹙,道:“百里老儿,你与‘逍遥先生’私交如何?”
  “绝户神偷”心念电转,道:“老夫只知他为人方正,身手与三穷四富在伯仲之间,至于交情却谈不上!”
  “神手状元”微微一顿,道:“尚某今夜来此,想求你老儿一件事——”
  “穷鬼!不必转弯抹角,你就干脆说吧!除了箱中之物和老夫头上人头之外,大概不会使你失望!”
  “神手状元”不由大感为难,但事已至此,不说也不行,立即肃容道:“尚某正是为了箱中之物而来——”
  “绝户神偷”差点跳了起来,厉声道:“你尚凤池能将老夫放平,箱中的东西自然是你的,不然的话,嘿嘿……”
  “神手状元”一摆手,道:“老偷儿,你先别急,尚某以前尚不知你的为人,今夜听你与令嫒交谈,深深钦佩,你两袖清风,高风亮节——”
  “绝户神偷”厉声道:“穷鬼!你别对老夫来这一套!”
  “神手状元”道:“你且听我说!尚某为了故人血仇,势必取得‘天魔伞’,不瞒你说,大罗山庄少庄主周一东,既是死在尚某手中,事后并派故友之徒冒充周一东之妾,以返庄待产之名混入大罗山庄,如今他生死不明,而‘天魔伞’却到了老偷儿手中,尚某今天来此,并非想强取豪夺,乃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是否可以暂借一用——”
  “住口!”“绝户神偷”冷笑一声,道:“尚凤池,你只知道你故友的血仇,你可知道老夫千方百计取得此宝的用意何在?”
  “神手状元”道:“还不是想学‘天魔伞’上的绝学,独步天下!”
  “绝户神偷”冷笑道:“老头儿如果有这种奇行壮抱,早就出人头地了,老夫一生游手好闲,素无大志,只要三餐不缺,绝无其他野心——”
  “既然如此,借与尚某一用,非但尚某铭感五中,即是九泉之下‘逍遥先生’吕逸民,亦感恩非浅!你老偷儿又何乐而不为呢?”
  “绝户神偷”道:“慢着,老夫的话还未说完呢!老夫虽然与世无争,但人家仍不放过我!”
  “哪一个?”
  “四富之首,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
  “神手状元”冷笑一声道:“你老贼别信口开河,他和你井水不犯河水,若说他不放过你,尚某至死难于相信!”
  “绝户神偷”冷笑道:“哼,你知道甚么!老夫顶上人头已经被他押当了!”
  “神手状元”不由一愕,道:“他当你的头作甚?”
  “嘿嘿!还不是怕我动他‘天魔伞’的脑筋!”
  “当了多小?”
  “一万五千两!”
  “想不到你老贼这颗吃饭的家伙能值恁多银子!”
  “绝户神偷”道:“他既然不放过我,我也只有先下手了。此宝到手练成绝技,相信‘武林当铺’也奈何不了老夫!”
  “神手状元”大感为难,他本是正人君子,但为了好友的血仇,又不能就此罢手,况且,他为了此事,早在一年之前即开始筹划,如果甩手一走,岂不前功尽弃?
  他深知老偷儿生性倔强,如果不能将他制服,东西休想得到。他想到此处,立即沉声道:“尚某觊觎此宝在先,既然你不卖面子,尚某也只有得罪了!”
  “绝户神偷”厉声道:“你要硬抢?”
  “不错,此举虽然有欠光明,但为了友人血仇,也只有出此下策了!”
  “绝户神偷”虽知不是敌手,但刚到手的武林至宝,哪能拱手让人,况且,他的人头已被典当,如不能在短期内练成绝技,必遭“武林当铺”的毒手。
  他立即大喝一声,道:“尚凤池,老夫一向敬你是正人君子,可不是怕你,你既然不顾身份,老夫就和你拼了——”
  了字一落,赖以成名的“闪电十三式”已经出手。
  “绝户神偷”能跻身三穷之中,自非泛泛之辈,尤其这“闪电十三式”全是小巧身法配合诡谲的招式,令人捉摸不定。
  然而,“神手状元”尚凤池名列三穷之首,武功仅次于“四富”,当然没有把老偷儿放在心上。
  他此刻不闪不避,“连中三元”掌法立即出手。
  “砰砰砰!”两人接实三掌,老偷儿竟被震退三步,只感对方一掌比一掌雄浑,到第三掌,内力几乎增加了一倍。
  “神手状元”沉声道:“尚某迄今仍无恶意,你如能暂借‘天魔伞’一用,尚某——”
  “绝户神偷”大喝一声,猱身猛扑而上,道:“放倒老夫,东西你就拿去——”
  两人立即打在一起,尚凤池虽然较百里空高出一筹,但想要在一时半刻之间将他制服,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况且老偷儿刁滑得很,自知功力不敌,展开小巧身法,一味游斗。
  此刻屋中的百里香,却急得团团乱转,他深知道爹爹不是“神手状元”的敌手,迟早必败,但她又不能离开。
  她心念一动,暗道:“我何不启开箱子,将宝贝藏起来。然后再出去帮助爹爹!”
  心念一决,皓腕倏伸,“卡”地一声,扭开了金锁。
  她此刻心中十分紧张,深信箱中必是宝贝,不然“神手状元”绝不会硬抢豪夺。
  她小心翼翼地抓住搭扣,“吱呀”一声,启开箱盖——
  就在这一瞬之间,箱中一个庞然大物一跃而起,身在半空,向百里香推出一掌。
  百里香何曾想到箱中有人,当然未加防范,闷哼一声,胸前中了一掌,飞出一丈多远,摇摇欲倒。
  南宫白在箱中蜷伏了一个多时辰,虽然箱底有个小孔,未被窒息而死,但滋味也不好受,一肚子闷气,几乎要爆炸开来,再加上师门血仇未报,迭遭挫折,杀机大起,未看清启箱之人,就立下杀手。
  当然,他知道启箱之人绝对不是周茜茜,因为在大罗山庄之中,周茜茜出屋之后,就在院中与人交手之时,这个箱子即被人挟走。
  况且,“绝户神偷”回到茅屋之后与女儿交谈,南宫白也隐隐听到片段,证明绝不是大罗山庄之人。
  他一掌将百里香震出一丈多远,余怒未息,欺身而上,又向百里香肩头击出一掌。
  又是一声闷哼,百里香的娇躯,有如一堆香泥萎顿在地,口角血渍殷然,早已昏死过去。
  南宫白这时才看清百里香的面貌,不由微生愧疚之心,只闻院中“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他再次下意识地走近百里香,注目一看,只见她生得小巧玲珑,琼鼻瑶口,美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弯弯的黛眉,论风韵虽不如周茜茜清丽之中带有英爽之气,但美艳绝不下于周茜茜。
  南宫白想起她们父女交谈,好像是自大罗山庄中将此箱偷出,不由冷哼一声,道:“有其父必有其女,自作自受,可怨不得在下——”说毕,转身就要出屋。
  突然,百里香微微动了一下,又呻吟了一声。
  南宫白回转身来,只见百里香睁开美目,一脸痛苦和迷惘之色。
  他怔了一下,隐隐看出此女不像行为不端之人,但他自幼独处荒山,养成孤僻冷漠的个性,又遭丧师之痛,有时表现难免略嫌残酷。
  他恨百里香父女多事,坏了他的复仇大计,冷哼一声,转身又要离去。
  突然,百里香嘤咛一声,又吐了一口鲜血,萎顿地道:“你……是谁?”
  “南宫白!”
  “你……你……怎……会藏在箱……中?”
  “这是在下的私事,你管不着!”
  百里香凝视着南宫白,微微一叹,道:“请……你……再补……我一……掌好么?”
  “为甚么?”
  百里香淌下两行情泪,道:“反正……小妹……也活不……成了,小……妹能……死在……你的手中……死也……瞑目了……”
  南宫白微微一震,道:“在下与你并无深仇大恨,恕难从命!”
  百里香幽幽地道:“哥哥……你把……我扶……起来……好么?”
  南宫白冷峻地道:“谁是你的哥哥!”
  他虽然如此冷漠,但出手伤了一个并未反抗的少女,心中也颇感愧疚,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百里香内腑已受重伤,娇躯无力,整个身子倒在南宫白怀中。
  南宫白一皱眉头,心道:“这下又麻烦了!”他掏出一粒药丸,纳入了百里香口中。
  百里香星目微张,凝视着南宫白的俊脸,娇喘吁吁地道:“小妹能……死在哥……哥的怀中,已不枉……此生,哥哥,你……在箱中……一定……很难受吧!”
  南宫白对她这种推己及人的态度,十分内疚,她此刻被他震得重伤,非但毫无怨言,却处处为他着想,南宫白虽然冷漠,却也是有血有肉之人,哪能不为她感动!
  但南宫白却不愿假以词色,冷冷地道:“反正不大好受!”
  百里香颤巍巍地伸出皓腕,抚摸着南宫白的胸衣,道:“哥……你……走吧!小妹名叫百里香,你能记……住小……妹的名字……小妹就心满意足了!”
  南宫白默然不语,心中千头万绪,紊乱已极。
  百里香道:“哥哥……快走吧——”
  南宫白生性倔强,叫他走他偏不走,冷峻地道:“我为甚么要走!”
  百里香道:“哥!小妹……知道你……是一位倔强……之人,小妹虽……不知你……的来历……却看出你是……一位正人……君子,但……你脸上有……一种忧郁之气,……可能有重大……的心事——”
  南宫白一听这句话,五内如焚,忘了怀中的百里香负重伤,一抖手将她摔了出去,百里香哼也没有哼一声,就昏死过去。
  他微微一震,走到百里香身前,又掏出一颗药丸为她服下,正待去扶起她,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忖道:“我身世不明,师仇未报,怎能受情擘纠缠,嗨!让她昏过去吧!”
  他主意一定,又看了百里香一眼,大步向门口走去。
  “哥哥……不要……出……去……有人要……抢走你……”
  南宫白不由一怔,道:“甚么人要抢走我?”
  百里香咬牙支撑着身子,斜倚在墙上,道:“有……一个……高手……正……和家父……打得……难分……难解……全是为……了你呀……”
  如果此刻南宫白能追问百里香,是哪一个想抢走他,事情就不会阳错阴差了,南宫白也不会有奇遇了,这是后话。
  南宫白一怔,突然院中“砰”地一声,立即传来一声惨呼。
  百里香不由大惊,道:“你……快把那箱……子藏起来……那人十分厉害……连家父……也不是敌……手……快……”
  南宫白冷峻地道:“我不怕!”
