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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风云(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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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14 19:34: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引子

圆月,竹林,小楼.

清冷的月光淡淡洒向竹林.小楼是用毛竹搭建而成的,座落在竹林中间.微风轻拂,将竹叶清香轻轻送入小楼.

铁戈和郭进正在喝酒,一只鸽子从窗外飞了进来.

这是一只肥大壮硕的鸽子.看到这样一只鸽子,郭进立刻联想到了一碟香喷喷的五香鸽子肉.他们现在喝的是五年陈的女儿红,据说鸽子肉和女儿红是绝配.

铁戈的反应却不同,他一看到这只鸽子,眼睛里却露出种奇怪的神色.

鸽子在屋子里飞了两圈,落在了铁戈的肩上.这时,郭进才看到鸽子脖子上挂着一串极细的项链,链坠是一个作工很精致的金色小鼎.

这是九鼎会的标志,号称江南第一大帮会,一言九鼎,行侠仗义的九鼎会.

郭进忍不住吃了一惊,这么样的一只鸽子怎么会飞到这里来呢?

铁戈已解下缚在鸽子腿上的布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变得极难看.过了良久,他才放下布条,拿起杯酒,手却有些发抖,洒出几滴酒出来.

郭进与铁戈相交数年,知道铁戈素来稳重,一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今天却显然是个例外.

所以郭进更惊讶,,而且奇怪:布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有风吹过,将放在桌上的布条吹得舒展开来,上面只有两个字,血字:"速来".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匆书就,血色暗黑,至少有两三天了.

铁戈和九鼎会有什么关系呢?这封血书又是谁写的?又代表了什么?

郭进更奇怪,却没有问.他素知铁戈的性格,知道这件事铁戈若是不想说,他绝不会问出什么,所以只是翻来覆去仔细看那块布条.

布条是藏青色的,质料很好,却象是从衣襟下摆撕下来的.

过了良久,铁戈忽然问道:"你知不知道九鼎会是如何创立的?"

他手中仍握着那杯酒,一直没喝,手却已渐渐稳定,整个人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郭进笑了:"这件事好象除了聋子外,在江湖上不知道的人不多."

铁戈点头,缓缓道:"十六年前,'江南大侠'秦射月,'踏雪无痕鞭无双'平飞雁,'妙绝天下'孔杯,愁少年,以及'楚门二雄'楚长歌,楚长乐兄弟历经大小一百二十七战,共同创下九鼎会,确实是江湖中最轰动的事了."

郭进眼睛里也露出神往之色,,似乎深恨自己不早生十六年,叹息着道:"据说九鼎会创下时,六人身上的伤疤共有一百八十多处."

铁戈微微一笑,:"共是一百八十三处,然后呢?"

郭进道:"创会不久,在一次与当时凶名最盛的'江南三煞'恶战中,'楚门二雄'战死,其后愁少年不知因何而离去,秦射月等又经十数年拼搏,才使今日的九鼎会雄踞江湖,足以和少林武当等七大门派分庭抗礼."

铁戈又笑笑,道:"你可知道愁少年现在何处?"他知道郭进一定不知道,所以不等他回答,先说出了答案:"他现在就在你的面前."

郭进怔住,上上下下打量了铁戈几遍,才苦笑着道:"你......"

铁戈道:"这是我的秘密.每个人都有权力为自己保留点秘密,你也一定不会例外."

郭进只有点头.

铁戈道:"当年我离开九鼎会是因为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创会后的事情也许会更多,但我相信凭他们三个一定能做得很好."他再次笑笑,笑容里却充满寂寞:"何况我生来就是个浪子,注定是浪迹天涯的命,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厌倦."

郭进没有笑,他也是个浪子,所以知道这一点并不好笑:"在一个地方你最多能待多久?"

铁戈道:"那要看什么地方了."

郭进道:"如果是待在九鼎会呢?"

铁戈道:"本来可以待一个月,可我现在去都不敢去."

郭进道:"为什么?"

铁戈道:"因为秦大哥总希望我不要走,要我留下来帮他,上一次我被留在九鼎会里三个多月,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郭进笑了,看看布条,道:"可现在,你已不得不去?"

铁戈点头,脸露忧色:"这封血书是平二哥写的,他性格刚烈,若不是到了极危急关头,绝不肯写下血书向人求救的."

郭进沉吟道:"平飞雁号称踏雪无痕鞭无双,轻功高绝,就算打不过别人也用轻功可以脱身."

铁戈缓缓摇头:"平二哥的脾气我知道,宁死也不会脱逃,何况......"他用手一指鸽子,道:"你看."

只见那只鸽子身子不停地抽搐,渐渐蜷缩成一团,眼睛慢慢阖上了.

郭进拿起鸽子,看了一下,见腹上有一丝黑色血迹,皱眉道:"这只鸽子早已受了伤,再加上长途跋涉,终于不支而死."

铁戈缓缓道:"九鼎会中的送信的鸽子都是些极品,平二哥身上也绝不会带一只受伤的鸽子,鸽子飞出后别人更难伤它,所以,唯一的解释是放飞的那一瞬受的伤.由此可见,平二哥的这一战有多凶险了."

郭进沉吟着,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去九鼎会?"

东方依稀露出鱼肚白,天就快亮了.

铁戈抬头看了看天,道:"现在."

郭进道:"据说九鼎会窖藏美酒三千坛,无一不是酒中极品,状元红,杜康,茅台,据说还有快马从波斯运来的极品葡萄酒是么?"

铁戈道:"是."

郭进笑了:"那么这一次我不跟你去喝上十几坛,恐怕晚上连觉也睡不着."

铁戈也笑了,他没有说个"谢"字,只是紧紧握了握郭进的手.以他们的交情来说,说谢谢已是多余的.

 楼主| 发表于 2005-7-14 19:35: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朋友

九鼎会就快到了.

从车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那面绣着"一言九鼎"的金字大旗迎风猎猎飞舞,和旗下一大片连绵不断的屋宇,一层层鱼鳞般的屋脊,排着淡青色瓦片,一直延伸至青翠的山麓脚下.

现在,正是黄昏,夕阳照在这面大旗上,照在这一大片屋宇上,给人种辉煌,壮观的感觉,任谁都会被这景色感动.

郭进远远地看着这片基业,看得也有些痴了.就在这时,铁戈忽然拉起他的手,从窗口跳了出去,却又躲入了马车底下.

这是一辆四匹马拉的马车,很大,车底也很宽敞,所以若非有人蹲下身子查看,绝不会发现车底有人.

但是用手抓紧车底横木,把身体悬空吊在车底的滋味和坐在宽大的车厢里实在有天壤之别.郭进忍不住轻声道:"我们好象不是来做贼的吧?"

铁戈道:"嗯."

郭进道:"那么,我们为这么不光明正大地进九鼎会,何必这么鬼鬼祟祟?"

铁戈淡淡道:"因为我们不是真的来喝酒的."

这是个很奇怪的理由,郭进却听懂了.

九鼎会近年日益强大,隐然是江南一带武林的领袖,几乎找不到足以和九鼎会抗衡的势力.树大招风,一个帮派的崛起,多多少少总有些仇敌,就算明的不敢和九鼎会作对,暗地里捅刀子却是惯有的事.

----既然敌人是暗地里的,我们又为什么不以暗制暗呢?

郭进忍不住苦笑,正想自嘲几句,忽听拉车的四匹马齐声长嘶,停了下来,只听那车夫道:"两位大爷,九鼎会到了......"

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就象被人卡住了喉咙.想必是那车夫打开车厢门,却不见里面的人,怔住了.

又听一人喝道:"喂,你是干什么的?"两个头扎红巾,身着一袭青衣的彪形大汗走过来,正是九会的守卫.

看到这么凶神恶煞的两个人,车夫腿立刻软了.还不等问,他就把两个多大年纪,怎样打扮的人,付了五十两纹银包下他的马车,日夜兼程,经过四天的颠簸,途中又换了五次马,赶到这里,可他打开车门一看,却发现人不见了.

这一切来龙去脉,车夫说得一清二楚,绝无半点遗漏之处.

郭进在车底听得佩服之极,只觉此人做马车夫实在有些屈才,若是去做说书先生过得绝对比现在好多了.

只可惜那大汉却早已听得不耐烦了,好不容易听他说完,冷笑着道:"这种事谁信?我看你就是个奸细,先关起来再说."

车夫立刻叫起冤来.

另一个大汉却迟疑着,道:"我看他倒不象奸细,也许真的只是个车夫."

"你能肯定?"

高一点的大汉踌躇着,道:"不能."

这是个老实人,说的是老实话.

先说话的大汉笑了,:"既然你不能肯定,我也不能,为什么不等林堂主回来发落呢?"

于是,这可怜的车夫被推推攘攘地带走了,马车被赶入一个杂草丛生的小院,然后马被卸下牵走,四下恢复了宁静.

天渐渐黑了下来,这个荒芜的小院也不再有人进出了.

郭进松开手,任凭自已的身子重重落在杂草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吊在车底下这么久,他的全身都开始发酸,两只手也几乎完全麻木.

铁戈却仍机敏得如同一只豹子,轻轻落下马车后,,机警地向四下打量.玉兔东升,借着光辉,可以看出这个小院落除了几架破旧的马车和满地杂草,什么也没有.

郭进微笑着,用一种欣赏的眼光望着铁戈,道:"和你在一起的最大好处,就是随时随刻可以偷懒."