  百里香“哇”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吃力地道:“你……若不听小妹……的话……小妹……就一头……撞死……”
  南宫白悚然一震,只见百里香胸前一片血渍,面如金纸,咬牙向墙撞去。
  南宫白大惊,一掠上前,抓住她的肩头,道:“不要这样,我依你就是了。”
  他提起大箱子进入内间,放在床铺之下。
  突然,又是一声闷哼,只闻“绝户神偷”道:“老夫技不如人,没有话说,东西在屋中,你自己去拿吧!但老夫警告你,你若欺负我的女儿,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只闻有人哼了一声,向屋中走进。
  南宫白深知百里香是一片好心,况且此人身手高绝,自己实不应冒险意气用事。
  他不假思索,掀开箱子,又钻了进去。
  就在来人已经进入屋中之时,院中又是数声暴喝,其中一个少女的口音道:“老偷儿,你可曾在大罗山庄中偷去一个箱子?”
  这少女声音很大,南宫白在箱中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心头大震,因为他听出是周茜茜的声音。
  他正待大声呼唤,哪知箱子一动,已经被人挟起,穿出后窗,落荒而逃。


  第七章 火山亡魂

  南宫白深知此人就是打伤百里香爹爹之人,他不知此人是敌是友?所以不敢出声,心道:“想不到又要在箱中受闷气之苦!”
  此人挟着箱子,展开身形疾驰,隐隐觉得此人的轻功,犹在百里香的爹爹之上。
  约半个时辰,似已进入深山之中,只闻松涛阵阵,隐隐传入箱中。
  突然,一阵桀桀怪笑之声,道:“想不到我‘血手财神’运气不错,今夜又遇上一档子买卖——”
  挟箱之人不由大大地一震,悚然刹住身形,冷峻地道:“尊驾虽然名列‘四富’,尚某却没把你放在心上!”
  南宫白心头大震,心道:“这不是‘神手状元’尚前辈的口音么?”
  “血手财神”阴笑一阵,道:“当然,凭‘神手状元’尚当家的,怕过谁来,不过,我‘血手财神’从不做空手买卖!”
  “神手状元”沉声道:“你要怎样?”
  “血手财神”道:“你挟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箱子,行色匆匆,显然箱中绝非凡品,识相点,让本人看一看,如果仅是普通财物,我财神爷也许还未看在眼里!”
  “神手状元”厉声道:“你猜尚某会不会答应?”
  “嘿嘿!不答应也得答应!”
  “凭甚么?”
  “就凭‘血手财神’这块招牌!”
  “哼!你那两下子也未必高明!”
  “血手财神”阴笑一阵,道:“高不高明一试便知,尚当家的,你放下箱子,咱们就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神手状元”道:“尚某挟着箱子也是一样!”
  “尚当家的,别自负太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喏!你身后不到五丈之地即是火山口,嘿嘿!箱中不论是任何贵重之物,总是身外之物,可别赔上一条老命,那才不值得呢!”
  “神手状元”大喝一声,首先发难,他知道遇上这个魔头,休想善了,“连中三元”掌法电闪而出。
  “轰”地一声,两人接了一掌,“神手状元”被震退了两步。
  “嘿嘿嘿嘿!尚当家的,别和自己过不去——”
  “神手状元”再次厉喝一声,猛扑而上,两人立即打在一起。
  此刻箱中的南宫白大感后悔,深责自己刚才没有出声呼唤,他深知“血手财神”名列“四富”,功力仅次于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及“飞熊堡”两个年轻高手,“神手状元”即使没有挟着一个沉重的箱子,也要相差一筹。
  但南宫白此刻又不敢出声,深恐扰乱了尚前辈的心神,被“血手财神”所逞。
  百十招过去,“神手状元”渐渐向后退去,南宫白在箱中隐隐感到燠热,且有浓烟自小孔钻进箱中。
  突然,掌风呼啸,“血手财神”大喝一声,力劈三掌,“神手状元”本已略逊一筹,与“绝户神偷”打了数百招,再挟着一个大箱子,真力消耗太大,虽知凶多吉少,却不愿将武林至宝拱手让人。
  他集平生功力,施出“连中三元”掌法最后一招“状元及第”,只闻“轰隆”一声,“血手财神”连退三大步,而“神手状元”却退了七八步之远。
  “血手财神”狞笑一声,电欺而上,厉声道:“怎么样?你后面一丈之地就是火山口,难道你——”
  “神手状元”暴喝一声,道:“尚某和你拼了——”
  两人立即又打在一起,尚凤池这一拼命,“血手财神”倒也不敢大意。
  而南宫白在箱中却急出一身大汗,他在箱里尚且感到燠热,外面的热度可想而知了。他几次想大声喊,终于忍住,深恐尚前辈在一愕之间,遭了对方的毒手。
  突然,“砰”地一声大震,南宫白只感身形悠悠飞出,显然箱子也被“血手财神”震落。
  在两声惊呼之后,南宫白只感箱子去势不衰,在地上翻了几个身停止,但他不由大吃一惊,因为他已听到“呼呼”的烈火燃烧之声,和令人难以忍受的闷热。
  他再也不敢怠慢,立即大声道:“尚前辈,尚前辈!我是南宫白!”
  “啊!”
  又是两声惊呼,但“神手状元”却未听清他的名字,因为大箱子停在火山口处,熊熊的烈火,使人无法接近。
  但“神手状元”却听清楚“尚前辈”三个字,且口音极熟,他大喝一声,道:“谁在箱中?”
  南宫白只感箱中奇热难当,好像立即就要燃烧起来,立即大声道:“晚辈是南宫白!”
  “神手状元”不由大震,顾不得烈火烤人,竟向火山口扑去。
  “血手财神”为人心毒手黑,如今知道箱中是人而不是宝,一不做二不休,阴笑一声,遥遥向箱子推出一道罡风。
  就在他推出罡风的同时,一声娇叱:“老贼你敢——”
  南宫白虽然听出来人好像是周茜茜的口音,却已迟了,“血手财神”的奇深掌力出手就到,南宫白只感箱子震动了一下,立即向下落去。
  箱子一悬空,立即燃烧起来,但下落之势极速,箱子上的火苗,又被大风吹灭,疾泻而下。一阵燠热过后,南宫白倏感奇寒难耐!
  突然,他听到“哗哗”的水声和少女嘻笑之声,接着“砰”地一声大震,小孔中立即渗进水来。
  南宫白陡然一惊,用力一推箱盖,哪知用不上力,纹风未动,他立即将小孔塞住。
  这样一来,却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且时间不能过久,否则,就要窒息而死。
  突然,箱子自水底被人托起,接着传来莺声燕语和一阵嘻笑之声。
  其中一个道:“打开看看里面是甚么东西!”
  另一个道:“还是拾回去交仙子吧!”
  第一个又道:“先看看再交给仙子也是一样呀!”
  一时之间,七嘴八舌,委决不下。
  突然,第一个少女道:“你们不敢开,让我来开——”
  南宫白力贯两臂,“卡查”一声,箱盖已被他撑开,他一跃而起,身在半空,向下推出一掌。
  两声娇呼,首当其冲的两个裸体少女,酥胸支离破碎,河水染成一片血红。
  南宫白这时才看清楚,原来此处是一个绝壑之上,哪是火山口,一条小河蜿蜒而去,河边有一个奇异的庄院,楼台殿阁全是洁白之色。
  这仅是一瞬间之事,南宫白击毙两个裸体少女,另外几个裸体少女,不由一阵哗然,而南宫白也真气一泄,落入水中。
  刹那之间,十余个滴粉搓酥,肤如凝脂的少女,四面八方蜂涌而上。
  南宫白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只见那欺霜赛雪的新剥鸡头,皆都露在水面之上,由于河水不深,河底又是一色的洁白鹅卵石,所以河水清澈见底,因而,十余个少女的玲珑胴体,一览无遗。
  南宫白不由面红耳赤,心道:“大概这都是一些妖女,不然怎会赤身露体——”
  “啊!”
  他不由惊呼一声,这才看出这些裸体少女身上,都生满了长逾一寸的茸茸白毛,由于她们身上有水,所以不易发现。
  南宫白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是一些妖女,大喝一声,施出一式“天梭手”中的“横扫六合”。
  十余个少女未防他猝然出手,数声惊呼,当场又伤了二个。
  南宫白两次出手,辣手摧花,两死两伤,其余少女不由暴怒,有的拨起数丈之高,凌空扑下,另外几个则潜入水中。
  这一来果然厉害,而且在水中交手十分方便,他先向空中力出两掌,正待斜起出水,哪知臀部一紧,裤子已被抓牢。
  在这性命交关之际,他也顾不了许多,足尖一点河底,力拔而起,只闻“刷”地一声,一条裤子被撕得粉碎。
  那些少女同时惊噫一声,数十道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南宫白的下体。
  南宫白身悬半空,见她们不知羞耻之状,更加羞忿填膺,其实他哪里知道这些少女与世隔绝,自生下来,就未见过异性!
  他杀机再起,见那只大箱子恰巧飘到三个少女面前,立即全力推出一掌。
  那箱子虽是好木料做的,却因为自百丈火山口掉入水中,已经震得松裂,自然经不起内家掌力的一击。
  只闻“卡刷”一声,木板四溅,接着又传来三声惨呼。
  那三个少女正在注视南宫白赤裸的下体,看得入神,要闪已是不及,不然的话,任何一个少女,也够南宫白调理的。
  南宫白再次落入水中,乍见三个少女的惨状,大感不忍。
  就在他微微一怔之时,脚踝一紧,已被人扣住,接着涌泉穴一麻,全身力道尽失,立即倒在水中。
  他深知自己连伤七个妖女,此番被擒,生机微渺。
  接着,被挟上岸,向白色庄中驰去。
  “砰”!他被掷在地上,睁眼一看,不由大感惊奇,只见这楼房之中,洁白如玉,一切摆设和家具,都是一色洁白,那床下的锦衾绣褥,也都是白缎制成。
  “启禀仙子,本庄来了奸细,请仙子发落!”
  语音甫毕,内间立即传来环佩叮当及轻微步履之声。
  南宫白虽然不能动,神智却未失去,举目望去,珠帘启处,走出两个身着绫绢宫装,面上生着茸茸白毛的美貌少女。
  这两个少女一挑珠帘,立即姗姗走出一位身着洁白宫装,风姿绰约,面罩数重轻纱的少女,淡淡的幽香隐隐传来,中人欲醉。南宫白虽然看不清此女的面貌,但由她的姿态看来,应该是一位风华绝伦的美人。
  那少女向面罩轻纱的少女敛衽施礼道:“启禀仙子,这个奸细曾杀死本庄十三妹五人!”接着她又将南宫白藏在箱中,自火山口掉下之事说了一遍。
  那蒙面少女默视了南宫白一会,对那向她禀报的少女道:“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少女走后,蒙面少女道:“解开他的穴道!”
  此女声如银铃,撼人心扉,但语气中有一种慑人的威力。
  两个使女同声道:“此人乃是自火山口进入本庄,且连杀护法十三妹五人,显然武功了得,仙子……”
  “少啰嗦,我的话你们听见没有?”
  使女不敢再说话,其中一个上前踢了南宫白一脚,穴道立解,南宫白一跃而起。
  蒙面少女对两个使女道:“你俩下去吧!”
  两个少女看了南宫白一眼,退了下去。
  南宫白虽看不到此女的庐山真面目,但他隐隐觉出,这女子风仪慑人,高不可仰,较之周茜茜和百里香另有一种高贵气质。
  蒙面少女问道:“尊驾以不光明的方法混入本庄,且杀死本庄十三妹五人是何居心?”
  南宫白裤子已被撕破,胯间冷飕飕地,本就十分不快,立即冷笑道:“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何处不能去得!至于几个少女,分明是不知廉耻的妖女,人人皆可杀之!”
  “你杀了本庄的五个少女,难道一点也不后悔?”蒙面少女并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站着,始终没有动一下。
  南宫白恚声道:“如果可能的话,在下还想多杀几个!”
  “你是何人门下?”
  “‘逍遥先生’吕逸民!”
  “本姑娘未听说过这号人物,也许是我孤陋寡闻!”
  南宫白冷笑道:“一个遍体生毛的女人,当然没有见过世面!”
  “你以为本姑娘也和她们一样?”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也罢——”
  蒙面少女冷冷地道:“能杀死本姑娘护庄十三妹的五人,也许有两下子,你先露一手给姑娘看看,是否够资格看本姑娘的庐山真面目!”
  南宫白道:“不必了!反正在下无意看到你的真面目!”
  蒙面少女道:“这样吧!我站在这里,你打我三掌,如果我没有动一下,就算你输,你要为我做一辈子奴隶。”
  南宫白道:“如果你移动一下呢?”
  “就算我输,立刻送你出庄!”
  南宫白道:“好!不过你伤在我的掌下,可别怨我!”
  蒙面少女道:“且慢!你这人性子太急了,你还没有考虑到另一件事,如果第一二掌略有移动,第三掌,你反面被震退了呢?”
  南宫白道:“哪有这等事,第一二掌如果你承受不住,第三掌焉能将我震退?”
  蒙面少女嘻嘻一笑,声音清脆悦耳,令人有三伏天喝下一杯冰水的感觉,道:“本姑娘说你孤陋寡闻,你还不服,你可知道本姑娘的武功乃是武林翘楚?”
  南宫白冷笑道:“你吹牛的功夫才算是广陵绝响,不知你是哪一门子武功?”
  蒙面少女轻描淡写地道:“‘魔伞三式’!”
  “甚么?”
  南宫白不由大大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有毛病。
  “‘魔伞三式’!”
  南宫白暴退一步,道:“你是说‘天魔伞’上的武功?”
  蒙面少女道:“不错,除了‘魔伞三式’之外,谁敢夸称武林翘楚?”
  南宫白沉声道:“你信口胡吹!据在下所知,‘天魔伞’落在大罗山庄主周至刚手中,哼!你怎会‘天魔伞’上的武功?”
  蒙面少女不由微微一怔,道:“你亲眼见过?”
  “在下虽未见过,但大罗山庄庄主之女,总不会说谎!”
  “你认识他女儿?”
  “不错!”
  “她一定很美了!”
  “嗯!可以这么说,起码身上不会长那么多白毛——”
  “哈哈……”蒙面少女娇笑一阵,道:“你这人真有趣,无怪大罗山庄庄主的女儿会看上了你!”
  “你怎知她看上了我?”
  蒙面少女道:“她如果没有看上你,怎会把‘天魔伞’在她爹爹手中这等大事告诉你?”
  南宫白哼了一声,道:“这是在下的私事,请你不要管!”
  蒙面少女道:“好吧,我们不谈这个,如果我在你第一二掌身形略移,而在第三掌,又将你震退时该怎么办?”
  南宫白道:“那太好了,就算平手就是。”
  蒙面少女默想了一下,道:“我输了也好办,送你出庄就是,你输了也好办,为我作一辈子奴隶,就是平手之局难办!”
  南宫白不由一愕,道:“打成平手,表示你不见得比在下高明,虽不算输,却也不算赢,送在下出庄也就是了!”
  “嗨!你知道甚么,本姑娘曾许下誓愿,凡是第一个与本姑娘打成平手之人,必……”
  “怎么样?”
  “现在不说也罢,反正以本姑娘猜测,你不可能与本姑娘扯成平手!”
  南宫白冷笑道:“别太自负了,你且站好!”
  蒙面少女道:“站好了,你可以出手了!”
  南宫白力贯两臂,正待出手,突然又散了功力,道:“在下虽是武林末学,却不愿出手伤了一个毫无戒备的女人!”
  蒙面少女道:“你以为你那皮毛之学能伤得本姑娘吗?”
  南宫白大喝一声:“准备了!”集六成功力推出一式“天梭手”。
  掌风呼啸,自蒙面少女身边呼啸而过,但她却纹风未动。
  南宫白不由大吃一惊,心道:“难道她真会‘魔伞三式’?”
  他再集十成功力,推出一招“天梭手”。
  奇大无俦的罡风凝为一点,疾撞少女的志堂要穴。这是“天梭手”与其他武功的不同之处,其他掌力出手后,多呈扇形,但“天梭手”却由散而集,凝成一点,力道当然增加了数倍。
  蒙面少女微噫一声,疾闪两步,但她闪避的身法,却怪得出奇,只见她全身纹风未动,眨眼间换了一个位置。
  南宫白冷笑一声,道:“轻功虽好,却是旁门左道,再接第三掌——”
  掌字未落,“天梭手”最后一招“怒投天梭”业已出手。
  这一招是“逍遥先生”穷数十年时间精研所得,非同小可,只闻啸声大作。
  就在南宫白冷笑之声未毕,蒙面少女卓立未动,但一个婀娜的身段,水蛇般地扭曲数弯之时,南宫白闷哼一声,暴退两大步。
  他生性倔强,虽感对方这一震之力极大,仍然收势不住,但他以为对方在他第二掌下闪了两步,自己绝不能多退一步,不然的话,就要为她做一辈子奴隶了!
  他咬牙强忍胸前的奇大压力,总算勉强站稳,但内腑一阵翻腾,嗓中一甜,硬将一口鲜血咽了下去。


  第八章 武会风云

  南宫白不由心头大震,他万没料到第二掌使对方闪了两步,而第三掌却又被对方震退两大步,内腑且已受伤。
  突然,蒙面少女嘤咛一声,掩面跳进房中,接着传来悲泣之声。
  这突然行动,弄得南宫白一头玄雾,心道:“你就是自负,也不必如此伤心!你并没有输呀!难道一定要我南宫白一败涂地的你才开心?哼!女人,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房中悲泣之声越来越大,悲悲切切,摧人肝胆,南宫白本是面冷心热之人,被她那杜鹃啼血似的悲泣所感染,不由为之酸鼻。
  他叹了一口气,犹疑了一下,走进珠帘内,道:“姑娘你并没有败呀!既是平手之局,你还哭甚么?”
  “你进来嘛!”蒙面少女伏在枕上,泪人似的。
  南宫白进入房中,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搓了搓手,又叹了口气,道:“打成平手,你就这样伤心!在下乃堂堂男子汉,未占到上风,岂不更加惭愧?”
  突然蒙面少女直起身来,道:“你知道甚么,本姑娘比输给你还要惨呢!”
  南宫白惊噫一声,不由两眼发直,原来此刻少女的面纱已经除去,只见她一张吹弹得破的娇靥,红中透白,白中泛红,琼鼻瑶口,楚楚动人……
  此刻花枝乱颤,有如带雨梨花,仍然悲泣不已。
  南宫白喃喃地道:“噫,原来你脸上没有毛!”
  他突然想起少女刚才说“比输给他还要惨”那句话,立即问道:“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少女道:“我刚才不是对你说过么,本姑娘曾对天发誓,那就是第一个与本姑娘打成平手的男人,就是本姑娘的——”
  她说到这里粉颊上升起一朵红晕,不胜娇羞地别过头去。
  南宫白不解地道:“说呀!就是你的甚么?”
  少女娇躯一扭,道:“是我的……我的……我不管!你坏!”
  南宫白不由一怔,心道:“你不管就算了,怎么又说我坏?”
  少女幽幽地道:“我曾对天许下心愿,第一次与我打成平手之人,我就是……他……的人……了!”说到末了,声音细如蚊蝇,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南宫白倏然一震,暴退几步,道:“这怎么成?我……我万万不能答应!”
  少女粉面倏抬,道:“为甚么?”
  南宫白肃然道:“我已经有了……”
  “谁?”
  “大罗山庄庄主之女周茜茜,她说她要等我,非我不嫁!”
  “如果我也等你,非你不嫁呢?”
  “不行!”
  少女断然地道:“难道你忍心让我独守一生?”
  南宫白茫然地道:“那是你个人的事,与在下无关!”
  少女叹了口气,道:“如果你能答应我,我立即将‘魔伞三式’传与你,从此你将成为武林高手之一,在邙山武会上可以一鸣惊人——”
  “在下不想以这种方式获得‘魔伞三式’,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少女泪光莹莹地道:“难道我不如周茜茜?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南宫白正待否认,但他立即又毅然地道:“不错,在下根本就不喜欢你!”