铁戈也笑了:"你和我在一起,好处多得用十辆马车也装不完......"

话音未落,一条鲜红如血的影子以一种极轻盈优美的姿势从墙外跃了过来.

只可惜此时此刻,再美妙的轻功也不能不让铁戈大吃一惊.那人一转眼,看到了铁戈,也吃了一惊,张嘴就要叫.

不等她出声,郭进已迅如闪电般扑了过去,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另一手已点了他的穴道.这一系动作一气哈成,快得不可思议.

铁戈目中露出赞赏之色,却故意皱眉道:"原来懒人看到漂亮的女孩子,会跑得比我还快."

郭进苦笑,却不得不承认这女孩子的美丽,就如一朵艳丽的玫瑰,纵然多刺,却更增野性的魅力.

少女的脸红了,看上去却更动人,,挣扎着道:"快放开我,不然我杀了你!"

此时此刻,少女的这句话说得实在很妙.郭进忍不住笑了,柔声道:"如果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从墙那边翻过来,我就放了你."

他是个浪子,深知如何对付女人.他也知道自已长得并不难看,尤其是笑容,在这种情况下,以温柔的笑容面对一个女孩子,是最有效的武器.

果然,这少女的脸更红,想抗拒,偏偏抗拒不了,声音也轻如蚁语:"因为......因为别人说我的轻功好,姿势美妙,我就......"

她的声音更低,只因郭进的一双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又羞又急,却又有种奇异的感觉漾上心头.她垂下头,又道:"白天忙着办平二叔的丧事,没有空练习,所以就来这里......"

她低垂着头,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了郭进一眼,却见他与铁戈四目相结,不禁又是失望又是气恼,叫道:"放开我."

郭进轻轻放下她,一颗心却已沉了下去.

铁戈的脸色更凝重,"平二叔",平飞雁果然已经死了,这结果虽然早已料到,此刻听来仍让人有些意外.铁戈忽然问道:"你是秦老大的女儿小惜?"

秦小惜冷笑道:"你既然知道,还不快放了我?"

郭进也笑了,:"我也很想放了你,可是又怕你叫人来抓我们,只有先委屈你一下了."

秦小惜道:"我......"只觉哑穴一麻,说不出话来.

看着铁戈郭进跃进入黑暗中,她心里仿佛有点失落,想起被那少年抱在怀里时,闻到的那种男人特有的气息,她的脸又红了.

忽然,她又想起,这两人武功这么高,行事如此鬼祟,莫非就是刺杀平二叔的凶手?这一次......她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风轻,月明.

铁戈犹如识途的老马,带着郭进绕过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岗哨,就象两只轻捷的狸猫,弓着身子,无声无息地越过一重重屋脊,终于在一间大屋上立住.还未等铁戈开口,屋中"呛"的一响,显是兵刃出鞘的声音,一人喝道:"屋上什么人?"

这声音苍老浑厚,却带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听到这个声音,铁戈心中一热,跳下屋来推门而进,见堂中独立着一位高大威猛的老者,神情恬淡,手中却握着柄剑.这老者见了铁戈,怔了一怔,铁戈却已是热泪盈眶,抢上几步,一把抱住老者:"大哥,你老了许多......"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

秦射月却沉下了脸,冷冷道:"放开你的手."

铁戈怔住,郭进也怔住了.

铁戈松开手,退后两步,吃吃道:"大哥,你......你......"

秦射月却看也不看他,将手中长剑平举,伸出中指,疾弹剑身,剑作龙吟,长久不绝.他闭上眼睛,静心聆听,脸上尽是陶醉之色,直等到剑啸终绝,才睁眼道:"这柄剑如何?"

铁戈道:"这柄剑乃采海底精铁,由当代第一铸剑师高夫子费时一年精心淬炼而成,跟随大哥二十余年,也不知斩过几多仇人头颅,实是一柄千金难求的宝剑."

秦射月傲然道:"这柄剑利不利,能不能杀人?"

铁戈道:"能,当然能."

以秦射月的功力,纵使是块钝铁,也能杀人,何况宝剑?

秦射月大笑,傲然道:"此剑尚且未老,我又怎么会老?"他斜眼看着铁戈,道:"平飞雁死了,你知不知道?"

看他的神情,似乎很愉快的样子,仿佛死的不是他生死相托的结义兄弟,而是除之而后快的宿敌.

铁戈心中一寒:"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秦射月点点头,道:"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来这里了.好,我现在带你去看看他."

他也不管铁戈郭进二人,拿起一根烛台,当先而行.

铁戈和郭进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心里却同样震惊:秦射月莫非已经疯了?

走出大门,穿过一条长廊,转过几道巷子,迎面就是一扇漆黑的大门.

门外站着两个精悍的劲装汉子,见秦射月走来,也不作声,只微一鞠躬,默默地推开大门,随后站回原处,如根木头般一动不动.门开处,只见屋里点着二十来根粗如儿臂的蜡烛,照得整个堂前亮如白昼,但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阴森森的气氛.

大堂正中,摆着五口崭新的棺材!

棺材是用上好楠木做的,漆得发亮,每具棺材前都有一块灵牌,左边头上的那块灵牌上的名字就是平飞雁,然后是邵青,傅长根,丁笑,谢灵玉.

铁戈的心沉了下去,沉入无底的深渊.

这几个人他都认得,都是还没创立九鼎会就已经跟他们闯天下的老兄弟,忠心耿耿,没有这些人矢志跟随,不能说没有九鼎会,但是九鼎会绝不会如现在一样这么强大.

铁戈凝视着平飞雁的灵牌,过了很久,才一字字道:"是谁杀了他们?"

他本来以为没有人什么势力能再与九鼎会抗衡,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一个强大的帮会需要一个卓越的领袖,正如蛇无头不行,而此时的秦射月神智不清,又怎么能做一个好领袖.他只希望,秦射月莫要忘了仇人是谁?

秦射月眼中忽然露出种极为奇怪的神色,反问道:"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杀得了平飞雁?"

铁戈道:"不多,不超过十个."

平飞雁武功高绝,身经百战,交手经验之丰少有人及,又极有韧力,很多武功高过他的人都死在他手上.最出名的一役就是与号称“君临天下,问谁能敌”的司徒无忌一战,交手三十招时,平飞雁已受重伤二处,肋骨断了三根,左手断折,倒在地上几乎站立不起来了。可就在司徒无忌以为他没有了战斗力,麻痹轻敌时,平飞雁忽然跃起,以一招锁喉鞭绞断他的脖子.

自此一役,平飞雁的名字响遍大江南北,再也没遇过敌手.铁戈与他生死相交,对他的武功当然也很了解,说不超出十个人绝非狂妄之语。

可秦射月却忽然大笑,笑得迹近疯狂:"天下有这么多人能杀得了他吗?有吗?"

他忽然敛住笑声,目中杀气陡现,森然道:"能杀他的人只有一个----是我,我杀了他!"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铁戈脑中"嗡嗡"作响,,郭进也再次怔住.

这怎么可能?可此时此刻此地,又怎容人不信?

过了许久,铁戈才涩然道:"为什么?"

秦射月冷笑着道:"他居然说我老了,不中用了,居然要我把老大的位子让给他坐,所以他和这四个对他忠心耿耿的手下都躺进了棺材."他用眼角瞟着铁戈,接道:"现在,你是否还要说我已经老了?"

铁戈苦笑,:"不会,当然不会."

他忽然觉得已无话可说,真的一句话也没了.

无话可说,就只有告辞了.

回到大厅,铁戈抱起拳,正要告辞,忽然从门外拥进了七八个人.为首的身着一件大红衣裳,,正是秦小惜,用手一指郭进,大声道:"就是他们,把们都抓起来."

她身后的那些人个个精悍魁梧,其中一个少年更是英气逼人,第一个抢上前来,双手握爪,虎虎生风,向郭进肩膀抓落,竟是北派少林的七十二绝技之一大擒拿手.

眼看这一招就要抓住郭进的肩上琵琶骨,郭进却动也不动,竟似吓呆了,忽听秦射月一声大喝:"住手!"

──双爪顿时硬生生停住,距郭进肩膀不过一寸.

郭进仿佛才回过神来,“啊”了一声,抱拳道:"阁下这招'苍鹰博兔'使得刚劲有力,深得少林派真传,想必阁下就是号称少林俗家第一高手,九鼎会内堂马立候马堂主了."

少年也抱抱拳,傲然道:"在下正是马立候,阁下的定力超群,佩服."

他口中虽说佩服,但每个人都看出他一点佩服的意思也没有,不屑的意思倒有几分.

他也不管郭进在不在意,转头向铁戈恭声道:"铁四爷好."就不再多语,站到秦射月的身后.

秦小惜却睁大了眼睛,失声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愁少年?"

还未等铁戈开口,秦射月已沉下了脸,瞪了她一眼,他已等得有些不耐烦----等铁戈告辞.

铁戈只有在心里叹气,抱拳道:"大哥保重,小弟这就告辞."

秦射月大笑:"贤弟这就要走么,不送不送."

秦小惜咬着嘴唇,看了郭进一眼,又看了秦射月一眼,想说什么,却终于没说.

天已大亮.

仍是那辆马车,车上坐着的仍是铁戈和郭进,却有许久没说话了.

他们都在思考,直至驶出很远,郭进才道:"我们真的要走?"

铁戈道:"我们能不走么?"

郭进道:"你还记得平飞雁灵牌上写的那行字么?"