  少女怔了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她好像已看出南宫白口是心非,立即出手逾电,点了他的穴道。
  接着,就以她独门心法,将自己真元,输入南宫白体内,而且写了一封素笺,放入南宫白的衣袋之中。
  少女嘱贴身使女将南宫白送出庄外,由秘径出得绝壑放在一个隐秘的山洞之中,并且解了他的穴道。
  南宫白悠悠醒来,好像做了一场绮丽的美梦,他隐约记得在梦中曾自行运动引导一股奇深的外来真气,运行十二周天,而且在运行之时感到十分痛苦。
  他一打量这个幽邃的古洞,不由惊噫一声,一跃而起,他记得神秘山庄那个仙子,曾提出婚姻问题,被自己所拒,立即猝下辣手,点了自己的穴道,以后就模模糊糊,有如做梦一般。
  南宫白想到这里,不禁恨恨不已,正待觅路出洞,突然探手入怀,手指触到一叠纸笺,掏出一看,只见粉红封套上写着“白郎速拆”四个娟秀的字。
  他微微一愕,立即抽出封套内信笺,只见上面写道:“小妹朱丽叶,身遭奇祸,父母双双遭害,家传至宝‘天魔伞’也同时被劫,‘天魔伞’上有旷世武学九式,称为‘魔伞九式”,小妹仅得三式,据说另外六式又为两人分得,皆已练成奇学,但究系何人获得,则不得而知。‘天魔伞’武林至宝,除了伞上有九招奇学之外,‘天魔伞’本身,又可作为奇门兵刃使用,实为天下兵刃之冠,当者披靡。白郎见字,速将附注‘魔伞三式’练成,参加邙山盛会,以此三招奇学,不难出人头地,且可暗中访察残害家父母之人。
  “小妹十三岁时,被家父至友携来此庄,乃与土著白毛女为伍,并授以武功,相安无事,至于小妹终身,已非白郎莫托,幸勿负我,谨附赠隐形衣衫一套及翠蝙蝠伞坠一只,凡携有同样翠蝙蝠之人,即使不是残害家父母之人,也必是与血仇有关,希易装见机行事。至于家父至友黄哲夫,绰号‘乌云追月’,亦请一并察访,如能见到黄伯伯,血仇线索当有端倪,情长纸短,不尽欲言。妹朱丽叶上。”
  后面一张素笺上,全是练武心法及“魔伞三式”的口诀和图样。
  南宫白苦笑了一下,又打开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一套衣衫,抖开一看,原来是一袭衣襟和帽子连在一起的奇装异服。
  另外有一个栩栩如生的蝙蝠,翠绿如滴,却仅大如姆指,小巧玲珑,十分可爱。
  他心念电转,委决不下,如果练她的武功,就等于答应婚事一样……
  周茜茜对他的深情,已深植在他的心坎之中,无人能取而代之。
  他心意一决,将素笺又摺了起来,准备离去,突然他发现素笺背面写了一行小字:“假如白郎不练‘魔伞三式’,非但家父母血仇永沉海底,且整个武林将无宁日,白郎侠心义胆,谅不至舍正义而不为也。”
  南宫白又是一震,他深深感到自己的想法固然是为了周茜茜,不负她的真情,但在大体来说,却不免失之偏激、窄狭,绝非英雄本色。
  他再也不多考虑,立即展开素笺,潜心研悟起来,他本是天纵之才,且嗜武逾命,以三天三夜的时间,将“魔伞三式”全部悟通,且将体内的真气导入正轨。
  此刻,他自己尚不自知,在这短短的三天之中,已超过一个武林高手毕生的修为,明确地说,较之他未习“魔伞三式”之前,武功和内力均陡增十余倍之上。
  然而,他心中仍然有点怀疑,因为“天魔伞”在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手中,以周至刚的身手,要想与朱丽叶父母为敌,夺得“天魔伞”,似乎不大可能,因而,他对“魔伞三式”也发生怀疑之心。
  他走出洞外,略提真气,伸掌向三丈外一块石笋虚空一切,只闻“喳”地一声,石笋纹风未动,而石笋后面一株合抱大树却齐腰折断,轰然大震,土石横飞。
  南宫白不由惊噫一声,心道:“奇事,石笋未断,笋后三丈外的大树却齐腰折断——”
  突然,他掠至石笋之前一看,不由心头大震,原来两围的石笋中段,有一道白线,细微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再退五步,轻轻虚暗一掌,石笋上半段竟凌空飞出三丈多远,声如轰雷,石屑如雨。
  南宫白呆了一呆,不禁惊喜若狂,这才相信朱丽叶并未骗他,敢情这“魔伞三式”果然穷天地的造化,化腐朽为神奇,被誉为武林绝响一点也不夸大。
  他喜极狂奔,有点腾云驾雾,一个起落就是十五六丈,而且每每真力已尽,若再亢力续掠,仍能再飘滑出三五丈远。
  他当真心花怒放,不辨方向,疾掠而去。
  不知奔了多远,已是傍晚时分,只见半里外一座峰头之上,人山人海,且隐约看到一座高台之上,人影交错,有人正在动手。
  他此刻绝学在身,见猎心喜,况且他身负两家血仇,在这种武会场面上,正是暗察仇人的大好机会。
  他立即找了一个隐秘之处,换上奇装异服,又吃了一点朱丽叶为他准备的干粮,迳向那峰顶掠去。
  几个起落即已达峰头,只见这峰头方圆不下数百丈,且极平坦,三面绝崖,一面陡削,中央搭一高台,台上正有两人在作殊死搏斗,其中一个身裁瘦小的老人,正与一个颧骨高耸,大嘴薄唇,眼角带骚,脸上厚施粉脂,有如猴子屁股殷红似的老妇打得难分难解。
  较技台正面横木之上写着“武林八绝正名大会”八个大字。
  较技台前三面,以绳索拦成九个席位,其中有“三穷四富一家当铺”,另外一个较大,乃是“三穷四富一家当铺”以外而有意与人一较长短的武林高手的座位。
  这一席中人数较多,估计不下于七八十人之下,在这九个席位绳索之外站立之人,也都是武林人物,估计不下数百人之众。
  南宫白游目四扫,只见“神手状元”席位之上空无一人,不由心中一黯,忖道:“莫非尚前辈已遭了‘血手财神’的毒手?”
  再看“四富”席位之中,“四富”之首周至刚和两位夫人并肩而坐,周茜茜和周薏文站在两旁,皆都聚精会神注视着台上。
  下首是四个年轻人,南宫白马上看出,其中两人正是上次混入大罗山庄的女乐——装扮貂蝉的少女和装扮吕布的少年,他们身旁分站着两个中年大汉,正是乔装齐天大圣和金钱豹之人。
  由此推断,这两个少年男女,必是“四富”之二。
  再下首是“血手财神”吴兴,南宫白从前常听师父说过此人的形相,不禁暗暗切齿,心道:“如果尚前辈果是死在你这魔头手中,我南宫白必收回十倍代价!”
  “武林当铺”那个位置空着,而在“神手状元”下一个席位上却坐着一个少女,此女正是被南宫白数度震伤的百里香。
  这时南宫白才知道台上正在动手的干瘪老人乃是“绝户神偷”,也就是在大罗山庄盗走箱子的人。
  他正在寻思那和“绝户神偷”比斗的是甚么人,而不得要领之际,忽听有人说:“这‘七嫁寡妇’方君身手果然不弱,竟能和“绝户神偷”战了个旗鼓相当!”
  南宫白对百里香生出无限的歉疚之意,见她孤伶伶地坐在那里,神态至为焦急。
  此刻,“七嫁寡妇”打出真火,厉叱一声,两手暴伸,只闻“嘶嘶”之声大作,十道蓝森森的劲风,疾戳“绝户神偷”的前胸和面门。
  南宫白不由一震,原来她那鸟爪似的枯手尖端,突然暴涨一尺多长,她的成名绝技“落英甲”已告出手。
  指甲上淬有剧毒,若被戳中,见血封喉,老偷儿不敢大意,立将“闪电十三式”最后三绝招施出。
  只闻“刷”地一声,老偷儿肩头衣衫被指劲扫中,撕裂半尺多长,惊险万分,而老偷儿也已施出“闪电十三式”最后第二式,“七嫁寡妇”不敢化解,一式“平步青云”窜起一丈多高。
  这次正名,非同小可,谁也不肯示弱,反之,就等于在“八绝”中除名。
  老偷儿冷哼一声,如附骨之蛆疾跟而上,他本以小巧工夫见称,一式“危巢取卵”,只闻“刷”地一声,“七嫁寡妇”裤裆立被撕破。
  数百观众立即爆起如雷掌声,而老偷儿却连称:“霉气!”疾退一丈。
  百里香喜上眉梢,却不免红晕上颊。
  “七嫁寡妇”不由大怒,裤裆被撕破,固然冷飕飕地不大好受,但她一向自负,名列三穷之末,早已不大甘心,今天诚心想将老偷儿挫败,跳上一级,哪知仍然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当场出丑。
  突然,一声“无量寿佛”,接着又传来一阵木鱼之声,只见较技台左侧,单独坐着一僧一道,年纪都在六旬以上,老和尚面前桌石上放着一个奇大的木鱼。
  老和尚缓缓站起,洪声道:“两位施主既然胜败未分,足见各有千秋,功力悉敌,可谓一时之瑜亮,和战摆手,本见证人郑重声明,仍然保留原来之排名顺序——"
  “七嫁寡妇”不由大嘴一咧,几乎能放进一个拳头,冷笑道:“老秃驴身为见证人,却不公允,我看你干脆回峨嵋山去吧。老身与他打成平手,怎么能照原顺序排名。”
  南宫白这时才知道这一僧一道,原来是峨嵋山的龙僧,和天山的虎道,这两位高人的身份虽不在四富以下,但却极少涉足江湖,因此,反而不如三穷四富等人出名。
  虎道人朗颂一声“无量寿佛”道:“以贫道的看法,两位虽然各失手一次,但方施主失误较大,若按排列顺序,仍应在‘绝户神偷’百里空施主之下——”
  “七嫁寡妇”更加怒不可遏,厉声道:“牛鼻子,你且说说看,老娘的失误大在哪里?”
  虎道人肃容道:“对手过招,以防范要害为主,肩井与中柱两穴相较,虽然都是死穴,但中极更为重要,况且身为女人,防守此穴为当务之急,方施主下衣被撕,足证——”
  “七嫁寡妇”大喝一声,正待出手,突见观众人丛之中,飞出一条身影,一掠上台,此人中旬年纪,其貌不扬,向两位见证人一抱拳,道:“在下末学后进,愿与‘七嫁寡妇’争三穷最末之名!”