铁戈当然记得,是"贤弟平飞雁之位"七个字.

郭进道:"平飞雁若是秦老大杀的,他又怎会在灵位上写上贤弟二字?"

铁戈道:"有道理."

郭进道:"还有,秦老大若真的疯了,秦小惜又怎么有闲情去练轻功,?马立候此人心高气傲,又怎么会对一个疯子如此服贴?"

铁戈目中露出痛苦之色,一字字道:"秦老大的确没有疯,却不得不装疯----只因这次的事情太凶险,他不想让我们插手,所以要赶我们走."

郭进皱起了眉头,他一直没有低估敌人,但这件事的危险程度,显然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不然,秦射月为什么连结义兄弟都要赶走呢?

他还可以肯定,秦射月是个很讲义气的人,那么铁戈呢?

铁戈忽然叹了口气:"秦老大要赶我们走,我们只有走."

郭进几乎跳了起来:"真的要走?"

铁戈道:"我们现在只有走."

"现在,"郭进懂了:"现在我们只有走,但我们还可以再回来."

铁戈忽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闭上了眼睛,喃喃道:"现在我们为什么不好好睡一觉呢,好好养足精神呢?"

他仿佛立刻就睡着了,眼角却有两颗眼泪轻轻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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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14 19:38:1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内奸

桌上有菜,杯中有酒,酒杯就在秦射月的手中.

当他开始喝今天的第十七杯酒时,他要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马立候和林长轩的身上灰尘仆仆,一脸疲倦之色,显然经过长途跋涉,回来后也一刻也没有耽搁,就来禀告,这让秦射月很满意.

"禀老大,他们一出九鼎会就坐马车离开了,到十里之外的太平镇停了一下,买了一些干粮和酒,又住西而行.我们又跟了三十里路,看他们并没有回头的意思,就回来了."

"太平镇往西一百多里内都是荒山僻野,少有人烟,所以马车走得很快."

"我们一路上也万分小心,属下敢用性命担保,他们没有发现我们在跟踪."

这倒不是吹牛,只不过铁戈虽然没有发现,却早已料到.

秦射月眉头舒展开了,长长吐了口气,微笑着道:"你们辛苦了,歇息去吧."

他虽然在笑,笑容中却有着一丝苦涩之意.

马立候道:"是."

他口中答应着,却不退下,道:"老大,其实铁四爷若能留下来,我们......"

他没再说下去.他已看到秦射月的脸沉了下来.

看着马立候走出去,秦射月的眼中有了痛苦之色,又开始喝酒.

他喝的是波斯运来的上等葡萄酒,酒是好酒,可喝到他口里却是苦的,苦得发涩.他仍在喝,只是想早点灌醉自己,好好睡上一觉.

他真的已经老了。老人总是不太容易睡去,何况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总在梦中重现,将他猛然惊醒。这些痛苦,他只能深深埋在心底,连最亲密的朋友也不敢告诉,只能想尽办法赶他们走......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比亲兄弟更亲的朋友,他不想再失去第二个.

秦射月终于醉了.

一醉解千愁,醒来后纵然痛苦仍在,也是以后的事了.

掌灯时分,秦射月醒了.

他的头因为宿醉而有些疼痛,却很清醒,足够对付晚上任何意外发生的事.

用过晚饭,马立候就出现了.他精明强干,武功又高,数年来为九鼎会处理了不少棘手的难题,深得秦射月的赏识,所以年纪轻轻就是九鼎会三大堂主之首了.

不过,许是因为他出身世家,又少年得志,所以眼高于顶,除了秦射月外谁也不放在眼里。另外,还有件让秦射月头痛的事,马立候对秦小惜一往情深,可小惜对他却总是爱理不理,唉,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事,他也管不了.

最重要的,他现在是秦射月唯一信任的人.

看到了他,秦射月笑了笑:"你已经准备好了?"

马立候道:"是,林长轩和李冲正在安排今晚的布防."

秦射月点点头,忽然严肃起来:"你知道他们昨晚为什么没有来?"

"他们"是谁,马立候当然知道,恨恨道:"恐怕是铁四爷的到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所以....."

秦射月淡淡道:"他们早已经来过了?"

马立候吃了一惊:"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秦射月一字字道:"他们随时随刻都在九鼎会里."

马立候几乎跳了起来:"难道有内奸?"

秦射月点头,缓缓道:"你还记得铁戈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马立候道:"铁戈昨天从马车下混入九鼎会,在小院里遇上了小惜,把她藏在马车里,就到了你这里了......"

秦射月截口道:"不错,铁戈昨晚就做了这么一件事,而他们却什么也没干."

马立候失声道:"难道昨夜他们想做的事是......"

秦射月握紧了拳头,目中也露出了愤怒之色:"他们想叫我一个人孤伶伶地活着,让我内疚,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保护不了."

马立候呆若木鸡,喃喃道:"昨夜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除了自己人,还有什么人能闯入九鼎会,伤得了小惜?"

秦射月沉声道:"前几夜,我们何尝不是戒备森严,但每夜仍有一个兄弟死在他们手上?"他接着道:"你再想一想,他们都是在哪遇害的?"

马立候恍然道:"他们都是防卫最松泄的地方遇害,如果不是有内奸,又怎么会这么清楚知道我们的情况?"

秦射月道:"不错,只不过我们都被他们做出的从外面来的假象迷惑,以为既然杀得了平飞雁的,一定是个外来的绝顶高手,若不是昨夜铁戈轻易地闯到议事厅,我还一直没有想到。"

他接着又道:"昨夜,小惜又怎么会想到一个人去那个小院练轻功的?这倒是一件奇怪的事。"

马立候脸色变了:"难道昨夜他们想在那里对付她?"

秦射月点头:"想来必是如此,那个小院历来空闲,少有人去,正是防守最疏忽的地方.如果是别人教唆她去的,那一定是她信任的,熟悉她性格的."

这个人自然是九鼎会的内奸,因为秦小惜自小没有娘,秦射月又一直在江湖中闯荡,无暇管教,就在七岁那年送她上栖霞山静心庵学艺,四个月前才接回九鼎会,所以连铁戈也不认识.

秦射月道:"只可惜他们想不到小惜天刚黑就去了,更想不到她会在小院里遇上了铁戈,点了她穴道,把她藏入车厢里.所以他们找来找去找不到小惜,却被你找到了,上天毕竟还是有公道的."

马立候脸色仿佛有些发青:"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教唆她去那小院的人,是么?"

秦射月淡淡道:"昨夜小惜已经跟我说过,这个人就是你."

马立候承认:"是我."

秦射月凝视着他,目光渐渐温柔:"但我知道你不是内奸----如果你是的话,那么我也是."

马立候只觉胸中热血澎湃,眼泪几乎夺眶而出.这份知遇之情,就算抛头颅也在所不惜.

秦射月也已看出,却只拍拍他的肩膀,淡淡道:"这件事你去解决,我相信你一定会给我一个很好的答复."

马立候道:"是."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极肯定.

夜已深.

乌云遮月,天边唯有几颗星星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转眼间也被乌云吞没,大地一片漆黑.

两个更夫哈欠连天地一路走来,敲着更鼓,拖长了声音报着平安,手中灯笼虽未熄,里面蜡烛却已将燃尽,

整个九鼎会都似已沉睡,但谁又知道,黑暗中有多少磨利了的剑,擦亮了的刀,正等着敌人前来送死.

秦射月和马立候也没有睡,正坐在秦小惜卧房隔壁的房间里,静坐了一个多时辰了.

屋里没有灯,小惜房里的灯也早熄了.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保护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秦射月却很放心,凭他的耳朵,可以听出十丈之内的任何动静.

甚至包括蚂蚁行走,树叶掉落的声音.

----在这么样的黑夜里行动,没有人能不发出声音的.

忽然间,秦射月听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再走近了些,马立候也听到了.

是不是那些人来了?

马立候心紧了起来,手已按上剑柄,脚步声又近了些,他已听出这脚步声带着种熟悉的韵律.

是林长轩.此刻他应该是守在平飞雁的灵堂,来这里干什么?

只听林长轩跑到窗下,轻敲窗棂,用微微发抖的声音道:"秦老大,平二爷的棺材被人撬开了,头颅不见了."

秦射月立刻冲了出去,冲入黑暗中.

马立候没有阻拦,他明白秦射月和平飞雁的那份交情,知道他需要发泄这些天以来的积郁在心底的悲痛.

若再不发泄,恐怕他真要疯了.

但马立候仍有些不放心,想跟上去,又站住,回头望向林长轩.

黑暗中,林长轩的眼睛亮如明珠,淡淡道:"你既然不放心,为什么不陪他一起去看看呢?"

马立候沉下了脸,他不喜欢别人这样和他说话,冷冷道:"李冲呢?"

林长轩笑了,笑容里露出嘲讽之色:"他已经去了另一个地方,托我给你带个信,要你去和他做伴."

马立候道:"哦."

林长轩道:"这个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就是前些日子平飞雁刚去的地方."

马立候沉下了脸,一字字道:"你果然是内奸."

林长轩笑着道,:"你并不太笨,可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秦老大呢?"

马立候阴沉着脸,冷冷道:"念在你我这几年来的交情上,共同出生入死,我想给你一个公平的较量机会."

林长轩眉头一剔,走上两步,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你我相处日久,一直对我的功夫了如指掌,以为我绝不是你的对手,才故作姿态,要和我放手一搏,是么?"

他笑得更开心,慢慢踱到马立候跟前,突然之间,他的笑容不见了:"你错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他就出手了.

马立候做事一向谨慎,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的武功一向比林长轩高,就在半年前他们还交过手,马立候在二十二招时就以一招"狂扫落叶"逼得林长轩弃剑投降,所以,这一次公平机会其实并不公平.

但现在,林长轩一出手,他就知道不妙了.

这一次林长轩的出手比上次至少快了一倍,攻势急如骤雨,出手方位也极诡异,根本不给马立候喘息的机会.

----莫非上次交手林长轩并未使出全力?

马立候只有退,急退,手已按上剑柄.他们上次比的是剑.他相信只要剑一出手,局面就会改观,马家祖传的"天马剑法"是江湖一绝,就连秦射月也很极为看重.

但林长轩根本不给他拔剑的机会,招招进逼,急攻他的要害.

马立候只有再退,嘭的一声,身子已撞在墙上.林长轩乘势抢入,突破他的防势,双手急点,制住了他前胸三大要穴.马立候立刻倒下,眼中却似要喷出火来.

林长轩仍在笑,笑得更开心:"你很不服气是么?还在正月时,你只用二十二招就用剑抵住了我的咽喉,可现在却在十七招上败在我手上."

马立候铁青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从未想到会败在林长轩手上,而且败得这么惨.

林长轩道:"那一次我们比的是剑,这一次我根本不给你拔剑的机会,凭你那手老掉牙的大擒拿手又怎么是我对手?"

马立候忽然道:"为这一战,你准备了多久?"

林长轩道:"四个月零十七天."

马立候道:"昨夜,小惜......"

林长轩截道:"不错,昨天上午我故意教你去赞扬小惜的轻功,好让她找个荒僻的地方施展轻功,方便我们动手.可惜昨夜铁戈一来,打乱了我的计划,但秦射月若不派我和你一起去跟踪铁戈,我仍会杀了小惜."他笑了笑,又道:"幸好昨天没杀了小惜,不然就错过了今天的这场好戏了."

马立候道:"好戏?你还想演戏?"

林长轩道:"不错,这是一出绝妙的好戏,我想不演都不行."

马立候道:"哦."

林长轩道:"等一会儿,我就要去强奸秦惜,然后杀了她......"

马立候怒喝道:"你敢!"

林长轩又笑了,笑得:"我不敢?我为什么不敢?"

马立候冷冷道:"难道你不怕秦老大剥了你的皮?"

马立候道:"我为什么要怕,应该害怕的人是你."

马立候不懂:"为什么?"

林长轩道:"等到明天早上,有人发现我们时,小惜已经死了,我受了重伤,而你却失踪了----在这种情况下,你说秦老大想剥的是谁的皮?"

马立候额上已有冷汗沁出,却只有听着.

林长轩接道:"大家也都知道你一直在追求小惜,可小惜对你却总是不理不睬,他们自然会猜想是你对小惜因爱成恨,兽性大发,将阻拦你的我打成重伤,奸杀小惜后逃之夭夭了.嘿嘿,那个时候你......

马立候恨声道:"你好毒!"

林长轩拍了拍马立候的肩膀,一副很同情的样子:"不过你放心,念在你我这几年共事的份上,我会把你藏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的."

马立候冷笑:"一个人躺进了棺材,又怎么会被人找到?"

林长轩也笑了,大笑:"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也应该知道落在秦老大的手里会生不如死,不如早点死掉的好."

马立候闭上了嘴,他已无话可说.

林长轩的眼中却放出了光,他仍有许多的话要说:"你问了我这么多话,只不过想拖延时间,想等秦射月回来杀我,是不是?"

马立候怔住.

林长轩又笑了,缓缓道:"只可惜你永远等不到的,在灵堂那边还有两柄剑在等着他,一柄长七尺三寸,一柄长二尺三寸----你能猜出这两柄剑的主人是谁么?"

马立候耸然动容,嘎声道:"天绝地灭,天地双杀?"

江湖中奇人异士颇多,最神秘最可怕的恐怕就是这"天绝地灭,天地双杀"了.据说他们是孪生兄弟,武功高绝,却嗜血成性,以杀人为乐事.据说从出道至今,还没有人在他们手下逃生的,江湖人一谈起他们,无不色变.

看到马立候惊惧的表情,林长轩笑得更邪恶,缓缓道:"一点也不错."

八月的晚风,已有些凉意了.

可秦射月却一点也感觉不到,他胸中的怒火让他没有别的感觉.

他在狂奔,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只有他愤怒到了极点他才会这样.

这份怒火从平飞雁死的那天燃起.那时他虽然愤怒,却很自信.他以为不出三天,凶手的头颅就会被他亲手放在平飞雁的灵前.

三天很快过去了,凶手没有找到,找到的却是四具尸体.

----四具九鼎会最得力,最可靠的兄弟的尸体.

这件事令他胆寒,他不想再连累别人,怕再看到自己兄弟的血.因为他把自己兄弟的命看得比自己更重,所以用计赶走不知内情的孔杯和铁戈.

也许,他真的老了,不再有创业时的气魄和胆识,但他至少还有一腔热血。

或许,也只能流自己的血了.

他大步走着,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了,但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住脚步.

他感觉到一股杀气!

秦射月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危险,使他磨练出一种如同野兽般的本能,总能在危险降临前那一瞬间预知.

就在他顿住的那一刻,一道惊虹厉电般的剑光向他急刺过来.

这一剑之快,之狠,都为秦射月平生仅见,剑未到,森寒的剑气已将秦射月整个人笼罩.何况此刻正是秦射月心灵最脆弱的时候,他没有把握接得这一剑,只有向后急退。

可人快,又怎及剑快?刹那间,剑已刺到他胸腹之间,他甚至能感觉得到剑的寒气渗入他的骨髓.

就在这时,他的背后又亮起一道剑光,无声无息刺出。

这一剑,才是真正必杀的一剑。

马立候整个人都怔住,满头大汗如雨水般滴下。

林长轩笑得更邪恶,一字字道:"你一向来以为比我强,事事都压在我头上,可我知道,其实我比你更强,因为我会忍----现在,你总该知道谁更强了吧."

马立候脸若死灰,眼睛里也空洞洞的.

他已完全被击垮,从精神上,肉体上,甚至连希望也完全破灭.

看到他这副样子,林长轩笑得更开心:“你一心一意想得到小惜,可她却从不拿正眼看你,可现在,我就要去得到她了......"

他大笑着,走向了秦小惜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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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14 19:39:1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后山

秦射月没有死。

就在电光火石的那一刹那,他急如利箭般向后退的身子猛地顿住,向右一侧,同时深吸一口气,腹部突然收缩,哧的一声,从前面刺来这凌厉之极的一剑已刺破秦射月的衣襟,堪堪贴着他腹部皮肤划过,收势不及,又是啵的一声,竟深深刺入了秦射月身后那黑衣人的胸口.

这下变生仓促,令前面这黑衣人始料不及,怔了一怔.

也就在这一刻,秦射月剑也出手,一招"长虹经天",化作满天剑光,已将这黑衣人罩住.这黑衣人一怔之下,已失却先机,又因伤及兄弟,心神一分,欲躲闪却已不及.

只听啵的一声,秦射月长剑已从他前胸透入,刺个对穿.

这时,秦射月才发现这二人身高俱不过三尺,竟是两个侏儒!

前面这个侏儒正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瞪着他,张口道:"你......."只说了一个字,一口鲜血喷出,倒地而亡.

另一个侏儒中剑后,脚下虽已站立不稳,却以剑拄地,强自支撑不倒,直至看着兄弟倒下,脸上才露出一丝凄然的笑容:"二弟.......你的剑法一向比我快,想不到......死得也比我快......"

话犹未了,也仆地而毙.

直到此时,秦射月才终于松了口气,发现自已的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刹那,实在是险到极点,若不是他反应奇快,现在躺在地上就是他了.

但平飞雁现在怎么样了?他心中一紧,大步向前走去。

铁戈和郭进。

秦射月一打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就看到了他们。铁戈正带着笑,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大哥,这一次就算你要赶我走,我也绝不会走了。”

他脸上虽带着笑,但眼睛却湿润了。

秦射月何尝不是热泪盈眶,一把抱住了铁戈,颤声道:“好兄弟,好兄弟。。。。。”

他口中喃喃叫着,也不知道叫了多少遍。

郭进却已转过身来,不忍再看,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也忍不住会落下泪来。

过了良久,铁戈才道:“刚才有两个人来盗平二哥的尸体,已经我们抓住了。”

秦射月这才发现,角落里有两个人蜷缩成一团,看服饰是九鼎会的人。秦射月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们都死了?”

“没有,”郭进道:"刚才他们还在动."

他微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可他的手刚搭上去,那个人就忽然倒下,就象根木头似的直挺挺仰面倒下,嘴角沁出一丝血迹,真的是死了。

郭进怔住了,他想不通这个人怎么会死。

秦射月也怔住了.借着烛光,他已看清了这人的面孔,认出是最初跟随他们四兄弟闯天下的老兄弟之一"铁公鸡"郝毒,一个他从没想到会叛变的人。

铁戈也没有说话,他了解秦射月此时的心情,因为他的心情也一样。

被一个曾经生死相随的手足出卖,谁的心情也不会好过。

过了良久,秦射月才道:“另一个人是谁?”