  南宫白看不出此人有何惊人的绝学,不由为他暗捏一把冷汗,一干观众也都露出不屑之色。
  “七嫁寡妇”被撕破了裤裆,好像根本不放在心上,狞笑一声,道:“就凭你小子这几根骨头,也想和老娘争名?”
  那中年大汉冷笑道:“口说无凭,见过真章便知!”
  龙僧宏声道:“施主请赐大名和门派!”
  中年大汉道:“四川唐门第三代掌门人‘六月雪’唐飞!”
  台上台下之人皆都不由一震,四川唐门向以暗器称绝天下,虽然不在“八绝”之内,但唐门之名,却仍然震慑武林。
  况且这“六月雪”唐飞,天下暗器无所不通,举手投足,点头哈腰之下,皆可发出数种不同的暗器,因此,一般观众刚才对他的不屑之意,立刻云消雾散。
  “卜、卜、卜”三声木鱼,慑人心魂,直震云霄,“绝户神偷”下台回座,场中立即鸦雀无声,南宫白一颗心也随着绷紧!


  第九章 阴阳八奇

  来人一叫出字号是四川唐门掌门人“六月雪”唐飞,数百武林人物皆都刮目相看,再也不敢轻视他了。
  因为此番排名大会,并无不准使用暗器之规定。
  “卜、卜、卜”三声木鱼之声,慑人心魂,“绝户神偷”业已趁机下台,场中立即鸦雀无声。
  龙僧一声佛号,宏声道:“请方施主循例比试!掌灯!”
  观众的千百只眼睛,皆随着龙僧震耳欲聋的声音,向台上望去。
  只见数十个年轻的小和尚、道士,自较技台后一闪而出,以敏捷的动作,燃亮了较技台四周以及每个席位上的气死风灯。
  刹那间场中一片灯海,如同白昼。
  南宫白游目向周至刚席位上扫去,只见周茜茜半倚在她妈妈怀中,显然清瘦了许多,黛眉深锁,犹自忡怔。
  周至刚却侧目狞视第二席上“飞熊堡”两少年男女一眼。
  那一对少年男女,也报以揶揄的哂笑,似乎根本未把周至刚夫妇放在心上。
  突然,一声狼嗥似的厉叱,“七嫁寡妇”开了个门户,道:“唐飞,老娘让你先出手!”
  “六月雪”唐飞冷哼一声,也不客气,施出唐门的“鼓浪拳”,疾袭“七嫁寡妇”的面门。
  “七嫁寡妇”不避不闪,两袖交挥,发出“嘶嘶”之声,盈尺长的“落英甲”已告出手。
  十道蓝芒挟着锐风,疾戳唐飞的小海穴。
  唐飞不敢正撄其锋,撤拳斜闪一步,一式“倒插杨柳”,左拳反向“七嫁寡妇”腋下“钻心穴”擂去。
  “七嫁寡妇”左脚踹出,身形一弓,“落英甲”已到了对方面门。
  “六月雪”唐飞不由大吃一惊,这才知道“八绝”之中,没有一个好惹的人物,若凭拳脚,显然相差甚远。
  “七嫁寡妇”何等经验,焉能不知唐飞一身暗器歹毒无比,因此,她在未出手之先,就打定先发制人,以毒攻毒的主意。
  这仅是转念之间的功夫,唐飞疏眉暴剔,正待撤身,突闻“飕飕”之声大作,对方左手五根锋利,色蓝的“落英甲”竟脱离指尖,如电射到。
  这一手不但出乎“六月雪”唐飞预料,即其余“八绝”中人物及数百观众,也不由相顾失色。
  “六月雪”唐飞真不愧为一代暗器宗师,他权衡利害,宁愿伤在对方拳掌之下,也不能被对方的“飞蝗甲”所伤,巨口倏张,五个大如樱桃,赤红似血的圆球电射而出,同时点头、哈腰、挥臂、抬足,四个动作几乎一气呵成。
  只闻“飕飕”、“嘶嘶”、“铮铮”、“嗤嗤”之声不绝于耳,五道“飞蝗甲”在五颗“舌心血球”相撞之下,电射而回,“七嫁寡妇”面色大变,不顾对方暴雨似的各种暗器,飞起“勾魂三腿”猛踢对方的下中盘。
  只听“砰”地一声,接着又传来一声闷哼,“六月雪”唐飞丹田穴上中了一脚,身形飞出两丈,“叭哒”一声摔在台边,头部倒垂台下,吐出一道鲜血。
  而“七嫁寡妇”也没有占到便宜,只见她踉跄退了七八步,肩头、前胸、耳轮及迎面骨上连中四五种暗器。
  其中有枣核镖,蜂尾针,乌金梭,三梭刺,最绝的是在她左边的大腿根上,戮入一支重逾一斤的燕翅镖,鲜血淋淋,顺着已破的裤裆,滴在台板之上,她惨叫一声,身形摇摇欲倒!
  观众被这种残酷的打法所慑,除了轻微的惊呼之声外,没有人鼓掌和喝采,场中的空气凝得令人窒息。
  此刻台下飘然飞起两个身影,一掠上台,其中一个年轻人迳奔“六月雪”唐飞,挟起他的身子,为他服了疗伤之药。
  另一个是个妖冶的少女,揽着“七嫁寡妇”的腰,出手逾电,拔下她大腿根上的巨大燕翅镖。
  “七嫁寡妇”扫帚眉紧皱了一下,面如金纸。
  南宫白一望,不由一震,原来那少女手中的燕翅镖,不但大得出奇,且铸造奇特,歹毒无比,姑不论上面是否淬有剧毒,就看尖端三个倒钩须上三块血肉模糊的皮肉,正是毒绝人寰,天下无双。“七嫁寡妇”能闷声不哼,其狠劲也真够瞧的了!
  那少女出手逾电,将“七嫁寡妇”全身的暗器拔下,“七嫁寡妇”已呈不支,厚施脂粉的脸上,扭曲得形同恶鬼。
  此时,龙僧已宣布两败俱伤,两方胜败未了,大会暂时保留排名顺序,视大会结束时,再行公布!
  那少女正待扶着“七嫁寡妇”下台,突然“六月雪”唐飞沉声道:“你中了唐某三种淬毒暗器,若不及时治疗,三个时辰之内定全身腐烂而死,拿去!”
  他掏出一包解药,掷向“七嫁寡妇”方君。
  “七嫁寡妇”何等人物,虽知唐门暗器非唐门解药不可,但她却不愿接受,大袖一拂,一包红色解药随风飞扬。
  “六月雪”唐飞冷笑一声道:“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在下!”
  “七嫁寡妇”厉声道:“区区微毒,尚难不倒老娘!红儿,咱们走——”
  说毕,扶着那个淫荡少女,头也不回,下峰而去。
  “六月雪”唐飞也感无颜,挣开那少年人的扶持,踉跄下峰而去。
  那包粉红色的解药仍在空中飘扬,台板上一滩紫血,顺着板缝滴到台下泥土之中。
  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就此收场,一干观众本以为好戏在后头,没想到一开始就好戏连台,立即窃窃私语,亟称眼福不浅。
  三声木鱼之声后,虎道缓缓立起,宏声道:“‘神手状元’尚凤池尚施主,请出场再与‘绝户神偷’百里空施主印证一下,以定三穷第一第二之排名顺序!”
  虎道连叫三次,“神手状元”尚凤池席位上仍然空无一人,而“绝户神偷”却站起身子,四下张望等待。
  南宫白心念电转,此刻自己是否应代他出场吗?
  虎道念了一声:“无量寿佛!”继而宏声道:“尚大侠迄未到场,贫道宣布弃权——”
  倏闻一声:“且慢!”
  一朵乌雪冉冉飘向木台,台下一阵哗然。
  此刻不但两位公证人惊愕万分,即四富也都勃然作色,凝视着台上这个身着黑衣裤连在一起,仅露出一双电目的怪客。
  那怪人卓立台上,电目四扫,当铺主人席位上空空,“血手财神”嘿嘿狞笑,显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飞熊堡两个少年男女互视一眼,一瞬不瞬地视着怪人。
  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神态悠闲,脸上略现不屑之色,他身旁的周茜茜和“绝户神偷”之女百里香都是一面惊疑之色,也全神凝视着怪人。
  那怪人双手抱拳,向两位公证人道:“尚某一步来迟,有劳各位久等,谨致歉意!现在就请百里兄上台赐教!”
  他尽量将嗓音压得很低,但浓重的声音,仍瞒不了在场的高人。
  龙僧缓缓站起,宏声道:“施主绝非‘神手状元’尚施主,贫僧可以断言!不知施主为何要冒充尚施主之名?”
  怪人朗笑一阵,道:“公证人不必多疑,尚某身份卑微,谅不至有人冒充于我。”
  “绝户神偷”百里空大声道:“据老夫所知,尚凤池一生行事敢作敢为,从不藏头露尾,如果说他能掩起本来面目,参加排名大会,老夫死也不肯相信!”
  怪人哂然道:“信不信是你的事,尚某没有勉强你的必要!”
  这时龙僧和虎道低低交换了意见,双双站起向四富宏声道:“此番大会会规,由各位施主与本公证人共订,惟遗漏一项限制,那就是不以真面目出场之人,是否承认其身份,还请各位公决。”
  这时全场鸦雀无声,一干观众惟恐天下不乱,当然越热闹越好,但四富中人都不禁心念纷岐。
  他们都有一种想法,承认他,可以看看他的身手,到底是何派之人,如果不承认,反而失去揭开他的身份的大好机会,况且,此人即使冒尚凤池之名而来,充其量也不会比尚凤池高到哪里去。
  权衡轻重,还是让他出场比较好些,况且,能叫“绝户神偷”百里空先垫垫场子,总是划得来之事。
  四富之首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权衡利害之后,朗声道:“本座建议承认他的身份,让他出场!”
  飞熊堡两位少年男女也同声道:“敝堡同意!”
  虎道宏声道:“百里施主请出场!”
  “绝户神偷”耸耸肩,一掠上台,猴眼暴睁,道:“好小子,你到底是谁,难道——”
  那怪人打断他的话道:“百里兄请!”
  百里空一生阅人无算,就是摸不透这人是何来路,看他刚才上台的轻功,虽然颇具火候,却未必高明到哪里去,而且他说话声音有童音,年纪不会太大,莫非是尚凤池的门人?