铁戈道:“密宗高手哈雅。”

秦射月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因为敌人不全是九鼎会的兄弟而感到庆幸,还是为了郝毒伤心。

但忽然之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想起一句话,林长轩说的一句话:“平二爷的棺材被人撬开,头颅不见了。”

九鼎会依山而建,寨子并不小,前面是九鼎会的总堂,后面才是家属的住所。

秦小惜就住在后寨,离灵堂有着一段不短的路。这一路上,秦射月走得飞快,可赶到后寨时,天边已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小惜,小惜......”

秦射月心急如焚,就在这时,他看到小惜房中有灯光照出。

走近一些,才看到房门外站着三个人,正是秦小惜,马立候,还有个脸有微须,一袭青衫的中年文士。

铁戈一眼就认出,这青衫人正是刎颈之交孔杯,热血上涌,忍不住抢上数步,不料脚步下一拌,低头一看,却是一具尸体,脸上还带着种可怖的笑容,胸口却被刺出一个洞,正是林长轩。

秦射月也已看到尸体,忍不住喟然长叹。

秦小惜也扑上前来,叫道:“爹.......”

秦射月疼爱地看了她一眼,轻抚她的秀发,然后就向孔杯他们走去。

孔杯和铁戈也正望着秦射月,他们的手相互握紧,眼睛里也都有泪光闪动,却没人开口。

他们都深深为自己拥有这样的朋友而感动.

再可怕的劫难,如果有朋友和你一同去承担,也就什么可以畏惧的了。

郭进本来一直跟着铁戈的,此时却离他们远远的,走到了秦小惜的身边.

秦小惜正低着头,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却又偷偷用眼角望向郭进,轻轻道:“你还没走?”

郭进也正凝注着她,道:“我舍不得走。”

秦小惜道:“为什么?”

郭进道:“因为这里有你。”

秦小惜的脸立刻红了,头更低,道:"你......"

郭进柔声道:"那天我一遇到你,就不想再走了."

秦小惜抬起头,道:"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不再说话.也不必说什么了.看着她那炽热温柔的眼神,郭进情不自禁走上前去,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黑暗中有一双充满嫉恨的眼睛狠狠地盯着他们。

马立候恨恨地看着他们,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手慢慢移到腰间,握住了剑柄,他握得那么紧,似乎要将剑柄握碎。

忽然间,秦小惜的脸红了,挣脱了他的手,问道:“你知道林长轩为什么会背叛我爹?”

郭进沉吟道:“莫非他想做九鼎会老大的位子?”

秦小惜点点头:“不错。昨夜。。。。。。”

昨夜秦小惜很早就睡了,半夜时,却被马立候和林长轩的对话吵醒了。她听了几句,就觉得不对头,正想偷偷溜出去,林长轩却已大笑着走了过来。她想找件防身的武器,发现房里胭脂花粉之类倒不少,防身武器却一件也没有。

听着林长轩的脚步声渐渐走近,秦小惜跺了跺脚,拔开门闩就要冲出去拼命──她却忘了,凭她的武功,连林长轩二十招也接不住。

她一打开门,就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人影轻飘飘地闪了进来,拦在了她前面。

看到这个人,秦小惜立刻笑了,笑得开心极了:“孔四叔。”

林长轩却变了脸色,嘎声道:“你......你怎么还没走......”

这人冷笑道:“我孔杯号称妙绝天下,岂会上你的当,在九鼎会危难时一走了之?”

林长轩脸上肌肉抽动,头上大汗如豆,忽然低吼一声,双手闪电般攻出,身子却凌空向后翻出。

逃出数丈,他百忙中回头望了一眼,却不见孔杯追赶,心中刚为之一宽,猛然间,他眼前亮起一道森冷的剑光,寒气迫人,逼得他急使个"千金坠",硬生生将前冲的势头定住。

他刚站稳,眼前的剑光也消失了,再抬头时,他就看到了马立候。

马立候的目光比剑光还冷,直盯着他:“你以为我跟你说了那么多废话是为了等秦老大么?你错了,我只是想拖延时间用内力冲开自己的穴道。”

少林派的武功招式固然朴实无华,但内功心法却无疑是第一流的。

林长轩目光闪动,正要开口,马立候手中的剑已化作一道寒光,迎面刺到。他已上过一次当,决不再给林长轩第二次机会。

林长轩大惊之下,向后急退,可剑更快.他只觉得心口一痛,剑已没入他胸中。

一剑刺中,马立候就已退开,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林长轩喘息着,用一种死也不信的眼光看着马立候,嘶声道:“我不信......我不信......你一招就杀了我......”

马立候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五个月前那次比武,我也没有用出全力。”

林长轩的眼珠渐渐凸出,却忽然笑了,笑得可怖又神秘,挣扎着道:“你......杀了我,就永远不知道......”

他的笑容忽然凝结,倒了下去。

九鼎会依九鼎山而建,山并不是太高,却极为陡峭,山上景色却极其优美,所以又号小黄山。在山巅上,有一块数十丈宽的平台,站在这里,正好可以一瞰山下山下整个九鼎会全貌.

现在,他们也正坐在这座平台上喝酒,极目远望.残阳如血,正照在山下的连绵成片的屋宇上,也照在那面“一言九鼎”的金字大旗上。

秦射月的目光也正落在这面大旗上,眼神却很奇待,骄傲,沧桑,又混杂着一些悲伤,喃喃道:“你们还记得吗?这旗上的字就是平飞雁写的.挂旗的那天,也正是秋天,我们六个人也都坐在这里喝酒,看着大旗慢慢升上去,然后迎风展开......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全都喝醉了.”

铁戈和孔杯当然记得.多年的艰苦奋斗终于成功,那天他们怎么能不欣喜若狂?更何况,那也是他们六个人聚义以来第一次一齐喝醉,也是最后一次。

秦射月恍如自语,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现在旗还在,可平飞雁......”

没有人说话。

秦射月又道:“奋斗了这一生,我得到了我少年时所想要的,可为什么,失去的却更多......”

他的声音渐渐含糊,听不见了,人也伏在桌上一动不动,他醉了。

孔杯了解他的心情,因为他自己的心情同样悲痛。

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相互关怀的兄弟,相隔才几天,忽然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天人相隔,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没有这种经历的人,绝不会了解这种感觉.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秦射月才把自己灌醉了,来逃避这份痛苦.孔杯苦笑着,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忘记痛苦的好办法.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用这个好办法,却发现马立候已一动不动了。

这个年轻人为情所伤,所以借酒消愁,从上午一直喝到现在,就属他喝的酒最多,自然先醉了。

孔杯立刻停杯不喝了,现在的九鼎会内乱刚平,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他还不能醉.何况,他若醉了,已经喝了个半醉的铁戈和郭进很难将三个醉汉弄下山去的。

铁戈也停杯不喝了,背起马立候,郭进背起秦射月,缓缓走下山去。

夕阳渐沉,劲风吹在身上,已有些寒意。

孔杯却没有跟随着他们下山,目望着二人的身影,目中露出深思之色。

九鼎山虽然山势陡峭,但若在平时,铁戈用一只脚跳都能跳下山去,但此刻他却有种吃力的感觉.

无论谁一天一夜不睡觉,又有了七八分醉意,肩上还扛着个一百来斤重的大活人都会有这种感觉。

奇怪的是,郭进却象是例外,一路上走得飞快,转过两个山坳,就看不见他的人影了。

铁戈忍不住叹息,老了,也许自己真的老了.但一转念,想到郭进走得这么快,只不过想要早点见到在山下等待的秦小惜,忍不住又笑了.他也曾年轻过,所以也很明白年轻人恋爱时的那种微妙心态.

忽然,伏在他背上马立候又开始喃喃醉语:“小惜,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铁戈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两个少年都是江湖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若是在别的地方相遇,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可惜的是相遇错了地方......

他不愿再想下去。

转过一个山坳,却见郭进斜倚在路边的一块大青石上,正望着天边的晚霞,似已看痴了。

铁戈眨了眨眼,道:“山下的小惜没有这彩霞好看?”

郭进笑了,道:“我在等你,你这么久不下来,我怕你有什么意外。”

铁戈心头一热,笑道:“你是佳人有约,走得那么快,我又怎么追得上呢?”

忽然正色又道:“如果你是想等月亮出来,一睹嫦娥的绝代风姿,可得小心点,那位佳人可是要吃醋的。”

他大笑着走下山去,留下郭进一个人坐在那里苦笑。

秦射月是被铁戈用一脸盆冷水浇醒的。

他一睁开眼,就发现屋子里聚了很多人,都是他的属下,九鼎会的的骨干.每个人脸色都有些发青,充满了愤怒,悲伤,还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他一张张脸看过去,发现少了一张最熟悉的脸,忍不住问道:“孔杯呢,他酒还没有醒么?”

没有人回答。

人群里忽然让开一条路,两个青衣大汉抬着一副担架走进来,上面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青衫微须,正是"妙绝天下"孔杯。

任谁都一眼可以看出,他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在这里很高的地方只有一个。

九鼎山,他们刚才一起喝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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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14 19:4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四。真凶

大厅里很静,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清.

每个人都用一种敬畏的眼光望着秦射月,等着他开口.秦射月却一直在沉思.

最初看到孔杯尸体的那一瞬,秦射月就象被人迎面痛击了一拳,几乎连站都站不稳,身子不停地颤抖着,似乎用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他轻轻击倒.过了良久,他才踉跄着走过去,从担架上抱起孔杯的尸体,轻轻放在他刚才躺着的床上,又拉过被子盖上,仿佛孔杯并没有死去,而只是睡着了.

当他再转过身来,整个人都变了.

若说此前的秦射月只是个绝望痛苦得快要崩溃的老朽,现在的秦射月就象一柄刚出鞘的宝剑,锋芒之盛,任谁也不敢逼视.他的腰已挺直,眼中露出一种凌厉之色,缓缓扫视四下,只说了一个字:"水."

水马上送上来了,他一连喝了三碗,然后坐下,陷入了沉思.

过了良久,秦射月才开口:"现在是什么时候?"

铁戈道:"一更三刻不到."

秦射月点点头,望向了铁戈:"我和小马是你们背下来的?"

铁戈点头:"我背马立候下来的."

秦射月道:"那时孔杯还在山顶,没有下来?"

铁戈点头.

秦射月道:"那你是和郭进一起下来的?"

铁戈摇头:"郭进先下来,我是在半山赶上他的."

秦射月道:"你们下山时,一路上有没有看到别的人?"

铁戈摇头,郭进也摇头:"没有."

秦射月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如刀,盯在铁戈脸上,说出的每个字也象刀锋般锐利:"杀死孔杯的凶手就是你."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就连铁戈也不例外,过了良久,才涩然道:"我?"

秦射月冷冷道:"刚才我检查过孔杯的尸体,他的前胸有一块暗黑色的掌印,显然是在他坠下山崖之前被人打的----这种掌印,只有霹雳手之类功夫打在人身上才会留下."

铁戈苦笑:"霹雳手的确是我的独门武功,但是就凭这掌印,就断定我是杀人凶手?"

秦射月道:"当然不是,你还忘了一件事,九鼎山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往山顶."他冷冷接道:"你们下山时一直没有看到其它人,也就是说当时山上只有我们五个人,马立候和我都醉了,剩下的就是你和郭进了."

郭进跟九鼎会毫无瓜葛,根本没有动机要杀孔杯,那么凶手只能是铁戈了.

秦射月冷冷道:"你在下山时故意落在郭进后面,等他走远了,又返回山顶,想借其不备,将他推下山崖,造出意外坠崖的假象。可你想不到孔杯对你有了防备,就交上了手,但仓促之中,以致不敌,但你也在孔杯身上留下这个掌印,才将孔杯击落山崖."

他的声音渐冷:"若不是有了这个掌印,你的计策就得逞了,只可惜......"

铁戈道:"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射月目中露出痛苦之色,一字字道:"就为了我这九鼎老大的位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四周忽然静了下来,静得可怕.每个人的目光都盯在铁戈的身上,冷如刀锋,仿佛要从他身上割下肉来.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手也都按上了刀柄,真的想要来割肉了.

大厅里灯火通明,这一刻却仿佛暗了下来.

没有人动,也不再有人说话.但每个人手心都有冷汗渗出.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聚在大厅的这些人也都认识铁戈,知道铁戈武功的可怕.

秦射月看着铁戈,眼中的痛苦之色更深,道:"十六年前,你......."

就在这时,忽听一人大声叫道:"秦老大,孔三爷不是铁四爷杀的."

这一句话说出来,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就连铁戈也有些意外.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人正从厅外走进来,却是马立候.

马立候走到秦射月面前,鞠身道:"禀老大,铁四爷背我下山时,走得并不快,可一路上却没有停留过."

一路上没有停留,就根本没有机会回头去杀孔杯.

忽然之间,大厅里那种无形的压力消失了,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铁戈也长长噱了口气,问道:"你那时还没有醉?"

马立候苦笑道:"醉倒是醉了,可酒醉三分醒,当时我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睛也睁不开,但神智仍有些清醒,能感觉得到四爷一直在走动,并没有停下来过."

铁戈笑了,在场的人都笑了.

马立候却没有笑,他的目光忽然转向郭进,冷冷道:"你才是杀害孔四爷的真正凶手."

郭进愕然道:"我?"

马立候道:"不错,就是你."

他不等郭进开口,接着又道:"今天早上,秦老大叫我去察找有关'天地双杀'的资料,我顺便也翻了一下关于你的资料,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江湖上传言,九鼎会有两件最值得称道的东西,一个是藏酒千坛的酒窖,另一个就是储藏资料的地方,据说江湖上每一个成名的人,九鼎会里的卷宗都有记录.

郭进道:"哦."

马立候一字字道:"你本不姓郭,姓杨,杨深山的杨."

"杨深山",这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在场的大部份人都没有听说过.可秦射月听到这个名字,却象是被针刺了一下,站起身来厉声道:"你就是杨深山的儿子?"

郭进苦笑:"不错."

秦射月冷冷道:"二十一年前,你父亲为了一点私怨和孔杯在临安府郊外曾交过手,那一战你父亲败了,还受了伤,据说回家不久后就过世了,是不是?"

郭进承认:"那次战败回去后,家父的确一直耿耿于怀,但并非因伤重而逝,而是忽然生了一场急病去世的.临终时,家父也曾对晚辈说过那一战是公平交手,要晚辈不必报仇.其时晚辈年纪尚小,后来也明白了那件事情其实错在家父,所以在下一直对孔三爷并无怀恨之心,反而颇有敬佩之意."

马立候冷笑道:"你倒推得一干二净,那么我问你,你一共拜过四位师父学艺,其中第二位师父可是黑砂掌高手周七伤?"

郭进道:"不错."

马立候一字字道:"据说黑砂掌打在人身上,印下的就是暗黑色的掌印,是也不是?"

郭进苦笑,却只有承认:"是."

这句话一说出来,周围的人忽然都散开了,将他围在了中间,望着他的眼神,也正是刚才望向铁戈的那种冷如刀锋的眼神.

马立候接道:"在山顶喝酒时,你听出秦老大有了退隐之意,想到以后若做了秦家女婿,就有机会坐上九鼎老大的位子,可惜的是孔四爷与你父亲有仇,你怕他日后知道你的身份会从中阻拦,就动了杀机,正好又可以为父报仇,就下了毒手."

郭进道:“我......”

马立候截口道:“你与铁四爷交厚,深知他的武功路数,所以与孔三爷交手时故意使出黑砂掌,以防别人看出孔四爷不是失足坠崖时,还可以嫁祸给铁四爷,可惜的是,你却没有想到那时的我还有一点清醒,能为铁四爷作证.”

他目光如电,逼视着郭进:“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郭进苦笑,此时此刻,他还能有什么话说?

马立候眼光更冷,手已按上剑柄,说道:“请.”

郭进没有动,他知道只要一出手,会死得更快:“我不是凶手,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会找出真凶的.”

没有人听,也没有人相信.

马立候按着剑柄的手已握紧,一字字道:“请,请出手.”

秦小惜本来一直和郭进站在一起,现在也已离得远远的,脸色更苍白如纸。

忽然间,她冲了过来,迎面一拳向郭进打出,喝道:“我要为孔三叔报仇!”这一下变生突兀,马立候和铁戈都不来及阻拦,秦射月只来得及喝了一声:“小惜,你......”

郭进已一伸手,握住了她的粉拳,顺手一揽,将她搂入怀中,扼住了她的脖子,大喝道:“都不要动,不然我就扼死她!”

铁戈急声道:“郭进,你快放了小惜。”

郭进冷笑:“你若是我,现在肯放么?”

铁戈脸色变了变,道:“你以为制住了小惜,就有用么??”

郭进道:“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赌一赌。”

他的眼睛望向了秦射月,这场赌博,输赢的关键就在他的身上。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他只希望,这个老者眷恋是亲情,而不是别的,不然,血就要开始流了。

秦射月木然立着,郭进忽然发现,在这片刻之间,秦射月整个人又变了。

就在刚才,秦射月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可轻视的武林大豪的凌厉气势,现在他眼中露出种担心之色,和别的为亲人担忧的普通老人并无二样。

秦射月终于开口了:“如果换作十年前,我现在已经拔剑杀了你。”

郭进在听着。

秦射月道:“你看得很准,现在我老了,老人总是更看重亲情,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我的女儿,现在就可以走,而且十二个时辰内也绝不会派人追杀你。”

他顿了顿,目中射出一道凌厉的光芒:“十二个时辰后,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

郭进笑了,打断了秦射月的话:“这个条件很公道,我可以答应.十二个时辰后就是明天的事,到时候再说,不过......”

秦射月道:“不过什么?

郭进道:“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

秦射月瞳孔收缩:“你说.”

郭进淡淡道:“我要安全走出九鼎会才能放人,这个要求如果你不答应,这单生意就算吹了.”

郭进携着秦小惜一走出大厅,铁戈就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逃出九鼎会的追捕,何况郭进只有一天的时间,就算是飞,也飞不出九鼎会的势力范围。

九鼎会的强大,远远超出郭进的想像。

如果郭进知道这一点,恐怕连哭都哭不出来。

马立候却显得有些不安,看着郭进走出去,忽然问道:“郭进会不会放了小惜?”

铁戈笑了笑,拍拍马立候的肩膀,道:“你放心,小惜很快就会回来的。”

马立候道:“哦。”

铁戈道:“郭进并不是个笨蛋,他绝不会放弃整整一天的逃命时间。再说了,带着小惜这么大的一个人逃亡,他也不会放心的。”

马立候这才松了口气,冷笑道:“他的确是个聪明的人,只可惜聪明过了头。”

铁戈也叹了口气,道:“的确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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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15 10:31:15 | 显示全部楼层

感動, 想不到事隔多時重見此文!