  但百里空知尚凤池一生未曾收徒,而且对方刚才的轻功身法也不是尚凤池的看家轻身术。
  怪人见百里空满面惊疑之色,心中暗笑,向周茜茜瞥了一眼。
  这一看,不由心中一动,因为周茜茜好像已经看出他就是南宫白,所以此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娇靥上显出惊喜耽心之色。
  “百里兄请呀!”
  他不敢再看周茜茜,却向百里香扫了一眼,不禁又是一愣,因为百里香也未看百里空一眼,一双美目蓄满泪水,忧喜参半地看着他。
  “哼!小子何人,竟敢与老夫兄弟相称!”百里空认定南宫白绝非“神手状元”尚凤池,心中便产生一种被愚弄的气愤。
  南宫白心知百里空为人正派,且看在百里香面上,已经打定主意,只要略胜半筹,保持“神手状元”尚凤池三穷之首的名位,决不能让“绝户神偷”难堪!
  “百里兄准备了——”
  了字未落,闪电劈出三掌,这三掌施出,台上台下不禁一愣,这不是“神手状元”的“连中三元”掌法吗?
  一点不错,而且一掌比一掌雄浑,最后一掌,竟将百里空震退一步。
  “绝户神偷”本以为他不是尚凤池,当然不防他会施出尚凤池的“连中三元掌”,也就是把他估计过低了。
  这时落了下风,不由老脸无光,大喝一声,“闪电十三式”全力施出。
  “砰、砰、砰”两人又接了三掌,百里空连退三大步,不由猴眼冒火,面色大变。南宫白却卓立未动,而且看情形他未曾全力发招。
  百里空一惊非同小可,心中不住地转着念头,不要说这年轻人不是尚凤池的徒弟,即令尚凤池的师父,也不过如此。
  百里空连接六掌,深知不是敌手,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临阵退缩,只得鼓起余勇,将“闪电十三式”最后三绝招施出。
  “砰砰砰!”又是三声巨响,整个木台摇摇欲倒,连地皮都起了微微震动。
  这一招是“连中三元”掌法中最后一式,名叫“状元及第”,他自得朱丽叶的内功和“魔伞三式”之后,内力和招术突飞猛进,举手投足之下,当者披靡,百里空当然不是敌手。
  “蹬、蹬、蹬”百里空身形倒退八步,一条右臂已无法抬起,然而南宫白却仍纹风未动。
  百里空自知不敌,扯着嗓子呼呼牛喘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夫甘拜下风,你可以说说你的来历了吧?”
  “恕难奉告!”
  “哼,老夫可以断言,你与‘神手状元’尚凤池大有渊源,但却比他高出多多!”
  “百里兄过奖了!小弟今日与会,旨在卫冕,既然百里兄有意收手,还是就此作罢,让大家继续进行吧!”
  “好!”
  百里空和南宫白同时掠下木台,各自登座。
  南宫白四平八稳地坐在“神手状元”尚凤池座位上,四面八方好奇目光,一齐投向他的身上。
  尤其周茜茜竟站了起来,想打招呼,又恐怕认错了人,神态之间十分尴尬。
  百里香在百里空耳边说了几句话,老偷儿立即微微一震,向南宫白端详起来。
  南宫白故作不见,目不斜视,两眼望天,好像唯有天上的星星才值得他一看似的。
  “卜、卜、卜”虎道宏声道:“两位施主胜负已见,各位顺序仍然照旧,大会继续进行!”
  飞熊堡那个在大罗山庄乔装貂蝉的少女,缓缓站起,走到公证人之前,道:“飞熊堡柳飞燕报名!”说毕,飞掠上台,微微一福,道:“小女子柳飞燕,请各方高人上台指教!”
  她身着雪白罗裳,有如霓裳仙子,直欲凌空飞去,且玉颊生晕,风情万种,说话有如莺啭,令人通体舒泰。
  南宫白这时才听到旁边之人低低交谈,原来飞熊堡两个少年男女,均名列四富,这柳飞燕绰号“毒手貂蝉”,那少年人名叫柳浩然,外号“玉面韦陀”,两人乃是兄妹。
  由于这“毒手貂蝉”在大罗山之中曾对南宫白施过援手,所以这时南宫白对她略生好感。
  突然一条黑影疾如鹰隼,自峰下一掠而起,悬空直拔十一二丈,一个“鱼鹰入水”之势,斜掠而下,落地无声,卓然站在“毒手貂蝉”对面。
  此人玉面朱唇,杏眼含春,却穿着一身男子劲装,胸前平平,不见双峰,但一双金莲纤纤窄窄不到三寸。
  台下一阵哗然,但周至刚和“玉面韦陀”柳浩然却不禁微微变色,而台上的柳飞燕乍见来人,虽然强作镇静,仍然显出不安之色。
  南宫白深知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一定大有来头,立即运起神劲,摄听周至刚和他夫人的交谈。
  周至刚肃然地道:“此人乃是‘武林当铺’主人手下‘阴阳八奇’之一,据说这‘阴阳八奇’都是阴阳人,各有一身绝学,今天‘毒手貂蝉’遇上他,恐怕不易讨好……”
  “阴阳八奇”之名,南宫白还是第一次听到,但从一般高手严肃的神色看来,这人妖可能不好对付。
  三声木鱼响过,虎道宏声道:“施主请赐告大名!”
  “嘻嘻嘻嘻……”那人妖脆笑一声,并未答虎道的问话,反向柳飞燕使了一个媚眼,道:“你的绰号叫貂蝉,咱家就叫吕布好了,吕布戏貂蝉,传为千古佳话,小乖乖你说是不是?”说着,伸手就向柳飞燕玉颊捏去。
  柳飞燕厉叱一声:“无耻妖孽!”罗袖一挥,疾闪一步让过。
  哪知道这人妖身法诡异,莲足轻移,已经到了柳飞燕面前,两手上下一分,右手大施禄山之爪,左手中指如钩,竞向柳飞燕的阴部挖去。
  台下一阵哗然,柳浩然勃然大怒。
  柳飞燕羞怒交集,身形疾飚而起,其手五指箕张,施出“飞熊八式”,右手缩入罗袖之中,蓄势待发。
  人妖荡笑一声,莲足一垫,飞起连环腿,身形竞仰卧空中,猛取对方“中极穴”。
  “毒手貂蝉”柳飞燕恨极了他的下流招术,左手虚晃一招,身形悬空平滑三步,右手一扬,只闻“哗啦啦”一声暴响,一柄长仅五寸,银芒闪闪的小钢叉,向人妖面门暴射而至。
  人妖身形悬空,却不慌不忙,待钢叉射到,樱口倏张,“铮”地一声咬住。
  柳飞燕芳心一凛,再也不敢托大,两手齐扬,只闻“哗啦哗啦”之声不绝于耳,二十余柄小钢叉,有如银蛇一般,向人妖全身要害射到。
  钢叉刚刚到了人妖身边,突然“哗啦啦”一声,每一柄小钢叉突然一分为三,刹那间变成六七十支之多,只闻“卜卜”之声大作,一支也没落空,全部戮入人妖身躯。
  台下一阵哗然,只有大罗山庄庄主嘿嘿冷笑不已。
  柳飞燕刚刚一愕,人妖已带着满身的小钢叉如电扑到,而使她吃惊的是,人妖身中恁多钢叉,竞若无其事,连眉头也未皱一下。
  人妖的动作快得无法形容,玉手疾伸,已速到柳飞燕面门不到五寸之处,突然变成火红通明,有如玛瑙雕刻的佛手。
  “啊!‘火龙爪’——”
  柳飞燕心胆皆裂,要退已是不及,勉强让过面部,只感肩部奇痛刺骨,罗衣冒起一股青烟,踉跄退了五步。
  “玉面韦陀”柳浩然霍然站起,但他站着未动,却注视着人妖,因为他不相信人妖能身中六七十支钢叉而毫无痛楚。
  哪知他一看之下,不由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人妖身中钢叉之处,冒出血渍不是殷红之色,而是乳白色的液体。
  “玉面韦陀”柳浩然见多识广,知道这是邪派内功,以采战之术,采阴补阳,采阳补阴,使体质上起了变化,到了某种火候,血液即开始变成乳白色。
  转瞬功夫,柳飞燕踉跄退了五六步,娇躯猛颤,显然已受重伤。而那人妖却荡笑连连,缓缓欺近。
  周至刚阴笑不已,显然他对柳飞燕兄妹乔装进入大罗山庄之事仍然记恨在心,存心想看柳飞燕溅血台上。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柳浩然手足连心,虽说妹妹危如累卵,却又不便上台援手,因为四富乃是响当当的人物,不能破坏大会规章。
  “卜卜卜”木鱼连三响,龙僧和虎道同时站起宏声道:“这位施主已赢得此战,比赛到此为止,但请赐告大名!”
  人妖停下身来,道:“本人是‘武林当铺’主人麾下‘阴阳八奇’之末——‘火龙哪吒’李小青!”
  此言一出,南宫白心头大震,一般武林中人,只知道武林八绝中以当铺主人武功最高,行踪诡秘,谁也未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但却未想到过“阴阳八奇”之末的身手已是这般了得。至于当铺主人本人,更可想而知了。
  此刻柳飞燕趁机掠下本台归座,柳浩然立即为她敷药。
  “火龙哪吒”炫露了一手绝学,往台边一站,神采飞扬,不可一世,两手叉腰大声道:“还有哪位上台赐教?”他说着话,却睥睨着“玉面韦陀”柳浩然。
  这时柳浩然已经为妹妹扎好伤口,立即以“龙形一式”,掠上木台。
  “玉面韦陀”生得美如潘安宋玉,玉树临风,卓然而立。
  “火龙哪吒”有一半是女性,且奇淫无比,不由淫心大动,荡笑一声,道:“柳大哥,你看我李小青生得如何?”
  柳浩然恨不得生啖其肉,“叭”地一声吐了一口唾沫,看也没看一眼,厉声道:“你算甚么东西,竟敢对柳某如此称呼!”
  他说罢大喝一声,施出飞熊堡的绝学“飞熊八式”,一上手就使出十成功力,罡风四合,形成一个惊心动魄的气流旋涡。
  “火龙哪吒”也不敢大意,“火龙爪”立即出手。
  柳浩然名列四富,武功高出乃妹多多,且临敌经验丰富,他知道对方身负邪学,要想伤他恐怕不易,而旦不能让他运起“火龙爪”。
  他这样一斗,算是收到效果,因为“火龙爪”必须在略占优势时才能运气于手爪之上,如果对方功力稍弱,拼命抢攻,就无法施展了。
  这样一来,两人打成平手,一时之间谁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百十招过去,柳浩然的“飞熊八式”风雷大作,不绝于耳。
  南宫白心念电转,自己是否应当上台将这人妖除去。因为柳飞燕对自己有恩,若柳浩然也不是敌手的话,飞熊堡的威名,难免一落千丈。
  转念之间,两百招已经过去,两人已经打到难分之际,柳浩然大喝一声,“飞熊八式”最后三式奔雷而出。
  刹那间劲气四溢,“呼轰”暴响,以雄浑无俦的力道,将李小青逼退三步。
  就在李小青一退之时,已经趁机运起“火龙爪”,刹那间一只右手火红通明,闪闪生光,炙热之气,陡增数倍。
  柳浩然暗叫一声:“不好!”正待集毕生功力舍命一搏,突然台下一声“且慢”,一条黑影快得有如闪电一般,谁也未看清他的姿势,已经站在李小青和柳浩然之间,众人举目望去,原来是刚才自称尚凤池的怪人。
  “尊驾何人?”李小青显然没有把南宫白放在心上。
  “‘神手状元’尚凤池!”
  “嘻嘻嘻嘻……”李小青荡笑一阵,道:“不要说‘神手状元’尚凤池本人未到,即使他今天上台,恐怕也接不下本人五十招!”
  “哈哈哈哈……”南宫白狂笑一阵,一双电目狞视着“火龙哪吒”,道:“吹牛皮不犯死罪,但却不该离谱!”
  “本人对今天到场的任何人说这句话都不算吹牛!”
  “连两位公证人也算上?”
  “不错!”
  “无耻的妖妇,你太狂妄了!”
  “嘻嘻!狂是不错,要看是否狂得有理由!”
  南宫白冷哂一声,对柳浩然一抱拳道:“柳兄已经赢得此战,且请下台休息——”
  此言一出,不但“火龙哪吒”冷笑不已,即两位公证人和周至刚等人也不由同时一怔。
  因为刚才柳浩然仅以平生之力将对方震退三步,并不能算是赢招。
  柳浩然虽知自己绝非敌手,但他名列四富,不愿平白受人之惠,况且这种帮忙的方式,总感觉有点不大光明,因为他自信赢不了对方。
  因此,他仅报以感激的目光,身形却仍然未动。
  “火龙哪吒”厉叱一声道:“就凭你一句话就能算是他赢么?”
  南宫白冷笑道:“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悟,你且看看你自己的衣衫!”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一片,落针可闻,不但“火龙哪吒”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襟下摆上有一个巴掌大的掌印,不由发出一声惊咦,即两位公证人和周至刚等人,也不由相顾失色。
  他们惊奇的绝不是相信柳浩然有这等奇奥的招术,而是这怪人能在任何人不知不觉之下,将“火龙哪吒”衣襟上印上一个掌印。
  “火龙哪吒”似乎仍然不敢相信,一抖衣衫,布屑随风飘扬,化灰而散,衣襟上立即显出一个巴掌印孔。
  “火龙哪吒”和柳浩然齐齐愕在台上,见证人和周至刚也面色肃然,却又略带迷惘之色。
  显然,他们相信这是南宫白暗中施了手脚,旨在为柳浩然缓颊,但他们这些高手,竟未看出南宫白是怎样出手的。
  况且,刚才南宫白上台与“绝户神偷”动手,乃是施展“神手状元”尚凤池的“连中三元”掌法,这种掌法即使练到一甲子以上,也不能使“火龙哪吒”吃了暗亏而不自觉。
  南宫白一见柳浩然寸步未移,又对柳浩然道:“柳兄可以下台休息了,小弟敬贺柳兄赢得此次排名之战。”
  柳浩然虽然也是少年气盛,目高于顶之人,一看人家不但有这种高绝的身手,而且替自己找好台阶,自己再不下台,可就是不识时务了,于是一抱拳道:“小弟暂且别过。”说毕,投以感激的目光,下台归座。
  此刻“火龙哪吒”好像刚刚自梦中惊醒,厉叱一声道:“尊驾到底是谁?”
  “‘神手状元’尚凤池!”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尚凤池的祖师也没有这等身手!”
  “哼!在下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火龙哪吒”今天出现会场,存心想横扫大会,一鸣惊人,没想到连飞熊堡这一关都未通过,就当众现眼,她气极言道:“要不要再试试本人的‘火龙爪’?”
  “我看免了吧!本人名列三穷之首,于愿已足,况且你我动手,师出无名!”
  “如果你有意的话,本人可以请两位公证人将四富增加一个名额,由四富变成五富——”
  “火龙哪吒”话音甫歇,不管对方同意不同意,即大声对两位公证人道:“本人有一个建议,请公证人再将四富名额增加一位,谁赢得了就是五富之一,且排名仅次于周至刚!”
  此言一出,柳浩然倒没有话说,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侥幸保得令誉,而周至到和两位证人却不禁为难起来。
  这种建议,多少有点胡闹的性质,况且当铺主人手下个个都是邪魔外道,任何一位白道人物,也不愿“火龙哪吒”列入四富之一。
  但事实并非绝对如此,假如“火龙哪吒”输了,排名顺序就乱了,因为南宫白代表“神手状元”尚凤池,而尚凤池却名列三穷之首,如果他赢了,势非重行印证一下不可。
  按规定尚凤池要想名列周至刚之下,必须再闯过柳浩然和柳飞燕以及“血手财神”三关。
  两位公证人因此事过于重大,委决不下,同声对周至刚道:“周施主以为如何?”
  至周刚心念电转,他乃是工于心计之人,衡量情势,还是让他们印证为妙,因为照假尚凤池的身手,即使能赢得“火龙哪吒”,却未必能赢得了“阴阳八奇”其他七奇,况且后面还有一个当铺主人。
  只要对方和当铺主人结下梁子,自己正好坐山观火,何乐而不为,何况自己如果不赞成,对方必定退下,“火龙哪吒”向自己挑战,自己虽不惧他,却没有把握制服“阴阳八奇”其余七奇,况且当铺主人之下,除了“阴阳八奇”之外,是否还有更厉害的人物?目前尚不得而知。
  周至刚忖度至此,宏声道:“悉听公证人卓裁!”
  两位公证人略一交换眼色,龙僧立即敲了三下木鱼,宏声道:“姑准所请,但胜方排名顺序,应与柳浩然施主平行!”
  南宫白早已感到不耐烦,立即沉声道:“亮爪子吧!”
  “火龙哪吒”冷笑一声,转眼功夫递出一十七爪,反将南宫白迫退三步。
  台下的周茜茜和百里香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


  第十章 辣手摧花

  南宫白成竹在胸,宁愿暂落下风,诱敌抢攻,却不敢施出师门的“天梭手”,因为一旦施出,在场的“绝户神偷”诸人马上就能看出自己的身份。
  当然他也不愿立刻施出“魔伞三式”绝学,他要在危急之时,以险胜的方式,将这人妖挫败。
  南宫白仅凭玄奥的内力,贯于掌上以补招式之不足,因而,虽落下风,“火龙哪吒”却无暇运气施出“火龙爪”。
  数十招过去,两人进进退退相持不下,南宫白只要被迫退三步,立即设法扳回颓势,再将对方迫回原地。
  这样一来,台下观众反而怀疑起来,他们怀疑刚才在“火龙哪吒”衣裤上留下掌印之人是否南宫白所为?
  百十招下来,“火龙哪吒”冷笑一声道:“原来你只有这两下子,看招——”
  招字未落,不进反退,就在这刹那之间,她的双手登时火红,炙热逼人,缓缓向南宫白逼去。
  场中空气再次拉紧,几乎连心跳和呼吸之声都可以彼此听到。
  周茜茜和百里香紧张的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但立即又站了起来。
  此刻别人都没有注意她们的动作,因为千百双眼睛都凝视着台上,一瞬不瞬。
  周至刚和百里空终把两女拉着坐了下来。
  南宫白本来准备险胜对方,此时一看对方双手都运起“火龙爪”,也不敢大意,万一伤在对方爪下,不但身份暴露,且影响复仇的全盘计划。
  南宫白在这刹那之间,突然有了主意,身形一转,面对台里背部向外,将玄奥真力运于双目之上。
  “火龙哪吒”刚刚施出“火龙爪”,乍见南宫白双目中射出碧绿的寒芒,不由一愕,南宫白立即跃起五尺来高,右手作抓物状,向“火龙哪吒”头上罩去。
  “火龙哪吒”惊魂未定,见他招式奇特,五指尖端射出五缕绿芒,却轻淡得似有似无,形成一个伞状,当头罩落。
  “火龙哪吒”心胆皆裂,这才知道遇上劲敌,但对方双目中射出碧绿光芒及这奇异的招术到底是何种武学?却根本不知,此刻要退又来不及。
  这人妖一向极自负,心中虽有了惧意,却仍不服,暗中将全部真力运于双爪之上,去势不变,反而向上迎去。
  就在周茜茜和百里香玉容微微变色之时,只闻一声惨嗥,接着传来“格巴,格巴”之声,“火龙哪吒”十指齐断,抱着双手暴退一丈。
  而南宫白也佯作一个踉跄,退了五大步。
  “火龙哪吒”身形摇晃,白浆自十指断折处汩汩流下。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数百盏宫灯内火花跳跃,发出轻微的“卜卜”之声。
  半晌,周茜茜和百里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接着台下爆起如雷掌声,四山暴壁回应,历久不绝。
  人妖的惨败,显然予观众以莫大的鼓励,而为大会生色不少。
  “梆、梆、梆”木鱼三响,声遏行云,龙僧应声道:“尚施主技高一筹,已经越过两级,与柳浩然施主齐名——”
  哪知龙僧语音未落,台下的四富之末——“血手财神”吴兴已经怒不可遏,大喝一声道:“两位公证人如此决定,不觉得有欠公允么?”
  虎道宏声道:“刚才本公证人事先已征求各位的意见,吴施主并未表示反对,如果施主不服,可以上台印证一下,以定排名顺序!”