(不知兄弟是否轉貼? 因為以前有另一位兄弟發過几章,不知是否閣下的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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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16 01:37:41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感谢小胡还记得在下,记得拙文。

是的。鹰在天涯就是风过铃,风过铃就是鹰在天涯。

昨天我本想发完全文的,可有事耽搁了。所以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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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16 01:40:11 | 显示全部楼层

五.曙光

秦小惜一回来,就低着头坐在秦射月身旁,眼睛也红红的,一句话也不说.

秦射月本来想板起脸训她一顿,看到她这副样子,却狠不下心来,只是叹了口气,柔声道:"天色不早了,你也去睡吧."

秦小惜"嗯'了一声,低着头走了.别的人也都识趣的走了,就连马立候也走了,说是去放信鸽通知各地的九鼎分会,从明日此时起阻杀郭进.

佑大的议事厅里,就只剩下铁戈和秦射月.

秦射月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铁戈,铁戈却皱着眉,怔怔地望着别处,似乎满怀心事,并没有注意到秦射月的目光.

沉默了片刻,"叮'的一声,秦射月忽然抽出长剑,以中食二指倒捏剑尖,倒转剑柄,向铁戈递过去,道:"请."

铁戈却仿佛吓了一跳,道:"请什么?"

秦射月道:"刚才我不辨是非,错怪了你,如果你不服,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我绝不还手."

铁戈想了想,接过了长剑,以指轻抚剑锋,赞了声:"好剑."却也以中食二指钳住剑尖,将剑柄送入秦射月手中,也道了声:"请."

秦射月怔住,道:"请什么?"

铁戈淡淡道:"刚才你要杀我,我绝不愿意去死,因为我要证明我是清白的.可现在,你若还是要杀我,我绝不还手."

秦射月怔住:"你不怪我?"

铁戈长长叹息,黯然道:"大哥,我怎么会怪你?其实早在十六年前我就该死了......"

又是"叮"的一声,剑忽然从秦射月的手中跌落,他用颤抖的手握住了铁戈的手,握得很紧,却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他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流下来.过了良久,他才道:"你想必也看出来,刚才小惜是故意接近郭进的,才给了他这个机会逃脱的."

铁戈道:"我知道."

秦射月叹了口气:"我一生中只这么一个女儿,七岁时她母亲病丧,我又忙于创业,以致失却调教......."

铁戈道:"我明白,我也了解."

他似乎怕秦射月再提到这些伤感的事情,忽然改变了话题:"信鸽都已放出去了,各地分会收到消息后,就会全力追捕郭进,想必不会超出三天,就能抓获郭进了."

秦射月道:"一定."

自从上次平飞雁的事发生后,他完全丧失了信心.但现在,这两个字他却说得斩钉截铁.

月又圆了.夜凉如水,有风.

仍在九鼎山顶,仍在喝酒,喝酒的人却少了两个,多了秦小惜在一旁斟酒.

酒当然是好酒,可喝酒的人却都阴沉着脸,仿佛一杯杯喝下去的不是酒,是水,难言的苦水.

自从那天郭进走出九鼎会,就好象从人间消失了,秦射月出动了九鼎会全部的力量,在郭进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进行了周密的搜捕,却依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发生的神话故事,可现在的的确确发生了.

转眼间,月又圆了.九鼎山顶不仅是个喝酒的好地方,也是个赏月的好地方,所以他们又来到了山顶.这次秦小惜也一定要来,秦射月也没反对,于是也来到了山顶.

有雾,慢慢在山巅弥漫,开始淡得如一面轻纱,渐渐转浓,似乎要把人都融入雾中.

幸好马立候的眼力很好,斜着醉眼,望着秦小惜为他们来回斟酒.他看得有些痴了,只觉秦小惜一举一动,都如天宫仙娥的曼妙舞姿一样妙不可言.

也许是因为雾中看女人本就朦胧些,也许是因为马立候有了几分醉意.

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但他有太久没有见着小惜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很忙,小惜却总是躲着他.

铁戈却在望月,眉目中的愁意浓如这团大雾,忽然叹息着道:"今夜的月亮好圆呀."

马立候皱了皱眉,冷冷道:"月圆月缺,本是无常,又关我们什么事?"

这实在很奇怪,马立候怎么会用这种口气对铁戈说话?

铁戈居然也没有生气,还点了点头,仿佛觉得很有道理.

----难道他们都喝醉了?

秦射月手中握着杯酒,却一直没喝,怔怔地看着酒杯.也不知道在回忆往事还是在想着什么.铁戈望了他一眼,也倒了杯酒,向秦射月道:"大哥,我敬你一杯."

他将酒杯举到嘴边,正欲喝下,忽然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叮的一声,酒杯掉落在地.他手抚胸口,挣扎着道:"酒中有毒......"话犹未了,整个人向前扑倒.

秦射月大惊,忙伸手相扶,可他手刚沾上铁戈衣襟,铁戈的人已扑入他的怀中,双手悄无声息连点秦射月胸口七处大穴.

这一下变故,任谁也想不到,秦射月还未反应过来,就已被点倒,嘎声道:"你......"

马立候已跳了起来,呛的一声,长剑出鞘.铁戈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还能回头么?"

马立候整个人立刻僵住,脸色也变了,过了片刻,又缓缓地坐了下去.

秦小惜也怔住了,这时才冲了过来,身子凌空飞踢,正是她所学会的武功中最厉害最毒辣的一招"夺命鸳鸯腿"----可她的人刚凌空,却忽然有一只手伸出,在她的腿上轻轻一拨,她的人就又落回了地上.

秦小惜不用回头,就知道一定是马立候,大声道:"他伤了我爹,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马立候走上前来,一手将她拦在身后,问道:"你杀得了他吗?"

秦小惜立刻安静下来,她虽然冲动,可并没有失去理智.一双眼睛狠狠瞪着铁戈.

铁戈却望也不望她一眼,为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笑道:"现在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为什么还不开心一点?"

这话是对着马立候说的,马立候却仿佛什么没有听见,紧闭着嘴.

秦小惜看了看铁戈,又看了看马立候,终于明白,他们是一丘之貉.她猛地挣脱了马立候的手,重重一耳光打过去.

啪的一声,马立候被打得整个人都怔住.这一掌打在他脸上,无异于打在他心上.

秦小惜一步步后退,一字字道:"原来你才是内奸."

马立候露出种伤心已极的神色,道:"我......"

想伸出手去拉住小惜,手伸到半空,却又垂下,忽然转头恶狠狠望向铁戈.

铁戈却似乎没有看到,笑道:"自苦多情空余恨,你为小惜做了这么多事,她却毫不领情,你这又是何苦呢?"

这时,秦射月长长叹了口气,道:"铁戈,那天我果然没有猜错,孔杯就是你杀的."

铁戈承认:"不错,那天我杀死孔杯,是因为我了解你对朋友的感情有多深厚,上次平飞雁的事已快让你发疯,加上孔杯这一死,我以为你会受不了这个打击,会退位让贤或真的疯掉了.不想你那时还能保持清醒,竟然识破我的诡计,那时,我自己都以为死定了,不料......"

他一指马立候,笑得开心极了:"他居然站出来为我作证,说他下山时还有几分清醒,救我一命......哈哈."

马立候冷冷道:"我当时只不过太信任你,以为你是九鼎会的元老,绝不会杀了自己的结义兄弟,谁知......"

铁戈冷笑:"那么第二天,我就告诉了你真相,你为什么又不告诉秦老大?"

马立候脸色铁青,哼了一声,却不说话.

铁戈又为自己斟了杯酒,笑道:"其实我也明白你的心意."

马立候道:"哦."

铁戈道:"其实那天我说出了真相,你就已很后悔,就已经想杀了我,只不过你也看出小惜对郭进的感情.郭进若不死,你永远都得不到小惜,所以你决定忍一忍,等除掉了郭进再来杀我."

他笑着接道:"只可惜郭进却一直找不到,昨天你终于忍不住动了杀机,想杀我灭口.我就说今夜让你得到小惜,现在,你岂非已经得到......"

马立候脸色更青,冷冷道:"你为什么不闭上嘴,没有人会当你是哑巴的."

铁戈道:"你既然做得出,还怕我说么?"

马立候怒视着铁戈,手已按上了剑柄,忽然间,秦射月又长长叹了口气,问道:"铁戈,我答应将九鼎会的位子传给你,只求你放了小惜."

铁戈笑了,这笑容在这雾中看上去阴森森的:"秦老大,你是聪明人,应该听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句话吧."

看着他的笑容,每个人心中都为之一寒,马立候大声道:"昨天你答应过我的,绝不伤害秦老大和小惜的."

铁戈淡淡道:"昨天我若不那样说,恐怕已经死在你剑下了."

马立候的脸又青了,握剑的手上青筋凸出.

铁戈道:"我也不想杀他们,可秦老大的武功你也知道,就算我俩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若不是我刚才突袭得手,日后秦老大得知真相,会放过我们么?"

这次他说得很诚恳:"事已既此,我们已没有回头的路了,只有走下去."

马立候在听着.

铁戈道:"小惜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就算你能得到她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又有什么用?"

他笑笑,又道:"以后整个九鼎会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了,想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你又何苦为区区一个小惜烦恼呢?"

马立候沉默良久,终于也笑了笑,道:"好."

铁戈道:"好,识时务者为俊杰,马老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用手一指秦射月,道:"秦老大已留不得,让你来杀他还是我?"