  虎道虽说得不愠不火,但在“血手财神”听来,却十分不是滋味,因为他亦有自知之明,自己较之“毒手貂蝉”柳飞燕尚略差半筹,而柳飞燕却非“火龙哪吒”的敌手,此怪客以绝对优势将“火龙哪吒”挫败,自己哪是敌手。
  南宫白恨透了“血手财神”,因为他在崤山火口附近抢夺尚前辈的箱子,以致使自己失身绝壑之下,虽然自己因祸得福,但尚前辈却因此失踪。
  他绝不放过这个机会,沉声对“血手财神”道:“吴大侠如认为有欠公允,请上台赐教!”
  “血手财神”心念疾转,看这怪人身手诡异,己将“火龙哪吒”十指硬绷绷地折断,分明身怀绝学,自己上台八九是输,即便赢了,恐柳氏兄妹也不会服输,自己仍非他们的敌手。
  他这一琢磨,痴肥的脸上,立即堆下勉强的笑意,道:“吴某一向随和,不愿坚持己见,两位公证人既己裁决,吴某姑予承认!”
  “血手财神”尽管说得委婉动人,但他是出了名的卑鄙之人,他哪会顾及大会及公证的面子,分明是怯场不敢上台。
  这时周至刚睨了“血手财神”一眼,冷笑不已。
  “血手财神”故作不见,装出一副悠闲的样子。
  这时南宫白才仔细端详这个四富之末——“血手财神”吴兴,只见他一脸横肉,身似水缸,身着一身锦袍,坐在那里活像一条斑斓的大锦蛇盘在一起。
  此时“火龙哪吒”早已趁机溜下木台,消失在人丛之中。
  南宫白见目的已达,不顾再事招摇,正待下台,突然,又是一声尖啸,一条赤红身影,自台后划了半个圆弧,落在台上。
  木鱼三响,龙僧宏声道:“施主请通名!”
  来人一身赤红衣衫,火红长裙,面目姣好,楚腰纤纤,却生了一双大脚,与‘火龙哪吒’的三寸金莲恰巧相反。
  红衣女子向南宫白注视了一会,又向两位公证人道:“小女子乃是‘武林当铺’麾下‘阴阳八奇’倒数第二位——‘裙带风’石榴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这绰号倒是十分别致,就看她红裙曳地,准知她裙中必有花样。
  虎道声宏道:“尚施主已经跃登四富之列,再须接受两次考验,请即开始!”
  “裙带风”石榴红踏着春风俏步,有如风摆杨柳,摇曳生姿,走到南宫白面前嫣然一笑,道:“就看尊驾这一双眼睛,大概人品也错不了!如愿拜倒本姑娘石榴裙下,本姑娘甘愿退出——”
  南宫白相距三步,已闻到她身下浓郁的幽香。
  周茜茜和百里香见南宫白不为所动,不由心花怒放,同时冷哼了一声。
  周至刚侧头看了周茜茜一眼,不由大摇其头。
  百里空也看了看了女儿一眼,道:“香儿,你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怎地专爱多管闲事,这和你过去的作风大相迳庭啊!”
  百里香低垂着头,欲言又止,两朵红云飞上玉颊。
  “裙带风”石榴红紧跟上三步,道:“你别以为本姑娘像我那八妹一样,仅是半个月中用,另半个月则需要女人,本姑娘是地道的美人呀!”
  说着,暗运真气,红裙一掀而起。
  南宫白一看,不由惊呼一声,紧退三大步,一张俊脸竟红到耳根。
  即台下的周茜茜和百里香,也同时狠狠地骂了一声:“无耻的贱货!”
  原来“裙带风”的石榴裙一飘之下,自小腿以上一览无遗,里面没穿裤子,仅罩着一层蝉羽似的薄纱,双腿晶莹如玉,红中透白,白中透红,有如玛瑙浮雕一般。
  两腿之间,芳草萋萋,沟壑毕现,撩人遐思。
  台下有些观众的眼睛,好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收不回来。
  南宫白深深感到这“裙带风”不但生得一身骚骨,且必有惊人的功夫,因为刚才她那长裙无风自动,且散出浓郁的肉香,想是一种玄奥的内功。
  南宫白只感此女虽然大胆,却比“火龙哪吒”那人妖好得多,立即沉声道:“看掌!”
  声出掌到,“呼呼”劈出三掌。
  “裙带风”裙角未动,竟横飘三步让过。
  南宫白不由暗暗心折,深知她这一手可不是旁门左道,显然她的身法已经登堂入室。
  南宫白起了好胜之心,闷声不响,展开上乘身法,疾扑而上,闪电拍出三掌。
  哪知“裙带风”仍然不疾不徐一闪让过,“嘻嘻”娇笑不已。
  南宫白隐隐看出,此女天真未泯,人性未除,不知“阴阳八奇”中人物,除了“火龙哪吒”之外,是否都像她一样,抑是仅她一人稍为正派。
  “上呀!不舍得打了是不是?”“裙带风”边说边笑。
  周茜茜双目冒火,这时竟连南宫白也恨上了,她认为南宫白态度暧昧,可能已被对方迷惑。
  南宫白不过是略感意外而已,岂能对此女产生遐想!他少年气盛,心中不服,连忙将“魔伞三式”上的玄功运起。
  闪电飘身,一口气拍出九掌。
  “三三见九”,正是“连中三元”掌法中的煞手,再配合玄奥的内力,非同小可。
  “裙带风”皱皱眉头,娇声道:“你的心好狠哪——”
  语声未毕,骤感南宫白的身法突变,不但快得出奇,而且奇诡莫测。
  这丫头已对南宫白有了意思,三闪两闪,仍然闪避不开,索性嘤咛一声,向南宫白怀中送去。
  南宫白不知她的心意,当然不能让她投入怀中,抽身暴退,同时横劈三掌。
  哪知此女根本未加防范,只闻“砰”地一声,香肩上中了一掌,踉跄退了五步。
  南宫白这一掌仅出了四五成真力,但此女早已成竹在胸,知道南宫白是个心肠极软的年轻人,立即手抚肩头,频频呼痛,娇躯摇摇欲倒。
  南宫白见她负伤如此严重,心中微生不忍之感,走上两步,又停了下来,急得直搓手。
  “裙带风”偷偷看了他一眼,呼痛之声突然大了起来,且身躯好像支持不住,就要倒下。
  南宫白疾上三步,一手抓住她的肩头道:“伤得严重吗?”
  这一句话好像三伏天喝下一口冰水,石榴红心中之甜,真是难以形容,她在“阴阳八奇”之中,乃是唯一的地道少女,且心性较为正派,终日与一些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妖物混在一起,早就不耐了,今日一见南宫白就种下爱苗,虽然她并未看到南宫白的真面目。
  其实看不看都是一样,周茜茜和百里香对南宫白的关切之色,她早在后台看到,就凭这一点,她就可以猜出,南宫白的人品绝对差不了。
  石榴红盈盈欲泪,连连点头,一副楚楚可怜之态,南宫白不禁微生怜香之感。
  “我这里有药!”
  南宫白正待掏出疗伤药,突然目光向台下一扫,只见周茜茜和百里香四道目光中蕴含着慑人的光芒,娇躯也不断地猛颤。
  石榴红芳心窃喜,道:“不要了——”
  了字未落,竟向南宫白怀中投去。
  南宫白在与两女目光相接之时,突然想起自己与周茜茜的海誓山盟,朱丽叶的终身相托,以及百里香的苍凉身世,立即生出警惕之心。
  不由暗骂一声:“南宫白呀!你太用情不专了!”
  “砰”地一声,石榴红又被他震出一丈开外,倒在木台之上。
  这下可真受了伤,但伤势并不太重,因为南宫白仍然手下留情,一掌拍在她左肩之上。
  台下的周茜茜和百里香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心想,白哥哥果然不是到处留情之人。
  “裙带风”缓缓爬起,以传音之术向南宫白道:“小妹非你不嫁,你若再以这种冷酷的手段对付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说毕,跃起身形,没入台后。
  南宫白不由一愕,心道:“又多了一阵令人头痛之事!”
  突然,南宫白见周茜茜站了起来,向周至刚低声说了几句话,周至刚起初不同意,以后终于点头默许了。
  南宫白一看不好,心道:“她可能要上台,此刻若被他认出来,实有不便!”
  他不假思索,故作未见,一掠下台,回到座位之上。
  倏地,自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蓝布大褂,白袜青履的老儒士,步下如行云流水,迈着悠然的步伐,悬空踱到台上。
  台下一片惊噫之声,南宫白激动得热泪盈眶,差点失声呼喊。
  周至刚惊得沉声道:“啊!他是‘逍遥先生’吕逸民?”
  此言一出,南宫白又是一震,“逍遥先生”吕逸民乃是他的授业恩师,而他自幼入山与师父相依为命,情同父子。
  但他师父早已遇害之事,“神手状元”尚凤池曾亲眼见过他的尸体,即武林中人亦无所不知,然而“逍遥先生”却活生生地出现大会,而且音容如昔,且功力似又比以前陡增数倍。
  “逍遥先生”微微抱拳,朗声道:“在下吕逸民,本来不在‘三穷四富一家当铺’八奇之中,今夜到会,也无争奇斗胜之意,只是心仪周大侠已久,借机讨教而已!”
  他说至此处,又向两位公证人朗声道:“区区自知此举不合大会规定,所以特别向公证人申明,如公证人认为不可,区区即收回前言,作为罢论!”
  两位公证人早已风闻“逍遥先生”吕逸民为人正派,不求闻达,武功尤在三穷之上,侠名久著,两人互视一眼,微微点头,龙僧宏声对周至刚道:“此举不受会章约束,因大会规章并无此项规定,当然也无此项限制,如果周施主愿意接受,就请表示意见!”
  周至刚不由暗自嘀咕,没想到今日大会中竟节外生枝,出现了恁多高手,且都出乎意料之外。
  以“逍遥先生”的为人,似乎不会甘冒这个大不韪,与自己较技,况且武林中人无不知他已经被害身死。
  周至刚满腹狐疑,沉声道:“尊驾不是已经被害了么?”
  “逍遥先生”微微一笑,道:“武林中之事不可尽信,有时捕风捉影,飞短流长的蜚言,往往会传虚成实,久疑成真,周大侠何必多疑?”
  南宫白目不稍瞬,绝不放弃“逍遥先生”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但他失望了,除了这人的身躯比师父稍高一点外,看不出面前的师父会是别人冒充的。
  周至刚考虑了一下,剑眉微挑,显然自持一身绝学,没有把“逍遥先生”放在心上。
  周至刚即道:“本人郑重声明,接受吕大侠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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