马立候默然半响,才道:"秦老大对我一向不薄,我下不了手,还是你来吧."

铁戈森然一笑,道:"好."转身提掌,就向秦射月顶门拍下.

就在他转身那一瞬那,马立候忽然如离弦之箭,无声无息扑到铁戈身后,呛的,长剑已经出鞘.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是在与虎谋皮.但此刻觉醒,却已迟了些!

----剑才拔出了一半,马立候忽然发现铁戈已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种阴冷的笑容,比铁还硬的拳头已经在等着他.

嘭嘭两声,铁戈的左肘撞上他的胸口,右拳也已打上他的小腹.

马立候立刻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然后象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铁戈看着他飞出去,却仿佛很惋惜的样子,叹息着道:"既然你先不义,也就怪不得我不仁了."

他嘴里叹息着,心里却愉快极了.能在一招内打败号称少林俗家第一高手的马立候,连他自己都很佩服自己.

现在,马立候重伤,秦射月被制,秦小惜武功太差,局面完全受他控制,他又怎能不愉快?

秦射月忽然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一直故意对他说那些话,想激他动手,好乘机除了他.."

铁戈并不否认:"交手前动气,也是武学大忌.只可惜他太蠢,还以为我一直没有防备他."

秦射月道:"不错,所以他必败."

铁戈淡淡道:"兔死狗烹,这本是千古不易的真理.何况,他并不是条好狗,随时随刻都想反咬我一口."

马立候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怎么看也不象只狗.

但现在,他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眼睛死死瞪着铁戈,身子不停颤抖着,真象极了一条奄奄待毙的恶狗.不过狗不会说话,他会,喘息着道:"你这一手功夫......和林长轩使的一模一样......"

铁戈笑了,笑得开心极了,却听一人冷冷道:"这一套'三十六路旋风快手'本是他教林长轩的."

月光清冷,雾更浓.

浓雾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看到这个人,铁戈的笑容立刻僵住,身子也僵硬.

这个人赫然是郭进.

秦小惜却已冲过去,扑入他的怀抱,颤声道:"你来了,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已哽咽,眼中也有泪珠溢下.

郭进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柔声道:"我既然来了,你又哭什么?"他眼中也有了一片潮意,是泪,还是雾?

铁戈忽然长长叹息,道:"我真佩服你,我实在想不到小惜会这么相信你."

郭进笑了:"只因我从未骗过她,在上次上九鼎山之前,我就把我的所有事情告诉了她."

他的笑容依然动人,看上去却掩不住一丝倦意,他的脸也瘦了许多.

铁戈的眼睛亮了,却叹了口气,道:"原来这些天你一直躲在小惜的闺房里,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你."

郭进淡淡道:"那倒不是,我一直躲在这座山山腰上的一个小山洞里."

他深情地望着秦小惜:"这个山洞是小惜无意中发现的,若不是她告诉我,恐怕我找到明年也找不到."

铁戈眼睛又亮了亮,却故意皱着眉道:"这果然是个妙着,谁也想不到你居然没有逃,反而躲在这里,可小惜这些天都躲在闺房里,没有出门,你又吃什么?"

郭进道:"我吃干粮,喝山泉."

----一个人躲在黑暗的山洞里二十多天,喝山泉吃干粮,无论谁的体力都会衰退的.

----更主要的是那种无助的孤独,在这么样的环境下,谁都会感到精神上的压力.

这种压力,有时可以把人逼疯!

铁戈忍不住笑了,他的信心又完全恢复.

郭进忽然冷笑:"你是不是以为我过了这么多天这种日子,体力已衰,精神空虚,不会是你的对手?"

铁戈承认:"本来你还可以和我较量一下,可现在,你三十招之内我就可以杀你."

郭进冷冷道:"那你为什么不过来试试?"

他的说话的声调虽不高,却充满了自信.

铁戈怔了怔,道:"哦."

郭进一字字道:"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有把握赢你."

铁戈冷笑:"哦."

郭进道:"我已有法子破你的'三十六路旋风快手'."

铁戈脸色变了.他的拳头早已握紧,本来想等他这句话说完就出手的,但现在却不敢出手.

过了很久,他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林长轩的武功是我教的?"

郭进手慢慢伸了出来,手上有一块布,藏青色的布条.

铁戈一眼就认出,这是那天信鸽从九鼎会带来的那封血书.

郭进道:"你曾说过,这血书是平飞雁写的,大旗上的'一言九鼎'也是他写的,可是这血书和旗上的字迹完全不同."

他接着道:"一个人在生死关头匆匆而写的字虽然比平时要潦草些,但笔法构架却不会改变,所以我断定这封血书必定不是平飞雁写的."

铁戈沉默半晌,才道:"这块布的确是从平飞雁衣襟上撕下来的,血也是平飞雁自己的,字却是林长轩写的."他接着又道:"早在五个月前,我们就约定,一旦时机成熟,他就先杀了平飞雁,飞鸽传书通知我."

郭进道:"林长轩又怎么成了你的猎犬?"

铁戈冷笑:"他和马立候本是朋友,又一起投入九鼎会,他们两人虽同时升为堂主,但马立候深受秦老大重用,他仍不得不听命于马立候,象他这样的人又怎么服得下这口气?"

郭进道:"所以你就许诺事成之后,让他坐上九鼎会的第二把交椅?"

铁戈道:"他虽然贪图富贵,却又贪生怕死,直到我把天地双杀约来,又把我的不传之秘'三十六路旋风快手'传给他,才肯答应我."他冷哼一声:"但我想不到会在和你喝酒时收到了那封血书,而你居然肯跟我到九鼎会里去,更想不到一来就破坏了林长轩的计划."

郭进道:"但不久后你想到了林长轩那夜想杀的是小惜,所以你第二夜带我来到平飞雁的灵堂,不料林长轩会派人到灵堂去割平飞雁的首级,来个调虎离山."

铁戈道:"的确可惜."

郭进道:"来偷袭灵堂的郝毒和哈雅也是你暗中收卖的,也都认识你,所以制住他们时你暗地里用重手法震断他的经脉,来个死无对证.幸好当时秦老大想到了林长轩是内奸,转移了我的视线."

铁戈长叹:"你果然是个聪明人,绝顶聪明."

郭进道:"但还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铁戈道:"什么事?"

郭进道:"既然四个月前你就和林长轩约好,为什么要走,不留在九鼎会中呢?"

铁戈目中有了愤懑之意,恨恨望向了秦射月:"并不是我不想留下来,是不能留下来,就象十六年前我并不想走,却不得不走."

郭进吃了一惊:"难道十六年前,你是被逼走的?"

秦射月一直在听着,这时终于开口,声音里满含愤怒之意:"你还敢提起这件事?若不是你贪生怕死,临阵脱逃,楚长歌楚长乐两兄弟又怎么会死?"

铁戈冷笑:"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难道他们死了,也要我陪葬?"

秦射月目中愤怒之意更浓:"你难道忘了,他们是为了救你而死,可你呢,却在大敌当前时逃之夭夭,你还有一点良心么?"

郭进终于懂了,心里却有了种说不出的悲哀.

九鼎会在江湖中崛起,短短十数年间就成为江南第一大帮会.在江湖中已成为一个神话般的傳奇,但又有谁想得到,这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呢?

铁戈似乎也有点内疚,却立刻狞笑起来:"只可惜有良心的人都死了,没有良心却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他的声音充满了邪恶:"九鼎会的创下也有我的一份子,每一次战斗也曾流下我的血和汗,可是成功时你们却把我赶走......那时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再回到九鼎会,报复所有对不起我的人我!"

他目中露出疯狂之意,:"为这一天,我整整等了十六年,十六年哪!"

郭进冷冷望着他,道:"只可惜你永远也不会成功."

铁戈怔了怔,"为什么?"

郭进道:"邪恶永不能战胜正义,冥冥中早就有了天意,才会让我发现你的秘密."

铁戈冷笑:"你以为你胜券在握么?"

郭进道:"是的."

他的声音并不响,但却极肯定,虽然只说了两个字,却比两万个字更坚决.

看着郭进眼中露出的光芒,铁戈紧握的手渐渐松开,眼中也露出畏惧之色,但忽然间,他的人向前扑出,手如闪电般攻出,直打向郭进的胸腹间.郭进却只挥了挥手,铁戈的人就倒翻了出去,落地时露出种吃惊之色,想说些什么,忽然间,他脸色变了,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他低下头来,就看到自已胸口凸出的一截剑尖.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永远的倒了下去.

郭进也惊讶地看着他倒下去,才发现他身后有一个人正喘息着,从迷雾中慢慢站起来,正是马立候.他用一种极为奇特的目光望着小惜,又望了望秦射月,突然一纵身,往悬崖下跳了下去.

夜更黑,雾更浓,风更冷,天也更冷了.

已被郭进解开穴道的秦射月慢慢走到悬崖前,抱起铁戈的尸体,面对漆黑的山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忽然落下泪来.

郭进牵着小惜的手,站在他的背后.

他没有秦射月那么多的感慨,他只相信,夜最黑的时候就是最接近天明的时候,用不了多久,曙光就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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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16 10:18:38 | 显示全部楼层
當然記得... 讓我好好欣賞,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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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17 14:57:42 | 显示全部楼层

人物的性格和情节的冲突矛盾都挺不错的~对于短篇来说有点拖泥~如果是中篇~节奏又过快~有时间多修改~是篇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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